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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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也是老侯爺最常歇的院子。

聽侯府裏的老人們說,老侯爺十分寵愛那名妾室,但凡是宮裏頭賞賜下來的寶貝,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只要是那名妾室會喜歡的,老侯爺都會將之送進明月小築裏,供妾室隨意享用。

這樣的盛寵,持續了不過數年,這個明月小築,就被老侯爺給親自下令封住,並上了鎖,禁制任何人進入。

因為那個時候,老侯爺發現,妾室居然懷孕了,但推算日子,妾室懷上孩子的那段時間,自己奉皇命去了外地處理政事,並沒有寵幸那名妾室。

所以,老侯爺斷定,孩子不是自己的。

他當場就將妾室給活活打死,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兒都掉落了出來,流了滿屋子的血。

妾室伸手死死抓著胎兒的屍體,死不瞑目。

盡管妾室一直都在為自己辯解,說自己並沒有給老侯爺戴綠帽,自己這麽久以來除了侯府裏的人,就誰也沒見過,自己根本不可能和別的男人有染,她是在做了一個有大蛇的夢後,才發現自己懷孕的。

但一怒之下,一屍兩命,老侯爺又如何會去斟酌她話裏的含義,草草命人將妾室的屍體給扔去了亂葬崗,至於那個胎兒的屍體,則直接就丟棄在了院子裏,連埋都沒埋。

這天夜晚,老侯爺正在書房裏看書,房中的燈火卻倏地被吹滅,他看見有一個什麽影子,飛快的從書房外掠過。

擔心是侯府裏進了刺客或是采花大盜,老侯爺領著人就跟了過去。

他們跟著那道影子來到了已經被封的明月小築,此時門上的鎖居然是開著的,院子裏也是亮著燈光,好像有人在裏面走動,十分駭人。

門上的鎖在白天的時候,是自己親手鎖上的,老侯爺覺得蹊蹺,推門一看,院子裏居然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那女人懷裏抱著一團模糊的血肉,眼裏一邊流著血淚,一邊開口唱著童謠,哄著懷中的那團血肉。

而在女人的旁邊,則還盤亙著一條比成年男人的大腿還要粗壯的巨蛇。

巨蛇“嘶嘶”吐信,陡然見到有這麽多人闖入,立即就沖過去開始撕咬,錯亂不及之下,連老侯爺都是被咬掉了一根手指,護院們更是傷亡慘重。

這時候,老侯爺才相信了妾室死前所說的話。

如果不是神靈降下有關聖子出生的神諭,讓她夢到了大蛇,致使她無故就有了身孕,自己就不會打死她,也不會打死她懷中的聖子,更不會讓她冤魂不散,夜半和大蛇一起來找自己覆仇。

老侯爺斷指痛心,領著還活著的人就退出了院子,將院門給重新鎖上,並朝裏面放了一把火,試圖將妾室的冤魂和那條巨蛇給燒死,跪地宣誓,聲稱自己會好好處理她的肉身,請她念在以往的情分,不要再糾纏於他,好生輪回投胎去。

這之後,老侯爺連夜命人將妾室的屍體給從亂葬崗裏找了回來,挑了個日子,將盛放著妾室屍體的棺材鄭重葬在了楚家的祖墳。

後來,妾室的冤魂果然不曾再出現,那條巨蛇似也是真的被那一把火給燒死了,消失無蹤。

可侯府裏的人卻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因那座院落至今已落鎖四五十年,不論侯府裏換了多少的奴仆,他們深夜在經過了明月小築的時候,常常能聽到裏面有嬰孩的哭聲,女人唱童謠聲,以及巨蛇“嘶嘶”吐信的聲音傳來。

甚至有人親眼見到那鎖被打開來,女人抱著一團血肉,騎乘著巨蛇在明月小築周圍來回游蕩。

而現在,這被稱之為是禁地的明月小築,居然會是現任侯夫人趙氏撥給楚雲裳住的地方。

看著眼前有著數十年的時間未被打理,院墻上厚厚冰雪似是和別處的不同,融化的速度竟是十分緩慢,覆蓋著底下枯黃的雜草,冷風“呼呼”一吹,無端端給人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綠萼三個丫鬟忍不住縮了縮肩。

她們是侯府裏的家生子,自是聽過有關這明月小築的傳言。

所以,盡管現在還是白天,據說白天那妾室的冤魂是不會出現的,但她們還是由衷感到害怕。

楚雲裳和花雉卻是不怕。

兩人對視一眼,楚雲裳將楚喻交給了孫嬤嬤抱著,自己就和花雉跟著大白走過去。

“嗷吼!”

