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猶昨·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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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大荒歷533年，妖魔從幽魔裂隙出現，進犯大荒。
玉璣子以七頭黑龍毀滅西陵城，王朝軍自顧不暇。
巴蜀流寇張憲中趁亂起兵，占蜀州城自立為王。
蜀州城破之日，巴蜀匪首張憲中殘殺書生於蜀州城凝墨池畔，是日，池中墨血沸騰，池邊筆硯積成山丘。
張憲中嗜殺好武，厭文官士子，驅巴蜀士子於蜀州城凝墨池，以取士應試之名，迫士子於一面一百平方尺的大旗上寫一“令”字滿幅，且一筆書成，能者免死。
蜀州書生司空墨越眾而出，怒視匪首張憲中，睚眥盡裂。他縛草為筆，一筆成“令”字，懷抱巨筆投身於墨池之中，一時間，血墨翻騰，七殺星現。張憲中見狀大驚失色，令弓箭手將箭矢射入凝墨池中，箭矢激起層層墨浪，池中書生卻不知所蹤。片刻後，司空墨手持巨筆，從池中躍出，渾身烏墨，面露妖氣，雙目赤紅……儼然是重生之鬼！
張憲中大怒，令手下弓箭手亂箭齊射，走投無路的書生們紛紛奔逃入凝墨池中，隨即化鬼而出，鬼殺屠城。張憲中手下匪眾損失大半，一夜之間退出蜀州城，棄守巴蜀逃往燕丘。從此，無人出蜀州，亦無人敢入蜀州。
如今，世人皆知蜀州城有鬼墨，司空墨為鬼墨掌門，卻沒有人記得，統領群鬼、寡言少語的司空墨，也曾是胸懷天下、壯志淩雲的書生。
——摘自《天下三·門派·鬼墨篇》
一年又一年，陽春三月桃花開。
偌大的蜀州城內，一個坐落在山林旁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間不大的院子，院子內一株盛放的桃樹下，一個銀發男子安靜的站著，面色蒼白沒有人氣，身上的黑衣如墨，周身氣質冷冽，他就這麽呆呆的望著紛落的桃花，血紅的雙瞳中印著朵朵桃花，似是在懷念什麽。
“桃之夭夭，”忽的，銀發男子伸出手接住一片飛落的桃花瓣，喃喃自語，額前的銀色呆毛飛舞著。
“灼灼其華。”少女軟糯的聲音傳來。
銀發男子回頭，見到身著黑藍色裙裾緩緩走來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以及哀傷。
“掌門，”黑裙少女沖他點頭致意，然後繞過他直徑走到桃樹下跪拜，“小姐，幽彌來看你了。”
“……”
“小姐，又是一年桃花開了，很美，”
“小姐，月彌按你說的做到了，陪著姑爺，”
“小姐，你看見了嗎，姑爺他創建了鬼墨門派，趕出了流寇，守護了蜀州城，雖然……”
“小姐，月彌現在改名為幽彌了，月彌，只是小姐的月彌，而幽彌，是鬼墨的幽彌。”
“小姐，……”
銀發男子就這麽呆呆的看著名喚幽彌的少女跪在盛放的桃樹下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然後起身，路過他的時候微微張口，然後離去。
“掌……姑爺，小姐說過，她不後悔。”幽彌，或者說原來叫做月彌的少女面無表情說道。
銀發男子，或者應該稱呼他為司空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目送著幽彌離去後，才來到剛剛幽彌跪拜的地方，走進了才能看見，這裏有一大一小兩個衣冠冢。
一座孤零零的石碑屹立在一大一小衣冠冢前，上面暗紅的血書一筆一劃都像是把血骨都印在上面一般——愛妻季晗欣之墓
當年流寇入侵，他忙著和同窗共議抗敵大事，沒想到，那日一別，終成訣別。
他還記得，那日他和同窗們被驅趕到凝墨池，卻看到被流寇押送過來的渾身狼狽不堪的月彌，那一刻，不祥之感籠罩了他。
月彌看到他，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押著她的大漢，奔到他的面前，泣不成聲。
“姑爺……”
他聽見他聲色暗啞，顫抖著開口，“夫…夫人呢？……”
