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和風正暖，阿鸞還是像往常一樣去給老太太請安，對於昨日阿鸞同高玄的合奏可是值得眾人津津樂道的大事，老太太合不攏嘴的將阿鸞叫到身邊，親切的拉著她的手“你這丫頭，何時同五皇子那麽熟識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阿鸞扯扯嘴角，自己也想知道。

王氏同張氏的臉色自然不好，但是也少不得陪著笑，屋子裏雖然表面上氣氛融洽，暗中卻是透著尷尬與緊張。

值得樂道的是孫氏也在這廳裏，雖是坐在角落擺明了不受待見，但是以老太太平日裏對三房的厭惡程度，能允許她坐在這裏就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

見了阿鸞，孫氏，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由衷的微笑點頭示意了一下。

“咱們大小姐可是不得了，昨日那合奏一曲可是占盡了風光。”王氏笑著說，卻是怎麽聽怎麽有一股醋意。

張氏暗暗瞥了一眼王氏：沈不住氣的家夥。

“妹妹的畫藝也真是超群，實在出乎意料。”阿鸞笑著回應道。

“說起來，昨日我還是第一次見那淩音琴呢，樣子還真是好看的很。”蔚月嬋笑道，同阿鸞互換了一眼色。

“你還知道為你父親盡孝心，特特的選了這淩音琴來彈，有心了。”老太太越看阿鸞越滿意，滿臉的慈愛。

阿鸞眼波流轉，霎時間升起一片水霧，咬著下唇，欲言又止，一臉的頹然欲泣，我見猶憐。

老太太察覺出了阿鸞情緒的不對勁，忙伸手擡起阿鸞的下巴，一看之下，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怎的剛剛還好好的，這麽一會兒就哭了，有什麽事快和奶奶說。”

此言一出，在場人皆是詫異的很，連忙那眼睛朝阿鸞看去，無奈阿鸞如今是背對眾人，一眾想要一探究竟的眼睛被阿鸞的背影阻斷，讓人看不真切到底怎麽回事。

阿鸞一副強忍住傷心的模樣，忙勾起一抹笑，搖搖頭，語調如常“老太太看錯了，好端端的孫女兒怎麽會哭，是這兩日忙著幫母親操辦父親的生辰宴，有些休息不好，眼睛發澀，可能有些發紅而已。”

老太太畢竟年齡大了，聽著阿鸞這樣說，心中也泛起了嘀咕，擡起頭看了看趙氏“當真沒什麽委屈鸞姐兒的地方？”

趙氏恭順的搖搖頭“老太太多慮了，許是阿鸞這兩日累了也未可知。”

“可不是，老太太興許是眼花了，試問咱們整個蔚府能有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給咱們鸞姐兒委屈受？別說別人，我就第一個不依。”張氏笑著打圓場。

阿鸞笑著對著張氏點點頭，半撒嬌半認真道“嬸嬸慣是疼阿鸞的，今兒這話阿鸞可開始記下了，嬸嬸可要作數才是。”

“作數作數，這是自然的。”張氏接口道，臉上雖是笑著的，心中卻打起了鼓，這小丫頭可不是好對付的，往日自己說這樣的話，她不過是點點頭罷了，彼此都不會當真，今日怎的回應了起來？

“是累著了便罷了，可不許受了委屈瞞著奶奶，這樣吧，這幾日你也不必定時來我這兒請安了，在院子裏好生歇一歇，去庫裏去些藥材，我知道你不愛喝那些苦藥，就將我身邊的何廚子調給你兩天，他做的藥膳最是可口，沒有一絲藥材的苦氣，給你養養身子。”老太太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阿鸞的手。

“何廚子的手藝可是拔尖的，鸞姐兒這回可有口福了，老太太也當真舍得。”王氏雖是說笑，手中的帕子卻是攥的死死的。

“自己的孫女，有什麽舍不得的。”老太太看了看趙氏“你也辛苦了，府中大小事宜著實夠讓人心煩的了，也好生調養調養吧，我嘴上不說，可你做了都少事情，我心中都有數，實在是辛苦你了。”

趙氏受寵若驚，連忙俯下身子“這都是兒媳應該做的，母親不必如此。”

老太太笑著擺擺手，讓人將趙氏扶了起來“雖是本份，做的好做不好卻是另外一說，不說別的，你的這一雙兒女可是頂尖的，生得好，教養的更好。”

趙氏紅了眼眶，再次福了福道謝。

王氏手中的手絹險些擰成麻花樣，她蔚青鸞是你的孫女兒，蔚鈺珊就不是嗎！自己也生了一雙兒女，也沒見老太太這麽喜歡，她趙氏算什麽，若是將蔚家交到自己手上，保準管的比她還好！

