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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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月華一看快到下班時間了,不打算回單位,想起弟弟生日即將到來,決定去預訂蛋糕,怕生日當天訂來不及。

施月華知道美食街上有一家烘焙店做的蛋糕很有名,她拿出手機一刷,看見店裏剛好在搞團購活動,手指一動,她下了訂單,收到一條提示,問是否去店裏選圖案,當然要去選。

往美食街方向走著,施月華給昊華打電話:“嗨,居裏先生的日子還好過嗎?”

“唉,悶得要命。”手機估計就在他的手邊,昊華電話接得很快。

“這幾天事情多,忙完了我帶朵朵去看你。”

“我是開玩笑的,閑著剛好琢磨工作。”昊華聽出了姐姐聲音裏的內疚,他忙安慰道。

施月華和施昊華的感情很好。

施昊華還沒出生時,施月華就被母親送到鄉下的外婆家裏。年紀小小的她,根本不願意離開父母身邊。可小孩子再哭再鬧,也架不住大人鐵了心。

外婆哄她時無意中說出“媽媽要帶弟弟,月華在這裏要乖”。她明白了,是因為有了弟弟,媽媽才沒有辦法將她帶在身邊。小小的心裏遂生恨意,恨她沒有見過面的弟弟。

後來媽媽帶著弟弟來外婆家,外婆平時將她得心肝寶貝似的,見了弟弟也抱在懷裏不丟手。施月華以為弟弟是個金子做的娃娃,湊到跟前一看,臉皮皺皺的,像個小老頭,一點兒也不好看,心裏就更不待見弟弟。

沒想到弟弟隨著長大,變得很可愛,小臉蛋光滑得像剝了皮的雞蛋,笑起來眼睛瞇瞇地彎著。施月華在外婆的要求下,不情不願地抱過一次弟弟。弟弟軟軟的小身體靠在她的懷裏,胖胖的小手認真地戳她的臉。就在那一刻,她忽然不討厭弟弟了。後來她想,是神奇的血緣關系起了作用。

弟弟每一次來外婆家,都從口袋裏掏出糖遞給她。她連宮後退,她擺手不要,弟弟伸出手,執著地遞到她面前,一直給一直給。

城裏的糖果是鄉下孩子的稀罕物,吃到嘴裏能甜很久很久。施月華隱約知道家裏條件也不好,想必弟弟也是好不容易得到那些糖果的,可他舍不得吃,惦記著他在鄉下的姐姐。

後來施月華出了事兒,整個人變得很孤僻沈默,才被媽媽接回到城裏。據說弟弟在這件事情上發揮過重要的作用,他來外婆家,見到姐姐不茍言笑像個陌生人,便回家哭鬧著要姐姐來陪他。

往事回想起來,總是讓人感覺到辛酸中,又帶著絲絲的甜蜜。施月華在烘焙店裏,提出的要求是在蛋糕上做出那種一粒粒老式包裝的糖果,主題是“童年的記憶”。這個創意得到了店員的讚嘆,說獨特,有個性。

施月華付了訂金,出了蛋糕店。天是灰濛濛的,陽光像個大鴨蛋似的掛在雲層後面。她走在人群熙攘來往的街上,忽然第六感告訴她不對勁兒,有人在後面跟著她?

施月華停下前行的腳步,猛然回頭,撞入眼簾的卻都是陌生人,有的走得慢騰騰得像是在散步,有的行色匆匆出入各色店鋪。她往四周打量著,一切正常,沒有誰在留意她。

施月華暗嘆自己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憑空硬生生出現了幻覺。她搖了搖頭,努力把緊繃著的神經放輕松些。這邊離家不算太遠,她決定走回去,也好早點去幼兒園接朵朵。

正是放學時間,幼兒園的老師領著孩子們站在大門內裏,看到家長了,才放孩子走。施月華一眼就看到了朵朵,她正在四處張望著。

孩子眼神總是特別好使,朵朵很快就發現了施月華,“媽媽,媽媽”,大聲叫著。老師也看到了施月華,允許朵朵放學。

朵朵飛快地跑向施月華,張著雙臂,像小鳥一樣,撲了個施月華滿懷。

施月華將朵朵抱起,朵朵的臉蛋蹭在她頸間,她的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愉悅和滿足感。這就是當媽媽的福利。

“朵朵中午吃的是什麽飯?”施月華問。

朵朵也不回答,摟著媽媽的脖子嘻嘻哈哈笑個不停。施月華也不著急,她喜歡女兒這樣歡樂開心,等了一陣她繼續問,朵朵才回答:“胡蘿蔔抓飯。”

朵朵說完又咯咯咯咯地笑起來,小孩子就是這樣,他們不是為了某個明確的事物而笑,這笑純粹是為了表達開心而已。開心就大笑,如此簡單。

施月華小時候超級沒有安全感,所以她特別怕女兒步入她的後塵。她看過一份資料,單親家庭的孩子大多感覺不安全,她在這方面尤其註意。多擁抱孩子 ,多陪孩子玩耍。

見朵朵總算笑停了,施月華又問:“裏面有沒有肉肉?”

