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任母盯著施月華看了一會兒,忽地兩眼一亮,她說:“施小姐,我想起來了……”

“哎喲餵,這麽熱鬧啊!我倒是來遲了……”任母的話被一個突然插|進來的聲音打斷。一時間,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說話的這個人身上。

這個人是女人,一個長得很具有吸引力的女人。不瘦,但也不胖,身上雖有些肉但骨架小,顯不出來。她的五官長得漂亮,眼睛不大,當然也不算小。臉圓圓不笑可愛,而一旦笑起來又有女性特有的嫵媚。一頭卷曲的短發,是顏色很正的深紫色,顯示出張揚的個性。

施月華不知道她是何方神聖,便看了看任寶民,卻發現他眉頭蹙得緊緊的。

任母剛才的話被打斷,但臉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悅,而是眉開眼笑地對那個女人說:“蕾蕾,這麽巧啊,你也來了。劉嫂,快加套餐具。”

施月華瞬間明白了,眼前這尊大神,就是任寶民的前妻唐蕾。這應該是她緊張的時候了吧,第一次上門居然還和前妻狹路相逢,可她沒有感覺絲毫的緊張,感覺這還挺有意思的。

飯菜都上齊了,人來到全了,眾人在任母的招呼下分別入座。

和任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任寶民的不悅溢於言表,他緊緊抿著嘴,用力拉開椅子,動作幅度大,碰到桌子腿上,發出很響的聲音。

任母對任寶民舉動如此反常的原因倒是心知肚明。任寶民一定在怪她,以為是她盛不住事,將今天施月華登門之事告訴了唐蕾。她暗自叫屈,雖然她從小看著唐蕾長大,但到了現在還是知道分寸的。

到了她這個年齡,尤其知道輕重緩急,重視兒子的女朋友,重視兒子的意見。至於唐蕾怎麽突然冒出來了,誰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也許只是巧合吧。

唐蕾見任寶民擺著一張臭臉,她笑得更加得意了。她才不是偶爾出現的好吧。那天,她無聊之時,來看子軒。子軒在玩游戲,專心得不讓媽媽打擾他。唐蕾煲了一會兒電話粥,感覺到還是無聊。離開任家,路過庭院時,她無意中聽見那兩個幫傭之間的對話知道的。

和任寶民離婚後的這些年中,唐蕾也有過一些關系親密的男朋友。她至今沒有結婚的原因,倒不是想吃任寶民這棵回頭草。而是好像沒有結婚的想法,她父母有錢,以前就把她得到的零花錢做了投資,金額越來越大,回報頗豐。她不缺錢,也不缺男朋友,滿世界跑來跑去湊麻將桌子,感覺這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畢竟和任寶民一起生活過三年,她知道這個人,自律性強,為人清高,根本不是她的菜。來任家經常是不請自到,看兒子是理由之一,她也喜歡在任家來去無阻的感覺,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樣。現在聽到有個外人要插|進來了,多少心裏感覺到不愉快。

不爽就要跑過來,讓自己和別人同樣不痛快。這就是唐蕾的想法。

還是任父瞪了任寶民一眼,“弄這麽大的聲音,你就不能好好坐著安靜吃完一頓飯嗎?”

挨父親的訓話,任寶民斂眉低首。眾人皆默默吃飯,一時間餐廳上只有筷子碰到餐具發出的響聲。

大家一直在沈默這算什麽事情!任父又開了口,“施小姐有沒有出來做事?”

