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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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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不在意,兒子應該在意吧!

丞相府的唯一獨苗,傳宗接代都還要指望他的,此時還在乾武殿控制著一幹大臣呢!

既然同樣參加了逆謀,怎麽可以少了他。

一看到被押上來的慕容克,慕容清的臉便白了,將他放在乾武殿,有一方面是想保護他,雖然他沒有想過會失敗,所以他便覺得那層保護要不要都可以。

再說他犯的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可是現在,當真放在眼前的時候,他還是不自覺的心抖了一下。

“不知丞相可聽過,困獸之鬥?”

慕容清的眼裏,閃過一絲焦急,但是他知道焦急沒有用,現在那個人已經是魔鬼。

“沒聽說過也不要緊,馬上就可以看到,看到就可以明白了。”千錦今日是說話最多的一次,目的便是刺激慕容清,要讓他嘗到各種滋味。

此時的南王看著猶如修羅的千錦,閃過一絲慶幸,幸好是他的兒子,幸好對皇位不感興趣,不然這樣的他,他都無法抗衡。

南王明白,千錦在乎的只有他身邊的那個丫頭,今日執意要帶那丫頭進來,看來今天的這出戲,就是唱給她看的吧!

這慕容清踩了他的底線,激發了他最嗜血的一面。

既然這樣,這個戰場交給他兒子,也沒什麽大不了,南王依舊如天神一般,站在祭臺上,看著發生的一切,默不作聲。

“將他丟進去。”淡漠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在慕容清和慕容克父子倆聽來,猶如催命之聲響起,面色瞬時煞白如雪。

兩頭獅子,進去了,克兒是會沒命的,此時慕容清的腦海裏,只有這一個念頭,一定要阻止。

“不”慕容清從箭矢之地一步步艱難的往外走,連腳什麽時候被插的流了血,染紅了官靴,都不自知。

殊不知,此時站在南王身旁著鳳袍的慕容萱,心如血滴,哥哥是他的孩兒,難道她就不是嗎?

但凡有一點情義在,他下令的時候,都不會那麽幹脆,而哥哥,就那麽重要?能讓他忍受那麽大的痛苦,也想要去救他,雖然都知道,他一定救不了。

慕容清還沒有走過半丈遠,慕容克已經被拖進了獅子籠,慕容清絕望的癱軟在地。

沒救了,他們慕容家徹底完了,即使知道這樣,一雙眼睛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籠子裏面,關心裏面的一舉一動。

每一爪到達慕容克的身上,就仿佛是抓在他的心上一般,隨著籠子裏的移動,七上八下。

即使他知道一切的擔心都是徒勞,可是那是他唯一的兒子,一切都由不得他。

千錦,你到底要怎麽樣,不如直接殺了自己來的實在,可是此時他已經沒有任何精力,去跟千錦講條件,他的一顆心隨著兒子的一舉一動在變化著,他很忙,他很累。

看著這樣的兒子,他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別看。”千錦用大掌蒙住了小芍那雙輕靈的眸子,他不希望這些血腥在她腦海中留下印記,他希望她仍舊是那個純凈的人兒,雖然,他知道,她回不去,但是仍想為她留一片凈土。

“我要看。”小芍伸手拿下那只大掌,握在手裏。

她的師傅師兄死在他們手上,她有多少次命喪黃泉也都是因為他,這些仇她不能忘,也不敢忘。

她要替那死去的人兒,看清楚那些害過她們的,是怎麽忍受著一寸寸的折磨,是怎麽一步步踏入鬼門關,她都要牢牢的記住。

看著小芍堅定的目光,千錦便也作罷,任由她牽著自己的大掌,看便看了吧!

以後她的心病有他來治,今日帶她來這裏的目的,不是就為了解開她的心結嗎?

