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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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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兒果然不出傾城所料,柔柔跪在地上一臉茫然,朝著武帝淒楚求道:“皇上明鑒,臣妾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說著,重重磕下頭去,一副可憐又無比誠摯的模樣,“臣妾前日落水,感染風寒,一直臥病在床,此事丞相府闔府上下都能為臣妾作證。昨夜臣妾病中昏睡,怎知今日一早醒來,卻身在地牢之中,更被指意圖謀害南詔公主。請皇上明察,臣妾真的沒有做過,退一萬步說,臣妾即便有那個心,以南詔公主能勝賢王的箭術,能與睿王打成平手的修為,也沒有那個本事啊。”

林淑兒說完,已是伏在地上嚶嚶哭泣起來。

傾城冷笑兩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註視著林淑兒,“那麽依林妃娘娘的意思,是說昨夜無數的大周將士、南詔將士、以及你大周睿王、我南詔太子,全都看錯了?其實昨夜那一場大火,也不過是幻象,不過是子虛烏有?”

林淑兒聞言,猛地擡起頭來,滿眼驚恐,“臣妾……”

傾城竟偷換她話中所指!她意在說明昨夜自己毫不知情,傾城卻偷換概念,將她的意思生生曲解成否認昨夜發生了這些事,如此,便是狠狠將她推倒了與昨夜所有相關人等的對立面。

林淑兒還未及說什麽,已被傾城打斷,“哦,對了……”

傾城遠遠望了眼一直泰然自若的蘇墨弦,一寸寸冷下臉去,“方才睿王說他的右手為昨夜大火所傷,這個本宮倒是看到的,乃是他為了救本宮所傷。想來林妃娘娘是否也要說那是假的?既一切全可由林妃你一人說了算,眾目睽睽亦是枉然,指鹿為馬不在話下,那麽今日本宮還站在這裏做什麽?浪費這時間心力做什麽?”

傾城看了皇座上那人一眼,冷道:“陛下不為本宮做主,本宮的父皇自能為本宮做主!”

話落,竟是當眾憤然拂袖轉身,毫不留戀離去。

傾城既走,隨行而來的南詔宮女、侍衛無數,當下亦跟隨而去,一時間,浩浩蕩蕩,竟是無比凜然尊貴之勢。這在重皇子輕公主的大周看來,心中多少有些震撼。

區區一個公主,竟能有如此威儀。

武帝臉色沈了沈,終是及時出聲,語氣和緩,“公主,且慢。”

傾城停下腳步,並不回身。

一直不表態的雲奕這時不緊不慢地開口,“皇妹,不要沖動,且聽聽武帝陛下怎麽說。”

傾城輕笑一聲,回過身來,珠環翠繞之下,只見她艷光四射,不可逼視。

“好啊,本宮可以聽聽武帝陛下如何說,但本宮卻絕不想再聽到任何矢口否認、顛倒是非的言辭,否則,不聽也罷!”

傾城如此盛氣淩人,大周臣子皆是面露不滿。然而今日之事,於情,不論林淑兒看起來多麽無辜,於理,到底還是南詔公主站在了絕對的制高點。

便是武帝,亦不能再說什麽。他略一沈吟,道:“林妃的意思朕已經聽明白了,先打入天牢聽候發落吧。”

傾城聞言,唇角一彎。

“皇上!”林淑兒驚呼一聲,眸子睜大,淚盈於睫。

武帝態度冷然,揮了揮手,侍衛當即上前來,將林淑兒押下。

林淑兒經過傾城身邊時,擡頭望了傾城一眼。眼色依稀淒楚可憐,然而眼梢那抹怨毒卻只有傾城看得清楚。

當下,傾城眼中凝聚起了笑意。

林淑兒,你果然還是當日的林淑兒,但是傾城,卻已不再是當日對你束手無策的傾城!我就是要仗著今日之尊,迫使武帝不得不妥協處置你!否則,我做這公主還有何用?

……

“慕卿,林妃方才所言,卻是何解?”

林淑兒被帶下去之後,武帝問慕玨。

傾城徐徐望向慕玨,只見他眼中遲疑,過了半晌,鄭重對著武帝一拜,“臣無解。”

“這是何故?”

慕玨道:“若依娘娘方才所言,她體內應是子蠱無疑,昨夜種種所為乃是受人操縱。”

大殿嘩然。

傾城手心一緊,眼中寒涼。

慕玨,連你,我也是錯信了嗎?

“只是……”慕玨頓了頓,卻倏地話鋒一轉,“即便是子蠱為人所控,事後宿主對自己曾經做過什麽也會記憶清晰,絕不該是林妃娘娘方才那般一無所知。所以,皇上請恕臣直言,方才娘娘說言,臣聽不出真假。”

滿殿再度嘩然。

所謂聽不出真假,顯然是慕玨的委婉之詞。其實直白來說,便是林淑兒聖前說謊。

傾城眼中寒涼卻並未褪去,林淑兒可以說假話,慕玨所言也可是假,武帝未必會信他。

果然,隨即便聽武帝沈聲威嚴問:“朕又如何得知你所言是否屬實?”

