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合,楚璽完勝。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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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不要去告訴父親,可下意識又覺得,這個秘密如果被說出口,會讓她的生活發生很大變化。

而那樣的改變,是讓她下意識不敢去想象的。

於是她就回了她和莫青涼住的院子,卻是沒有發現,在她離開了明月小築後,本該在臥房裏等她回來洗澡睡覺的莫青涼,居然在她身後,進了明月小築。

然後,莫青涼就失蹤了三天三夜。

從那之後,莫青涼開始和楚璽疏遠,導致她和楚璽的關系,也是開始疏遠。

她看著原本只要自己喊一聲“爹爹”,就會放下手中的事務,立即過來抱她逗她開心的楚璽,開始恢覆了以往早出晚歸的生活,開始連她和母親的院子都不進,開始要隔上好久的時間,她才有那麽個機會,喊他一聲“父親”。

她連“爹爹”都不敢喊。

不敢喊,一直到現在都不敢喊。

喊了,就怕自己心底裏的那根弦會再也堅持不住,然後崩斷了,眼淚也會流下來。

所以自從莫青涼走了後,她再也沒在他面前哭過。

就算是空無一人的暗夜裏,最陰暗的角落之中,漆黑夜色中好似是隱藏著無數魍魎鬼魅,徹骨的陰冷張牙舞爪的侵襲而來,身上和心上的雙重痛苦讓她難以忍受,她想著以前他對她的好,和現在的他進行對比,那種讓人血液都要涼的區別對待,她也是從沒有哭過。

哭有什麽用?

不是她哭一哭,他就能心軟,他就能回心轉意,他就能像以前那樣對她好。

而是她哭了,他會對她更加嚴厲更加無情,他會視她如同一個最卑賤的東西,好像她根本不是他以前最疼愛的女兒一樣,她根本就是他的恥辱和汙點,他恨不得能以最快的速度抹除掉她這個汙點,好讓他渾身上下再無任何瑕疵。

他就是這樣對她的。

他就是這樣,一點點的消耗著她對他的好,將她對他的所有敬愛和孺慕,慢慢的消耗殆盡。

整整十年時間,他終於是在她懷上孩子的那一刻,將她心中最後一絲希冀給抹殺掉,從此,她再也不會對他好,曾經極其鄭重許下的誓言,也終於是在他冰冷態度之下,摔了個米分碎。

即便對他好了,那也都是偽裝成了蜜糖的砒霜,她微笑著讓他喝下,然後看他備受折磨,從此深陷窒息的黑暗之中,和以前的她一樣,萬劫不覆。

曾經視其如命,恨不能將整個世界都捧在她面前。

曾經視其如根,恨不能將最好的一切都奉獻給他。

曾經啊,曾經。

曾經,那是有多少的曾經,是讓她每每回憶起來,呼吸都要顫抖的?

不僅僅是呼吸顫抖,心臟在顫抖,身體也在顫抖,那些以往的鮮明的記憶,都隨著時間漸漸失去了原來的色澤,變得泛黃,變得陳舊,變得靜靜被擱置在那裏,寧願它生灰腐爛,也再不願意去觸碰一下。

曾經……

畢竟只是曾經。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可為什麽,明白這個道理,卻始終還是放不下呢?

楚璽,父親,爹爹。

你說你,為什麽就要那樣對我呢?

我這樣喜歡著你,我這樣愛著你,我這樣想讓你成為天底下最快樂最幸福的父親,可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你知不知道,多少次,我都想殺了你。

我多想,親手的,一刀一刀的,殺了你!

可是,你是父親啊。

你是我最看重的,最敬重的父親。

我就算再狠毒,我又怎能狠毒到做出弒父的舉動?

殺了你,可不比殺了我自己,還要讓我感到痛苦?

我再恨你,我再怨你,可你終究是我的父親,我不能,我也不會讓你死在我的手中。

所以只好這樣折磨著你,看著你痛苦,我也就安心了。

看著面前早已不是記憶中英俊偉岸的父親,蒼老虛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掉,長久以來堆積在他體內的毒素,已經讓他的身體健康到達了堪堪崩潰的臨界點。

楚雲裳慢慢伸出手,撫摸上他的臉。

入手冰涼,甚至是有著濕潤的觸感,他疼到臉上都出了冷汗。

他一雙眼睛空洞而渾濁,她看不出他是在看著哪裏,看不出他可是在看著她,眼中盛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都做到了這樣的地步,你有什麽想法呢?”