大白厲吼著,龐大的身軀撞上了那不知落了多少年灰塵的大門。

當即便聽“哢嚓”一聲,那把銹跡斑斑的鎖被撞斷,院落大門轟然大開。

門被大白給硬生生的撞開,冰雪簌簌掉落,大白卻是根本來不及抖一下身上的雪,就瞬間伏低了身軀,齜著牙望向了院中的某處,渾身煞氣陡出。

在它身後的楚雲裳和花雉望過去,神色微微的變了變。

因為院子裏,一棵不知是栽了多少年的梧桐樹下,居然盤亙著一條足有水桶粗的巨蛇!

“看來那個鬼故事,是真的啊。”

花雉詫異笑道,看著那數丈長的巨蛇被驚動,腦袋轉過來,鮮紅的信子“嘶嘶”吐著,冰冷的蛇瞳看向他們兩人一狼。

楚雲裳也是輕笑一聲:“那個故事本來就是真的。聽說老侯爺將那妾室的屍體給葬進了楚家祖墳,但聖子的屍體卻被燒掉了,連骨灰都沒留下,妾室冤魂不甘,將老侯爺嚇得中風,在病床上耗了不過半月功夫,老侯爺就直接去了。”

但此事卻被老侯爺的母親給攔了下來,於是侯府裏這麽多人,也就只有楚雲裳一個人知道真相。

☆、45、大白VS巨蛇

“因為這事情太玄乎,不僅牽扯到老侯爺謀害人命一屍兩命,還牽扯到神諭聖子這些,所以,老侯爺死後,他母親生怕妾室的冤魂還是不願離開,就請了大仙來作法,想要將妾室冤魂給送走,免得擾侯府安寧。”

結果,作法當日,那大仙正用桃木劍去劈砍符紙上所顯現出來的所謂妾室冤魂的時候,侯府裏突然狂風大作,明月小築被鎖上的門打開,有巨蛇從院中竄出,直奔作法場地。

巨蛇體型太過聳人聽聞,大家逃的逃跑的跑,場地一片混亂。

便在這般混亂間,巨蛇竟將大仙給一口吞入腹中,然後嘶聲尖唳,蛇瞳中有血淚落下,似是在向世人昭示冤情。

原本那時還是青天白日的,但巨蛇這樣一哭,整個懿都的天都是變了,狂風呼嘯,烏雲密布,雷雨交加間,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張符紙上只是被大仙給用隱秘手段所畫出來的影子,居然真的成了一個人。

渾身鮮血,懷抱一團血肉,不是妾室冤魂,還能是誰?

不少人當場就被嚇死了,沒死的也是被嚇得精神崩潰,就連老侯爺的母親,親自去過明月小築落鎖的,也是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但這天過後,侯府裏卻又恢覆了以往的安寧,那被重新封住的明月小築,也是安靜了很久一段時間。

久到掌家的老侯爺母親去世,現任楚家家主楚璽繼承了侯位,掌控整個侯府,明月小築,終於是在沈寂了十年後,再次驚嚇了所有人。

但楚璽是楚璽,老侯爺是老侯爺,老侯爺生前所惹的孽債,楚璽並不想背負,也不想成天成夜的被妾室冤魂給糾纏,於是楚璽當機立斷,依舊是封著明月小築,但也請了真正的大師來重新施了法,並每年清明節都去妾室的墳前掃墓祭拜,將明月小築設成了禁地,禁止任何人進入。

大約是見後人這樣尊敬自己,妾室冤魂滿意了,果然是不再怎麽鬧。

不過……

事情可還沒完。

“其實,我在懷上喻兒,離開侯府之前,我來過明月小築這裏,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花雉正聽到興頭處,聞言不由問道:“什麽奇怪的地方?”

