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曹雲飛，第一次和一個男生唱歌的時候，是在元旦聯歡會上，那時候她高一，她好像已經記不得那時候她的錯綜覆雜五味俱全地心情了，只記得她唱的很生澀，臉紅紅的，心裏有無數的鼓，此起彼伏，此起彼伏。

她記得那首歌是《因為愛情》。

多年再回想的時候，她有些酸澀，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過愛情，讀書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窮，不配談愛情，因為她連自己最心愛的裙子都穿不起，生活都未完全獨立，後來大學的時候，她又是沈默寡言的孩子，除了學習就是打工，也沒有特別特別喜歡的男孩子。於是一直一直到大學畢業，開始找工作。

她一向是很優秀地，她放棄了去很多很多優秀的企業，然後回到自己的城市還是母校當了一名語文老師 。

期間她去她們新疆支教兩年。

她一直有一個夢想，就是談上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和最愛的人去印度，穿著印度的服裝，和他們一起跳舞。因為過往24年的歲月，她沒有好好的享受過被愛的滋味，更談不上愛情。

她不想和其她的女孩子一樣，用相親結束自己的單身生活，她覺得如果沒有怎麽談戀愛的就結婚，還不如永遠都不結婚。

婚姻裏不能沒有愛情。

“為什麽沒有男生跟我告白過呢？”她常常想。

沒有結果。

今天，下班，之後，她忽然不想回家，發短信給媽媽，說和朋友一起過，晚上自習之後回家。七點，她一個人到卡拉OK，包間裏，點上王菲的歌，坐在那裏，不唱，一遍一遍地聽《因為愛情》，今天是自己24歲的生日。

她想一個人聽然後一個人離開。

手機的鈴聲驟然想起，和音樂一樣嘈雜，打開手機，是，媽媽。接起，媽媽那頭噓寒問暖，到了末尾，切中主題，你和朋友再一起？她故意大聲說“嗯，回去再說”

眼淚嘩啦嘩啦的留下來。

父母是她的軟肋，她的一句話，輕易地讓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爸爸是鞋匠。

常年的勞累讓他的背更加佝僂了，風吹日曬，他的臉已經跟黃土地一樣發著暗色的光，還有那雙粗糙如虬枝般的手，因為常年修鞋的緣故，變得異常靈活。

媽媽，是殘疾人，三級。

那些他都不願意提起，她想忽略掉。愛情不一定要計較財富，就算自己如此困囧，也一定有同甘共苦的人，一個人可以什麽都不好，只要有自己的驕傲，就可以了。雲飛的驕傲就是每次都得第一。

她心裏還是有一絲一絲的自卑，沒有人或者不經意間，她都會流露出來。

她不主動和別人交朋友，因為她覺得沒有人可以看得上自己。

寧願自己看不上他們。

她從來都沒有考過第二，所以她一直都是足夠優異的。

可是她想起來她好像沒有什麽好朋友，從不提起自己的隱私，對任何人一樣好。她隱藏了自己。

晚上還有自習，她要趕回去值班，所謂值班，就是點一下住校生的名字。

從包間出來，人比剛才的多，充斥著酒味，她像是一只小貓，小心地離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

忽然間被一個紅著臉的男人攔住，他穿著黑色短褲，上身□□，胳膊精壯，還有胸口有恐怖的紋身，是一條龍。

燈光耀眼的她分不清楚什麽情況，就被那個男人狠狠地拽住，只感覺腕部陣陣發痛。

她手足無措，但是絲毫沒有驚嚇，她只是惡狠狠地說:“放開”。

這個男人笑得很大聲，露出了兩個大門牙，她被那被突如其來的酒氣圍攻，她真的變成了一只小貓，被人揪住了尾巴，除了狠狠地掙脫，別無選擇。

所有人都在圍觀，音樂聲依舊嘈雜，她不想被人這樣看著，又不願意喊救命，急於掙脫，只能狠狠地用右手甩在那個男人臉上，她聽見了啪地一聲，清脆，狠，帶著一股子決絕，周圍忽然間安靜了很多，嘴巴成了弧形。

