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但看起來卻還是很穩重的樣子,道:“不敢。”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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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寢不語,吃飯。”

慕玖越立時十分暢快地笑開了:“小孩子家家胡說什麽,我不教訓你,可還有你娘教……”話沒說完,嘴裏也被塞了個包子。

楚喻看著,沒忍住撲哧一笑,差點噴了半桌包子餡兒。

早膳就這樣笑笑鬧鬧地過去了。

待到用膳完畢,進宮的馬車也已經準備好,照舊是無影駕車,花雉在暗中跟著,一家三口也沒帶其他人,坐上車就往宮城去了。

越王府離皇宮很近,出了富庶區,走上半刻鐘就能到宮墻之下。然而就是這半刻鐘裏,馬車卻停下了,無影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王爺,孫大人求見。”

孫大人?

哪個孫大人?

楚雲裳還沒想出個頭緒來,就明顯感到慕玖越的氣息變了一變,有些不耐煩:“來替他女兒找麻煩的。”

說完便從袖中取出個什麽東西,隨便往楚喻手裏一塞,彎腰就下車了。

楚雲裳一聽就明白了,原來是孫茹的那位老父親。

說來孫茹這人,前世似乎是雙十年華時候死去的,今生都已經二十一了,卻還活著,雖然已經精神失常,成了瘋子,但慕玖越居然能讓她比前世多活一年,這真是……

還正想著,就聽楚喻低聲道:“吃飯之前我聽花雞說,昨天夜裏,孫茹死了。”

“怎麽死的?”

“上吊死的。”

楚雲裳無言:“……承受不了沒把我毒死的打擊,就自己上吊自殺了?”

楚喻撇撇嘴:“誰知道呢。她夜裏死的,死了好幾個時辰才被人發現。她娘想要報官的,她爹不同意,就過來找我爹麻煩了。”

楚雲裳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先不說孫茹。喻兒,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慕玖越是你親爹?”

“是的啊。”楚喻乖乖把之前慕玖越差點死掉的那件事給說了出來,“我看他不跟你說,我也沒說,不然打亂他的計劃,他肯定要揍我。”

楚雲裳撫額。

得,之前她還真沒想錯,還真就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被蒙在鼓裏,她可真是被蒙慘了。

然而這時候都已經過去好大一會兒了,慕玖越居然還沒有上車來,楚雲裳不由問了:“無影,還沒解決嗎?”

以那家夥越王時候的脾性,那麽不喜歡說話,孫茹的事情三言兩語就該解決了,再不濟被惹惱了直接一劍斬過去了事,怎的這麽久還沒回來?

外面的無影不知是不是在跟什麽人談話,說話聲有些嗡嗡響,楚雲裳聽不太真切。再過了會兒,才聽無影道:“王爺還有事情要處理,讓王妃和世子先進宮。”

楚雲裳皺了皺眉,沒說什麽。只等馬車重新開始前進了

開始前進了,她倏然看向楚喻:“你爹剛才給了你什麽東西?”

楚喻聞言,將小手往背後藏了藏,然後搖搖頭:“爹爹說不能告訴你。”

“宮裏可能出事了。”楚雲裳也沒逼他,只道,“孫茹她爹這個時候來找你爹,無非是拖著你爹,不讓他進宮。昨天拜堂的時候,你皇爺爺身體就已經快要不行了,這個時候又不讓你爹進宮……”她長出一口氣,“可能是有人不想在繼位詔書上,看到你爹的名字吧。”

說完這些,她伸手摸摸楚喻的腦袋:“我之前和你舅舅聊,你知道舅舅為什麽會同意我和你爹的婚事嗎?”

楚喻搖頭。

楚雲裳道:“那是因為我告訴你舅舅,倘若你爹謀反成功,他就能當上國……”

“國舅爺”三個字還沒說完,就見楚喻驀然瞪大眼睛:“謀反?誰要謀反,我爹?”

乍一看楚喻這麽個反應,楚雲裳心頭一跳:“不是你爹還能是誰,之前我可是親眼看到那張字條從他袖子裏掉出來,他不也把那東西給了你……不對!”

當初那張寫有謀反的紙條,的確是從越王身上掉下來的。可那越王並不是慕玖越,而是這些年來給慕玖越當替身的那個人!

越王府出了叛徒!

