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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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山坡頂上傳來蒼老的呼喊聲,“月華……月華……”,還有紛亂雜沓的腳步聲。是外婆的聲音,其他的人可能是幫忙的。這些聲音朝施月華這邊的方向而來,聽起來越來越近……

施月華摔倒在地上,看到那男人立在她面前,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了決心,一跺腳才朝另一個方向跑掉了,他的身影立刻被黑暗隱沒,看不見了。

外婆發現了施月華,她急切地將她拉起來,摟在懷裏。三四個鄉親也圍攏過來,看到施月華這般模樣,都驚呆了。外婆又氣又惱,抖著手把她嘴裏塞著的破布拿出來,又將捆著她手的繩索解開。

施月華嗚嗚地痛哭著,朝那個陌生女孩的方向指了指,然後把臉緊緊埋在外婆的懷裏。

外婆打量著施月華的衣服,還好,衣服還是穿得整整齊齊的,可見來得算是及時。她松了口氣,跪在地上,對著漆黑的夜空拜了又拜,喃喃自語:“感謝上天,感謝各路神明,保佑我家小囡……”

而眾人往施月華手指的方向走過去,火把照出的光線範圍裏出現了一個被□□女孩的身影……

那個夜晚好像是施月華人生的分界線。她的眼裏染了太多的黑色,經常晚上做噩夢,和黑夜有著同樣影子的壞人手裏持刀朝她逼近,陌生女孩也出現在她的夢裏,滿臉是血……

本來施月華的成績在班裏首屈一指,老師同學都十分喜歡她。可經此一劫,她的成績下降得很厲害,紅潤潤的小臉蛋不覆往日的光采,精神上也萎靡不振。

外婆說她的魂被嚇掉了,日日夜夜去那個山坡喊魂……又帶信讓她的父母來接她回去,外婆想,也許換個地方,施月華就能恢覆到以前。

施月華的親爸親媽終於來了,她並沒有如外婆想的那樣撲上去,而是躲在外婆的懷裏,膽怯地望著自己的父母……

外婆搖搖頭,蒼老的眼窩裏流下眼淚,“這孩子嚇傻了……”

開始施爸施媽還沒意識到有多嚴重,小孩子被嚇住了,過一段時間自然就能好。可把她接回城後,發現女兒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對他們親密無間了,說話時語氣淡淡的,眼神也漠然無神……

他們這才明白,有些事一旦發生了,帶來的陰影沒辦法擦去。

而施月華知道她那為人師表的父母,極力想彌補她受到的傷害。慢熱內斂的父母已經做了很多,比如,對她和顏悅色地說話,買她以前最愛吃的紅棗米糕,陪她看電視……

可她心如同被刺了小洞的氣球,哪怕進口處的氣再多,也存不住的。

所以她從中汲取的教訓就是,好害怕因為自己沒有帶好朵朵的緣故,讓她受到什麽傷害,這是她終其一生都不能彌補的事情。

自揭傷疤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任寶民生怕自己給施月華帶來壓力,他將視線放低,落在她面前的茶杯上,那是一個樣式新潮的瓷杯,可是上面卻印著線條細致花式繁覆的牡丹花,新舊的結合,顯得很特別。

任寶民聽著這些,這才明白她幾近失控的情緒從何而來,是童年的經歷令她心裏有種不安全感。

施月華慢慢地低語說著,講完了這個發生在她童年的故事,她的眼角泛起了淚花。吸吸鼻子,她伸手取過桌上的紙巾,按了按眼角,有些悵然,又有些傾訴之後的輕松,“嗯,所以我好害怕朵朵重蹈了我的重蹈覆轍。”

“是的。我們都是做父母的,孩子幼小,不能因為自己的疏忽讓他們受到傷害,因為這種傷害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他人生的道路。”

施月華垂了垂眼眸,又擡起來,“謝謝你的傾聽與陪伴。”

“別這麽客氣,”任寶民看著施月華濕漉漉的大眼睛,嘴角向上揚了揚,露出溫暖的笑容,“不光朵朵和子軒是好朋友,我們也是好朋友。”

“對了,你們家不是本地人?”任寶民見氣氛還是有些沈重,於是轉移話題。

“不是本地人。以前我家在G省的浦市,外婆家在浦水村,離市區有幾十公裏。我讀初一那年,父親工作調動來到了這裏。”

任寶民問道:“那邊還有親人嗎?”