她輕聲地詢問著他,對身邊其餘人理都不理,只關註著他的全部神態:“讓我想一想,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後悔,後悔當初我生下來的時候,你沒有一把掐死我?不然,哪裏能發生如今的事?”

她說著,忍不住靜然微笑:“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現在很後悔,你肯定非常後悔。父親,呵,我多了解你啊,你一個眼神,一個表情,我就知道你是在想什麽。”

他聽著,神情更加恍惚。

她了解他?

是了,她很了解他,她是最了解他的。

她比趙氏,比莫青涼,甚至比起他自己,還要更加的了解他。

因為太愛,也因為太恨,愛與恨在她的心中交織成網,這張網密密麻麻的籠罩在她的心頭,桎梏著她的思想行為,所以她處在瘋狂和理智交錯著的邊緣,日夜的看著他,日夜的關註著他,關註到對他的所有行為舉動,她都要進行很長時間的研究。

如此以往,研究得多了,便能研究透徹,她就特別了解他,便也能在這個時候,說出他心底裏的想法。

可是。

就算再後悔。

他也從來都沒有想過,他會後悔到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將她掐死,讓她對這個世界只看上那麽一眼,就再也看不到。

他做不到。

因為當初,他也是很愛她的啊,愛到什麽都想給她,什麽都願意給她,只要能看她開開心心的笑,聽她甜甜軟軟的喊自己“爹爹”,他就覺得,自己這一生,似乎都滿足了。

似乎他這一輩子,就只是為了這樣一個小寶貝。

可是現在,這個小寶貝,親口告訴他,她想殺他,但因為他是她的父親,所以她不殺他,她只折磨他。

然後就聽她又慢慢的道:“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我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都是沒能突破你的底線,我做的還是不到家。可是,你以為我做到今天這個地步,這就是我最後的計劃了嗎?父親,我了解你,你卻不了解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既然想折磨你,我又怎麽能只做到這樣簡單的程度。這樣,怎能對得起我自己,又怎能對得起我當初差點被你害死的兒子?你只知道喻兒他是我和別的男人懷上的,你怎麽就沒想過,喻兒他是我兒子的同時,他也是你的外孫啊?他是你第一個外孫,你怎麽就能這樣狠心,想要殺了他呢?”

她說著,笑容慢慢擴大,撫在他臉龐上的手指和他的體溫一樣,冰涼冰涼的,比極低的玄冰都要更冷。

甚至她的呼吸也是涼的,她的聲音更是比冰還要涼:“你看,我給了你太多機會了,是你自己不領情的。父親,都說一代新人換舊人,楚家興盛了那麽多年,你不覺得,楚家也是時候,該倒臺了,讓別的新晉世家登場了嗎?”

說完,她收回手,緩緩起身。

然後微微低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笑容已經全部收斂起來,她神情看起來好似是極其的冷酷,眉梢眼角都是泛著冰雪一般的寒冷。

這種寒冷,讓得正旁觀著這一幕的武狀元和將軍,都是感到了發自內心的冷。

冷得兩人不自知的,都是身體微微顫了顫。

離她最近的九方長淵和羽離素,一個面容隱藏在面具之下,看不到任何的神情,一個則是低著頭,面容隱匿在陰影裏,同樣也是看不出表情如何。

似乎這兩個人,此時完全就是陪襯品一樣,根本是不存在的。

這偌大的房間裏,存在著的,只有楚雲裳和楚璽。

只有這兩個從最開始的相親相愛,到了如今相恨相殺的地步。

“姨娘就在外面呢。”到了這個時候,楚雲裳也不喊趙氏作母親了,只平靜的喊出她心中最適合趙氏的稱謂,“父親,請你坐在這裏,好好的看著,仔細的看著,你最在意的楚家,是怎樣慢慢的分崩離析,毀在我的手中。”

她聲音低柔冰冷,仿佛從地獄而來的惡魔:“看著楚家,毀在你一手打造出來的我身上,你一定會很滿意的。”

不然……

他將她逼到如今這個地步,是為了什麽?