想清楚這一點,楚雲裳悚然一驚。

明白了。

全明白了。

她和慕玖越的婚事,一方面的確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果,然而另一方面,卻也是人為促成的,原因就出自那張字條!若非那張字條,讓她誤以為慕玖越意圖謀反,她怎麽可能那麽快就答應慕玖越的求親?分明是有人利用!

那麽,那個替身,是在為誰賣命?

慕初華,羽離素,王皇後,月非顏,還是……慕與歸?!

楚雲裳此時面色變得極其肅重,然後慢慢伸手,握住了楚喻的手:“你爹都跟你說過什麽,你記得多少,全都告訴我。”

楚喻聽著,原本還想堅持不要讓她知道的,但看著她的神色,他猶豫一瞬,還是將他所知道的東西,給全盤托出了。

考慮到宮裏很可能已經出事,楚喻說得很快,不過三言兩語,便將他所知道的某些人的動作給說了出來。然而,他才剛說完,楚雲裳還沒來得及往更深一層的意思去想,就感到馬車放慢了速度,直至停下,外面無影道:“王爺。”

接著,車門被打開,雖沒有昨日大婚穿得艷麗隆重,但還是難得一見穿了正式的親王蟒袍的人進了車廂來:“走吧。”

來人在楚雲裳對面的位置坐下,並沒有和剛才一樣,是挨著她和楚喻坐的。不過一會兒功夫不見,剛剛還在死皮賴臉和楚雲裳說話的人,此時已然滿身冷凝之態,面上分明還是戴著面具的,卻連眼睛都讓人看不清。他也不說話,就坐在那裏沈默著,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他不說話,楚雲裳和楚喻也不說話,兩人跟著沈默。如此情形,好似先前的笑鬧,全都是做戲而已。

這時馬車已經來到宮墻之下,即將要進宮了。因是越王車駕,進宮不必如別人那般要下車步行,守衛宮門的禦林軍連看一看車裏的人都沒有,一看駕車的是戴著油彩面具的人,當即二話不說便放行,於是這有著墨蘭標識的馬車,連停都沒停,徑直往宮中某處而去。

越王愛馬,又常年於北疆征戰,府中養著的馬匹多是汗血寶馬,日行千裏,速度極快。因而皇宮再大,也不過小片刻後,就到了目的地:“王爺,到了。”

車門被打開,無影已經先行落地。慕玖越當先下車,卻是在即將下地的時候想起什麽,轉身向楚雲裳伸出手:“來。”

楚雲裳看著,搖搖頭:“多謝王爺好意。”說完牽著楚喻慢慢下車,並沒有搭慕玖越的手。

慕玖越對此也不以為意,只等她和楚喻都下來後,這才率先朝著前方的坤寧宮而去。他走得很快,完全沒有要等楚雲裳的意思,似乎坤寧宮裏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正等著他前去處理一樣。

楚雲裳握緊了楚喻的手,在經過無影身邊時,和無影有意無意地對視了一眼。見無影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她神色變得更加的平靜了,這才跟在慕玖越身後,進了坤寧宮。

而不知是不是坤寧宮裏的人下了令,不讓人在殿內守著,楚雲裳牽著楚喻一路走來,半個宮人都沒有見到。慕玖越走得太快,此時已經看不見人影,偌大的坤寧宮正殿裏,空空蕩蕩的,除了他們母子兩人,什麽人都沒有,安靜到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這裏沒人。”

眼裏有著赤紅的光澤悄然閃現出來,楚雲裳不過幾眼,就已經確定了此時坤寧宮裏除了他們之外,果真是一個人都沒有。

不過宮殿裏沒人,並不代表外面沒人。

果然,側耳傾聽,便能聽見殿外有著極細小的摩擦聲響起,若是判斷不錯的話,應當是禦林軍們正搭著箭矢,將弓弦給拉開,然後那一個個箭頭,全部對準了殿門之後的黑暗。

只要裏面的人膽敢走出一步,百箭齊射,插翅也難逃。

“娘親,我們怎麽出去?”內殿裏,楚喻仰頭問道,“無影和花雞都走了,只有我們了。”

楚雲裳正緩緩梭巡著四周,赤紅閃爍,瞳術正式開始動用:“剛才那個扮成你爹的替身進來後就不見了,所以這裏應

所以這裏應該有密道,娘親找找,你等一下。”