“沒了。外婆沒有跟著過來,在我初三那年,她就去世了。”施月華悶悶地說道,她的情緒又回落了幾分。

“以後有空了回去看看,外婆肯定會很高興的。”任寶民將手蓋在施月華的手,輕輕的握了握。

施月華裝作去拿桌上的紙巾,把手抽了回來。

屋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這時,臥室忽然傳來朵朵的聲音:“媽媽。媽媽……”

施月華趕緊起身,進了臥室,看到女兒已經坐起來了,就把她帶到客廳。任寶民也走了過來,關切地看著朵朵。

出院時,醫生說過朵朵沒有什麽大的問題,身體內已經清除幹凈了藥物。至於後遺癥,主要是不知道孩子是否受到過驚嚇,會不會有心理陰影。

施月華把朵朵抱在懷裏,問道:“朵朵,你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沒有。”朵朵眨眨眼睛,伸手揉了揉臉,小臉紅紅的,元氣滿滿。

施月華繼續叮囑:“以後找不到媽媽就站在原地不動,千萬不要跟不認識的人走。”

“媽媽,你說過幾遍了。”朵朵嘟著嘴,要下來玩。

小孩子的世界最是純真,他們從來不以惡意去猜測這個世界,因為他們的心裏沒有那些骯臟的東西。

施月華只好放了手。

任寶民把碗收進廚房,站在洗碗池邊開始洗唰唰。

看著朵朵到現在為止,一切都正常。施月華心情好多了,轉眼看見任寶民又把那條卡通圍裙系到了身上,像模像樣地做起了家務,真有些啞然失笑。

這個總裁有時酷拽,有時高冷,為什麽近距離接觸後,總裁畫風全變了呢?

她跟著走進廚房,見任寶民已經把碗洗好了,反扣在一個大盤子等著自行晾幹,忍不住讚嘆道:“你還真利索,也會想辦法。”

“咳,我以前是做得少,可不代表我不會做。”

“那是,能當得了總裁,還能進得了廚房,這才是任總。”施月華笑笑,開起了任寶民的玩笑。

任寶民倒是收了臉上的笑,他看著施月華說:“你喜歡嗎?”

什麽喜歡?施月華一時不明白,楞楞地看著任寶民。

任寶民,“我是說你喜歡這樣的我嗎?”

施月華一時呆住了,見他一直看著她,在等她回答。想了想,她說道:“我和劉向東結婚,憑的是一腔沖動。那時,我爸爸媽媽都不讚同,讓我們再多些交流和溝通,我很固執,就認定了他。結婚後,他一直在忙他的事業,這沒有什麽,我能理解他。朵朵剛出生沒多久,他就出了軌……”

任寶民和施月華最近接觸的時間多了,也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對方是趙小桃?”

施月華平靜地答道:“是的。離婚後的這幾年,他沒有來找我,我過得也很平靜。幾個月前,他突然回來,以看望女兒的名義,影響了我的生活。根據我的了解,他是想把朵朵帶走,另外對我弟弟的研究成果也多有盤算。所以,我現在正處在未安定下來的時期,恐怕沒有精力去考慮別的。”

任寶民聽到這裏,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號碼,“老劉,是我。通知采購部,立刻停止劉向東公司的進貨,全部進貨!你就是執行者,記住別來問老板為什麽!”

施月華大張嘴,“為什麽?”

與剛才說話語氣形成強烈對比的是,現在任寶民神色淡然,好像剛才就“不為什麽。”見她仍然看著自己,就補充道:“財亦有道。我不和這樣的人做生意。”

施月華收回目光,她知道他為了讓她安心,才這樣說的。那就別問了,誰要作死,也怨不得別人。

任寶民從剛才施月華的話中,明白她暫時不想談戀愛之心。但又不甘心,索性把話挑明:“月華,做我女朋友好嗎?”

看任寶民如此直接,施月華臉色變得猶疑起來。

“為什麽是我?”話一問出,她就覺出矯情,這是變著法子讓別人誇自己嗎?

“為什麽不能是你?”任寶民貼近身來,反問道。

施月華無語凝噎了。這人真是的,他們之間有太大的差距。他是高帥富,而她只是普通人。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她故作輕松,轉移話題,“我們公司的前老板結婚時,他夫人娘家的資產比他還多。”

“你想說什麽?”任寶民微微皺起眉,“我不需要和誰聯姻才能變強大,因為我自己就很強大。”

施月華的臉微微發燙,被這樣的氣場所打動。

見她沈默不語,任寶民著他腕上的手表說:“你看我智能手表上的記錄,心率每分鐘120下,已經超出了平均值,我沒有患竇性心律。我的呼吸頻率,什麽叫做呼吸頻率,就是每分鐘一次呼氣加一次吸氣的次數,也超過了臨界值,體溫也有所高。這說明了什麽?”

聽了這些,施月華頭昏得不要不要的,跟正常人不一樣就是生病了吧?所以她說:“你是不是要去看醫生吃藥?”

任寶民被她奇葩的回答震驚了。他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不用吃藥,因為這病的名字就叫做心動。”

酸死了,好像還有甜,施月華頭重得擡不起來,“可是,我……”

“可是什麽?我知道你需要時間考慮。可以,我可以等。我們曾經選擇錯誤過,並為那錯誤付出了代價。當我們重新選擇時,理應慎重。人生短暫,經不起一錯再錯,但也不能錯過對的那個人。”任寶民說的這番話,正中了施月華的心間。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要出差,先把存稿放出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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