楚雲裳卻是不肯說了,略有些神秘的笑了笑:“等會兒我們進去了,我指給你看,你就知道這個鬼故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盡管被楚雲裳吊了胃口,但花雉還是聽得津津有味,一點都不擔心那條正盯著自己的巨蛇。

莫說事出反常必有妖,此時的懿都,已經是要入春了,但雪還沒化完,蛇類依舊是在冬眠,更何況這樣一條看起來就知道是活了不少年月的巨蛇,更是不該在這時候醒來的。

但一邊聽著楚雲裳說那鬼故事的後續,一邊欣賞著巨蛇的花雉,卻是覺得這條蛇真是個寶。

身前大白還正和巨蛇對峙著,不停的低吼,花雉瞧了會兒,伸手揪了揪大白的尾巴,惹得大白身體猛然緊繃,差點要回過頭來咬他。

花雉笑著道:“大白,來,我和你打個商量。”

大白耳朵動了動,示意自己在聽。

花雉道:“等會兒你狼軀一震,狼王之氣一出,拿下這條蛇的時候,記得把它打到不能動就可以了,千萬別打死了,這蛇我留著有用。”頓了頓,又補充道,“嗯,對七小姐和小少爺有用,對你也有用,對大家都是很有用的。”

大白這回沒動耳朵,而是對著楚雲裳的方向蹬了蹬後蹄。

楚雲裳知道大白這是在讓自己拿主意了。

她想了想,看向花雉:“這條蛇可是毒蛇。你是準備提取毒液,煉制些毒丹毒米分之類的?”

花雉一聽,眼睛立時就亮了:“七小姐真是神機妙算啊!屬下其實也跟七小姐有些同門的關系,不過屬下並不是神醫谷裏的人,只是和一個神醫有些交情,神醫教過屬下不少用毒的法子,才會沒事的時候搞那些東西來玩玩。”

“這樣啊。”

楚雲裳應下來:“大白,你就照花雉說的,不要把蛇弄死就好。”

雖然那條巨蛇看起來很粗很長,蛇尾一卷,就能將人給直接勒死,殺傷力很是驚人。

但楚雲裳還是相信,巨蛇只是巨蛇而已,鬼故事之中所說的它會尖唳,會流血淚,那都是有內幕的,根本不比自家大白的強悍。

她家的大白,那可是一狼既出,駟馬難追!

果然,楚雲裳一聲令下,大白“嗷嗚”一聲,比之巨蛇也顯得很是龐大健碩的身軀,如一顆炮彈般,瞬間就沖向了那條巨蛇。

“嘶!”

巨蛇厲鳴一聲,似是察覺到大白的厲害,竟是游動著身體,想要後退。

然大白是正準備一展雄風來著,如何能讓自己的獵物逃脫?

當即便又是長嘯一聲,極為兇猛的撲過去,牙爪並用,竟只那麽兩三下,就把巨蛇那看起來異常堅硬的鱗片,給直接劃開了數道口子,鮮血淋漓,看起來慘不忍睹。

鮮血飛快的從體內流失,巨蛇嘶鳴一聲,聲音淒厲無比,聽得離明月小築極遠的奴仆們,當即一個個都是退得更遠了。

孫嬤嬤幾人也是有些感到後背發涼,但都站在原地沒動,等著裏面動靜結束。

花雉見蛇血灑了一地,立即就跳進院子裏去,施展著他那臉上漂的輕功,口中直念叨:“哎喲,大白,你真是浪費啊,這蛇血可也是寶貝,對你也有用的,你說你怎麽就這麽浪費呢,浪費是可恥的你知道嗎……”

他念叨著,隨手就從某個角落裏拖出一個大盆來。

索性那大盆是瓷的,即便過了四五十年沒人進來打掃,瓷盆也還沒破,楚雲裳便眼睜睜的看著花雉拖著那個大瓷盆,身形飄忽著追在大白的身後,接巨蛇身上流下來的血。

他速度很快,動作也很敏捷,接蛇血的同時,竟是沒打擾到大白。

很快,他接了大半盆蛇血,大白也終於是停下撕咬的動作,將蹄爪上的血在雪地上蹭了蹭,驕傲的仰著頭,走到一邊。

☆、46、門被鎖上了

大白對上巨蛇,大白完勝!

身上雪白的皮毛被巨蛇的血給染得有些臟亂了,看起來很是有失風度,但大白雄赳赳氣昂昂的以勝利者的姿態立在雪地裏,卻讓人覺得這頭白狼真是太帥了,簡直沒朋友。

花雉拖著裝了不少蛇血的瓷盆,一邊看著這麽多的血眉開眼笑,一邊還不忘誇大白。

“大白好樣兒的!”