然後，他看見月彌的身子一頓，然後，聲色顫抖， “小姐…讓我先逃出來……找你……說……讓我以後陪著你，替她見證你的成功，實現你的抱負……我……我逃了出來……卻…卻不放心……回頭去……去……”似是回憶起了什麽畫面，月彌身子抖得更加厲害，聲音一字一句都像是夾雜了刻骨的仇恨，“回到司空家，卻看到——”月彌擡起頭，赤紅的雙眼看著他，絲毫不掩飾眼中的仇恨和哀切，
“小姐被一群畜生□□，不堪於世，咬舌自盡，身下，血染一地，就在那顆桃樹下。”
一字一句，句句誅心。
他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偏偏月彌的話清晰入耳——
“小姐讓我給你帶話，”
“阿墨，生逢亂世多無奈，但只要你還活著，就一定有機會實現你的抱負。”
“所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無論以哪種方式……”
“阿墨，要好好活著啊。”
“……”
***
後，張憲中以取士應試之名，迫士子於一面一百平方尺的大旗上寫一“令”字滿幅，且一筆書成，能者免死。
他，身懷刻骨仇恨，越眾而出，怒視匪首張憲中，睚眥盡裂。他縛草為筆，一筆成“令”字，懷抱巨筆投身於墨池之中，一時間，血墨翻騰，七殺星現。
外人眼中是什麽樣的，他並不曾知。
他只知道，當他縱身投入墨池中，想著的是這樣就可以去陪伴他的阿欣了。
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在自家庭院，那群畜生破門而入，肆意斬殺家仆眾人。看到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慘死刀下，司空墨死死握緊了拳頭，當看到那群畜生欺壓在季晗欣身上，邪笑著無視季晗欣一次又一次的哭喊，以及下意識護住隆起的小腹的手，撕開她的衣裙，想要侵犯她的時候，忽的一只手重重的打在季晗欣的肚子上，他聽見他的阿欣淒厲的一聲慘叫，身下漸漸被鮮血染紅，他那還未出世的孩兒，就這麽……
他的阿欣，掙紮著擺脫這群被驚嚇到了的畜生身邊，拖著身子爬著來到庭院裏那株盛放的桃樹下，身後是一片血跡……
他看到，他的阿欣，輕靠著桃樹，就像是往日裏靠著他一樣，望天空看了一眼，紅唇輕啟，吐出了一句話，在那群畜生反應過來要沖過來之前，咬舌，含笑自盡。
最後，他聽見自己那睚眥盡裂的嘶吼聲：“不！——”
再次清醒過來時，他發現他處在一個奇怪的地方，有個聲音再問他，要不要活，
而他，耳邊不停回響著他的阿欣臨死說的那句話：“阿墨，好好活下去。”
眼前不停回放著阿欣慘死的畫面，
他聽見另一個聲音，一個來自他心底的聲音，
他不要死，他要報仇！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嘻嘻，你要活著嗎？目睹了愛妻愛子慘死的你，淩雲壯志終不得的你，是選擇死，還是…活著？……”
那個藏在角落不知名的聲音又一次充滿了誘惑的意味問道，“高堂之上皆禽獸，人皮之下是鬼魘……”
“高堂之上皆禽獸，人皮之下是鬼魘……”似是受了蠱惑似的，他低聲重覆著，然後，他仰天長笑，雙目赤紅，淚中帶血，“哈哈哈哈哈……生前壯志終不得，若要活著，司空墨寧化厲鬼肆意而活！”
……
然後，他就成了鬼墨掌門，統領眾鬼驅逐了流寇。
戰事結束後，他發現，月彌不知何時也變成了鬼墨眾人，那個記憶中總是嬉笑著的女孩從此改了名字，冷著一張臉，一直站在他身前，也不說話。
後來的鬼墨眾人對她的身份猜測極多，甚至傳到他這裏，而他只是冷冷拂袖：“都成鬼了還這麽聒噪，也罷，就隨他們說去吧。”
他和她，都不願輕易提起那個深深埋藏在他們心底的女子。
他始終記得，那個女孩變成鬼墨中的一員後站在他身前對他說的那句話：“我答應了她要陪著你，無論你變成了什麽樣，我都要替她看著，看著你，好好的活著。”
***
“阿欣，桃花開了。”
桃樹下，銀發男子靜靜的佇立著，低聲說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微風中，似乎傳來女子清柔的聲音。
桃花的花瓣紛紛揚揚飛舞，樹下誰的身影恍如昨日。
“娘子……”
“阿墨。”
鬼墨的不律齋，曾經的蜀州書院，墨香沈沈，亦猶昨日。
【墨猶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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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歷533年，妖魔從幽魔裂隙出現，進犯大荒。