“在美源裝修裝飾公司當設計師。”施月華收回拿著筷子的手,回答道。

“月華有高級設計師的資質證書。”任寶民跟著補充,他知道任父是任家產業的創業者,老一輩人很看重年輕人對生活的態度,以及工作能力。

果然任父讚許地笑了笑。

唐蕾坐在旁邊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就連劉嫂煲的姜母老鴨湯也喝不出來來。她並不是因為羨慕嫉妒施月華那什麽師的資質,而是看到了任寶民說話時那種自豪肯定的神情,認識他這麽多年,她從未得到過這種待遇。不過,再仔細想想,她的生活中除了買買買和搓麻將,也沒有什麽能拿到臺面上來。

飯桌上再次只能聽見湯勺碰到瓷碗發出的細碎聲音。

這次是子軒打破了沈寂。幼兒園放學後,他去參加了珠心算輔導班。一進門,他見到這麽多熟悉的人,激動得幾乎以滾圓球的速度撲了過來。

子軒自然先到任父任母的懷裏滾圈撒嬌求撫摸。還是任寶民喝住了他,提著他的衣服領子,帶著洗手間洗手。子軒隨便沖了下水就要交差,又被任寶民結結實實瞪了一眼,只好乖乖地抹洗手液沖洗幹凈。

任寶民站在洗手間避光處,趁機給沈京宸通了個電話。

子軒再次回到客廳時,他的小臉和小手已經洗得幹幹凈凈。坐到餐桌旁,他先去向唐蕾說了句“媽媽好!”看到施月華了,他臉上有掩不住的高興,連問:“怎麽不見朵朵妹妹來?”

除了任寶民之外,其餘眾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任母問:“子軒,你怎麽認識施阿姨的?”

子軒小臉揚了揚,得意地說:“我和朵朵是好朋友啊,施阿姨是朵朵的媽媽。”

任母倒是想,本來還在擔心新來的這個,會不會和子軒處不好關系,畢竟後媽難當。可現在她發現,子軒對施月華還很親密。她這擔著的心又放下了幾分。

唐蕾心裏難免酸溜溜,自己這寶貝兒子居然和對別人有這麽好的態度,他不知道人家是來搶走他爸爸的嗎?

任母笑著說:“施小姐,你的女兒今年多大了?”

施月華答:“比子軒小一歲。”她知道分寸,多餘的一句話也沒有說。

任寶民在一旁殷情給大家布著菜。

這時唐蕾的手機響了,她接通一聽,是一位關系甚好的老牌搭子叫她趕緊來救場,牌搭子口氣很急,說眼下三缺一,大家都在等她了。

唐蕾一接這個電話,手心立刻發癢,牌癮犯了。她的性子是有些嬌縱,但僅限於愛玩,真要讓她在人前發狠,倒是做不來。她本來出現是想給任寶民和施月華心裏添堵的,可是眼下心裏被堵成墻的倒變成了她,還不如順水推舟提前告退。

唐蕾告退,任寶民心裏暗自松了口氣,看來這沈京宸這家夥辦事情還是挺靠譜的。

眾人接著坐下吃飯,這時任母忽然感覺身體不適,捂著胸口靠到了椅子上。施月華吃驚,但顯然任母這病不是第一次犯,大家都很鎮定,那邊劉嫂已經遞過來了藥和熱水,任寶民也起身站到任母跟前侍候著。

任母含水服了藥,臉色不多久就恢覆了正常,揮手讓身邊的人退下,對施月華說:“我這是老毛病了,心絞痛。人老了,身體就不如以前了,前段時間我還犯了低血糖……”

任母說到這裏,施月華立刻想起來了上次在裕泰商場遇到了那位老太太,可不就是眼前的任母嗎?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她低頭不語。

倒是任母笑了笑,說:“我剛才就認出來你了,沒來得及說。上次啊,多虧了你幫忙,要不然我這把老命就麻煩嘍。”

“阿姨您福大命大。如果不是我,也會有別人相幫的。”施月華輕聲說。

在坐的其他的人不明就裏。任母就把那次在裕泰商場低血糖病發作施月華伸手幫助了她這件事講給了大家聽。任寶民將手伸到餐桌下,緊緊地握住了施月華的手。

飯後,任父去了書房。任母又拉著施月華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任寶民也陪著坐在旁邊。任母見狀,讓任寶民去看看子軒,小家夥吃完飯就縮到樓上打游戲,不要讓他把眼睛玩壞了。

任寶民知道母親在支開自己,他不想走。施月華微笑著看向他,示意他大可放心離開,自己可以的。

任母薄嗔道:“還沒結婚就護上了?”

