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高玄的靜默，阿鸞抿抿嘴唇，不甘心的開了口“你可以否認，但是也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麽在剛剛的生死關頭你選擇了救我而非武緋染？你不是一向最重情誼嗎？”如果說一直以來高玄的態度讓自己猶豫不定，摸不清楚他的想法，但是今日游船遇刺的事情就算是讓那個阿鸞徹底確定了高玄的心思，若非是在乎自己他又怎麽會選擇自己？

“……”心中的秘密被人戳破，就如同衣不蔽體的站在阿鸞面前一般，心中別扭的感覺難以言喻，自己的心思竟是這樣好猜嗎？也是……依照阿鸞的眼力見怎麽可能看不出什麽，只是……她的心中終究是沒有自己，明知道對方心中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卻還要承認自己的心思就像是在無邊荒漠渴求一滴水一樣的卑微，不！自己不能承認！這是自己唯一的依靠，若是連這一點都丟棄了，以後再阿鸞的面前就徹底沒有主導權了，自己怕了，怕她會利用自己的這份心思來做些什麽，重活一世，對於情愛之事高玄依舊看不透，上一世所謂的情愛帶給自己的身敗名裂，這一世自己又喜歡上了本想利用當作棋子的阿鸞，那麽結果必然是滿滿的心機與算計，在準備利用自己的人的面前心門大開，這樣的感覺就好像命運被別人掌控一般“雖然不知道你是為什麽這樣想，但是，很遺憾，你猜錯了。”

阿鸞不甘心的嘟嘟嘴，哼了一聲“好啊！那你到時說說為什麽你會選擇救我而非武緋染，你不是很喜歡她嗎？”

高玄故作淡定的向椅子上靠了靠“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你當真以為我還是那個只註重情愛的高玄嗎？”嘲諷一笑，食指輕輕的敲打著桌面，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緊張時常有的小動作“之所以救你無外乎就是四個字，權衡利弊……雖然我更喜歡小染，但是不得不說，留著你，更有用不是嗎？”

“你。”阿鸞一噎，不知道回答些什麽，高玄的反駁當真是有理有據啊！一想到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臉頰“騰”的紅了起來，剛剛自己情不自禁的說了些什麽？！這讓高玄今後怎麽看自己？

“那，那就好。”驕傲是阿鸞永遠卸不下的屬性，聽了高玄的話立刻將頭揚的高高的，冷冷一哼“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而已，若是沒事我就放心了。”這樣說著卻如坐針氈，尷尬的左看看右看看，慌忙起身“算了，反正你也沒事，小染也沒事，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說完逃也似的離開了，腳步匆忙，完全沒了平日裏的淡然穩妥。

眼看著阿鸞離去，高玄默了默，一個洩氣，懊惱的直想撞墻！在她面前那種不是自己的感覺，那種需要隱藏一切的感覺實在是討厭極了！

武緋染悄悄的將眼睛瞇成一條縫，看了看窗邊沈浸在自己情緒中一臉懊悔的高玄，張張嘴，啞著嗓子開了口“王爺。”

高玄一驚，連忙回頭，見武緋染已經醒轉過來，連忙起身上前“你醒了？不要動，傷口剛剛止血。”

武緋染費力的點點頭，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動了一動終究是沒有力氣起身。

“你很疼吧……”高玄皺著眉頭，猶豫著開了口，一臉的歉疚。

武緋染強扯出一絲笑意搖搖頭“看來大夫的醫術很高明，竟然完全感覺不到疼，王爺，我當真受傷了嗎？”說著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見到武緋染這副模樣，高玄更加心疼了，揉了揉武緋染的頭發“抱歉……”

“不關王爺你的事，王妃姐姐說得對，你不可能同時救兩個人啊。”武緋染安慰道。

“話雖是這麽說……”高玄說著，一頓，擡眼看向武緋染，武緋染眨眨眼睛，這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掩住嘴，歉疚的回看了一眼高玄，縮縮脖子。

“你都聽到了。”高玄嘆了口氣，剛剛一心同阿鸞說話，竟沒有想到武緋染隨時會醒來這件事情。

武緋染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高玄，猶豫著點點頭，開口解釋道“我不是故意偷聽了，只是我醒來的時候就聽到了你們兩個人的談話，剛想開口，又怕你們兩個尷尬，一猶豫就錯過了時機，再想開口時你們就談到了……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了……”武緋染小心的說著，越說越聲音越小，到最後根本就不敢看高玄，怯懦著嘟囔了一聲“對，對不起……”

饒是有什麽責難的話看著武緋染這副模樣也說不出口，高玄長嘆了一口氣搖搖頭“罷了罷了，今日之事你就當作沒聽見吧。”

得了高玄話，再三確認高玄當真沒有怪罪的意思，武緋染這才放心，舒了口氣，心頭的不安與抱歉逐漸被另一種情緒取而代之——好奇。

為什麽？剛剛聽二人話中的意思竟然是互相沒有感情的，什麽？權衡利弊？有用？怎麽會是這樣，兩人看起來明明就是那樣的般配，而且……武緋染咬著嘴唇，自己雖然沒有經歷過什麽情愛，但是看兩人的模樣明明就是心中有對方，卻死賴著不承認，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對了！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還有一句話是什麽來著？對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明明有情的兩人卻因為各自的原因與猶豫而不願坦誠自己的心思？

