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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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發生的一切,全在蘇墨弦意料之中。

自傾城最初在宮中被揭穿了女子身份,她便一直等著大周的一個說法,而林淑兒的刺殺未遂更是將武帝逼到了騎虎難下的境地。如今,傾城雲奕兩人接到了南詔王的密函,既要回國,自是到了一並清算的時候。

想傾城作為南詔王最寵愛的“兒子”,出使來到大周月餘,壞了身份不說,卻被睿王重傷,在床上就躺了二十幾日,更險些被睿王側妃生生燒死,以這一層而言,傾城便是要大周割一塊地過來賠,也不算過分。

然而,大殿之上,雲奕與武帝說到這個話題時,傾城卻只是眸含羞意、欲語還休地望了蘇墨弦一眼,嗓音輕輕軟軟帶著女兒家某種時候特有的婉轉,“其實仔細想來,睿王也是無心之失,原本交手過招便不好事事算準,再者,不打不相識……”

饒是蘇墨弦心中清楚傾城只是在做戲,但被她含著盈盈情意的雙眸直直凝著,一時竟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自然,傾城沒有說完的話便由蘇墨弦接了上去。

他上前一步,朝著武帝鄭重行了一禮,道:“父皇,公主在大周月餘,兒臣與她數次相交,相逢恨晚。如今,兒臣與公主兩情相悅,願自此結為連理,懇請父皇賜婚。”

武帝一剎那震驚莫名,一時間,竟來來回回在蘇墨弦與傾城臉上看了好幾回。

而這段時間裏,傾城一直靜靜垂著眸子,儼然嬌羞不自勝的模樣,卻沒有誰能夠看到她眼睛裏的情緒。

殿中,一時間只剩下沈默,不長不短的時間。

武帝靜了靜,這才看向傾城,“公主,可果真如睿王所說?”

傾城悄悄瞧了蘇墨弦一眼,輕輕點頭,“果真。”

“南詔王的意思如何?”

“小七的意思,便是父皇的意思。”

武帝聞言,臉上終於徐徐露出一絲躊躇滿志的笑,他站起身來,道:“好,大周與南詔聯姻,這是莫大的喜事,朕即刻便擬下婚書,派人快馬加鞭送去南詔。”

……

出得未央宮,雲傾蘇三人沈默,漢白玉的地面上,落下三人沈靜的影子。

如此走了許久,雲奕泰然自若地出聲道:“孤先行一步。”

雲奕快步走開以後,便只剩下傾城和蘇墨弦兩人,傾城的臉自此徹底淡漠下去,和殿前那個含嬌帶羞滿腹情意的人兒徹底成了兩個。

巡視的禁軍將將走過,周遭又空曠了下去,傾城淡道:“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什麽時候可以拿到解藥?”

一剎那,蘇墨弦真有種從萬丈懸崖急劇墜落的感覺。

他靜靜望著前方,不知是不是左腿微跛的原因,他的步伐有些突兀的緩慢。

傾城問過許久,仍舊得不到他的回應,她蹙了蹙眉,已經有些不耐煩。

他終於平靜地說出了四個字:“圓房以後。”

“你!”

一剎那,傾城被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狠狠地瞪著他,仿佛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紮出兩個窟窿來。

傾城氣得唇都白了,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從齒間蹦出,“你怎麽可以這麽卑鄙!”

蘇墨弦亦停下腳步,沈黑莫測的眸子直直凝著她,“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傾城手足發顫,已徹底說不出話來。

蘇墨弦徑自不疾不徐道:“或者你以為,我昨日同你說成親,只是想要和你做一對假夫妻嗎?”

“傾城,我想要什麽,你應當最清楚才是。我要娶你,要讓你徹底成為我的人,有名、有實。”

傾城狠狠咬著下唇,只是恨恨望著他,不說話,言語已經不足以表達她對他的仇恨了。

他讓她國破家亡、生不如死,他怎麽還能心安理得地和她說這些話?

蘇墨弦自始至終回視著她,淡然自若。

良久,傾城終於緩緩松開被她咬得充血的唇,又徐徐揚起了唇角,充血殷紅的唇色為她的笑平添了幾許妖冶,“好啊。不過,我想要什麽,你最好也要清楚,如此,這才能成為一樁公平的交易。”

“自然。”

“那麽,擊個掌吧。”傾城妖妖嬈嬈地朝著笑,舉起她那紅紅紫紫慘不忍睹的右手。

蘇墨弦雙目陡然一縮,他是醫者,自然這麽一看,便能知道那些傷是怎麽來的。

燙傷,徒手去抓了滾燙之物留下的燙傷。

然而,她從來公主之尊,什麽事能讓她親自動手?