他轉頭看到大白身上染著的蛇血,不少還在一滴滴的往地上落,分明是沒傷到大白身體分毫的。他看著看著,眼睛立時一亮,像是有著漫天星光倒映在其中,華光璀璨,豔麗動人。

頓時,整個院子裏都因這一瞬間的風采而變得不再那麽陰冷了,他松開手中的瓷盆,飛快的沖到大白面前,視線緊緊地黏在它身上,對著它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

大白被他看得不爽,朝他齜了齜牙。

幹啥呢幹啥呢!

沒看過狼爺這麽帥嗎!

真是頭發長沒見識哼!

大白嫌棄的看著他,卻見他眼睛越來越亮,其中的驚喜之意也是越來越濃。

末了,他猛地一把就摟住了大白,使勁將它往自己懷裏蹭,嘴裏還不停的念叨:“大白,先前是小爺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你比這條蛇還要更加是個寶!不不不,你不是寶,寶怎能配得上你,你簡直就是神靈降世,天底下再寶的東西都比不過你!”

大白被他摟得脖子直疼,又不明白這妖孽怎麽突然就拽著自己發瘋了,當即前蹄一蹬,就掙紮開了他的懷抱,跳到一旁,比之前要更加嫌棄鄙夷的看著他。

二貨!

傻缺!

你家狼爺我當然不是那條蛇能比的!

本狼血脈高貴,身份高貴,一條小蚯蚓而已,如何能和本狼相提並論?!

大白昂了昂腦袋,為這樣厲害的自己感到十分的驕傲。

而眼看著巨蛇被大白給打得癱在地上,動都不能動,楚雲裳正準備進來,卻聽身後楚喻“呀呀”直叫,竟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想進來看看。

孫嬤嬤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楚喻在她懷中直鬧騰,她只得求救的看向楚雲裳。

楚雲裳轉回頭來,見孫嬤嬤分明是怕這明月小築裏真的不幹凈,才不願意讓楚喻跟著進去,不由笑了笑,朝孫嬤嬤擺擺手:“嬤嬤,沒事的,有大白和花雉在,都進來吧,咱們以後是要住在這裏的,連進都不敢進可怎麽行。”

孫嬤嬤聽了,探頭看了看院子裏的情形,想了想,過來了。

綠萼也是個好奇心重的,雖然心裏對老侯爺妾室的那個鬼故事很是害怕,但這大白天的,巨蛇已經被打傷了,想來那妾室冤魂也不會隨隨便便的出現,於是她也就過來了。

她們兩個都過去了,藍月藍香這對雙胞胎對視一眼,咬了咬牙,忙也跟上。

於是,離明月小築很遠的奴仆們,便瞠目結舌的看著楚雲裳一行人,居然都進了院子裏,沒一個人留在外面的。

“天啊!都進去了!”

“居然不怕那冤魂出來索命啊。”

“不要命了不要命了,走走走,趕緊走,免得冤魂出來大開殺戒,我可還沒活夠。”

奴仆們逃也似的離開了。

而此時,剛從正廳過來的楚於嵐,看到這一幕,當即心中也是有了疑惑。

明月小築裏住著妾室冤魂和巨蛇,這她是知道的,因她曾親眼見過那條巨蛇。而且那個鬼故事背後的內幕,她身為父親最寵愛的一個女兒,也是稍稍知道那麽一點點。

不過也僅是一點點而已。

相比起楚雲裳所知道的,那完全就是滄海一粟,算不得什麽。

畢竟前世的楚雲裳,可是在這裏足足生活了一年的時間,明月小築裏的所有秘密,全被她摸索出來了。

所以,看著那院門大開的明月小築,不知情的楚於嵐就好奇了,楚雲裳他們真的不怕碰到冤魂?

正想著,就感到陡然一股陰風吹來,吹落了院墻上的積雪,冰瑩雪花狂肆的飛舞起來,鋪天蓋地一般,將人的視線都給遮住。

楚於嵐忙伸手擋臉。

數息後,不等她放下擋住臉的手,就聽“砰”的一聲什麽東西閉合的聲音響起,她手一抖,猶豫了一會兒,朝明月小築看過去,這才駭然發現,那被大白撞開的門,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關上了,地上被撞斷的鎖,此時居然也已經是好好的鎖在門環上,看起來好像楚雲裳一行人從未進去過一樣。

楚於嵐頓覺毛骨悚然。

她急忙離開了,生怕沾染上陰氣。

院外動靜如何,已經進去了的楚雲裳等人並不知道。

因為此前的他們,關上門後,在連同大白,一起將重傷無法動彈的巨蛇給搬離老梧桐樹下的時候,發現那樹幹面朝著屋舍的一面,居然有著一個人高的樹洞。

花雉立即上前去查探。

許是因為武功高強,他望向那樹洞深處,便看清下面居然是一條人為的通道。

“嘖,有戲。”

