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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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打開.房門時,憶昔正端著藥碗站在門外。

夜闌瞥了眼她手上的藥,淡聲問:“為什麽是你侍藥?微雨呢?”

憶昔垂著頭,低聲道:“微雨姐姐出門還未回來,憶昔看服藥的時辰到了,這才擅作主張為公主煎藥。夜闌姐姐放心,憶昔之前看微雨姐姐煎藥,已將煎藥時間和火候牢牢記住了。公主對憶昔恩重如山,公主的事,憶昔不敢有稍微疏忽。”

夜闌抿了抿唇,拿過藥碗聞了聞。

雖然不像蘇墨弦聞一聞便能將藥方也絲毫不差聞出來,但是藥有沒有被動過手腳還是能聞出來的。

夜闌將藥碗拿在手中,對憶昔道:“你下去吧。”

“是。”

憶昔退下,夜闌折回為傾城送上藥。

傾城似笑非笑靠在床上,“小丫頭嘛,你何必這麽嚇她呢?”

夜闌平靜無波地說:“若是襟懷坦蕩,又豈會這麽輕易被嚇著?”

傾城點頭,接過藥碗,將黑乎乎的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竟帶了些豪氣幹雲的氣勢,仿佛那裏面的不是苦澀入骨的藥,而不過是一碗清酒。

傾城將碗遞回給夜闌時,感慨道:“看那甘露丸的樣子,想來是要比我這藥好吃許多。我此刻想來,倒是該去找睿王要回來。”

夜闌垂眸沒吭聲,默默退下,順便前去大廳覆命。

夜闌去覆命不久,雲奕便過來了,傾城移到美人榻上靠著,似真似假地埋怨了一聲,“已經和你說了,你我兄妹,如今又是一條船上的人,就不必客套了,你過來一趟,我還要收拾一番,倒是有些勞累我。”

雲奕問:“你這身子,如今已經能去赴宴了?”

傾城點頭,“只要不再射箭比武,赴宴是沒有問題的。聽說大周的禦醫本事好,去給他們瞧瞧說不定好得還更快些。”

雲奕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那晚傷那麽重也不讓禦醫診斷,而今卻忽然答應下來。雲奕是聰明人,這其中微妙他又怎麽會看不到?然而,他和傾城之間畢竟只是同盟的關系,即使一條船上,也並非就是無所禁忌,她不說,他也不好問。

傾城卻忽然問:“七日前,我請太子哥哥幫我尋的馬,尋到了嗎?”

那日蘇墨弦離開後,傾城便去見了雲奕,請他派一隊精兵,帶十車黃金,去西域尋馬——蘇墨弦那樣的馬。

雲奕哂笑一聲,“你以為,汗血寶馬的王是那麽容易便尋得的?大周如今也僅有蘇墨弦那一匹而已。”

傾城垂眸,這個她自然知道,不過是想搶先一步罷了,當然,能尋到自然更好。

不想,雲奕卻不過是欲揚先抑,看傾城失望,便輕笑了出來,“不知你走的是什麽好運,我的人沒日沒夜到了西域,就是這麽剛剛好,遇上了。”

傾城眸光乍亮,“果真?”

雲奕頷首,“果真。說來也是巧合,汗血寶馬的王極難存活,西域勢力最大的馬場幾十年來也只養出那麽一匹,原本已經被人捷足先登訂下了,豈料交易當日,買家卻未現身,這才讓我的人撿了現成的便宜,如今已快馬加鞭送回,明後兩日便能到了。”

傾城展顏一笑。

好!太好了!

沒想到,竟果然能搶在蘇瑜前頭!她昏迷三日,原以為已慢了一步的。

那日,蘇墨弦過來以後,傾城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以她對蘇瑜的了解,既已心生試探,那便絕不僅僅是探脈這麽簡單,一個疑心無比之重的帝王,必定要面面俱到。

她身上,除了傷,還有什麽是蘇瑜會試探的呢?

騎術!

她的騎術!

她能駕馭不離,她以狂妄之姿歸結為自己的騎術,想來,蘇瑜自然要試探一番。而最好的試探方法便是再給她一匹,看她能否駕馭!

大周如今除了蘇墨弦的不離,卻再找不到第二匹,唯一的辦法,只能去西域重新尋找。

然而,這樣的馬,百年難遇,即便遇上,也需要一筆極大的財富。傾城卻深信不疑,蘇瑜不會吝嗇這筆錢。反倒是雲奕能辦成,她有些驚訝。

要知道,西域能養出這樣的馬的馬場,也絕對不是一支軍隊可以硬搶到的。

傾城想到這裏,給了雲奕一個白條,“那些金子,回到南詔後,我會請父王還你。”

雲奕輕笑一聲,“不必了,你給我一個承諾便可。”

傾城擡眸看向他,對上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霸氣,她心下了然,緩緩舉起手掌。

雲奕亦舉起自己的手掌,重重擊上。

“啪!”