楚喻聽著,還想用自己的馭獸異能叫來這坤寧宮地下的生物給他們帶路,但看楚雲裳的目光很快便鎖定了哪裏,他立時明白,已經找到密道了。

“在屏風後面,喻兒,來。”

屏風是小葉紫檀的,很重,是固定型的,左右兩側幾乎完全和墻面卡在了一起,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那被卡住的部分,明顯有被挪動過的痕跡,很大可能就是剛剛那個假慕玖越留下的。楚雲裳腿腳不便,無法很好地打開屏風卡在墻面裏的部位,楚喻這時候就幫上了忙,兩人一起用力,“哢”的一聲,卡住的地方分開來,屏風受力不均,砰然倒地。

恰是這一道倒地聲,讓得圍在坤寧宮外的禦林軍驀地松開手中弓弦,一支支箭矢破風般射入殿宇之內。

宮中禦林軍專用的箭矢沖勁極大,饒是隔了不算短的距離,也有許多箭矢從外殿射進內殿裏,“咄”的一聲,射穿了據說是王皇後最喜愛的一只從泰西進貢來的水晶花瓶。

嘩啦!

花瓶碎裂開來,卻仿如是導火線一般,接連有著無數支箭矢射了進來,將內殿裏無數珍稀昂貴的物品,給全射了個稀巴爛。

“嗖!”

又是一支箭矢急速射來,眼看著要射到兩人身上,楚雲裳隨手抄起旁邊一個小圓凳砸過去,啪一下,圓凳被箭矢射穿,不過那箭矢也剛好因此沒有再射過來。緊接著,卻又有其餘箭矢爭先恐後射來,似乎禦林軍們早知他們會找到密道,這才有著絕大部分的箭矢,都是在朝這裏射過來。

箭雨密集著射入,那在之前被屏風牢牢擋著的密道入口,此時也是堪堪打開來。楚喻急忙走進去,見密道裏燃的有長明燈,他回頭去喊楚雲裳:“娘親快進來!”

楚雲裳聞言,再打掉射過來的一支箭矢,立即反身進去。

待得兩人進入後,密道入口自動閉合,墻面上一星半點的痕跡都是看不見,仿佛這裏並沒有密道一樣。

然而,密道入口才關上不過數息時間,箭雨平息下來,禦林軍進來了。禦林軍們掃視一圈,見內殿裏果然沒人,當即為首的一人揮了揮手:“他們已經進去了。放火。”

“是!”

密道入口重新打開,禦林軍點燃了火折子,往密道裏一扔,頓時,早早倒進去的桐油被點燃,整條密道都是一下子燃滿了火焰,人想在其中活下來,根本是不可能的。

見此,為首之人再揮了揮手,禦林軍們便退出了坤寧宮,前去別處執行另外的任務。

便在他們離開之後,內殿另一側走出兩個人來,原來這坤寧宮裏不僅僅只有那麽一條被當作了陷阱的密道。楚雲裳牽著楚喻的手,看那密道裏滿是熊熊大火,連帶著將入口周圍的木料也都燒起來了,眼看著再過不多久,整個坤寧宮都會陷入烈火之中,兩人看了一眼,各自都沒有說話,走出了坤寧宮。

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命喪坤寧宮大火,不會再有人關註他們了。

“我們去找陛下。”明明是初夏時節,坤寧宮外卻一片蕭瑟,放眼望去一個人都看不到。楚雲裳道:“現在最緊要的,就是陛下的繼位詔書。”

為天子者,有繼位之說,也有即位之說。

尋常情況之下,繼位就是好比宏元帝下詔,指定某位皇子繼承他的皇位,等宏元帝退位或駕崩後,該皇子理所當然成為皇帝,這就是最順應大統的繼位。而即位,則往往是指逼迫在位皇帝進行禪讓,如舉兵謀反叛變弒君等等,動用種種手段坐上皇位的,這就是即位了。

如此,繼位乃正統,即位卻是非正統。普天之下黎民百姓千千萬萬,得民心者得天下,試問百姓們是最愛戴正統之下繼位的皇帝,還是會愛戴非正統之下即位的皇帝?尤其這個時期,大周朝國力強盛,正是崛起於九州的關鍵時刻,並沒有什麽能讓百姓詬病的,百姓是會希望繼續保持現在的國家富足生活安寧的狀態,還是會希望國家陷入即位的戰亂之中?答案自然是前者。

