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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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沒有餵慕玨喝藥,她直接冷血地轉身出了房間,連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自然,臨走前得了夜闌一個又痛又怨的眼神。

她懂得夜闌在說什麽——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你卻連陪他片刻也不肯嗎?

其實,慕玨是被蘇墨弦連累了。想起蘇墨弦,傾城的心情總好不到哪裏去。

傾城獨自坐在門外的美人靠上,窈窕纖細的身子隨意歪著,單手支著下巴,目光漫無焦距地落在遠處。

她想,感情這事最飄渺了。想想從前的自己愛得有多深,便讓當下的自己有多難堪和羞憤。

愛這回事,她此生都不想再談,不若放過慕玨。

身後傳來腳步聲,傾城沒有回頭,目光仍舊落在遠處,帶著一股清涼,“他還沒醒麽?”

身後之人沒有出聲。

也是,若是醒了,夜闌怎還會出來?

傾城自言一般地問:“你說,他能想到法子救自己麽?”

身後之人仍舊沒有答。

傾城心中一直記得蘇墨弦的那一句:你我成親之日,我便給她解藥。因為那個人太強大,所以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詛咒一般,讓她惶惶不安,想忘也忘不了。

可她萬萬不想走到這一步,這麽想著,心中便說不出的煩躁,她輕輕笑了笑,不知說給誰聽,“我想我是有些杞人憂天,慕玨那個人,滿腹的歪門邪道,禍害遺千年,他才不會有事呢。”

“禍害遺千年……”

身後,驀地傳來一聲似笑非笑,清冷中帶著輕嘲。

傾城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去,果然對上一雙美艷的鳳眸,幽深暗遠,正直直凝著她,哪裏是什麽夜闌?

他的臉色仍是不正常的蒼白,目光卻太不收斂,傾城臉上莫名有些熱,索性直接跳下美人靠,往他走去,一面隨口道:“這麽快就能下地了,看來我的醫術真是一日千裏。”

慕玨立在原地沒動,深深凝著她,沈得仿佛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一般。

傾城心中蹙了蹙眉,轉而問:“夜闌呢?”

她原是想轉開話題,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沒想,話剛剛落,手上倏地一緊,竟被眼前的男人直直拉進他懷中。

傾城重重撞上他的胸膛,更疼的卻是在手上。她那被燙出了水泡的手讓慕玨這麽狠狠一握,疼得她重重吸了一口氣。瞪大了眸子,猛地擡頭瞪他,卻立刻陷入了一雙看不見底的黑眸之中。

慕玨發現了她的異樣,連忙松手去看,只見那原本白皙細嫩的手指和手心上全是水泡,整只手慘不忍睹,觸目驚心。

慕玨眸中有什麽莫名的情緒,他看向傾城,聲音竟不知是因為中毒還是什麽,輕柔低啞得不可思議,:“就是因為這個?”

因為這個……什麽?

傾城眨了眨眼,楞住了。

慕玨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用自己的手指一寸寸輕柔地摩挲過她的手指。

這動作太暧.昧,十指連心,此刻手指上那輕輕軟軟麻麻的觸感,竟像是直接傳到了心裏,竟像是慕玨的修長好看的手直接撫上了她的心口一般。

傾城渾身一震,連忙將慕玨的手重重甩開了。

難道他以為,是因為自己的手受傷了,所以才沒有照顧他?

傾城這一刻,當機立斷,她望向慕玨,凝聲道:“你不要誤會,不是因為這個。”

慕玨聞言擡眸,不輕不重看了她一眼,“是麽?那你這傷是怎麽來的?”

傾城,“……”

“傷成這樣,手指和手心都被燙到了,顯然不是不經意碰了碰這麽簡單。想來是走神,直接拿手去取了藥罐下火,你失魂落魄成這個模樣,是為了誰?”

傾城,“……”

慕玨咄咄逼人的時候真是太霸道,她竟完全無言以對。

這還是她第一次做了好事想要否認,過去的她,哪裏是這個樣子的?紙片劃過手指出了血,她都要眼淚汪汪地將手湊到蘇墨弦唇邊去,“蘇墨弦,疼……”

每每想到蘇墨弦,傾城就能瞬間冷硬下一顆心去。她面無表情正要一次和他說清楚,卻忽地瞥到慕玨身後,夜闌正遠遠立在門邊,單薄的身子掩不住淒清,朝她乞求地搖著頭。

傾城垂下眸去,不再說話,慕玨已拉過她的手,牽著她往藥房走去。

“我先幫你處理下吧。”

……

蘇墨弦剛剛回到睿王府便支撐不住,勉強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整個人終於倒在地上再不省人事。