一聲擊掌,豪氣幹雲,傾城道:“只要有我鳳小七一日,我便不遺餘力,擁你為君。”

雲奕勾唇一笑。

……

雲奕所言不差,果然隔日,馬王便被送到了。竟是一匹通體純白的馬,四肢矯健,氣勢非凡,肌肉間隱隱蘊藏著無盡的力量。

傾城立在馬廄前,往夜闌遞去一眼,夜闌頷首,一支銀針隨即從馬王眼前掠過,還未接近它,他便高高踢起馬蹄,重重嘶鳴一聲。那一聲吼叫聲勢浩大,竟是在剎那間將馬廄中其他的馬全部震倒在地,無不俯首稱臣。

傾城滿意一笑,果然是馬王。

傾城又看向夜闌,笑道:“夜闌,去向睿王下拜帖吧。”

夜闌頷首離去。

傾城又獨自在馬廄許久才緩緩走回,推開房門,卻見床前一道瘦削的身影。

“你怎麽會在這裏?”傾城淡淡出聲。

憶昔聽得這聲,驚慌回頭,便見傾城正立在門邊望著她。

“七公主……”

她一慌,手中東西險些落到地上,她又連忙去抓,險險抓住了。

傾城目光瞥過,“你拿枕頭做什麽?”

憶昔手中,正是傾城的枕頭。

憶昔將枕頭放好,跪在地上,低聲道:“奴婢小的時候體弱多病,是整日泡在藥湯裏長大的,奴婢的姑姑便給奴婢做了藥枕,裏面的藥方是姑姑的獨門秘方,奴婢這麽睡著,日久天長,身體竟也好了起來。七公主身體抱恙,奴婢也不能為公主做什麽,便想到了這枕頭,又怕夜闌姐姐嫌棄奴婢這鄉野偏方,所以,所以……奴婢才想偷偷進來替公主換掉。”

傾城緩緩往憶昔走去,隨手拿起枕頭,湊到鼻間聞了聞。

而後,微微一笑,“是個好方子,看來你姑姑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你起來吧。”

憶昔磕了頭,這才站起身來。

傾城道:“難得你有心,以後若是有什麽話,你便直接和我說吧。”

憶昔感激涕零,連連點頭。

當夜,傾城枕在憶昔的藥枕上,竟果真睡得安穩了許多。即使這一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電閃雷鳴。

第二日倒是個難得涼爽的日子,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最後一天了,明日便是國宴。

午後,傾城帶著夜闌和憶昔去了睿王府,自然,還有她昨日得到的那一匹馬。

蘇墨弦之前已接到拜帖,早上下朝回來便一直在府中。

然而最先等來的卻是丞相府的下人,丞相府傳來消息,睿王側妃失足掉落水中,感染風寒,如今極是嚴重,請睿王過府看一看。

蘇墨弦一身白衣,正立在案前在作畫,整個人風姿卓然,如出塵的仙人,不食人間煙火,也……無情無欲。

聽得下人稟報,波瀾不驚,並未出聲,筆下線條未斷,仍舊如行雲流水,飽滿流暢。

正在這時,管家進來通傳,“王爺,南詔七公主求見。”

作畫的筆倏然停住。

“請她進來。”

蘇墨弦目光落在自己這幅畫上,晴光、□□,花藤架下,美人小憩,線條繾綣多情,婀娜身段足見傾城之姿,然而五官卻是……一片空白。

蘇墨弦將羊毫筆放入筆洗,擡腳離開往正廳而去,邊走邊吩咐,“來人,請張大夫去丞相府。”

“王……爺。”

留下丞相府中的下人跪在原地,一臉為難。

……

昨日看到傾城的拜帖時,蘇墨弦神色莫測,只是看過之後,薄薄的紙張被他握在手中,原本只是被捏得有些皺,良久,卻又在瞬間化成了粉末。

睿王府這地方,承載了她過去最刻骨銘心的痛苦,如今,她竟也視作等閑了嗎?如此輕易,便可再次踏足……他卻寧願她此生都恨透這地方,不再踏入半步。

蘇墨弦到得正廳時,只見傾城正大方地在喝茶,比起上一次相見,她身子顯然好了許多,至少臉上不再見青白之氣。她心情似乎還不錯,將茶杯遞還給身旁的侍女時,侍女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掩唇輕輕一笑。

那一笑並不明媚,卻如晨曦、如朝露,直入人心底最深最柔軟那處,讓人不舍得移開眼。

大約感受到他的視線,她循著看來,並未收斂笑容,倒是大方站了起來,“睿王。”

蘇墨弦輕輕頷首,步入正廳。

又朝傾城比了個“請坐”的手勢,蘇墨弦問:“想通了?”

傾城眨了眨眼,笑,“婚姻大事哪裏有這麽容易想通的?再說吧。”

蘇墨弦靜靜看著她,沒吱聲。

傾城道:“睿王前幾日過來行館是睿王的禮節,小七今日過來是小七的禮節。只是沒有睿王那麽拿得出手的東西,不過也費了些心思,希望睿王不要嫌棄才好。”

蘇墨弦挑了挑眉,看向管家,管家連忙道:“王爺,七公主親自送了千裏寶馬過來。”

蘇墨弦聞言,波瀾不驚,只是看向傾城。

傾城笑瞇瞇站起身來,“走吧,去看看你能否駕馭,若是不能,我也可以帶回去。”

話落,率先轉身步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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