由此看來,正統繼位這樣重要,那自然,宏元帝的繼位詔書上,最終寫下的會是誰的名字,這就很讓人眼饞了。

只要名字能出現在繼位詔書上,那麽就算是剛從娘胎裏生出來的嬰兒,也將是大周朝下一任帝王。

所以今日宮中生變,楚雲裳猜測,應該是確定宏元帝的身體已經不行了,到了必須要寫繼位詔書的時刻。否則,以禦醫們的能耐,想要讓宏元帝多活幾個月甚至是多活幾年都是有可能的,哪裏會這麽快就病危?無非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讓得宏元帝病情爆發,以達成今日宮變前提。

這個時節有風,風一吹,火勢愈發大了,大半個坤寧宮都處在烈焰之中,卻還是沒有人過來救火,這裏完全成為了不被任何人註意的地方。楚雲裳牽著楚喻慢慢離開坤寧宮的範圍,循著記憶中的路線,直走了整整一刻鐘的時間,才終於遠遠望見了活人。

且還不是一個兩個活人,而是一大批的活人。

每個人都是披甲佩刀,原來是已經反叛的禦林軍。此時至少有著五百人之多的禦林軍聚集在一起,正聚精會神聽著前方一人的話語。

距離太遠,不僅看不清那個人的樣貌,其說的是什麽話也根本聽不清。不過楚雲裳也不急過去聽,

急過去聽,周邊有著零零散散的禦林軍正在來回巡視,她和楚喻沒靠近,而是慢慢繞開了,借著花叢樹木的遮擋,準備走另一條路去找宏元帝。

恰在這時,近處草地上歪著的幾個禦林軍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他們似乎是被安排到這裏進行埋伏的,不過現在的皇宮很明顯全被禦林軍給控制住了,該在宮裏殺的人已經殺過,該在宮外殺的人也都各自有所安排,他們便放松了警惕,三三兩兩地躺著坐著,隨便談論著些什麽。

這一回的離得很近,楚雲裳和楚喻也就聽得很清楚:“哎,老張,我說,你弟弟怎麽還沒回來?不是說去去就能回來,這都這麽久了,怎的還沒見人回來?”

被問及的老張聞言懶洋洋地道:“不定又是上頭指派了什麽任務吧?你也知道,那孩子年紀小,才進宮沒多久,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根本不怕死,知道要去宮外截殺越王,他高興都來不及,哪裏還能怕死跑回來?”

“截殺越王?”這話一說,旁邊人都坐不住了,一個個將那老張給圍了起來,“真的假的,你弟弟那個混小子被編排進了對付越王的隊裏?”

“不是說要派大內侍衛去殺越王嗎,怎麽又把禦林軍給派上了?”

“是要咱們禦林軍當肉盾吧?越王那個殺神,不派點蝦兵蟹將去當肉盾,想要拿下他,還真不行。”

“要是越王今天真的死了……嘖。”

禦林軍們說著說著,竟開始搖頭嘆息,似乎已經能夠預見越王之死的場景了。

聽見這些話,楚喻下意識看了楚雲裳一眼,就見她好像並沒有聽出這些人是在說慕玖越一樣,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看得他有些打亂了節奏的心跳,也是慢慢恢覆了正常,然後繼續凝神,聽著這些禦林軍聊天。

這些禦林軍普遍年長,都是進宮很多年的,比起年輕一些的新兵們,他們要知道更多的宮闈內幕。

比如眼下,他們已經將話題從越王的身上,轉移到了指揮截殺越王行動的主使人的身上:“其實我一直不明白啊,為什麽小宣王會答應和南陽王聯手?他們兩個以前也根本不熟悉吧,王爺居然還能把宮外的指揮權交給他,不會看走眼吧?”

“嘁,你知道個什麽。”還是那老張以一種先眾人知曉內幕的高深莫測的口吻道,“想知道這點,那就得先知道小宣王和越王之間的關系。”

“小宣王和越王?他們怎麽了,他們不是堂兄弟嗎?”