不就是為了讓她滿身滿心皆是對楚家的仇恨,讓她化身覆仇的惡魔嗎?

這是他自找的。

明明在她的想法裏,她會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父親,她也會讓楚家成為大周朝裏最鼎盛的世家。

可最終,她的所有想法,一個都還未實施,就已經被他無情的碾碎。

最後零落在地,連泥土都不如。

她最後再看了他一眼,須臾擡腳,便要離開他的身邊,出了這間屋子找趙氏。

“雲裳。”

感受到她要離開了,楚璽倏然松開捂著傷口的手,蒼白的滿是褶皺的手,此時全被鮮血所覆蓋,他手指抓住她的衣擺,五指一緊,將她裙邊抓得鮮紅。

他力道極大,生怕自己這一松手,她就真的會離開這裏,然後將整個楚家,給一點點的毀在他眼前。

他不願意。

他不想看到那樣一幕。

楚家是他的心血,是他奮鬥了這麽多年的最終緣由。

耗費了幾十年的時間,方才讓楚家走到如今這一步,他怎樣眼睜睜看著這樣快要到達他預想中的楚家,毀在她的手中?

“雲裳,別這樣,別這樣做。”

他聲音也是蒼老,好似破碎的風箱一樣,拉扯出嘶啞的聲響:“別這樣,這裏是你的家,你不要毀了你的家,毀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家?

她的家?

楚雲裳垂眸看他。

盡管他看不到,但他還是能夠感受得到,她看向他的目光之中,是有多麽的諷刺。

“我有家嗎?”她嘲諷著道,“我什麽時候有家了,早在十年前,我的家就已經沒了,不是嗎?”

十年前,莫青涼離開侯府的時候,她的家就已經沒了。

所以,這裏只是汝陽侯府而已,只是楚家而已,卻並不是她的家。

既然不是她的家,她毀了又如何?

她又不心疼。

說完,她伸手提了提自己的裙子,便要掙脫他的手指,去將計劃的最後一部分施展出來。

只有將計劃全部施展開來,她最想看到的,才會出現。

“雲裳,別這樣,雲裳,求你,雲裳,女兒。”

他死死拽住她的裙擺,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仿佛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樣,一旦松開了,他將失去最後的一點機會:“雲裳,求你,別這樣,收手吧,是我對不起你,他們也只是聽了我的話才會那樣對你,雲裳,你別這樣,就算我求求你,你報覆我就可以,你不要去報覆其他人,更不要報覆楚家,楚家若是毀了,就什麽都沒了。”

兩鬢微白的老人面色慘白如紙,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濺上了些許血點,那鮮紅的顏色映襯得他的眼睛渾濁無比,也映襯得他的表情破碎而又無助。

然而這樣的無助,並不能打動他想要打動的人。

他只能聽得他的女兒輕慢一笑,笑聲不是小時候那般的稚嫩,卻也是極好聽的,帶著點她這個人在這個年紀裏特有的清麗:“你是對不起我,你的確是最對不起我的那個人。可是,你以為,沒有你的話,他們就不會那樣對我?父親,你想多了,人就是人,本性在那裏,容不得任何的理由來辯解。做過的就是做過了,說再多的對不起都沒用。若不是我命大,我早該死了,難道你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活過來?別說笑了。”

說出這麽一番話後,她面容重新變得冷厲了起來。

而後手指狠狠一提裙擺,傷口還在流血的楚璽立時隨之身體一歪,竟是歪在了血泊之中,抓著她裙擺的手,也是不由自主的松了開來。

這一倒,楚璽面色更加慘白,剛剛還減慢了流血速度的傷口,當即血流得更多了,紮在他身上的銀針,也是借力深深深入皮肉,刺激得他的穴道,都是半點作用也起不到了。

甚至於,這幾根銀針,不僅再也起不到減慢流血速度的作用,反而還刺激著他的身體,讓血液流失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她見了,不知是出於何種態度心思,竟是又蹲下身來,伸手將他身上的銀針,給一根根的拔出來。

