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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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秋,快點快點,我要鎖門。”含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來一秋聽著耳熟的話猛地想起什麽望向窗外,天微微亮,回頭看向秦思問道:“今天幾號?”

“8號啊快點,都6點5分了要遲到了。”秦思不耐煩的跑過來抓她的手腕。

看來又穿回來了,一秋冷靜下來掙脫她的手沈著道:“我感覺有點頭疼,你幫我向老師請個假吧謝謝。”

秦思看她生龍活虎的樣子,再低頭擡手看了時間,略一沈吟點點頭向外跑去。

見她走遠了一秋關了宿舍門,換上比較保暖的衣服,從櫃子裏翻出書包整理東西:外套,手電筒,存折,記事本,身份證,網吧會員卡,折疊的小剪刀。這是所有大概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了。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看,枕頭邊裝千紙鶴的瓶子相當醒目,想了想,走過去將它也塞了進去,好在書包夠大。

之後趁著門衛不註意,稍稍的溜出校門。

大街上很是冷清,幾家早餐店零星開著,清潔阿姨帶著手套掃著大街,一秋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坐在梯道的長椅上等城市的蘇醒。

孤獨。

這座她曾待了三年,熟悉到連多少家網吧都清楚的城市,這一刻,聽著清脆的鳥鳴,嚓嚓的掃地聲,一秋感到了格格不入。

這種孤獨的感覺從高考之後一直伴隨至今,哪怕後來結婚有了孩子在不用獨自面對一切時,孤獨依舊如影隨形。

一秋躺在長椅上,閉上眼睛安靜的等待。

8點半,這座慵懶的城市才漸漸蘇醒,一秋到銀行取出了存折裏所有的錢——四月的生活費300。

到店裏買了防狼噴霧——電擊棒根本買不起也買不到,水果刀,充饑的餅幹,繩子,電子手表。

完了之後發現還有314元,這時候的錢真值錢啊,就是上網有點貴,2塊一小時,但當發現會員卡裏還有100多時一秋真是哭笑不得。

剛上企鵝就有消息進來,頭像是個猥瑣的大叔,點開。

“老婆,你怎麽在?不用上課麽?”

這個稱呼讓一秋哆嗦了一下,查看資料,備註老公,昵稱明天去放羊,Z省H市人,20歲。

果然是網戀了囧……

一秋還沒來得及回覆,對方開了視頻過來。略一沈吟,接受。

很神奇,竟然是個很帥的小夥子,單眼皮薄嘴唇臉部輪廓很清秀,身後是個男生的背影以及上鋪下桌子,這個環境很熟悉,大學宿舍。不知是不是燈光原因,他皮膚很好很白,此時正裂開嘴笑得很開心。

“幾天不見老婆又變漂亮啦[開心]”

“袁樂?”

他似乎楞了一下,目光低下,幾秒後聊天窗口過來:“老婆今天不開心嘛[對手指] ”

一秋想現在自己的表情肯定很扭曲,於是將攝像頭轉向鍵盤,對方再看不見自己的臉。

“老婆怎麽了[大哭],我要看老婆[大哭][大哭][大哭]”雖然這般說著,但視頻裏的男生表情並沒有很傷心,只是沒笑而已。

“心情不好,不想讓你看見。”一秋斟酌的回過去。

“哇塞[色],老婆你的手好漂亮,真是腕白膚紅玉筍芽呀色。”

“老婆你為啥不開心[難過]?說出來老公幫你解決![奮鬥]”

“沒什麽。我們認識多久了?”

“[驚訝]老婆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呀!怎麽會這麽問?”

一秋實在是討厭這樣幼稚話嘮的男生,努力按下心頭的不耐回道:“看你有沒有將我放在心上。”

打出這句肉麻話,一秋渾身難受得狠。

“哈哈老婆真可愛,我們認識一年零25天啦~[可愛]”

一年多,這時間很長,這麽長時間的網戀不可能不留一點記憶在腦海裏。一秋看著視頻裏和鐘傑有點像的男生,忽然覺得有點難過。

“我們怎麽認識的?”

“勁舞團啊”

……囧。還真是當年的一秋能做出來的事情。

“那什麽時候確定的關系?”

對面的男孩擡起頭,目光灼灼的看過來,一秋心裏普通一跳暗道不好。果然,窗口裏發來消息:“老婆你這是答應做我女朋友了?[害羞]”

什麽鬼?沒答應為啥要備註老公,來一秋你有病啊!