老張道:“什麽堂兄弟,你哪只眼睛見皇家裏有兄弟?你給我聽好了:昨兒越王大婚,大夥兒都知道吧?越王娶的王妃是誰,也都知道吧?問題就出在這個越王妃身上。小宣王以前和越王妃可是青梅竹馬,結果現在青梅沒嫁給竹馬,反而嫁給竹馬的堂兄弟,這算什麽,這不就是橫刀奪愛嗎?所以啊,小宣王氣不過,一看咱們王爺要對付越王,他也就趕忙過來和王爺合作,就是想借著王爺的手,親手砍了越王的腦袋,把他青梅給奪回來。”

眾人聽了,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不過很快就有人疑惑道:“可是,我剛才聽小劉說,坤寧宮那邊著了火,越王妃和小世子已經被燒死了。”

這話一說,草地上立即靜了一靜。

在場的都是老滑頭,許多事情稍稍提上那麽一提,就能直接把事情給想個通透。沈默片刻後,才有人小聲道:“小宣王也是被利用了吧。越王妃一死,消息傳出宮去,要是讓越王知道了,可不就……”

可不就會狂性大發,見人殺人,再現許多年前一步斬一人的可怕一幕?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小宣王神仙在世,怕也根本攔不住越王吧?要是小宣王就此死掉,慕氏裏還能和王爺爭奪皇位的,也就只剩個太子。而太子根本不成氣候,王爺手中又握著太子的把柄,皇位之於他們王爺,完全就是囊中取物。

老張這時候卻道:“小劉說越王妃死了?真死還是假死,有見到屍體嗎?”

先前那個禦林軍道:“哪能見到屍體啊,火還沒滅呢,坤寧宮那麽大,不燒到晚上根本燒不完。”

老張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還沒見到屍體呢,就說越王妃死了,根本就是謠言,信不得。”

旁人想了想,覺得也是,那越王妃是何等人物,哪裏會那麽輕易就被燒死了。

“所以啊,現在坤寧宮裏肯定沒什麽越王妃的屍體。”老張道,“越王妃現在,指不定就在宮裏哪個角落裏藏著,然後知道截殺越王的事,就想辦法出宮去救越王。”

所以留在宮裏的人其實不多,大部分都被派去宮外面了,一方面去截殺越王,一方面則去截殺越王和太子黨羽。只留他們這些老兵呆在這裏,免得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的宮裏出什麽意外。

說起宮裏該死的人,老張直起身來,看了一眼後宮的方向:“皇貴妃娘娘那邊怎麽樣了?”

有人答:“能怎麽樣,早就逃了唄。不過聽說不是越王的人接應的,好像是流瑩公主的人。”

“嗯?流瑩公主也被卷進來了嗎?不是說效忠越王的少將軍,其實是我們這邊的人?”

“誰知道呢,宮裏宮外都這麽亂。”

“……”

禦林軍們還在繼續說著,句句皆是透露著足以株連九族的秘密,但楚雲裳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她拉

去了。她拉了拉楚喻的手,母子兩人這便悄悄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

許也正是如那幾個禦林軍所說,認為楚雲裳沒死的,都以為她已經計劃著出宮去救人了,所以留在宮裏的禦林軍的確不多。楚雲裳和楚喻一路走,見到人就繞路,沒有動手,也因此什麽動靜都沒有產生,越來越靠近宏元帝所在的寢殿。

這座寢殿和坤寧宮一樣,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偌大地方空空蕩蕩,安靜到可怕。楚雲裳和楚喻還沒來得及過去,就聽殿中隱隱約約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還有重物倒地聲,不知裏面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聽得人莫名心慌。

再次觀望了一圈四周,見的確沒有其餘人,楚雲裳牽著楚喻慢慢走近寢殿,離得越近,便越是能聽見其間動靜。

殿中似乎有人正在大發脾氣,各種砸東西推東西,動靜很大。隱約有著暴怒聲夾雜在這些聲音裏:“……我說了!他死了,他死了!他被慕與歸殺死了!他都已經死了,你還留著皇位幹什麽,皇位本來就是我的,不需要你留給一個死人!”

這說話人似乎發怒得厲害,接下來的話更是口不擇言:“你說你,啊,你命怎麽就這麽大,幾十份毒藥都還毒不死你!你都這麽老了,我當太子也這麽多年,我一直就在等你退位把皇位讓給我,結果呢,你一年年的活著,你根本不退位給我!你就是想讓慕玖越坐你的皇位是吧,你就想著他,你就喜歡他!這麽多年了,你眼裏就一個他,你可看過我一眼?我那麽努力,我拼了命都想當一個好太子,以後好當一個好皇帝,可你!你就只記著慕玖越,你根本不記得我這麽個兒子!”