旋即頭也不回的反手,將羽離素身上的銀針也給拔了出來。

不同於楚璽重新流這麽多血,羽離素一直靜坐著不動,盡管心緒因楚雲裳的話掀起無數驚濤駭浪,但羽離素的傷口還是被控制得很好,血流得已經很少了,眼看著便真的能完全止住流血了,但楚雲裳卻將銀針給拔了下來。

銀針上染了不少血,她身上帶了新的手帕,將銀針擦幹凈收好後,便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小瓶子,從瓶子裏倒出兩粒藥丸,一顆被她親自遞到楚璽嘴邊,一顆則是扔進了羽離素的懷裏。

“我說了,我不會殺你。”

她面色冷漠得好似小時候跟在楚璽身後,甜甜的喊“爹爹”的那個小女孩,並不是她一樣:“我不會殺你,便也不會讓你這麽簡單的死了。你先吃了這個,就算你流再多的血,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死。”

不僅不會死,就算是個最普通的大夫,隨隨便便包紮一下,也能將他的傷給治好。

這在神醫谷裏都是能排得上名號的救命良藥,絕對不是虛有其表。

然而楚璽並不張嘴。

看那樣子,似乎以為是毒藥。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再道:“你不吃的話,等你暈眩到眼睛再也看不到的那天,你的身體,就真的沒治了。”

聞言,楚璽微微轉動了一下頭顱,讓自己模糊不清的眼睛能夠面向她。

“你說什麽?”

“我說,你中了毒,已經很多年了,你沒發現嗎?”楚雲裳冷不防扔出這麽個重磅炸彈,炸得他面色更加慘白,“在我出生之前,你就已經中毒了,我三歲的時候發現有人給你下毒,我便把下了毒的東西給扔掉,扔了整整十年,直到你要我打掉喻兒的那天,你趕我離開懿都,我就再也沒扔掉了。”

說起自己暗地裏曾做過的這件事,現在說起來,楚雲裳只覺得可笑。

那個時候的自己,到底是真的當個小孩子當了太久,導致智商都退化了,心思也變得天真。

以為自己偷偷摸摸將下了毒的茶給倒掉,等她再長大一點,能正式開始接觸醫學了,她就可以著手治好他體內的毒,讓他變得健健康康的,然後陪著她長大,慢慢變老。

結果呢?

結果她為他倒了十年的毒茶,為他守護了十年的健康,她默然無聲的做著這一切並不讓他知道,他便也真的不知道,然後以親生父親的名義,傷她害她至深。

多可笑啊。

當初的她,怎麽就能這麽天真這麽傻,以為默默守護就可以,卻根本沒想到,她不說,他便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不會知道,所以他將她看成眼中釘,拔除不了,就毫無人性的對她,讓她變得豬狗都不如!

可即便他那樣對她,她卻還是不肯放棄他,默默地想要對他好……

可到頭來,他給她的,是什麽?

是什麽?

是以愛之名的痛苦,是至親之上的殘害!

父親!

你現在知道了,你怎麽想?

你怎麽想?!

“這一年裏我不在懿都,沒人給你扔掉下毒的東西,你本來就已經老了,才一年而已,毒素堆積在你的身體裏,你已經快要不行了。”

楚雲裳一針見血的指出他中毒的癥狀,面容冷漠好似一個最絕情的醫者:“你現在經常會覺得頭暈,處理不了太久的事務就會覺得很疲憊,你的視力也在慢慢退化,就好像現在的你,已經看不到我的臉了。我說的對不對?”

