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陌上歌·肆

關燈
? 肆.

時光飛逝,眨眼間,十多年一晃而過。

一身做工精細的藍衣道袍,銀色的發絲被束在腦後,眉間一點朱砂,精致的面容俊美如畫,走在街上,吸引了無數少女的目光。

“師兄師兄,我要那個!”

“師兄師兄,我想要那個簪子,你買給我好不好?”

“師兄師兄,你看那兒,我想要……”

“師兄師兄……”

“好。”

對於秦箏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無條件滿足。

惹得一旁的蕭逸雲頻頻打量這他,看到他眉目間沒有絲毫的不情願,這位逍遙肆意的紅衣劍客嬉笑著調侃到:“顧汐風,你這麽寵著秦箏的模樣,嘖嘖……還真是動作熟練,像是上演了上千遍似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蕭逸雲不知道,他這無心的一句感嘆在顧汐風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波浪。

“汐風哥哥,你看這個好看嗎?”

“汐風哥哥,我想吃陳大爺家的糖葫蘆了!”

“汐風哥哥,你看!”

……

記憶深處,曾經也有那樣一個人,拉著他的衣袖,在西陵城的街道上蹦蹦跳跳,左顧右盼。

鹿兒,如今的你,又在何方?……

“師兄!”

秦箏的一身呼喊喚回了他飄遠的思緒。

回過神,身前的少女拿著一個嶄新的絡子指著他腰間那個做工粗糙因為年日依舊已經認不出是什麽形狀的絡子說道:“師兄,你看你的這個絡子都已經那麽舊了,也不知道是誰編的那麽醜,真虧師兄還能把它掛在身上……我剛剛看到這個絡子很適合師兄,就買來送給師兄啦,師兄快把身上的那個絡子換掉吧!”

說著,就要伸手過來解他腰間的絡子。

飛快的轉身避開伸過來的手,看到面前少女帶著委屈和不解的目光,他有些慌亂,卻仍是裝作鎮定自若的模樣,說道:“不用了!我……這個…就很好……”

看到秦箏呆呆地看著他,顧汐風張張口,卻又不知作何解釋,感覺到氛圍瞬間尷尬起來,顧汐風別過頭,看到另一邊的一家商鋪,匆匆丟下一句“我去那邊看看,一會兒再和你們匯合。”然後運起輕功轉身離開。

“師兄這是怎麽了?”秦箏有些不解,看著一旁的蕭逸雲,“不就是一個絡子嗎……”似是想到了什麽,秦箏的聲音越來越低。

蕭逸雲聳聳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樣,聲音有些飄逸,“那副模樣,必定是心中重要之人的……”

秦箏卻始終低著頭,似是陷入了沈思之中……

“吶,蕭逸雲,你知不知道師兄這些年來,好似在尋找一個人……”

“阿箏,這是他的私事,我們都無權過問,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我們的時候,幫上一把……”

“…走吧,去那邊等師兄。”

“好。”

***

中原西陵城

“聽說了嗎?那個名動江南的羽姬受邀,不日將到達西陵,還要為駐軍獻舞獻曲呢!”

“真的?那個傳說中驚鴻一舞的江南名妓羽姬?!”

“嘿嘿,到時候……”

……

街巷酒肆中,兩個面色枯黃的人在一旁角落笑聲討論道,笑容十分猥瑣。

路過的銀發藍衣的貴公子,聽到兩人的交談聲,嗤笑一聲,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那兩個人面色枯黃,舉止猥瑣,一看就知是那茍且之事做多了的人,而他們討論的,似乎也不是個什麽好話題。

只是……

傳說中的驚鴻舞?

藍衣貴公子低頭看到腰間陳舊的絡子,微微一笑,驚鴻一舞,他早就見過了。

對他來說,在他十歲那年,那人的一舞,才是真正的驚鴻舞。

“金坎子師兄!”

不遠處,同樣身穿道袍的少年沖著藍衣公子揮手呼喚。

藍衣公子,也是金坎子腳步微頓,然後繼續向著少年方向走去,一步一印,就像,他跟隨著師父玉璣子走的那條逆天弒神之路,一步一印,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金坎子的腳步不會為什麽而停下,他追隨的,是如神明般的玉璣子!他志在必得的,是天下!