再次確認了高玄臉上似有若無的落寞，武緋染壯著單子試探著開了口“可是……姐姐一定很傷心吧……”

“傷心？”高玄輕輕挑眉，姐姐？說的是阿鸞嗎？她為什麽會傷心？

“姐姐不是喜歡王爺你嗎，被你那麽說，那麽的否認，當然會傷心啊……不是嗎……？”

不只是因為武緋染的話說到了自己的心中，還是習慣了在武緋染面前不設防範，聽了武緋染的話，高玄眉目暗淡了下來，自嘲般哼了一聲“她喜歡我？怎麽會……”

“怎麽不會？”見高玄不信，武緋染皺起了眉頭“雖然我進府的時間不長，但是有些事情我也是能看明白的，平常同姐姐在一起時，他弱勢知道了王爺你賞了我些什麽東西會皺眉頭，若是聽說王爺你沒在我院子裏歇下會開心的笑。”咬著指頭想了想“對了對了！還有！我在姐姐的梳妝匣裏看見了上次王爺你在我這裏買來的手帕，姐姐寶貝的很，放在底層都不舍得用！得知這手帕是我繡的之後姐姐明顯有些不開心，但是依舊將那手帕放好保存著，因為是王爺你送的姐姐就不計出處這樣寶貝那不值錢的手帕，難道不是在乎王爺你的表現嗎？小染不懂？難道這也是為了權衡利弊？”

高玄聽著武緋染的話，越聽眉頭皺的越深“你說的……當真？”

“當然當真！”武緋染一激動忘了自己的傷想要從床上起身，牽動了傷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你小心些！”高玄連忙上前按住武緋染，責備的看了她一眼。

武緋染吸著氣笑了笑“沒，沒什麽事，不疼。”一邊說著額頭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卻連忙開口，急急道“不信你去姐姐的梳妝匣看看！我保證，那塊手帕還在那兒呢！”

高玄放開武緋染，回到了椅子上，自己不懂了，如果當真按照武緋染說的，那麽阿鸞對自己？……那有怎麽解釋她選擇蔚家而拋棄自己的事情呢？被算計被拋棄，高玄怎麽也不能說服自己就這麽坦然的接受，高玄承認自己的愛是自私的，是膽小的，自己付出了，就不希望對方棄如糟粕，也希望對方回應，而愛上阿鸞，好像註定自己是被動的那一個。

自嘲一笑“或許吧，或許她是將我當成一件屬於她的玩物，雖然喜歡們雖然在意，但是卻沒那麽在意……”

武緋染轉轉眼睛“王爺你說什麽小染不懂，只是如果你喜歡姐姐，姐姐也喜歡你？為什麽不能講話說開呢？”

“在她眼中我不過是合作夥伴而已，她又怎麽會願意同我講話說開？”

“那你呢？”武緋染看著高玄“那麽王爺你是怎麽想姐姐的？也是合作夥伴嗎”聽不懂高玄在說什麽，武緋染只是憑著自己的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我？……”高玄一卡，嘴上說不出話來，心中卻因為武緋染的這一句提問而清明開來，是啊，自己呢？也是將阿鸞當成合作夥伴嗎？也是將她單純的當成一枚助自己登上皇位的棋子嗎？仔細想想，當初選擇阿鸞作為自己的妻子將她放在身邊的原因的確如此，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想法有了變化呢？高玄不清楚，是在看她機智地將武素素趕出王府，是在看她為了自己不顧安危的去株洲借兵？亦或是……更早？……事到如今自己已經不能完完全全的拋開雜念將她當作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外人了，自己的喜怒哀樂動都被她的一舉一動牽動著，而這也是問題所在，自己對一個自己絕對不能在乎的人產生了不應該產生的情愫，這就註定自己會陷入這中進退兩難的地步。

“如果明確了自己的想法，又為什麽要那麽在乎姐姐的想法嗎至少知道她對你有意不就是好事嗎？其他的，不是應該王爺你自己爭取嗎？哪怕結果不盡人意，但是至少努力過。”武緋染一字一句的認真說著。

高玄楞了半響，忽的笑了出來“是啊，總要我自己去爭取才對不是嗎？”這是多麽簡單的道理，果然是旁觀者清嗎？自己這麽久以來竟然一直都未曾看明白，敢愛敢恨的阿鸞是自己喜歡的，心機深沈的阿鸞是自己排斥的，但是喜歡一個人不就應該接受她的全部嗎？即便是她沒那麽喜歡自己，至於心機深沈這一點……高玄揉揉眉心，細細想來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自己亦或是與她相關的人，這是一種讓她這樣做的動力，也是一種責任，但是如果自己能承擔下這種責任的話阿鸞是不是也就不會再算計下去了呢？高玄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忽的想明白了，第一次開始反思，一直以來是不是自己太過擔心了？既想要阿鸞幫著自己奪位，有想要她賢良溫順，至少實在自己面前只這樣，可是自己從來沒有想要改變這種現狀，只是一味的退縮，糾結於自己是不是應該喜歡阿鸞這樣的人，如今看來，自己竟是這樣的不爭氣，這樣的懦弱，這樣簡單的道理竟然還要武緋染告訴自己！回頭想來，自己已經錯過太多太多，給阿鸞的，也遠遠不夠……

再次擡起頭，高玄的眼中充滿了笑意夢已然下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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