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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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劉向東送劉母去車站時,劉母的手指快戳到劉向東的額角上,“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混球家夥,放著好好的老婆不知道疼,還和那個趙小桃混在一起,你圖啥,啊?”

劉向東皺了皺眉,“你說什麽呢媽?”

“呸,你個不說實話的混蛋,你媽我耳朵沒聾,我聽到你和趙小桃在通電話,要不是我把門關緊嘍,這兩天大家能這麽和樂?”

劉向東不出聲了。

劉母繼續勸說兒子,“那個趙小桃雖說歲數小模樣子嫩,可這些能當飯吃麽?她小時候的糗事村裏人誰不知道啊,偷別人家的東西,人家找上門來了,還死不認帳,最後從她兜裏翻出來……”

劉向東忍不住嘟嚷,“這都啥時候的事兒了。”

劉母把眼一瞪,“三歲偷針,大了偷金。我就看著施月華順眼。當時你一個人進城,在城裏四處打工,誰能看得起你。她沒有勢利眼,做人不能太忘本,有恩報怨,那不是咱們劉家的作風。”

這幾句話刺到了劉向東的傷痛處,他猛踩油門,車子在外環路上飆了起來,跑得飛快。

劉母這才註意到劉向東那陰沈著的臉,悻悻然不說話了。

劉向東的回憶的確被這幾話勾了起來。他初次見到施月華,印象最深的是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還有明媚燦爛的笑容。城裏的姑娘,卻是那麽質樸。她說她愛他,他也慢慢地喜歡上了她。

可後來,別人都說他劉向東是高攀了施月華,不止一個人提醒他要報恩,因為施月華對他有恩。恩,和愛,這兩個字怎麽能並到一起提呢?恩是帶著責任,有著理智報答的成份。而愛由心生出,發乎於情。

這種提醒給劉向東造成了苦惱。他開始害怕見到施月華,她對他越好,他的心裏負擔就越重,內心深處的糾結就越來越沈。

為了逃避這種感覺,劉向東有了趙小桃。那時他剛買了飲料廠,無所事事,常常坐公交車去城郊的飲料廠。有時他也在城郊晃蕩半天,然後坐通往飲料廠的小中巴。

趙小桃就在中巴車上賣票,她將紙箱子裏收到的車票錢,按票面分別挑出來,用塗了綠瑩瑩指甲油的纖纖玉指,將每一張錢理得平平展展,再用夾子夾好。

這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但趙小桃做得很仔細,好像帶著某種感情在撫摸著那些錢。那天,劉向東鬼使神差地坐到了趙小桃跟前,不停地找話和她搭訕。

他們本來就同村,不過是從學校出來後,各自在鄉村或城裏尋找打工的機會。只要想聊,共同的話題一抓就是一大把。

劉向東很快和趙小桃熟絡了起來。趙小桃沖劉向東一笑,他忽地覺得那甜美的笑令他心中如春風吹過,心花兒開了。

如今趙小桃可以說是比以前美得脫胎換骨了,可劉向東對她越來越沒了感覺。她多疑敏感,神經質,糾纏起來令人心情煩躁。

倒是在這段和施月華相處的過程中,那種來自家庭的溫暖,讓他感覺到令人安心。是歲數大了心思歸於平和了?還是那句老話,得不到的才是好的?

劉向東不知所措地搖搖頭。窗外有霧,上午的太陽穿過雲層照在大地上。

車站就在眼前,劉母下車時。劉向東繞過車頭幫她開門,隨手塞給她一個厚厚的紅包。

劉母不要。劉向東執意紅包塞給她。劉母說:“你也老大不小,趕緊結婚。施月華最合適,如果你追不上她呢,別人都行,除了趙小桃,這個女人不簡單,你相信娘的話。”

劉向東一臉黑線,什麽叫追不上她,難道他的形象已經差到這般地步了?他打斷母親的念叨,“車快開了,趕緊進站吧……”

********

早上一吃過飯,施月華直接去了寶祥酒店的裝修現場。

裝修樓層的入口處設在酒店背面,用建築材料專門隔了樓梯出入口。施月華來得早,裝修工人還沒到場。因為來過多次,守門的已經認得了她,看到是她,給了她一頂安全帽,也沒說什麽,讓她進現場了。

寶祥酒店位於市中心,地理位置好,所以對裝修的要求也格外高,每天只有白天幾個小時能施工,入夜是絕對要求停工的。裝修無疑會影響到旅客入住的質量,酒店方面要求裝修速度越快越好,這樣能降低帶來的負面影響。