他聽著,慘白著臉,緩緩點了一下頭。

對。

全對。

對極了。

如果她今天不說出來,他還以為只是自己年紀大了,所以身體不好了,這才會這樣急切的想要天澈接手楚家,他已經不適合繼續坐著這個位置了。

可今天,她卻告訴他,他是被人下了毒,從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下了毒,然後她以一個疼愛父親的女兒身份,為他解決了十年的毒素,默默無聞的做著這樣一件事,直到她的心徹底被他擊碎,她終於沒有繼續做下去。

因為她累了,也絕望了,她的心被他親手碾成碎片虛無,再也拼湊不起來。

那樣大的傷疤,如此徹骨,無法愈合。

“對不起。”

他眼中好似是有著什麽在顫抖,隱約有些晶瑩,聲音也是從嘶啞變得顫抖了:“對不起,雲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做過這樣的事。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你別……”

話沒說完,嘴裏被強硬的塞進一顆藥丸,正是楚雲裳避免他流血過多身亡的那種藥丸。

藥丸入口即化,苦澀的藥液沿著喉嚨滑入食道,刺激得想要反胃嘔吐,然他卻覺得這苦一點都比不上心中的苦。

而他心裏的苦,卻是比不上楚雲裳的苦。

今日他聽了她的這些話,心中就已經這樣苦。

不知道,以往十年裏,她幾乎每一天都是要承受著種種的迫害淩辱,她心中的苦,是怎樣都?

可是像海一樣,無窮無盡,這才讓她走到今天這一步?

是他對不起她啊,她是他最疼愛的女兒,為什麽他會那樣對她?

雲裳,對不起,對不起……

他眼中晶瑩劇烈的顫抖,終於,凝成一滴眼淚,沿著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而下,沖開臉上的血痕。

她看著,瞬間失神。

然後靜默地微笑,笑容似是有些滿足,又似是有些嘲諷。

“你哭了呢,父親。”

“這是你第一次為我流淚,我真開心。”

------題外話------

突然想說點心裏話

我是雙開,又是個懶人,所以很多時候都不寫題外話,因為時間緊到只能把文檔粘貼到後臺直接上傳發布,連多出幾分鐘寫點題外話嘮這個嘮那個都來不及,明明我是個話嘮來著……

我這個人嘴笨,別人對我好,除了說謝謝還是謝謝,然後想盡辦法也要把這個好給還回去=。=因為我覺得別人沒有義務對我這樣好,禮尚往來這是最基本的為人處事之道,你對我好,我就也對你好,雙方都要付出,關系才能維持得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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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最精彩的一出戲

看著那一滴眼淚,沿著楚璽的臉緩緩流下,原本是一滴透明的淚珠,混合了冷汗和血液,便變得有些渾濁。楚雲裳伸出手去,接住那滴眼淚。

入手冰冷,好像她心臟此時的溫度。

渾濁的淚水在素白的掌心裏暈開冷冷濕意,她看著這滴眼淚,沒有去看此刻楚璽的面部神情,只靜靜地凝視著這一小片水漬,緩緩道:“父親,你聽說過鱷魚的眼淚嗎?”

楚璽嘴唇劇烈地顫抖,說出來的聲音便也是又輕又顫抖:“什麽眼淚?”

“傳說,鱷魚在吃人之前,會流下虛偽的眼淚。等它流淚過後,它就會將它的獵物吞吃入腹。”楚雲裳握了握手心,將那滴眼淚隨手抹去,清淺的笑容一閃而過,好像她根本就沒有笑過一樣,“你的眼淚,在我眼中看來就和鱷魚的眼淚沒什麽區別。鱷魚吃人會哭,你對不起我你也會哭,可是你也不想一想,你現在在我面前哭,有用嗎?你哭,只會讓我覺得虛偽,說真的,我從你的眼淚裏,我一點都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歉意和悔意。”

“而且,”她十分平靜的指出他為她流淚的真正含義,“你確定你現在哭,不是想讓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過你和楚家嗎?然後你就能仗著我這點心軟,開始對我蹬鼻子上臉,再利用我為楚家謀求各種利益。父親,我說的對不對?”

只是哭而已,只是流眼淚而已。

這世上誰不會哭,誰不會流淚?