玉璣子以七頭黑龍毀滅西陵城，王朝軍自顧不暇。
巴蜀流寇張憲中趁亂起兵，占蜀州城自立為王。
蜀州城破之日，巴蜀匪首張憲中殘殺書生於蜀州城凝墨池畔，是日，池中墨血沸騰，池邊筆硯積成山丘。
張憲中嗜殺好武，厭文官士子，驅巴蜀士子於蜀州城凝墨池，以取士應試之名，迫士子於一面一百平方尺的大旗上寫一“令”字滿幅，且一筆書成，能者免死。
蜀州書生司空墨越眾而出，怒視匪首張憲中，睚眥盡裂。他縛草為筆，一筆成“令”字，懷抱巨筆投身於墨池之中，一時間，血墨翻騰，七殺星現。張憲中見狀大驚失色，令弓箭手將箭矢射入凝墨池中，箭矢激起層層墨浪，池中書生卻不知所蹤。片刻後，司空墨手持巨筆，從池中躍出，渾身烏墨，面露妖氣，雙目赤紅……儼然是重生之鬼！
張憲中大怒，令手下弓箭手亂箭齊射，走投無路的書生們紛紛奔逃入凝墨池中，隨即化鬼而出，鬼殺屠城。張憲中手下匪眾損失大半，一夜之間退出蜀州城，棄守巴蜀逃往燕丘。從此，無人出蜀州，亦無人敢入蜀州。
如今，世人皆知蜀州城有鬼墨，司空墨為鬼墨掌門，卻沒有人記得，統領群鬼、寡言少語的司空墨，也曾是胸懷天下、壯志淩雲的書生。
——摘自《天下三·門派·鬼墨篇》
一年又一年，陽春三月桃花開。
偌大的蜀州城內，一個坐落在山林旁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間不大的院子，院子內一株盛放的桃樹下，一個銀發男子安靜的站著，面色蒼白沒有人氣，身上的黑衣如墨，周身氣質冷冽，他就這麽呆呆的望著紛落的桃花，血紅的雙瞳中印著朵朵桃花，似是在懷念什麽。
“桃之夭夭，”忽的，銀發男子伸出手接住一片飛落的桃花瓣，喃喃自語，額前的銀色呆毛飛舞著。
“灼灼其華。”少女軟糯的聲音傳來。
銀發男子回頭，見到身著黑藍色裙裾緩緩走來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以及哀傷。
“掌門，”黑裙少女沖他點頭致意，然後繞過他直徑走到桃樹下跪拜，“小姐，幽彌來看你了。”
“……”
“小姐，又是一年桃花開了，很美，”
“小姐，月彌按你說的做到了，陪著姑爺，”
“小姐，你看見了嗎，姑爺他創建了鬼墨門派，趕出了流寇，守護了蜀州城，雖然……”
“小姐，月彌現在改名為幽彌了，月彌，只是小姐的月彌，而幽彌，是鬼墨的幽彌。”
“小姐，……”
銀發男子就這麽呆呆的看著名喚幽彌的少女跪在盛放的桃樹下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然後起身，路過他的時候微微張口，然後離去。
“掌……姑爺，小姐說過，她不後悔。”幽彌，或者說原來叫做月彌的少女面無表情說道。
銀發男子，或者應該稱呼他為司空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目送著幽彌離去後，才來到剛剛幽彌跪拜的地方，走進了才能看見，這裏有一大一小兩個衣冠冢。
一座孤零零的石碑屹立在一大一小衣冠冢前，上面暗紅的血書一筆一劃都像是把血骨都印在上面一般——愛妻季晗欣之墓
當年流寇入侵，他忙著和同窗共議抗敵大事，沒想到，那日一別，終成訣別。
他還記得，那日他和同窗們被驅趕到凝墨池，卻看到被流寇押送過來的渾身狼狽不堪的月彌，那一刻，不祥之感籠罩了他。
月彌看到他，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押著她的大漢，奔到他的面前，泣不成聲。
“姑爺……”
他聽見他聲色暗啞，顫抖著開口，“夫…夫人呢？……”
然後，他看見月彌的身子一頓，然後，聲色顫抖， “小姐…讓我先逃出來……找你……說……讓我以後陪著你，替她見證你的成功，實現你的抱負……我……我逃了出來……卻…卻不放心……回頭去……去……”似是回憶起了什麽畫面，月彌身子抖得更加厲害，聲音一字一句都像是夾雜了刻骨的仇恨，“回到司空家，卻看到——”月彌擡起頭，赤紅的雙眼看著他，絲毫不掩飾眼中的仇恨和哀切，