知道要跑工地,施月華出門時特意穿上了一雙平底鞋。可樓梯上時不時出現的裝修垃圾還是令她皺了眉頭。進到正在裝修的走廊,施月華一眼就掃到踢腳線處,直覺告訴她這線的確有些低了。她蹲下|身,掏出包裏隨身攜帶的鋼卷尺,一量,15厘米,比設計的足足短了5厘米。

施月華站起身來,從走慢慢走到客房,邊走邊看,材料、組件、裝配和建築構造,還有是否符合HITS機電設計標準,她一樣一樣地察看著。皺緊著的眉頭始終沒有松開過。

進度在明處,當然沒有問題。可內行要看細節,有幾處細節就跟那踢腳線一樣,看著也做了,可就是做的不到位。施月華感覺納悶,這施工隊是師太介紹來的,按道理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樓梯口處忽拉拉上來一群人,施月華回頭一看,是施工隊的人到場了。她看了看,隨便抓住路過她身邊的一個工人問:“曲工呢?怎麽沒見到他。”

那人答:“曲工家裏有事兒,這兩天都沒來。”

施月華心想,難怪啊,領頭把關的人不在,這質量就開始下滑了。她又問:“現在現場交給誰負責了?”

那人指了指一位站在不遠處的個子瘦高的男人,“張工,有人找。”

那瘦高個子的男人過來見施月華,“施經理,你找我?”

施月華說:“你看看這施工現場,那樓梯,還有那入口,裝修現場每天收工必須做到的‘三光’,你們是怎麽執行的?”

那張工沒想到施月華說話的口氣這麽嚴厲,摸了摸腦袋上的安全帽,不知道說什麽。

施月華回頭往外走,張工跟在後面。施月華有把火在忽忽燒,她停下腳步,對張工說:“這施工質量有問題。上午先停工,什麽時候開工,你們等我電話。”

板著臉,施月華從施工出口走到酒店大門口,她這才看到了劉主任。剛想打招呼,眼神就撞到了旁邊的大神任寶民,心裏忍不住一驚,難道這件事情驚動了任寶民。

她內心忽上忽下忐忑著,臉上卻露出笑容,向任寶民問好,“任總好!”

接著轉向劉主任:“劉主任好,我剛才已經看過現場了。上午先停工,我會盡快處理好的。”

劉主任的臉立刻拉成了苦瓜臉,“要停工啊,那進度……”

施月華心裏很著急,可她臉上實在不能表露出來,只好歉意地說:“劉主任,對不住你了,不會影響到裝修進度的,你放心。你需要我陪你上去再看看嗎?”

劉主任說:“那沒必要了。下午能覆工嗎?”

施月華答:“我爭取。”

“覆工前你給我打電話,我們再把需要處理的問題溝通一遍。”

“嗯,好的。”

其實施月華也不保證下午能不能覆工,她還沒去公司,要找部門經理溝通。內心自是十萬火急,但任寶民就站在旁邊,她也不好就這樣離去,只好有禮貌地問了句:“任總,您還有別的事情找我嗎?如果沒有,我得回公司了。”

任寶民眼尖,一下車,他就看到了施月華。見她穿著短外套,細腿長褲,頭發全部攏到腦袋後上方,盤成光滑的發髻,看起來有職業女性的幹練自信。真讓他刮目相看,記得第一次見她時,她跟受氣包子一樣。看來人真的是會變的。

面對施月華的詢問,任寶民笑了笑,微微頷首,又搖頭,他有能什麽事情會找她?

他早上剛走進公司,就看到劉主任匆匆地往外走,不免詫異,“劉主任這麽匆忙,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劉主任這才看到大老板,心裏叫苦,老大最不喜歡手下慌慌張張,說有損公司的形象。趕緊停下腳步,解釋道:“昨天我去看寶祥酒店的裝修現場,感覺到走廊的踢腳線低,和美源公司的施小姐約好去看現場。”

美源公司?應該是那個叫施月華的女孩負責的吧?任寶民思忖了一下,上午他沒有別的安排,便慢悠悠地說:“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老大要親自跟著去,這可少見,劉主任大腦裏的弦一下繃緊了,他快走幾步,出了公司大門,一溜小跑去幫任總拉開車門。接下來,就有了寶祥酒店遇見施月華的一幕。

劉主任被老板既點頭又搖頭的動作搞糊塗了,他追問了一句:“任總,你看?”

任寶民只好開口:“施小姐既然有了解決的辦法,你和她多溝通吧。”

施月華向他們道了再見,走出酒店的大門。

劉主任請示道:“任總,我去超市看你上次交待的那批進貨。”

任寶民點點頭,劉主任也離開了。

司機很有眼色地把車子開了過來。任寶民站著想了一會兒,天高雲淡,上午的陽光不濃不烈,看起來是個好天氣,可他居然不想回辦公室。那他能去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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