朵朵回答道:“有肉肉,好多好多的肉肉。”又開始玩施月華的頭發,抓起一些在手指頭上纏來纏去。

施月華心裏是有安慰的,幼兒園的飯裏面哪裏會有多少肉,但朵朵不抱怨,能看到好的一面,這說明孩子不缺乏滿足感,這是心裏健康的基本條件。朵朵是合格的。

“晚上想吃什麽飯?”施月華放下朵朵,牽著她的手往家裏走。

“隨便。”

“隨便是什麽啊,媽媽可不會做隨便。”

“隨便就是隨便,隨隨便便。”

……

施月華可不會做什麽隨便。一到家,她洗手和面,切了點肉剁成泥搓成丸子,又擇了青菜,做青菜丸子面條。

朵朵愛吃這樣的飯,小臉幾乎埋進碗裏,一碗面呼嚕嚕下肚,額前細碎的發間已滲出汗珠。施月華愛憐地替她擦去。朵朵吃完飯,放下碗筷說:“給爸爸留點飯了嗎?”

施月華不確定劉向東是否來。吃飯前朵朵要等他,她哄著說爸爸去出差了。都說女兒和爸爸親,這話看來不假,短短時間內朵朵就和劉向東建立了這麽深的感情。施月華多少有點吃味。不過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愛不能缺位,為了朵朵的健康成長,施月華無奈的接受了現狀。

收拾完廚房,施月華又去洗衣服,把朵朵的衣服一件件搓洗幹凈,晾在衣架上。聽到客廳沒動靜,她伸頭一看,朵朵已經抱著玩具娃娃上下眼皮打架瞌睡了。

施月華讓朵朵去床上睡,朵朵不依,說“爸爸還沒有回來,要等爸爸”。施月華哄了幾次不見效,變得嚴肅了。朵朵委屈地鉆進被窩,肩膀一抽一抽要哭。

孩子睡覺比較快,不一會兒朵朵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施月華給朵朵剛掖好被角,只聽得門鈴聲大作,她趕緊走出臥室,隨手關緊門,怕吵醒了孩子。

推開門,施月華一看見劉向東,她就氣暈了。劉向東滿臉通紅,眼神混濁,迎面而來,還伴有濃濃的酒氣。“喝多了?你回去休息吧!”施月華要關門,劉向東伸手扒拉開她,跌跌撞撞地進了屋子。

施月華每根汗毛都豎了起來,她跟進來,想把劉向東推去對門。

劉向東一推就倒,像面條一樣倒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眼皮耷拉下來緊緊地閉著。

施月華倒是松了一口氣,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大口地喝著。

施月華第一次見劉向東喝醉,是在他們登記拿證的那天。施昊華偷偷從家取走戶口本,交給施月華。不這樣就沒辦法登記,岳梅對劉向東橫豎看不順眼,說他性格浮躁,家庭條件又不好,不能帶給施月華幸福的生活。

施月華從小在感情上和岳梅有隔閡,她根本聽不進去岳梅的話。岳梅深知施月華犟,決定的事不容易更弦易張,把家裏的戶口本看得特別緊,鎖在她自己的臥室裏。

施月華只有拜托弟弟。施昊華把戶口本鄭重交給施月華時,他眼圈都紅了,他交出的不僅是戶口本,而是把姐姐的一生幸福都托付給了劉向東。

劉向東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幕也很感動,他重重地拍了拍昊華的肩膀,說:“放心!”

去民政局登記完,拿到紅色的結婚證,劉向東開了瓶酒把自己灌醉了,他的大腦失去意識,只會咧著嘴傻笑。

施月華要把他扶到床上,他不願意去,而掙紮著去衛生間,抱著馬桶吐得天翻地覆。她又是洗毛巾給他擦臉,又是倒蜂蜜水餵他解酒,折騰了大半宿,劉向東才昏昏沈沈上床睡覺。

施月華好長時間不想這些了,如今回憶往事,居然細節仍歷歷在目。可那時她是心甘情願為他付出。而現在他們根本沒有什麽感情,她也沒了照顧他的義務。

劉向東就睡在冰冷的地磚上,施月華蹲在他的身邊,目光怔怔地落到他的臉上。時光對男人真的很仁慈,施月華已經知道皺紋是如何爬上了她自己的眼角,眼前這男人雖然也不年輕了,可是臉龐仍然是長得好看的,濃濃的眉毛,鼻子高挺。客觀地說,比多了成熟的味道。

施月華第一次見到劉向東時,他虎楞楞的眼神,青澀、朝氣而有生氣,她一見鐘情。想到這裏,一絲溫情湧上心頭,這讓施月華覺得,劉向東這樣躺著到底不那麽人道。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劉向東拖到客房的床上。看見劉向東的西裝堆在脊背處,她想幫他脫下來,這樣睡覺也會舒服些。不知道碰到了劉向東的哪根神經,他不停地翻著身,嘴裏還咕噥著:“別鬧別鬧……”

這話聽著怎麽好不別扭,施月華的手就停下來了:誰在和他鬧?或者把她當成誰了?她沒好氣地用和推了他一把,劉向東不吱聲了。

施月華畢竟心軟,伸手繼續給他扒西裝。劉向東左翻右轉,施月華氣上心頭,拉過被子,往他的身上一搭。回了自己臥室,不管了,愛怎樣就怎樣吧!她已經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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