***

“叮鈴——”

身穿水色羅紗裙的女子撐著一把油紙傘,緩步走在山林小道上,青絲半挽,發間除了對小巧陳舊的銀鈴,再沒有其他的發飾;傘下,女子精致的容貌好似仙子從畫中走出來,發鬢間的鈴鐺清脆作響,為這寂靜的山林間,增添了那麽幾分俏皮。

***

撐傘的女子拾階而下,遇上拾階而上,藍衣銀發,一身劍氣,面容精致貴公子模樣的男子,身子往一旁側了側,停下腳步讓這位藍衣公子先行。

這山林間窄小的石梯自是容不下兩個人並肩而過的。

金坎子轉頭對著側身禮讓他先過的藍衣女子點頭致謝,然後目視前方,和撐傘的藍衣女子擦肩而過,卻不曾想到——

金坎子停下腳步,看到被一只纖纖玉手抓住的衣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面上卻是溫和的轉身看向伸手拉住他的藍衣女子,女子抓著他衣袖的手有些顫抖,因為紙傘的遮擋,看不清女子的面容。

“姑娘這是?……”金坎子溫潤的聲音響起,帶了絲不怒自威的威懾力。

藍衣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是那帶著些軟糯的嗓音讓他莫名的感覺到有一絲熟悉。

藍衣女子看似平淡的聲調下,帶著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公子的絡子,好生…別致……”

把藍衣女子當成了又一個因為他出色的容貌而搭訕,不知廉恥的女子,還拿他身上的那個絡子做文章,金坎子面上的溫和再也裝不下去。

狠狠地一甩打掉那只抓著他衣袖的手,金坎子冷冷的丟下一句:“姑娘請自重!”

說罷,轉身離去,不再有所停留。

呆呆的望著金坎子離去的背影,藍衣女子久久的沒有動作,傘下精致如畫的面容上,一滴一滴的水光劃過,

一句輕得幾近於呢喃的呼喚,消散於山林間——

“汐風哥哥……”

如果金坎子當時能夠多觀察一眼就會發現,傘下,藍衣女子的面容,和他一直記掛著的,尋找著的人的面容,是如此相似,分明就是那人長大後的翻版。

可惜,他沒有。

“呵呵……”藍衣女子,也就是長大後的鹿羽妃,或許,現在我們應該稱呼她另一個廣為認知的名字,羽姬,輕笑,似是自嘲的說:“罷了,這樣也好,鹿羽妃,早已消失……現在的我,不過是名伶羽姬罷了。”

***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

舞池中,那人一襲紅衣,水袖輕舞,發鬢間的鈴鐺隨著她的舞動清脆作響,面容如畫,眉間繪上的一朵芙蓉襯得那人本就讓人驚艷的容貌愈發的傾城。

高臺上,誰的雙眼震驚,手,激動得端不住桌前酒杯。

***

一曲驚鴻舞畢,羽姬帶領著一同獻舞的眾姐妹福身謝禮,轉身離開。

誰知在後臺,卻又對上了此生在也不想遇見的人,那震驚中帶著狂喜的眼睛。

“鹿兒……”

***

金坎子的聲線有些顫抖,剛剛在高臺上,被人強拉來的他本是對那位江南名妓絲毫不感興趣,當那熟悉的旋律響起的時候,他自酌自斟的手頓了頓,不受控制的望向舞池中央,看到那個舞動著的身影,看到那人發鬢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鈴鐺,他激動得站起身,就連打翻了面前的桌子都不顧,生生嚇了旁人一跳。

看到她一曲舞畢,福身謝禮,轉身就打算離開,他終是忍不住飛身下樓,搶在她離開之前來到後臺,

“終於……讓我找到你了……”金坎子顫抖著,沖著羽姬伸出手,“鹿兒。”

豈料,羽姬淡淡的掃視了金坎子一眼,語氣冷漠的,像是對著一個陌生人,“公子怕是認錯人了吧,妾身,名喚羽姬。”

金坎子起唇似是還要說些什麽,身後確傳來蕭逸雲和秦箏的聲音。

“師兄!”

羽姬看了眼金坎子身後的那些人,再看了一眼微楞的金坎子,福身行了個禮,“要是公子沒有其他事,妾身先告辭了。”說罷,沒有絲毫停頓轉身離去。

身後,是他的小師妹纏著他喋喋不休的聲音。

“師兄你怎麽啦?剛剛在上面你……嚇了我們一大跳,蕭逸雲還說你是…說你是……”似是後面的話有些難以啟齒,秦箏紅了一張俏臉。

“說你是‘英雄難過美人關’被人家給生生勾了魂去!”蕭逸雲嬉笑著補上秦箏的話,“我還當你真的是一心只為天下,再不濟就只對你那位幾近神明的師父有感情了,沒想到,你只是沒有遇到能入你眼的女子罷了?”

而金坎子只是望著羽姬離去的方向,任憑他們說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