君王之威,不怒自能震懾,慕玨惶恐,當下跪地,懇切道:“微臣所言字字屬實,絕不敢有絲毫欺上。皇上可再請高人,隨時與臣方才所言對質。”

武帝沈默下去,遲遲不再做聲。

眼前這麽多人,好生一番折騰,也只得慕玨一人有點本事,其餘的人卻是連那蠱是什麽也查不出。再尋高人,如何去尋?這麽容易便尋到?若是尋不到,此事僵持,查不清具體如何,又當如何處置?

這時,雲奕緩緩站起身來,“孤不知皇上此時是在為難什麽?”

武帝往雲奕看去。

雲奕淡道:“或許林妃體內究竟是子蠱或是母蠱尚有疑點,但孤聽方才慕公子所言,有一事卻是聽清楚了——那便是林妃在說謊。林妃說她一無所知,然而退一步說,便是她身重子蠱,她也絕不會一無所知。”

雲奕輕笑一聲,“事無不可對人言,除非其心叵測。林妃她,其一,刺殺南詔公主,眾目睽睽不容她抵賴;其二,居心叵測,聖前欺君。單這兩樣,以我南詔律例來斷,也足夠將她淩遲。莫非是大周律例尤其寬容,反倒讓皇上優柔寡斷起來?”

“大膽!”林辰遠憤然而起,怒斥一聲,“我大周天子面前,豈容你放肆?我大周以禮相待,卻反倒愈加地縱容了你不是?”

雲奕最後一句的確有失妥當,當下,慕長豐往前一站。慕長豐原本便是大周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他整個人代表的便是絕對的軍令,此刻他這番動作,剎那便讓大殿之內的氣氛對峙緊張起來。

南詔士兵見狀,亦要成劍拔弩張之勢,不想,雲奕卻是擡了擡手,將底下人揮退。

“孤此行原為兩國和平邦交而來,皇上英明,不要讓我等寒心才好。”

武帝沈默片刻,往一直未曾出聲的蘇墨弦看去,“睿王,林妃是你的側妃,你且說說如何處置。”

蘇墨弦起身,不緊不慢道:“兒臣聽憑父皇發落。”

武帝長嘆一聲,“罷了,林淑兒前有刺殺南詔公主,後有聖殿欺君,朕……”

“皇上!”

武帝話剛剛出口,林辰遠已重重跪下地去,“砰!”的一聲,一個頭將地面也磕得狠狠震了震。

林辰遠是當朝丞相,勢力盤根錯節,他此番一跪,許多文官立刻緊隨其後,跟著跪下,竟是浩浩蕩蕩之勢,看來頗為震撼。

武帝怔了怔。

林辰遠懇切求道:“皇上,罪臣自知教女無方,才讓她犯下此等大罪,原本不敢再為她求情。只是,如慕公子所說,即便罪無可恕,臣女亦是中了那妖邪蠱術,為人所操控,身不由己。殿前欺君,想來也是沒有辦法,說到底,那原本也不是她所為啊,恐怕是一時驚嚇所致才會口不擇言。臣以為,臣女莫名中蠱,為人操縱,此事牽涉重大,可否請皇上饒她一命,再行細細詳查?尋根究底,將那真正居心叵測之人揪出?”

林辰遠說到此處,再次重重磕下頭去,朗聲求道:“請皇上看在微臣一直以來忠心侍主的份上,饒臣女死罪。”

林辰遠說罷,他身後官員跟著齊聲求道:“請皇上三思!”

雲奕目光微冷,便要再說什麽,手上一緊,卻是傾城往他看來,緩緩搖了搖頭。

雲奕頗為不解,卻見傾城目光平靜,只得作罷。

武帝往慕長豐看去,“大將軍如何說?”

慕長豐拜道:“皇上,微臣認為,丞相所言不無道理。若論叵測當誅,那背後陰險之人才是最為叵測,最該誅滅。”

慕長豐與林辰遠,兩派勢力,素來分庭抗禮,如今卻站在了同一線上,一時間,大周的朝臣竟是無比的團結,齊齊朗聲道:“皇上三思。”

傾城靜靜將一切看在眼底,目光沈靜如水,心中卻漸漸清明起來。

蘇瑜,究竟是什麽樣把柄落到了林淑兒手上,才讓你這樣的人也動不得她?

你不問慕長豐,我或許還不敢確定,你卻將慕長豐推了出來。慕長豐是什麽樣的人?此刻他會站出來,只能是你的授意!

好啊,你不要她死,剛好,我也不想讓她這麽容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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