說完,氣焰不僅沒有消減,反而愈來愈旺。

“砰”的一聲重響,又是什麽東西被推到了地上的聲音,然後瓷器被摔碎聲劈裏啪啦地響著,不用進去都能知道裏面亂到了極點。

一手掀翻桌子後,慕初華狠狠喘了口氣,眼睛都因過於憤怒激動而變得發紅。手掌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擡手扶額,說話都是得咬牙切齒,才能勉強讓自己將話說完整:“父皇,兒臣是真心想當個好皇帝,兒臣當太子當了這麽多年,實在是倦了,不想再繼續當下去。你就不能聽我一回話,下詔把皇位讓給我,然後好好當你的太上皇頤養天年?人都是越老越糊塗,可你怎麽越老,就越不想把位置讓給我?”

病榻上的人不答話,也答不出話來。

此時的宏元帝連眨眼都做不到,眼前宛如蒙了一層陰翳一樣,視線渾濁不清,根本看不見人,只能憑借聲音來辨別說話的人是誰。聽著慕初華的話,感受著他的暴怒,宏元帝手指動了動,嘴唇也動了動,似乎是想做出什麽動作說出什麽話來,可終究沒有被慕初華察覺。

慕初華依然在自顧自發洩著,似乎要在這難得沒有外人的地方裏,將自己這麽多年來的憤恨,全部發洩出來,否則這輩子,就算是想再發洩,也不會有最合適的人聽他發洩了。

“你疼慕玖越,不疼我,你愛慕玖越的娘,你不愛我母後。”慕初華恨恨道,“母後一直說,我是太子,是儲君,未來的大周是我的,我會是個受萬世敬仰的好皇帝,所以你疼慕玖越沒什麽,皇位最後還是我的。可你剛才怎麽告訴我的,我讓你在詔書上寫我的名字,你不樂意,我讓你寫慕玖越的名字,你就兩眼放光?父皇啊,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你偏心能偏到這個地步,當著我的面,你都能完全無視我,看不到我的努力。父皇,你說,這叫我怎麽甘心,怎麽能眼睜睜看著皇位讓慕玖越來坐?”

說著,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繼位詔書來,把筆往宏元帝手裏一塞,便包著宏元帝的手,想要控制宏元帝往詔書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而除了繼位者的名字必須是皇帝親手寫的之外,詔書上還必須有皇帝的私印。

私印這個東西,向來只有皇帝自己才知道放在哪裏,連最貼身的心腹都是不知道的。因而不管如何的嚴刑拷打,太監總管徐公公都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宏元帝私印是在哪裏,慕初華也只好親自過來逼問宏元帝。

手指被強行控制著握筆寫字,病榻上的宏元帝睜大了眼睛,喉嚨都是發出嘶啞的“嗬嗬”聲。他想要阻止慕初華,卻連動都動不了,只能任由慕初華在那份詔書上寫完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轉頭問他:“私印你放在哪裏了?拿出來,蓋上去,你就可以安心當個太上皇,好好養病了。”

“嗬、嗬嗬……”

宏元帝說不出話來,只能努力瞪大了眼睛,嗓子劇痛到要徹底壞掉一般。

慕初華冷睨著他:“說,私印在哪裏?不說的話。”幾乎是鬼使神差,慕初華伸手摸向自己的袖中。

今日的慕初華穿的是東宮朝服,層層疊疊的祥雲攏在一起,四爪龍在其中翻騰,顯得十分隆重華貴。手從袖中撫過,竟是取出一把短匕來。將鑲嵌著寶石的華麗匕首套摘掉,白刃亮出,比在宏元帝的眼前,離得很近,好讓宏元帝能看清楚這是個什麽東西。

於是宏元帝就看清了,卻更加說不出話來,只能嗬嗬著,病弱的身體顫抖得厲害。

“你還是不說是吧。”看著這樣的宏元帝,慕初華笑了,笑得十分肆意囂張,“都死到臨頭了,你還是不說,你怎麽就這麽倔呢?要不是他們勸我,說拿到詔書繼位

到詔書繼位好,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說著,短匕慢慢下移,來到宏元帝的脖子上,湊近了,冰涼的刀刃貼著那蒼老的皮膚,“不過看你這個樣子,你就算想說也說不出來了。那你沒什麽用了,不如——”

話音未落,手輕輕一用力,刀刃沿著那皮膚,就深入了下去。

不如,死了罷。

剎那間,鮮血飛濺,視線裏,赤紅一片。

……

“怎樣,還滿意嗎?”