他將這個發現說給眾人聽,饒是年紀最小的藍月藍香,這時候也是明白了,這個看似和明月小築沒什麽太大關系的樹洞,或許就是那個鬼故事之中,至關重要的一點。

想清楚這一點,兩個小丫鬟立時就不怎麽害怕了,好奇的朝樹洞湊過去,在花雉的幫助下,朝那個樹洞裏看去。

他們在這邊研究著樹洞,猜測著這裏面的通道是會通往哪裏,那邊楚雲裳則已經是領著孫嬤嬤和綠萼,帶著楚喻開始進行探險了。

明月小築和侯府裏別的院子一樣,分主仆兩處,雜物間一處,不過這裏還多了一個小廚房,以及後面的一大塊荒地。

這塊荒地,楚雲裳知道,是老侯爺為了討那名妾室歡心,特意栽培了許多名貴花種,讓得明月小築裏一年四季花開都不帶重樣的。

他們正在院落裏走動著,就聽藍香驚呼一聲,然後當姐姐的藍月立即跑了過來,神色慌張。

“小姐,不好了,院子的大門……被從外面給鎖上了!”

☆、47、痕跡

走回大門處,迎面就見藍香正小尾巴一樣的緊跟在花雉身後,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擺,無論如何都不肯松手,顯然是被嚇到了。

花雉則是在望著緊緊閉合著的大門,想著什麽。

“怎麽回事?”

楚雲裳走過來,神色間並不如何焦灼:“被從外面鎖上了?”

花雉點頭:“屬下正跟兩個小丫頭一起看樹洞,聽見有鎖頭插上的聲音,過來一推,才發現門已經鎖上了。”

楚雲裳道:“在此之前,你可聽見有人來過?”

“沒有。”

旁邊的大白也是搖了搖尾巴,它也沒發現有外人過來。

對於花雉和大白的說辭,楚雲裳並不懷疑。

於是接下來,她也僅只是走過去,伸手推了推門,果然是被鎖住了,憑她的力氣,不太能推得開。

“大白。”

她喊了一聲,大白會意,後蹄一蹬,再一刨,就動作敏捷的翻過了院墻,從外面兇狠的沖過來,把門給重新撞開。

外面的鎖頭“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楚雲裳蹲下身,將這把有著四五十年歷史的不知積了多少陳銹的銅鎖拾起來,掂在手上,沈甸甸的,很是有些重量。

再看看鎖眼,分明是被人動過了手腳,讓這鎖看起來還是能用的,實則動點小手段,就很容易將它撬開。

而在她拾起了這把鎖後,一直在緊盯著她動作的藍香驚呼:“小姐,上面好像有線!”

眾人定睛一看,這把鎖的鎖頭之上,的確是系著一根細細的絲線。

沿著這根絲線看去,竟是直連到大門的角落,楚雲裳伸手一拉,絲線繃直,在那角落貼著院墻往某個地方延伸而去的方向,纖細的絲線在冰雪間閃爍著淺淺光澤,很明顯就能看出這條絲線很長,直通向某個機關也說不定。

藍香看著,立即就明白了:“小姐,這是有人故意弄的?”

“嗯,鬼故事就是鬼故事,也只是故事而已,很多都是人編的,尤其是明月小築裏的這個鬼故事,更是老人們添油加醋編成的,所以你們用不著害怕。”

楚雲裳淡淡道,沿著絲線走出院子。

眾人好奇的跟上,竟是將整個明月小築給繞了整整一圈,直來到了小築的背陰處,才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磚下,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機關。

這個機關很是簡易,只要稍懂原理,三歲小孩都能做出來。

那麽,也很顯然的,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小機關,便是明月小築院子大門上的鎖時常自動開啟閉合的根本原因,而根本不是所謂妾室冤魂造孽。

楚雲裳放下手中的銅鎖,轉而撿起那塊掩蓋住機關的石磚。

“小姐,這磚頭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依舊是藍香好奇的開口問道,楚雲裳看了會兒那塊石磚,便指給她看:“你看,這些青苔上是不是有地方很幹凈,像是經常有人拿著它,然後手指不小心將青苔蹭掉後的樣子。”

藍香點頭,楚雲裳接著道:“你再仔細看,這上面還有劃痕,像不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給劃過的樣子?”