傷心了會哭,難過了會哭,痛苦了會哭,失望了也會哭。

更有人已經將哭這個行為給運用得登峰造極,如她曾經的閨中密友月非顏,月大小姐那是眉頭一蹙就能哭,神情一變也能哭,所以很多時候哭是很正常的,眼淚更是不值錢的,沒有誰的眼淚是一顆堪比黃金,想要流淚,這實在是太簡單。

所以他第一次為她哭也好,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現出這樣的後悔也好。

終究對她懷抱著的不是真正的愧疚,他知道她對楚家而言還是有著很大作用的,他想以此來博得她的同情和憐憫,從而不讓她的計劃繼續進行下去。

計劃不能完美的施展出來,他和楚家就不會真的毀在她的手中。

這樣一來,他的目的就能達到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只是一滴眼淚而已,他何樂而不為呢?

“其實哭一哭也好,可以身體裏的一些毒素排洩出來,這樣想想還挺健康的,說不定還能緩解一下你這三年來中的毒。”楚雲裳平緩地道,“你想哭就哭吧,我在這裏看著,左右我也不急,等你哭完了我再走,我就算今天一直呆在這裏陪著你,我想做的事情,也自然會有人替我做。”

說完,她就真的蹲在原地不動了,甚至為了不讓腿腳因長久的蹲姿而變得酸麻,她伸手一拂,也不嫌地上又是灰塵又是血跡的,就地便坐了下來,姿態又冷又淡,讓得她身邊的羽離素不由微微側了頭,看向她。

就見她真的如她所說一樣,她一點都不急,無視了屋外趙氏和眾賓客所造成的嘈雜,也無視了不遠處正觀望著這裏的將軍和武狀元,更無視了距離她最近的羽離素和九方長淵。

她就只坐在楚璽的面前,素白的裙擺已被血染得通紅,她雙膝並攏彎起,兩只纖細的手臂攬住雙腿,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平平淡淡的看著楚璽,好似她的世界裏,就只剩下她和楚璽兩個人一樣。

這樣平靜的、固執的、壓迫的看著他。

好似就要這樣看著他一步步的走向墳墓,從此塵歸塵,土歸土,她和他便再沒有任何的牽絆。

感受到她果真是呆在這裏陪著自己,楚璽臉色驟然變得更加慘白,神情也是變得更加不可置信,臉上那一道隱隱約約的淚痕,恍惚有些引人發笑。

眼前所及還是模糊不清,他努力的睜大眼看她,卻只看見模模糊糊一團白影,他根本看不見她此刻的神情。只能想象著現在的她肯定唇邊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細微弧度,又冷又傲,帶著對他的濃濃嘲諷和仇恨。

他此刻還是歪倒在地上,角度問題讓他看她有些困難。他染血的手指在地上摳劃著,流血過多讓他頭部更加的暈眩,也讓他眼前越發的漆黑,似乎下一刻就會真的暈眩過去。

然他還是顫抖著身體,慢慢讓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卻好似狂風中一株脆弱的樹苗一樣,抖個不停,眼看著風勢再大一點,他這顆樹苗就會攔腰折斷似的。

楚雲裳目光平靜的看著,既沒有伸手扶他,也沒有讓他重新倒地。

只看著他慢慢的坐起來,就這樣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居然也能讓他做得臉上重新布滿了冷汗。他嘴唇顫抖著喘氣,呼吸聲極重,他再擡眼,離得這樣近,他終於隱約看清她的臉。

看清這張和自己,和莫青涼都有些相似之處的臉,他眼中已經不再流淚,只目光空洞渾濁地看她:“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到底想做什麽,到底想要什麽?

想毀了楚家,想要楚家對她的歉意?

“我想做什麽?”她重覆了一句,然後目光轉移到了別處去,似乎是在很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我想做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她很快就重新看向他,眼中涼薄而暗寂,“你為什麽會問我這樣一個問題,你不覺得太可笑嗎?父親,這不像你。”

他緩緩搖了搖頭:“不可笑。算我求你,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麽。”

毀了楚家,可以,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已經是將楚家給毀了一半,再繼續下去,楚家將真的會如她所說,徹底分崩離析,退出世人視線,被別的世家所取代。

要楚家對她的歉意,也可以,他可以讓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楚家人都對她道歉,一句不夠,那就十句,十句不夠,那就百句千句,總能將他們的歉意完完全全的展現在她的面前,讓她感受到他們的歉意,從而原諒他們,不再這樣的折磨他們。