“這個暑假你來找我吧老婆,或者你告訴我地址我去找你也行,天天都好想你[委屈],夢裏都是你![委屈]”

春夢吧你!一秋腹謗著下了企鵝,走出網吧。

袁樂果然存在,不過沒確定關系。一秋坐回長椅從書包裏拿出紙筆整理思路,看到千紙鶴瓶時順帶拿出來放在椅子上。

一秋在紙正中間寫上一秋,停頓一下加上18歲的,再用圓圈起來,向上畫出一條線寫上鐘傑,名字同樣用圓圈起來,再標上一秋到鐘傑的方向的剪頭標註喜歡;右上畫上雙箭頭線寫上胡佳佳標註閨蜜;胡佳佳指向鐘傑單箭頭標註喜歡;左上單箭頭指向空白圈標註表白,圈內打了寫了個神秘人1;鐘傑指向神秘人1單箭頭標註知道;鐘傑延伸一條線寫上神秘人2標註表白,一秋向右劃出一條線寫上袁樂,一秋到袁樂是暧昧,袁樂到一秋是喜歡;胡佳佳單箭頭指向袁樂標註知道。

一秋咬著筆頭看看人物關系圖,眨眨眼在袁樂下標註“長得像鐘傑”,鐘傑再分出一條線神秘人3標註高考前表白。

神秘人2是否就是神秘人3?神秘人1又是誰?後來跟胡佳佳關系一直很好且佳佳的老公先前並不認識,閨蜜搶一男人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至少和29歲的一秋沒有一點關系,沒有袁樂,沒有鐘傑,閨蜜依舊是閨蜜,塵歸塵土歸土。

這個念頭讓一秋有點沮喪,這個被命運磨的沒有脾氣只有韌性的女人在這一刻失去了對真相尋找的意念和理由,她頹然的放下紙筆,身體往後靠向椅背,頭因為椅子的高度滑向肩膀,看到了放在身旁的千紙鶴。

她拿起瓶子打開,取出一只千紙鶴端詳,疊得真好。一秋這般想著,早已忘記疊法的她下意識的拆開,準備對著疊痕學習,攤開時發現裏面有字,正是自己的筆記。

“我碰見一個人長得很像你,穿著我愛的格子襯衣。”

一秋的心像被揪住一樣痛了一下,她從來不記得那瓶撕碎的千紙鶴裏寫了字。她顫抖著打開其餘的千紙鶴……

“你分到3班的那一刻跟我說再見,我錘你一拳說快走吧禍害,其實我很舍不得你”

“2016年9月2號,你站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大家都說普通話,就你操著一口方言,擡頭看,呀,這誰呀這麽黑”

“佳佳喝醉了,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濕漉漉的看著我,說我喜歡你,那一刻,我覺得天都快塌了”

“我用兩節課時間寫了一首藏頭情詩,可我不敢給你,我怕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你說你名字中有鐘,我有秋,加一起就是中秋啦。今天是中秋,你有沒有想起我?”

“看見你在操場上打籃球,真帥!”

……

“其實那個我18歲想表白的人就是你呀!你會不會被我嚇到呢?”

……

我發現我喜歡上你啦!

……

999張,來一秋一張張拆開,一張張看完,一滴水滴到紙上暈開了字跡仰頭才發現哭了,那種被壓抑的感情瞬間迸發的沖擊讓她有些承受不住,頭越來越痛,被遺忘的細節漸漸清晰。

原來18歲的一秋這麽愛鐘傑,自己曾經這般壓抑的暗戀著一個人,那種既甜蜜又孤獨又仿徨的感覺剎那間充滿29歲的來一秋的心,久逢甘霖般澆灌那顆空虛的心。

我要和他在一起!

想到這,一秋渾身充滿了能量。

快到淩晨三點時一秋下到馬路邊,等了不過五分鐘一輛出租車便經過,攔了下來。

“師傅,十分鐘分後會有一男的從東坡梯道下來坐你的車,就去他去的地方,他會給你錢,我在車裏等他,你不要跟我們搭話。到了他去的地方我給你50可以嗎?”一秋鉆進車到司機身後的座位做好說道。

司機有些納悶怕攤上什麽事,但看一秋的模樣分明是個漂亮的小姑娘,猶豫的問道:“發生了什麽事麽?”

“沒什麽事,等下下來的是我哥,你開到他要去的地方就行了,不會有什麽情況發生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先把錢給你一樣的。”

“不用不用,我等著就是……可是……”

“噓,現在起就不要說話了。”

果然不過五六分鐘,鐘傑慌張的從梯道上飛奔下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帶著寒氣坐進來急切說道:“師傅,去人民廣場。”

一秋穿著黑色衣服隱在身後,微微佝僂著身體看向斜對面的鐘傑,手指在大腿上飛快的敲擊,身體繃得緊直。

S縣並不大,不過四五分鐘便到了目的地。

“6塊錢。”師傅挺好車開口,鐘傑已經打開車門一只腳擡了出去,從口袋裏掏出10塊說不用找了往廣場跑去。

一秋拿出50給司機,緊跟其後。

人民廣場的那一頭後面是大片老居民樓,狹窄潮濕的小巷盤庚錯亂,她本來跑得就沒鐘傑快,這下也不顧是不是會被鐘傑發現拼了命的跑起來。

他果然進了巷子!

一秋跑到巷子入口時,巷子盡頭那一幕深深印在29歲一秋的心頭。

昏黃的路燈下,兩把泛著青光的刀狠狠插入鐘傑的肚子,他一聲悶哼彎下腰,後腦勺又被磚頭砸上。陰影裏竄出另外一男人提著褲子罵了句胳膊一楊四人從旁邊的巷子逃之夭夭。

鐘傑蜷縮著倒在地上。這一刻一秋忘記了呼吸心臟停止了跳動,全身的力氣從頭頂抽走,癱坐在地上。

怎麽會這樣,不可以的,不可以,我要阻止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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