小丫鬟細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好像是被人拿刀子劃的。小姐,會不會是誰為了趕時間,想快速啟動這個機關,就用刀子撬開磚頭的?”

剛剛他們發現這裏的時候,小姐可是費了一會兒功夫才將石頭給從墻上卸下來。

楚雲裳聳聳肩:“或許吧,我也不知道。”

旁邊幾人也是圍過來逐一察看這塊石磚,尤其是花雉,更是仔細摩挲了一下石磚上的那些刮痕,將自己的手掌和石磚上的光滑處對比了一下,沈吟了一瞬。

楚雲裳笑著看他:“怎麽,發現什麽了嗎?”

花雉沒有立即答話,而是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看起來十分纖細,像閨閣小姐的一般細膩柔滑。但其實他的手和尋常男人的相比,大小是所差無幾的,他剛剛對比石磚上的光滑處,發現那人拿這塊石磚所留下來的痕跡,和他手掌覆蓋上去所留下來的痕跡差不多。

於是他便沈吟道:“像是一個男人用鐵質的東西劃出來的,金銀玉器不可能會造成這樣的痕跡,刀劍匕首也不可能。”

這石磚是搭建在院墻背陰之處,常年不見光,又長滿青苔,環境十分的潮濕陰冷,幾十年下來,怎麽說質地都是變得有些松軟了。若是鋒利的兵器,恐怕第一次去劃的時候,就已經將石磚給劃成兩半,根本不可能還讓它完好保存到現在。

女性慣用的簪釵也不太可能。

因為這些劃痕的寬度都很一致,若是金簪銀釵之類的,如此刮劃,尖頭勢必會造成磨損;而一旦磨損,劃痕便不可能會這樣齊整。

也只有鐵質的,並且還不是普通的鐵,而是進行過冶煉提純的鐵,材質上好,不易磨損,才極有可能會造成這樣的痕跡。

楚雲裳聽了,同意他的說法:“你說得有道理。不過僅憑這一點,我們也不可能查出什麽。”

花雉轉頭看了看四周的地面,結成冰的光滑地面上並沒有留下什麽腳印:“嗯,侯府裏人多眼雜,這大白天的也不是查事情的好時機。”

同樣是清楚這一點,楚雲裳放下石磚,拍拍手就站起來:“好了,我們回去吧,這裏沒什麽了。”

藍香再問:“小姐,真的不能找到制作這個機關的人嗎?他制作這個機關,肯定別有用心。”

楚雲裳笑睨了她一眼:“鬼故事裏的大蛇已經被制服,還剩下那個妾室的冤魂,和聖子的屍體,我們這麽多人要住在明月小築,遲早會發現更多的內幕,所以不管怎樣,這幾天肯定會發生點什麽。到時我們若是找到了線索,順著線索一查,不就能查到他頭上了,現在僅憑著這點痕跡,恐怕是找不到他的。”

顯然,經了這麽一個機關,楚雲裳有足夠的理由斷定,明月小築這麽多年來的恐怖詭譎,以及他們初來乍到便遇上的鎖門事件,這目標都是直指同一個人——

------題外話------

講明一下,這個案子不是平白無故寫的,是為了牽扯出侯府裏的一樁更深的內幕,為後文一個很大的高氵朝做鋪墊

☆、48、欺負

毀了機關,絞了絲線,楚雲裳等人重新回了明月小築。

明月小築在侯府裏地理位置較為偏西,之所以能被冠以“明月”二字,便是因為在主起居室外側一面墻壁上,竟是打造了一座小型扶梯,人可登梯來到房頂,加之房頂建造得較為平坦,最適合夜晚賞月,故被當年的老侯爺命名“明月”,賜給了他最寵愛的妾室居住。

不過,或許正是因為地勢處西,日光難以照射過來,所以明月小築這裏才會顯得比較陰冷,更為妾室冤魂的那個鬼故事增添了完美的可怕氣氛。

而現在,作為明月小築的新主人,楚雲裳讓大白陪楚喻玩,自己則親自率著一幹人,開始對整個院落進行打掃。

因時間已至中午,他們先將小廚房給清理了出來,準備用過飯再繼續收拾其他屋子。

卻是在清理小廚房的時候,許是因為今日的所見所聞皆是讓人對明月小築產生了極大的獵奇心理,負責做飯的藍月藍香竟是細心的發現,盡管這裏的竈臺以及鍋碗瓢盆看起來都很臟,灰塵很厚很厚,真的是幾十年都沒有人用過的,可它們上面還是有著不少人為的痕跡,分明是這幾十年裏,有人進來過。

可侯府裏人人皆知明月小築鬧鬼,膽子再大的人也不敢違背侯爺的命令偷偷進來。

所以,這些痕跡,肯定是設置了銅鎖機關的那個人!