可是,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

不,不是。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如果她想要的是這些的話,他剛剛流淚,她應該就已經心軟了。

可她並沒有心軟,反而還如此冷靜的指出他心中所想,將他自以為是的所有理智給打擊得全軍覆沒。

果然,他低聲下氣的態度,似是取悅了她,他聽得她冷冷笑了一聲,笑聲裏淬了極寒的冰。

“我想做什麽?很簡單啊,我只想報仇。除了報仇,我對你和楚家,就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坐在他對面,目光看似平靜,實則極犀利的註視著楚璽的一舉一動,像是想要從他所有的肢體行為上揣測出他心中所想:“這麽簡單的答案,我以為你就算不猜,也應該能知道的。”

只是單純想要報仇而已。

否則,為什麽還要回來?

這個侯府,這個楚家,留給她的全是破舊不堪的痛苦記憶,幼年時候所享受過的一切快樂和幸福,早已隨著莫青涼當初的離開而消失無蹤,她對這裏沒有一絲半點的懷念。

連懷念都沒有,又怎能會對楚家想做別的事?

她連讓楚天澈接手楚家都不願意,因為楚家背後牽扯到的東西,實實在在是太危險,楚天澈一旦繼承楚家的家業,勢必要因為楚家秘密被太多人盯上,到了那個時候,楚天澈別說能否保住楚家了,他能否保住自己和文姬一家四口,都還是未知數。

而這一點,楚天澈也是知道的,所以她要報仇,她要毀了楚家,楚天澈沒有半點不同意不說,反而還十萬分的支持她,讓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千萬不要因著這樣那樣的緣由讓她無法將她心中的仇恨給發洩出來。

正如此刻,她在這陪著楚璽消磨時間,沒有離開這裏親自去動手,並沒有出現在這裏的楚天澈,則已經是在代替著她,為她完成計劃的最後一部分,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只有最後一部分計劃被楚天澈完成,她面前的這個低聲下氣到能為她流淚的人,將會撕破他所有的偽裝,對她展現出他最真實的一面。

他最真實的一面,是什麽樣子的呢?

楚雲裳淡淡的想,應該就好像去年他得知她懷上喻兒的那個時候吧。

氣惱得居然能吐血,然後二話不說就要將她的孩子打掉,強行的逼著她,要她滾出侯府滾出懿都,好像從此再也不想見到她一樣。

好像她這個人的存在,根本就是他這輩子做出的最錯誤的決定。

那才是真正的他,而不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又蒼老又脆弱,為了能和她冰釋前嫌,就連臉面都不顧的在那裏哭泣,好像個迷途知返的真正老父親一樣,虛偽惡心得讓她看著他都覺得眼疼。

“報仇。”

他嘴唇顫抖得更加厲害,呼吸卻是慢慢變得綿長了,顯然他是想深呼吸來暫時平覆胸腔之中正在沸騰著的血液,免得自己已經流了那麽多的血,忍不住又要被她氣得吐血:“你想報仇,為何不能沖著我來?我才是罪魁禍首。”

是他逼得莫青涼和離,是他逼得莫青涼離開,是他逼得他這個女兒從雲端跌落到泥土,是他逼得他這個女兒和他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是他,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他。

既然他是罪魁禍首,為什麽她要報仇,不能只向著他,偏生還要將矛頭對準整個楚家?

楚家是他的心血。

他為了楚家做了那麽多年的努力,甚至於連命都可以為了楚家犧牲掉。

可以沒有他,但不可以沒有楚家!

所以,她想報仇,沖著他就好了,為什麽要沖著楚家,為什麽這樣堅持要毀了楚家?

她聽了,思索了一會兒,然後便道:“一顆老鼠屎,壞一鍋湯。父親,我問你啊,一顆老鼠屎,已經壞了一鍋湯,即便把老鼠屎給扔掉,我這鍋湯是不是還是已經壞掉了的?”

他聽著,隱約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只能點頭應同。

於是她繼續道:“湯已經壞了,老鼠屎扔不扔也無所謂了。那麽,再有貓屎狗屎鳥屎什麽的放進去,我的這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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