癱軟在地的慕容清,一步一步,挪過了箭矢之地,以血為印,記錄著這一路是多麽的血腥。

而高臺上的慕容萱,看著這樣的父親,腳不自覺的也往祭壇下邁去,此時她忘記了她已經是皇後,她不再是慕容家的人。

她只記得那裏有她的親人,她的父親,她的哥哥在臺下,她也該在那裏才對,鬼使神差般的指引著她向前走去。

“克兒,克兒…”慕容清爬到籠子前,心在顫抖著,不知道多少次,獅子咬上了慕容克的身子。

此時的他,已經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沒有了一只胳膊,巨大的疼痛,讓他幾近暈厥,如果不是強大的意志力支撐著他逃竄,怕是現在他已經躺下,任由獅子啃食了。

聽著父親的呼喚,慕容克的思想又清明了些,有父親在,他就不怕了,父親便是他的天,雖然他誇自己的次數,還沒有誇萱兒的次數多,但是十幾年來,聽從父親的話,已然成了習慣。

“父親,克兒、克兒今日是不是很勇敢。”慕容克已經沒有力氣了,就連完整說一句話都成了困難,可是即使是這樣,他仍然想得到一句父親的誇讚。

以前父親老說的一句話,便是他沒有男人的魄力,沒有男人的勇敢,甚至還不如萱兒,每次聽父親這樣說,他都很難過,但是他還是會好好完成父親交代的事情。

可是今日,他一個人,和兩個獅子搏鬥,他真的很勇敢了。

直勾勾的看著籠子旁邊的父親,忘了閃躲,忘了抵抗,任由身後的獅子撕扯著。

“父親…父親”聲音越來越弱,眼睛也快要疲累的閉上了,可是他還是告訴自己,不要睡,他還不夠勇敢嗎?為什麽父親還是沒有誇獎他一句?

慕容清看著兒子,渙散卻又努力凝聚著希冀的瞳孔,淚如雨下,原來,兒子要的就只是他的一句誇讚而已。

“克兒,你是最勇敢的,克兒,你聽到了嗎?我的克兒是世上最勇敢的男人。”老淚縱橫的臉上,充滿了心疼,這些年他錯過了太多,一生追逐,卻來不及誇獎兒子一句。

“真好。”輕若蚊蠅的聲音,幾不可聞,可是一顆心都吊在兒子身上的慕容清,自是聽的一清二楚。

看著闔上眼眸時,卻不忘揚起嘴角的臉,他的兒子,他都沒有好好的看過一次,原來克兒笑起來也是這麽的好看,可是他好像都沒見過兒子笑過。

伸手想捕捉到兒子的最後一抹笑容,可是手剛伸過籠子,慕容克便被獅子,一口咬去,鮮血淋漓,整個頭顱只剩下幾縷頭發。

縱使見慣了各種酷刑的慕容清,也忍不住心中一陣翻湧。

沒有了掙紮,慕容克的身體很快成了獅子的腹中之食。

還未從箭雨中反應過來的眾人,看到這一幕,已經有忍不住幹嘔起來,造反,是該付出代價,只是這代價有點血腥,想是想,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有異議,因為這是淩雲閣主的命令。

在他們心裏,那個淩雲閣主的身份比什麽大皇子的身份響亮的多。

當年為了保佑太子,拼殺了一天一夜,直到眾人找到時,看到的是一地的屍體,據當地官員申報,有一千多人。

至於為什麽不是準確的數字,那是因為很多屍體都不完整,不是少了胳膊就是少了腿,所以從那時起,淩雲閣主,就像是一個地獄修羅的代名詞。

那時,他只有十四歲。

本來救不活的人,太子守了幾天,便奇跡般的活了過來,只是,他的畢生所學已經全廢,這些年,淩雲閣低調行事,所以,那些曾經的傳奇,便也沒人記起。

今日,他們在大皇子的身上,又看到了一種死亡的氣息,仿佛又回到了曾經,所有人靜靜的,不敢多說一句話,甚至連大口呼吸都覺得是種危險。

慕容萱站在祭壇下,冷眼看著父子情深,她不敢去打擾那份美好,他的父親,從來都沒有這麽慈愛過。

雖然從小到大,她要什麽,丞相府都有,所以,長這麽大,除了父愛母愛,她什麽都有。

原來,她以為哥哥和她一樣,什麽都有,就是從來沒有過父愛,可是今天,她看到了,她的哥哥一直都是有父愛的,多到不惜傷害自己,也要靠的他更近,她想父親那個時候一定是想替哥哥疼的。