姐妹倆立即將這個發現告知給了楚雲裳。

楚雲裳一聽,立即就笑了。

“鬼神之論本來就流傳廣泛,就算我們楚家是大家,也避免不了迷信。你們想啊,人本來就迷信,又親眼見到了鬼魂覆仇,哪怕能發現其中的疑點,可心中恐懼,誰敢過來查探?我想,那個人恐怕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才會光明正大的動用這裏的東西。”

眾人一聽,是的,可不就是這個理。

若非他們發現了銅鎖上的秘密,知道原來明月小築是有人在暗地裏操控的,他們也只會下意識的認為,小築裏是真的有冤魂,更談何此刻還能在這裏說話聊天。

藍月藍香想這些說不定很有可能會成為指出那個男人的線索,便認真的記下碗筷之上的痕跡以及擺放順序,楚雲裳見了,也只是笑,沒有阻止。

等眾人簡單的用過午飯,開始打掃別的屋舍,楚雲裳終於是解開了先前給花雉說的一個謎團。

推開主子才能居住的臥房的門,迎面便是嗆鼻的灰塵。等飛揚的灰塵平靜了些,不等楚雲裳指給花雉看,他就已經直直地看向了房中一處,眼中亮得嚇人。

接著倏然轉頭,既驚又喜的看向楚雲裳。

“七小姐,這就是……”

楚雲裳點點頭:“看到這個,再結合之前那個機關,你應該知道這個鬼故事背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吧。”

花雉也是跟著點頭:“知道了,這下知道了,完全真相大白了。只要等夜裏那個男人再出現,我們來一場甕中捉鱉,就能讓那個妾室的冤魂徹底瞑目了。”頓了頓,有些疑惑,“不過,七小姐,您是怎麽知道這個的?”

楚雲裳道:“你忘記我娘是幹什麽的了?”

花雉立即就明白過來:“不說這個,屬下差點就要忘了。”然後開始拍馬屁,“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強將無弱兵,夫人那麽能幹,生下來的女兒自然也是不弱的。”

說著,走上前去,伸手將那顏色艷紅的物什給猛地從床榻上拽下來,看也不看就扔到了地上,捋了捋有些垂下來的袖子,就開始任勞任怨的幹活。

楚雲裳也是再看了眼那艷紅色的物什,轉手開始往地上灑水,和花雉一起打掃。

等夕陽西下,偌大的明月小築,終於是在主仆幾人的努力之下,清理去了原本的陰暗和骯臟,變得亮堂明凈了起來。

盡管有著數十年的時間未曾進行修葺,但當初的老侯爺,看來是真的寵愛那名妾室,用來打造明月小築的材料,皆是上等,所以楚雲裳等人檢查了一下,發現也沒有哪裏需要翻修,只幾處發黴的地方需要註意一下。

看著露出了原先面貌的院落,綠萼嘆道:“小姐,夫人讓我們住在這裏,恐怕她沒想到,我們居然真的能住進來,還發現這裏的秘密吧。”

楚雲裳道:“她就是欺壓我們,不想看我們過平靜日子,總想著要弄死我們才好。”

綠萼忿忿道:“小姐,我就不明白了,同樣都是侯府裏的小姐,憑什麽九小姐和十小姐就能過得好好的,您卻偏要被他們一直欺負?”

即便是在小姐懷有身孕之前,小姐在侯府裏的地位,也是不如何的。

懿都皆傳,汝陽侯府楚家的嫡七小姐楚雲裳,不僅身份尊貴,才華橫溢,更是有幸拜在了神醫谷醫仙九方卿遠的門下,學得一手能夠起死回生的高超醫術,是值得無數男人傾慕追隨的神仙妃子一樣的人物。

但傳言只是傳言。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綠萼知道,她家小姐表面上看起來無比風光,其實在侯府裏經常被女眷們給各種排擠打壓,並不如真正的嫡女那般,享受著該享受的榮華富貴。

就連排在小姐前頭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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