背後突然有這麽一句問話響起,楚雲裳聽見了,沒有回頭,只道:“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

來人聞言笑了:“不然呢?太子弒君,我認為這個戲碼會比你話本裏的還要精彩。”

“確是精彩。”楚雲裳道,“那麽接下來,就輪到你出場了?”她這時候轉過身去,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羽離素,“可是死前托孤的話,我個人認為,慕玖越的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托孤所要求的範圍,所以這時候該出場的人,並不是你。”

羽離素眸中微動:“不是我?那該是誰,慕玖越嗎,他現在並不在這裏。”

楚雲裳不說話,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後,就牽著楚喻的手,慢慢走進了混亂無比的寢殿裏。

不是他,也不是慕玖越,而是她。

他設計將她引來這裏,為的就是讓她親眼見證太子弒君這麽一幕。然後等宏元帝彌留之際,終於將帝皇私印取出來的時候,整個計劃,也就結束了。

宏元帝將私印交給她,而他會從她手中取來私印。有了私印,也就有了最正統的繼位詔書,他完全可以秉著這份詔書,前去對付慕玖越,以各種莫須有的名頭,將慕玖越這麽唯一一個最應當繼承皇位的慕氏人,給趕盡殺絕。

這就是羽離素的局。

到頭來,她楚雲裳仍舊是被作為棋子來利用,她仍舊被認為是最重要的一顆棋子,因為這個時候,宏元帝能相信的人,只有她。等到她的作用發揮完畢,私印被取走,怕也就是她喪命之時。

因為她若不死,她是絕對不會將私印交給任何人。

卻在她進入寢殿之時,羽離素喊住她:“你當真要進去?”

“嗯?”她回頭看他,眼神冰冷而漠然,如同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你又後悔了是嗎?”她輕輕一笑,“都到了這一步,何必呢。”

這是困局,也是死局。她敢帶著楚喻進宮來,她也就敢做好一切的準備。

所以啊,這個時候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楚雲裳笑過了,繼續帶著楚喻朝前走,卻又聽得他沈聲道:“你不會死的吧。你這麽想殺我。”

你還這麽聰明。

明明進宮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局,可以早早便脫身出去的,卻還是進宮了來,從而越陷越深。

“誰知道呢。”楚雲裳這次沒有回頭,陽光明媚,她一步步走進殿裏,黑暗慢慢吞噬了她的身影,她一點點離開他的視線,“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順其自然吧。”

楚喻聞言仰頭看了看她,沒有說話,只跟著她的腳步,乖巧到了極點。

於是羽離素站在殿外,目送著她和她的孩子消失在那黑暗中。

濃郁的血腥味從殿內傳出,空氣都是變得刺鼻。他靜靜看著眼前的黑暗,喃喃低語。

“如果有朝一日死在你手裏,那也是我罪有應得。”

“我死之後,請你忘記我。”

“楚雲裳,我終究還是,對不起你。”

……

沾著血的私印拿起來沈甸甸的,而它的主人,則已經靜靜閉上眼,安然死去。

“陛下走好。”

楚雲裳低聲說了一句,磕了頭,這才慢慢站了起來。

楚喻也是說了句皇爺爺才好,恭恭敬敬磕了頭,以這樣的一個姿態,送走病榻上那位他並不曾有過什麽深厚情誼的老人。

私印已經拿到手,楚雲裳卻並不急著出去。

她轉頭看向楚喻,低聲道:“你爹之前給你的東西,是不是虎符?”

現如今宮裏的禦林軍已經被羽離素全權操控,意圖逼宮謀反。所以想要用虎符調動禦林軍,是絕對不可能的,楚雲裳想,慕玖越先前交給楚喻的,應該是能調動北府軍的虎符,畢竟眼下的懿都,方圓百裏的範圍之內,也就只有北府軍還在駐紮著。

楚喻聽著,卻緩緩搖了搖頭,然後將一直緊握著的手掌攤開,小小的掌心中赫然躺著一枚金色的鑰匙。

鑰匙是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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