她得到了自由，那個人還未反應，她早就逃之夭夭，化成了一只魚，她早就學會保護自己了。

“你什麽時候這麽狠了”，她想著。從小就比別人冷靜，早慧，獨立，不愛主動交朋友。

那些源於那顆敏感的心。

“曹雲飛”

她扭頭，看見了穿著白色襯衫，休閑褲的男人，眼睛明亮，聲音悅耳。

他叫蕭雨歌。

“真的是你”，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真的很帥氣。雲飛心裏想。

她回憶關於他所有的事情。這個人，曹雲飛不會忘記。

“我是蕭雨歌”

曹雲飛笑了笑，說“我知道你，高中我們坐過同桌”，她故意強調我記得你。記得你，怎麽會忘記？

雨歌有一絲感慨，想和雲飛聊一聊 “沒想到我們能在這裏相遇，吃飯了嗎？”雲飛低頭看了看表，已經八點了，九點半下自習，必須在自習完之前回去點名。

推辭到“我吃了飯了，抱歉，我還有事”

“沒關系”，雨歌說“我送你”

“啊？”沒有人送過她，一直一直都是一個人。

“反正我沒有事”

“嗯”，她點了點頭，如果再拒絕，就顯得自己小氣。

“你記不記得以前的時候……”她和他相差幾步，雨歌忽然說。

“以前？”雲飛想不起來他要說的哪一段。

“曹雲飛曹雲飛，我覺得你的名字真的好聽”，雨歌忽然說。

雲飛忽然間笑了，她露出自己兩顆小小的虎牙，眼睛裏藏不住任何東西，剛才所有的矜持忽然間沒有了。指著雨歌說:“當時你好壞”，雨歌笑得時候，是她覺得最帥的時候了。

高一，她來到班裏，年級第一，又是美女，所有人都好奇這樣的女孩子，聽說她得過本市舉辦的英語競賽一等獎。第一天入學沒有人知道她就是年級第一，而她自己默默地坐在了第一排的角落，靠窗戶，外面是高大的白楊，聳入雲霄。雨歌來遲了，匆匆一瞥，班裏幾乎沒有空位了，只看見雲飛的旁邊沒有人，雨歌就坐在了她的旁邊。

她在癡迷地看小說，喜歡看村上春樹的書，雨歌坐下，和她打招呼，她沒有擡頭，雨歌氣憤，沒見過這樣的女生見了帥哥都不擡頭的，就悄悄把鑰匙上他買的紅蜘蛛裝飾放在雲飛的文具盒裏。

文具盒也是夠舊的。他想。

上課，她打開文具盒，要寫筆記的時候，忽然看見了一個有很多腳的蜘蛛，她最討厭蟲子了，尤其是很多腳的，最可怕的蜘蛛還在圓睜著眼。她大喊，頓時班裏很安靜，聲音忽然穿透了所有人的靈魂，他們都呆呆得看著雲飛。班主任劉老師正走進來，看見一個瘦瘦高高的女孩子，大聲吶喊，旁邊的男生一臉錯厄。

“怎麽了？”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她大叫才停下來，她紅著臉，定睛一看，蜘蛛不見了。

雲飛站起來說:“沒事，就是一只蜘蛛跑過來看了看我，我這一聲就把她嚇走了”

哈哈哈，全班大笑，雲飛知道有人搞鬼。就是旁邊的男孩子。她很聰明，輕易間就可以看穿一些人的心思，這個---一直強調存在感的小男孩。

老師詫異，這孩子一臉鎮定，泰然自若，不扭捏，要是換上其他的人，早就臉紅紅的，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她倒好，自己為自己找臺階，還這麽幽默，“你叫什麽名字”

“曹雲飛，雲朵的雲，飛翔的飛”啊，下面一片噓聲，竊竊私語，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曹雲飛呀。

老師看了看她，滿意的點點頭，示意她坐下。

雨歌對她擠眉弄眼，她都沒有理他，低下頭，背對著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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