看著那樣的哥哥,她反而不覺得疼,她覺得哥哥很幸福。

不像她,就算是死,都換不來他的一個眼神,她還記得,下命令之前,他一個眼神都沒有落在她的身上,就連她叫他父親,都沒能換來一聲回應。

“開籠。”冰冷的聲音響起,又有生命即將隕落,只是此時並沒有人有多餘的心思去同情,更何況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悲傷之中的人,被冰冷的聲音,帶回了現實世界。

籠中的獅子,看到大開的鐵門,先有一絲猶豫,而後一躍成功逃脫束縛,踩在了草地上。

血腥味,一向是刺激動物最敏感嗅覺系統的良品。

矯健穩妥的步伐,隨著風的方向邁去,那是慕容清跪坐的地方。

沈浸在喪子之痛中,未緩過神來的慕容清如何會有防範意識,所以他仍舊一臉呆滯。

“父親、”一聲歇斯底裏的怒吼,聲音很大,就連獅子都擡頭看了她一眼,而後又往前邁去。

慕容清聽到那一聲呼喊,這是他女兒的聲音,他還有女兒。

一擡頭,便看到向自己奔來的身影,那一抹明黃,那麽嬌小,明顯的鳳袍尺寸有些大,奔跑時,提著裙角,很吃力,卻很拼命。

慕容萱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拼命向父親跑去,只知道,看到獅子看向父親的眼中,是恨不得吞骨果腹的欲望,她便什麽怒,什麽怨也沒有了,她只知道,那個人是她的父親。

她去,至少能夠幫父親擋下一頭。

就像父親常說的,她很勇敢,可是即使勇敢,她有那麽一刻,還是怕的,她的哥哥,已經進了獅子的口中,她的父親,也要進了獅子的口中,所以她怕,她唯一的親人都沒有了,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世界上有什麽用。

照理說,她今日成親了,算是多了一個親人,可是夫君卻不是她喜歡的人,沒有一絲的期待,沒有一絲的高興,就連婚嫁好似都和她沒有關系,只是一部任人擺弄的木偶罷了,而那根線在父親的手裏,現在,線斷了。

所以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活著了。

慕容萱手中的發簪,插向了獅子的肚子,可是毫無武功的她,又如何能傷到那麽大的獅子?

吃痛的獅子,發出一聲怒吼,取而代之的是更瘋狂的反撲。

原本要咬上父親的獅子,瞬間翻過身來,追逐著罪魁禍首。

看著那抹明黃的身影,被獅子撕咬,慕容清眼睛一抹血色。

報應,他慕容清這輩子做的虧心事太多,所以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要這樣殘忍的奪去他的所有。

他養女兒,從來都是為了聯姻,從來都是為了利益,所以他從來不願意在女兒身上浪費一絲一毫的感情,只是將她們當金絲雀一樣,關在籠子裏養著,等到哪一天,鳥兒長大了,有人喜歡便送出去。

可是為什麽,她明明能活的,為什麽還要撲過來?

或許這個問題,就連慕容萱自己都不知道,或許她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也看透南樺不會娶她的事實,所有的一切證明這她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死,可是這些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能夠想到那麽多嗎?

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毫無武藝的人,對獅子來說,真的就是小菜一碟,看著女兒不斷的被撕咬,慕容清,也沒有了反抗的勇氣,總歸是要死的,怎麽死不是死呢?

任憑著獅子撕咬,眼神始終落在漸漸沒有的那抹明黃上,臉頰上一股暖流肆意流下,紅的發紫。

如果慕容萱可以看到這一刻的慕容清,她會多麽幸福,慕容清為了她,留下了血淚。

可惜她再也見不到了。

“別讓他死了。”冷清的吩咐著,此時的他不帶任何感情,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他只需要他痛苦。

一聲令下,精兵開始圍捕,這些人對這兩頭獅子,已經是很熟悉了,所以沒有任何人受傷,還是將兩頭兇猛無比的獅子,關回了籠子。

這麽多年,他強加在南樺身上的傷害,對小芍的傷害,一次性他都要報回來,他從來都不是善人,有仇必報,是他的性格。

慕容清,不可置信的看向發號施令的人,催命似的聲音,此時居然不是要他的命。

他到底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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