任寶民被說中了心事,訕笑著上了樓。

任家客廳很大,水晶燈發出明媚但不刺眼的光線,照得這一室很安靜。

施月華沒有說什麽,她在靜等著任母說話。

劉嫂端過來兩杯紅棗蓮子茶,放到了茶幾上。任母端起抿了一口,開口說道:“施小姐,寶民離婚有三年了。這中間,他並沒有領人回來,你是第一個。我這兒子看起來平和,其實有犟脾氣,不對路了很容易翻臉。你也見過子軒的媽媽,婚姻哪裏有那麽十全十美合心意的,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以為他們會覆婚。說實話,我也讚同他們在一起生活……”

施月華虛坐在寬大的沙發邊上,她挺直腰背,垂著眼瞼,安靜地聽著。

劉嫂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有些累了,她咳了兩聲,繼續說:“可是寶民領了你回來,說起來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我現在改變了想法,父母總是以自己的感覺來要求孩子,可寶民馬上就三十歲了,他對生活有自己的想法。我和他爸爸也尊重他的想法。平心而論,你是個不錯的姑娘,人能幹,心善。女人能做到這兩點就了不起。”

這時任寶民已經拎著子軒的衣服領子下了樓。任母就不再說什麽了。

施月華在想,這是通過了任家父母這一關了嗎?

見時間不早了,她提出告辭。任母叫了聲劉嫂。劉嫂捧了個古色古香的雕花盒子走過來,遞給任母。任母打開盒子,拿出一只泛著瑩潤白光的鐲子,要套到施月華手腕上,“這是我的婆婆給我的,現在交給你。”

施月華往回縮手,她不敢動作太大,怕把鐲子掉到地上摔著了,“我不能要這個,太貴重了。”

任母執意要給。任寶民見狀,一把拉過施月華的手,“給你就拿著,別推辭了。” 說著,就把鐲子套到她的手腕上,又將雕花盒子放進她的包裏。

施月華這下完全沒辦法拒絕了,只得隨了任寶民。

回去的路上,車裏流淌著輕音樂,施月華把腕上的鐲子摘下來,放進盒子裏。任寶民看她一眼,“怎麽不戴了?挺好看的,特別配你。”

“這怎麽好意思呢?拿你媽媽這麽貴重的禮物。”施月華咬著唇,看向窗外。

任寶民的語氣特別溫柔,“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呃,一家人……施月華臉發燙,低頭,紅了臉。

這一天是休息日,施月華給許沅打了電話,得知她在家裏,便買了些東西上門看她。

和住院那時相比,許沅氣色恢覆了很多。她見施月華來了,要起身給她泡茶喝。施月華制止了她,“你現在就跟坐月子的人一樣,別沾涼水,也別累著。”

陶黎明不在家,屋子裏飄著濃郁的中藥味。

施月華給自己泡了一壺茶,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許沅嘆了口氣,說:“還行吧。要不,還能怎麽樣呢?我表姐給開了些中藥,說用來調理恢覆身體的。”

正午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施月華在飄窗上放了靠枕,又抱了床褥子過來,讓許沅舒舒服服地躺在飄窗,給她搭了條毯子。自己則捧了一杯熱茶,坐在窗前和她聊天。

施月華問她:“陶黎明去哪裏了?”

“他說去加班。”

施月華放輕聲音問:“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許沅扭頭望著窗外,眼睛虛飄飄得沒有焦點,輕聲吐出兩個字:“離婚。”

施月華吸一口涼氣,“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以前她在婚姻的泥潭裏掙紮得要死要活時,許沅婚姻美滿得像是天上十五的月亮,讓她羨慕得要命,也是她對婚姻保有那麽一絲絲希望的例證。

沒想到才短短兩年,情況就倒了個兒。看似美滿的,底下是千瘡百孔;走投無路的,卻又柳暗花明。婚姻裏僅靠當初的愛情維持就夠了嗎?如果不夠,那麽能夠倚仗的還有什麽?

