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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從這裏開始改變。

一切，又是從這裏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就在風落到來的第三個晚上，

一群雲麓弟子包圍了莫非雲所居的竹屋，玉璣子想起身與師父共同戰鬥，卻發現自己身體癱軟無法動彈，很明顯，中了軟麻的藥劑。

他輕輕擡頭，看見了一旁同樣中了軟麻的藥劑，癱軟在床榻上的霧華，也許是因為她已雙目失明對他們沒有威脅，那群雲麓弟子並沒有把她也捆起來。

霧華安靜的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她臉上無喜無悲，冷靜得可怕。

然後，在那一夜玉璣子可算領悟到了什麽叫做雲麓的三卷天書術法。

他們把莫非雲捆在柱子上，先用烙鐵把他的身體燙的遍體鱗傷，再用火、水、風的術法一點點灼燒冷凍這缺損的皮膚，他們不遺餘力的折磨莫非雲的每根神經。

“既然要害我，十二年前為何放我走。”當燒紅的烙鐵印到莫非雲胸膛上時，男人依舊冷靜地看著風落。

“此一時，彼一時。”風落微微嘆了口氣，“雲師弟，並不是人人都能如你般，十二年一點也不改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很羨慕你。”風落拂袖，看了一眼一旁躺在床榻上毫無動靜的霧華，“師弟，我們自幼一起長大，你我更是互相了解，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這樣，你可信？”

“信與不信現在說來還有何意義呢？呵，風落師兄，正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莫非雲是最固執不過的一個人了。”即使已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狼狽不堪的莫非雲，仍舊是那副冷靜自持，淡然的模樣。

“師弟，你和師妹都……算了，你們繼續，直到他說了為止。”風落定定的看了莫非雲良久，然後拂袖轉身離去，不再看面前受著各種拷打折磨的男人。

玉璣子記得，那些拷問者的口裏，不停吐出“冷喻”的詞眼，而為了維護這個名字，莫非雲就這樣撐到了死亡。

玉璣子永遠都記得，那一夜，莫非雲口中溢出的痛苦的□□，以及，霧華那緊握著的雙拳，還有被咬出血絲的嘴唇。

後來，他強撐起身子，沖上前去想要救下莫非雲師父，卻因為力量不支，反而遭到那些雲麓弟子的暴打，在他快要支撐不住之際，他突然感覺到，一個熟悉的溫暖的身子擋在了他的面前，恍惚中，他看到霧華站在他身前，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看”著那群雲麓弟子，周身氣場一變。

“誰敢動他！”霧華厲喝一聲，緊緊的“盯著”面前的雲麓眾人。

“霧華師姐……”

“師姐……”

“霧華師叔……”

盡管已經離開雲麓仙居多年，霧華在雲麓門人中的威信仍在，那群雲麓弟子停下了手中的術法，沒有再動，一直到，聽聞消息前來的風落出現。

“師妹，你這又是何必？”風落看著霧華，惋惜的搖搖頭，“師兄本想念在舊情之上放你一馬，可是你偏偏還是要自尋死路。”

“呵，”霧華嗤笑一聲，嘲諷到：“風落啊風落，你最終還是這樣做了，我本以為，和師兄一起離開雲麓仙居，終是礙不了你的道了，可是，為了今後的榮華富貴，你最終還是出賣了你的靈魂。”

也許是被霧華說中戳了痛腳，風落也不再裝什麽溫和好師兄，眼神危險的瞇起，擡起法杖，“師妹，既然你自己要尋死，可別怪師兄手下不留情了，你現在身上內力全無，剛剛又強行掙脫損耗靈力，現在更是虛弱，是抵擋不住師兄這炎鳳一擊的。”

“呵，我霧華承認的師兄，從來只有莫非雲一個！”

“好師妹，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風落，冷喻的事情暴露出來後，你是不是很高興，我雙目失明，你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氣，所以，你才要幫助我們逃下山，因為這樣，我們永遠回不了雲麓仙居，永遠礙不了你登上高位的路！”

“你！”風落被徹底地激怒，一擊火炎鳳剛想出手，卻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放下法杖，一臉愉悅的表情，“師妹，你喜歡莫非雲喜歡到人盡皆知，今日又為了保護他的徒弟生生沖破了捆仙鎖，如今內力全失也出不了什麽幺蛾子，不如，讓你看看精彩的一幕可好？”

風落沖身後的雲麓弟子揮揮手，那群雲麓弟子從地上抓起滿身是血的十五歲少年，像抓一只小雞仔。

“殺掉你師父，就饒你一命！”