“小姐被一群畜生□□，不堪於世，咬舌自盡，身下，血染一地，就在那顆桃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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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生逢亂世多無奈，但只要你還活著，就一定有機會實現你的抱負。”
“所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無論以哪種方式……”
“阿墨，要好好活著啊。”
“……”
***
後，張憲中以取士應試之名，迫士子於一面一百平方尺的大旗上寫一“令”字滿幅，且一筆書成，能者免死。
他，身懷刻骨仇恨，越眾而出，怒視匪首張憲中，睚眥盡裂。他縛草為筆，一筆成“令”字，懷抱巨筆投身於墨池之中，一時間，血墨翻騰，七殺星現。
外人眼中是什麽樣的，他並不曾知。
他只知道，當他縱身投入墨池中，想著的是這樣就可以去陪伴他的阿欣了。
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在自家庭院，那群畜生破門而入，肆意斬殺家仆眾人。看到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慘死刀下，司空墨死死握緊了拳頭，當看到那群畜生欺壓在季晗欣身上，邪笑著無視季晗欣一次又一次的哭喊，以及下意識護住隆起的小腹的手，撕開她的衣裙，想要侵犯她的時候，忽的一只手重重的打在季晗欣的肚子上，他聽見他的阿欣淒厲的一聲慘叫，身下漸漸被鮮血染紅，他那還未出世的孩兒，就這麽……
他的阿欣，掙紮著擺脫這群被驚嚇到了的畜生身邊，拖著身子爬著來到庭院裏那株盛放的桃樹下，身後是一片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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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聽見自己那睚眥盡裂的嘶吼聲：“不！——”
再次清醒過來時，他發現他處在一個奇怪的地方，有個聲音再問他，要不要活，
而他，耳邊不停回響著他的阿欣臨死說的那句話：“阿墨，好好活下去。”
眼前不停回放著阿欣慘死的畫面，
他聽見另一個聲音，一個來自他心底的聲音，
他不要死，他要報仇！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嘻嘻，你要活著嗎？目睹了愛妻愛子慘死的你，淩雲壯志終不得的你，是選擇死，還是…活著？……”
那個藏在角落不知名的聲音又一次充滿了誘惑的意味問道，“高堂之上皆禽獸，人皮之下是鬼魘……”
“高堂之上皆禽獸，人皮之下是鬼魘……”似是受了蠱惑似的，他低聲重覆著，然後，他仰天長笑，雙目赤紅，淚中帶血，“哈哈哈哈哈……生前壯志終不得，若要活著，司空墨寧化厲鬼肆意而活！”
……
然後，他就成了鬼墨掌門，統領眾鬼驅逐了流寇。
戰事結束後，他發現，月彌不知何時也變成了鬼墨眾人，那個記憶中總是嬉笑著的女孩從此改了名字，冷著一張臉，一直站在他身前，也不說話。
後來的鬼墨眾人對她的身份猜測極多，甚至傳到他這裏，而他只是冷冷拂袖：“都成鬼了還這麽聒噪，也罷，就隨他們說去吧。”
他和她，都不願輕易提起那個深深埋藏在他們心底的女子。
他始終記得，那個女孩變成鬼墨中的一員後站在他身前對他說的那句話：“我答應了她要陪著你，無論你變成了什麽樣，我都要替她看著，看著你，好好的活著。”
***
“阿欣，桃花開了。”
桃樹下，銀發男子靜靜的佇立著，低聲說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微風中，似乎傳來女子清柔的聲音。
桃花的花瓣紛紛揚揚飛舞，樹下誰的身影恍如昨日。
“娘子……”
“阿墨。”
鬼墨的不律齋，曾經的蜀州書院，墨香沈沈，亦猶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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