老太太環視一周，目光又落在了蔚月嬋的身上“聽說這次壽宴上你彈得了一手好琵琶，也不錯，日後跟在你母親身邊可要好生學禮數，萬萬不可像了那馮姨娘。”轉而有看見了角落的孫氏，沈下了臉“雖是出自小門小戶，可如今畢竟也是狀元郎的母親，行事斷斷不能再像從前一樣毛躁，日後跟著你嫂子多學學行事才好。”

蔚月嬋與孫氏具是一個哆嗦，點頭應了下來。

阿鸞看了看蔚月嬋和孫氏，笑著倚在老太太的肩膀上撒嬌著轉移了話題“老太太既然賞了，孫女可就接下了，那何廚子待會兒我就領走了，不過這請安嗎……老太太，孫女又不是生了什麽起不得床的重病，給您請安是一片孝心，還是要來的。”

一句話說到了老太太的心坎裏，忙笑開了花，攔著阿鸞的肩膀“我的好鸞姐兒，也就你有這片孝心。”

王氏與張氏見狀連忙給蔚鈺珊同蔚芳菱使眼色，兩人得令，一起擁了上去左一句奶奶有一句奶奶的撒嬌，將老太太哄的越發的開心。

孫氏與蔚月嬋看看阿鸞，露出感激一笑。

晌午時分，外間的秋老虎正打頭，阿鸞也懶得動彈，窩在水榭裏同趙氏描著花樣，練習刺繡，動了兩針之後，阿鸞拿起自己那一方帕子瞧了瞧，撇撇嘴，怎麽看怎麽不如趙氏的順眼。

趙氏看著阿鸞的模樣，笑著點點她的額頭“你呀，心太燥，好好的蝶戲牡丹讓你繡的七扭八歪的。”

阿鸞不讚同的搖搖頭，嘟著嘴道“哪裏是我心燥，分明是天太熱才讓我靜不下心來。”

趙氏放下手裏的活計，透過那微微掩著的窗欞看了看外間的小溪，頓了頓，而後長嘆一口氣“知道你受了委屈，你也別將這件事掛在心上，放心，改日母親會為你尋一副上好的冰絲弦的，只是這件事情就不要讓老太太知曉了，免得惹得她老人家不快。”

阿鸞點點頭“女兒明白，我受些委屈沒什麽，只要老太太開心就好。”雖是這樣說著，但是分明是帶著哭腔。

“這是怎麽了，我就說有事，你們還偏偏合起夥來瞞我！”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老太太的聲音，阿鸞與趙氏互看一眼，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迎了出去，一看，老太太可不是一臉怒容的在門口站著呢嗎。

“母親，您怎麽來了。”趙氏慌亂的說著，那眼睛看向白桃詢問著事情的經過。

白桃臉上一紅，慚愧的低下了頭。

“你也不用看她，是我不讓她通報的，剛一到院門就聽白桃和綺春說什麽委屈了鸞姐兒這樣的話，我上前問了兩句她們就慌了，說什麽也不肯在多說，我就覺得不對勁，這兩個丫頭平時是最伶俐的，怎麽今日憨憨傻傻的，一雙眼睛還總往你們這水榭瞟，到了這門口一聽，可不是有事！”老太太的拐杖敲了敲地，陰沈著臉不覆往日的笑顏“還不快說！到底怎麽了！還要在瞞我嗎？！”

趙氏與阿鸞互看一眼，又看了看老太太身後的一種丫鬟，面樓難色，老太太會意，對著身後的人揮揮手“珠兒留下，其他人退下吧。”頓了頓又開了口“等一下，白桃、綺春也留下。”

一眾隨從點頭稱是，魚貫而出，趙氏上前扶著老太太進了內室。

屋內一片寂靜，老太太接過阿鸞奉上的茶，抿了一口，咂咂嘴“怎麽都不說話，啞巴了！”

趙氏同阿鸞對視一眼，趙氏為難的開了口“母親息怒，我們並不是有意隱瞞的。”

老太太一個白眼“不用解釋了，我又不是老糊塗了，說吧，到底怎麽了。”

趙氏看了看阿鸞嘆了口氣，無奈的點點頭。

阿鸞躊躇半響，擡步上前，一撩裙擺，跪在了地上，對著老太太磕了一個頭“今日欺瞞老太太實在是迫不得已，還望您恕罪……”轉過頭看了看白桃“去將我的琴匣取來吧。”

白桃應了一聲，閃身進了內室，不過多時便將一個琴匣捧了出來。

阿鸞小心翼翼的接過琴匣，親手放在了桌子上，當著老太太的面緩緩打開，老太太心下疑惑，緊緊的盯著阿鸞的琴匣，隨著琴匣慢慢的打開，老太太的瞳孔微微震動，抿進了嘴唇，眼底有了一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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