一直到了夜幕降臨,燈火初上的時候,管家仍舊不見蘇墨弦的人影,卻有重要的事不得不向上稟報,又不敢貿然去驚動自家的主子,無奈之下,只得去尋阿不。

阿不剛剛從外面回來,一身的風塵,火急火燎的樣子,正正被管家抓住,“阿不,你去問一問王爺,那林小姐到底是丞相的千金,要不要去接一接?皇上的旨意已經下來整整一日了,一直這麽放著她不理,似乎也不妥。”

蘇墨弦的心思,阿不多少還是知道幾分,這事著實沒有他置喙的餘地,卻仍是立刻點了頭,疾步往主院去。

他倒不是去問林淑兒的事,而是心中有不妙的預感。

今日宮中那一局,滴水不漏,天衣無縫,利用武帝同時出動了大內兩大高手,只差分毫便能大成,要了慕玨那困獸的性命。沒想,最後關頭,那人卻忽然收手。

不僅如此,下凡聽君絕不是好對付之人。當時,阿不領命去未央宮引開一些人,不知戰況,之後卻聽到風聲,三人交手不過數招,下凡聽君重傷。

短短數招,能讓下凡聽君重傷絕對不是什麽好消息,因為,那多半只是兩敗俱傷。

阿不極快到得蘇墨弦臥房門前,裏面黑漆漆的,沒有燈火,阿不心中不好的預感加重,連忙敲了兩聲門,“爺?”

裏面沒有回應,阿不當下再不敢耽擱,一掌將門推開。

入目,便只見地上一灘烏黑的血,已經幹涸成可怖怵目的印記。而那原本一身風骨出塵如仙的男人,此刻正狼狽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面色青紫發黑,死生不明。

“爺!”

阿不低吼一聲,連忙沖上前去。

……

蘇墨弦醒來時已是後半夜,躺在自己的床上,經脈不暢,帶起骨血之中一陣陣尖刺鋒利的疼痛,如細細密密的針紮在裏面,呼吸一次便疼痛一次,卻拔不出來。

他卻儼然不覺一般,徑直坐起身來。

門外守護的阿不聽得動靜,連忙進門來,果真見蘇墨弦已經下地。

阿不急道:“爺,您身重劇毒,且躺著吧。告訴屬下如何取得解藥,屬下立刻去取回來。”

蘇墨弦眼底大片不正常的青紫,整個人有種生命雕零的氣息,他立在阿不面前,道:“你現在立刻助我運功將毒壓制下去,下凡聽君這幾年功力大進,我自己已經沒有辦法獨自壓制。”

阿不心中疑惑得到證實,果真是下凡聽君的掌中毒,臉色頓變,懇切勸道:“爺,萬萬不可。那毒霸道,應當速速取得解藥才是正事,強行壓制不僅於事無補,還會刺激毒發更快。若是匯聚到一處,時間一旦掌握不好,那一處骨肉也會徹底潰爛,再無知覺。”

不想,蘇墨弦聞言,面色卻仍是一派清冷,清冷得近乎殘忍,對自己的殘忍。

“這是下凡聽君的毒,現在他們那裏便是有解藥,也必定是十面埋伏,輕易拿不到。但有些事,我卻必須要立刻去做,你只需聽我命令行事便可。”

阿不眼中急迫又不忍,終是悉數化成了無能為力,只得頷首聽命。

整整一個時辰,阿不終於幫著蘇墨弦運功將所有的毒全部匯聚到左腿上,蘇墨弦臉上這時才漸漸恢覆了正常的氣色,終於不見中毒跡象。

只是,從蘇墨弦蒼白的唇色來看,這樣倒行逆施的壓制非但沒有讓他的痛苦緩解,卻更是讓他的痛苦數十倍的增加。

阿不凝目往他左腿望去,從來豐神俊朗的男子,何曾像現在這般狼狽?縱使坐著,左腿仍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竟不知那白袍之下,骨肉已潰爛成了什麽樣子?

阿不眼中露出不忍,欲言又止,道:“原本以爺的功力,即便中毒,支撐一月也不成問題。可如此這般,大大加速了毒發,必定要在十日之內服下解藥才行,否則……”

蘇墨弦額頭沁出薄薄的冷汗,他閉著眸子,遲遲沒有出聲,忍下那一陣劇烈的痛苦。

正在這時,院中卻忽地傳來動靜,蘇墨弦猛然睜開眼睛,一瞬間,眼底深暗幽沈,深不見底。

阿不就要出去,蘇墨弦卻止住了他,“去帶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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