不過心中一個轉念,答案,他已最清楚不過。眼底,終於徹底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眼前這個女人,自小被他捧在手心裏嬌寵著,她和他在一起十八年,從頭發絲兒到指尖全是身嬌肉貴,平日裏破了個皮都要在他懷裏撒嬌求寵愛。今日,她竟為了別的男人將自己燙成這副模樣?

十指連心,的確,傾城十指連著他的心。這一刻,蘇墨弦只覺那些皮肉模糊的燙傷分明就是直直落在了自己心頭,將他的心燙得慘不忍睹,血肉潰爛。

清楚地看到蘇墨弦素來的平靜自若被擊潰,望著他眼底隱隱動蕩的瘋狂,傾城只覺自己從未如此快意過,唇邊痛快的笑意加深,她提醒久久盯著她連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蘇墨弦,“擊掌為誓,睿王該不會不敢吧?”

蘇墨弦這才緩緩舉起右手。

他的右手仍舊傷著,只是和她不同,他的傷在手背,他的傷……為了她。

“啪!”

一道清脆的掌聲落下,傾城直直看進蘇墨弦的眼睛裏,從他又沈又黑的眸子裏看到自己唇角的笑如妖如魔一般瘋狂,無可遏制地擴大,她的唇輕啟,“蘇墨弦,我陪你睡一夜,你給我解藥救我想救的男人,交易既成,駟馬難追!”

聲落,傾城不再看眼前男人瞬間慘白下去的臉,毫不留戀轉身,大步離開。

蘇墨弦僵立原地,背影一瞬衰頹,如屹立不倒的山峰,瞬間崩塌潰陷。

傾城一路面無表情,出宮後徑直上了等在宮外的輦車。

微雨已經等在車外,扶她上車時,目光直直望向她,朝她幾不可察點了點頭。

已辦妥。

傾城今日終於露出了一個輕松的表情。

輦車駛回行館,蘇墨弦卻仍在宮中。

他緩緩往天牢走去,不知是不是腿腳不便的原因,或是腿腳不便卻仍舊站立多時,他的背影看起來比入宮時多了幾分蕭寂。

他帶著武帝的口諭,天牢守衛自然殷勤開門帶路。

再出來時,清寂的男人身後已多了一人。

把守在天牢之外的侍衛看清那人,全是目瞪口呆驚訝不已的神情,下巴幾乎要落到地上去。

只見一人之下的睿王親自入天牢帶出來的人,卻不是曾經的睿王側妃丞相千金,竟是前兩日鬧得驚天動地的女刺客。

罪該萬死的女刺客逃獄不成,最後卻是被睿王親自帶了出去。果然,皇家的事,不是普通人能夠想通的。

在眾多驚詫莫名的目光裏,睿王帶著憶昔離開了皇宮。

睿王剛剛離宮,便立刻有人去了未央宮稟報武帝。

下凡重傷至臥床不能起身,今日是聽君近身伺候。

武帝看向聽君,問:“你從睿王身上看出些什麽沒?”

聽君斟酌道:“不敢欺瞞皇上,奴才原本懷疑之人正是睿王。放眼天下,能在數招之內將奴才二人重傷的,屈指算來不過兩人,而睿王,便是那三人裏最了解奴才二人的。然而,今日看他,卻絲毫瞧不出中毒跡象,這著實有些蹊蹺。”

武帝已經聽懂了聽君的言下之意,道破,“你仍舊懷疑是他?”

“皇上恕罪,奴才只是覺得睿王今日這腿傷來得巧,不免生疑。只是,若是奴才多疑,睿王的腿傷果真是刺客所為,那麽局面只怕更加覆雜難辦。皇上想,這兩年來睿王身邊去了多少刺客,有哪一個曾傷到過他?”

武帝眼中一片深沈莫測,“他這次回京,哪一件事讓朕看懂過?”

聽君默了默,試探地問:“皇上請恕奴才多言,為何要答應睿王,將那宮女放走?”

武帝閉了閉眼,良久,輕嘆一聲,“傾城的死,終究還是朕虧欠了他。看他這兩年這麽折磨自己,到底是朕的兒子,朕心懷有愧。昨日鬧得那般大的動靜,他必然能聽到風聲,他念著故人,親自來求朕放人,朕也只能做這個順水人情。”

“那慕離……”

“無妨,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何況是朕眼皮子底下的睿王府?憶昔那個丫頭,必定和慕離夕顏脫不了幹系,派人盯著她。”

“是。”

武帝又沈默了片刻,方道:“你找個機會,試一試睿王,試試他到底有沒有中毒。”

“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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