玉璣子看了抓著他的那人一眼，卻絲毫沒有猶豫，冷冷的搖了搖頭。

似是感覺到了什麽，玉璣子擡眼，就看到他受盡了折磨渾身是血的師父正無聲的看著他，眼中還帶著一絲笑意。

“對不起，連累你了。”

玉璣子看到，莫非雲虛弱地對他做了個口型。

“沒關系，我才不怕這些人！”

玉璣子對著莫非雲回了一個口型。

那頭，風落愉悅中帶著瘋狂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起，“怎麽樣，霧華師妹，師兄這個註意不錯吧，哎呀，師兄都差點忘了，師妹早就看、不、見、了！哈哈哈哈……”

“風落，”霧華絲毫不為所動，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帶著淩厲的威懾力，“你在心虛什麽，又或者，你又在嫉妒著，害怕著什麽……”

“不，不，我沒有！你胡說！”那頭，風落似是陷入了什麽夢魘之中。

***

當玉璣子跌入一個熟悉的溫暖的懷抱中的時候，他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霧華已經來到了他和莫非雲師父的身邊，原本抓著他的弟子，都低著個頭，渾身顫抖，像是看到了什麽妖魔鬼怪一般。

“師兄……”霧華輕輕的喚了一聲。

“阿華……”莫非雲擡頭，經歷了一夜生不如死的折磨，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飛快的流逝，但是，他還是溫柔的沖霧華笑了笑，即使知道，她看不見，“每一片羽毛都會飄落，人生在世，但求無愧於心。莫非雲一生，始終隨心，只是任有一事終不得解……”

“阿華，莫非雲似乎還欠了你一個答案。”

“師兄……”霧華似是明白了什麽，突然笑了開來，是那種不可置信的喜悅，然後，似乎是決定了什麽，她摸摸玉璣子的頭，聲音如常，卻又帶著一絲決絕，“玉兒，霧華此生曾經最驕傲的事就是捕縛住了一朵雲，可是到最後，才恍然大悟……就讓師叔最後教會你一樣東西吧，即使，我本不願讓你學會它……”

“玉兒，師叔不求你的原諒，但只希望，玉兒依然能夠活著，堅定的活著。”

被打暈丟出去的瞬間，玉璣子只覺得一陣心慌，他睜大眼睛想要問霧華師叔，她要教給他什麽，卻被沈重的眼皮擋住了視線。

“風落，此生你定會永陷夢魘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霧華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我首先，送你們去死！”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他看見的是從天而降熊熊燃燒的大火籠罩住了莫非雲師父和霧華師叔，一旁的，是拿著法杖降下火天罰，哈哈大笑著，已經癲狂的風落。

火光中，霧華輕輕擁抱著莫非雲，嘴角含笑，好似再說——

“師兄，無論哪裏，霧華會陪著你，”

“因為，霧華怕師兄一人，太孤單。”

***

後來，當玉璣子再度醒來，發現身旁一條死狗嘴裏，咬著一顆鮮紅的心臟時，他驟然明白，自己已經沒有了心。

他們燒死了霧華和莫非雲還不夠，又怕他還活著會將今日所見說出去，在那之後，尋找到奄奄一息的他，硬生生剜去了他的心臟，將他丟到了後山。

他看到周圍死氣沈沈，四處是山狗和野兔的屍體，他醒悟到，又是另一個自我吸取周圍的魂氣拯救了自己的生命。

玉璣子曾經自認是對這個世界的權力沒有欲求的人，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看淡周圍人的生死，但他卻憤憤不平，為何如莫非雲那般心如止水的人有那樣悲慘的死亡，而這些心如毒蠍的人卻仍在世間作威作福！而且，還掛著名門正派的名頭！

如果神靈真是真理，那麽為何這世道如此不公，讓卑劣的人為所欲為，讓真正潔凈善良的收到侮辱和損害！

若天道如此，那麽，這天道和神靈的存在，又有何意義！

再何況，他早已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只有一具無心的軀殼，哪怕尋回了自己的影子，也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自己。

當最初的願望無法實現，那麽，就逆天吧。走到大荒的頂端，走到人類權力階層的頂端，這樣，他一定可以發現神的秘密，然後，和他的影子一起，摧毀這個神靈設下的潛規則，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

我——要成為天下！

無心的少年站在曠野裏鄭重宣誓，風吹起塵土汙垢了他的臉面，也許，裏面有他師父和師叔的骨灰……

這一刻，玉璣子終於明白，霧華師叔最後要他學會的是什麽

——是刻骨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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