有很多問題想不出答案,不管怎樣,美麗雖然短暫,卻讓人渴望永生。

晚上施月華帶著朵朵回母親家,岳梅剛做好飯。見女兒回來,又切了盤香腸,多加了道木耳炒雞蛋。朵朵在客廳堆積木玩,施月華幫著盛湯盛飯,擺筷子。這場景很家常也很溫暖,她心裏一片寧靜安然。

岳梅忙完竈上的活兒,剛想坐下吃飯,又去打開收音機,剛好是播放本地新聞時間。施月華帶朵朵洗好了手。一家人圍著飯桌坐定,開始吃晚飯。

朵朵人小吃得快,她惦記著還沒有擺成功的積木,很快扒掉了一碗飯,摸著肚子說飽了,繼續擺弄玩具了。

這邊大人們吃得都慢。岳梅給施月華搛了些菜,裝作無意地問道:“你最近和小任怎麽樣了?”

以前對於岳梅這樣的問話,施月華總是草草幾句打發掉。這次她忽然有了耐心,回答道:“兩天前他帶我去看了他爸媽。”

岳梅心中一喜,果然沒看錯人,這小任比較靠譜。她舉著筷子問:“他爸媽是什麽樣的人?對你怎麽樣?”

施月華說:“他們都是很和氣的老人。走的時候任家民的母親還送了我一個手鐲,她說是祖傳的。應該對我是滿意的。不管他們怎麽對我,我對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滿意。”

這是施月華的心裏話。沒有任寶民,她也能過得很好。任寶民對於她來說,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錦上添花。不過,她經過考慮,確認目前自己還是想要任寶民那朵花的,因為人生有伴了才會感覺到溫暖。

正想著心事,施月華忽聽見收音機裏在播一條新聞,提到了某某牌飲料,還有什麽送去食品檢驗中心。她心中一驚,這飲料不就是劉向東他們廠子生產的嗎?

施月華問岳梅:“這裏面說的飲料是怎麽回事?”

岳梅搖搖頭道:“我昨天在樓下超市買東西就聽說,有個顧客說喝了這飲料上吐下洩,送到醫院才治好的。說來也奇怪,以前這飲料賣得可火了,不知道為什麽寶民超市不賣了,只有在一些小超市有貨。現在出了這樣的問題,誰還敢進這飲料呢。”

施月華一想就知道,任寶民可不願意賣劉向東生產的東西,他這人在工作決策方面還是挺霸道的,這就是那個牌子的飲料在寶民超市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原因吧。

至於質量問題,她還是挺納悶的,劉向東一向很重視這方面,他總說入口的東西人命關天,半點馬虎也來不得,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施月華拿出手機,立刻上網搜索劉向東廠子的名稱,屏幕上跳出來一大串新聞。最新的就是收音機播放的質量問題,說有市民報料雲雲。施月華註意到,喝飲料生病住院發生在大前天,直到今天企業出面將飲料送去公檢。她不由得搖頭,劉向東這次應對不和,危機意識和公關意識太差了,這一跤可跌得可不清。

手一滑繼續往下看,施月華知道了劉向東這次表現如此差的原因。有人舉報他在搞非法集資。其實劉向東還是挺註意不跨紅線的,可是各層面對非法集資多重視啊,生怕處理不當引起方方面面的波動。所以區政府成立檢查組對企業開展了拉網式檢查。受這樣的檢查,不死也得脫層皮。

好吧,施月華猜想那舉報人脫不了趙小桃的幹系。

上次朵朵被找回來住院時,施月華就聽說了趙小桃被拘留十五天的消息。可想而知,往日的情份都變成了怨毒的利劍,這冤冤相報,何時才有個了解!

施月華想給劉向東打電話。眼睛盯在那調出的號碼上,看了好久,終於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苦苦為之奮鬥的事業遭受到了重創,前有因,後有果,劉向東必定是做了什麽,才招來如此大的恨。人只能在這世界上走一遭,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追求,想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這無可厚非。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過於執迷那些名與利,有的時候往往會失去本來就擁有的東西,到時候可謂是悔之晚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