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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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月華和師太坐在出租車上。師太接了兩通電話,她簡單應答後就掛掉了。大多數時間倆人都沒說什麽話,除了交通電臺主持人在插科打諢外,車廂裏一片沈默。

施月華將包放在向前,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車窗外的街景,對於晚上這個應酬心裏沒底,也不想多說什麽。

半個小時後,大江酒店到了。師太和施月華下了車,立刻有年輕英俊的應侍生過來引導,師太走在前面,往樓上訂好的包廂走去。施月華快走幾步,緊緊地跟在了師太的身後。

一走進包廂,施月華看到裏面已經坐著了幾位男士。她擡眼掃視一圈,卻沒有一個人是她認識的。這種情況也屬正常,她那麽長時間沒有參加過公司的應酬活動,自然便成了這種場合上的新人。

師太倒是一下活潑了起來,好像她車上保持沈默就是為了積攢精力用到此刻。她對大家微笑著,那笑容大方得體。她對施月華的態度也比平時要親昵一百倍,將她一一引薦給在座的那幾位男士。

施月華對師太瞬間變臉的功力大加佩服。在下屬面前嚴肅刻板,見到客戶時巧笑倩兮,當領導的確實需要幾把這樣的刷子。她也努力提起精神,一改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情,臉上掛起笑容,隨著師太對她的介紹,和大家點頭握手,說著“多多指教”、“感謝協作”的客氣話。她們二位的加入,使得現場氣氛變得融洽樂和起來。

客人陸續進到包廂,經過一番推辭謙讓後,主位、主陪等位置都有了人。眼看每個位置上都有了人之後,主人宣布開席了。施月華留心觀察,她從大家彼此的宣暄中,判斷出這是同行業內的一家公司請客,宴請的主要對象是本市一家有名的零售企業。她和師太是幾家陪客之一。

施月華低聲問了師太,師太的回答也證實了她的判斷。由此她暗自松口氣,有沒有比單純的陪吃更輕松的事情,吃好,附和下話題,和在坐的各位混個臉熟,零壓力。

經過主人提酒、客人提酒等一系列程序之後,師太說要帶著施月華去逐一敬酒。施月華也是能喝一點紅酒的,所以端著那杯暗紅色晶瑩的液體同意了。師太久經沙場,如魚得水,見著行業內前輩的,表現出特別的恭敬有加;面對私下裏關系不錯的,撒嬌賣萌活躍下氣氛,場面上的應酬話說得滴水不漏。即便有漏的,她也能巧言巧語接回來。

施月華不擅長這樣的場,不過她也不用說太多,只是跟在師太身後,臉上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一個動,一個靜,施月華和師太倆配合起來敬酒,也算得上是無一人不應,所向披靡。

雖說施月華一直保持著從容的微笑,可心裏卻火燒火燎地急。母親岳梅說朵朵的病好多了,可誰知道晚上她會不會繼續發燒。況且,已經到了朵朵睡覺的時候,她生病了會鬧覺。

這時師太的手機響了,她對施月華比劃了一下,到包廂外接聽去了。施月華也沒有等師太,她想著趕緊繼續完這些好提前回家,就端著酒杯向下一位走去。

沒想到施月華這一單獨行動,就出了紕漏。她是按照師太說的話照葫蘆畫瓢的,可是她敬酒的對象這位男士站起來又坐下來了。不僅如此,他還放下了酒杯,說施月華應該自罰一杯。

施月華臉一下熱了。她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位,不解地問:“為什麽?”聲音小得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原因當然有的,我從來就姓任,大丈夫不能隨便改姓更名好吧。”這位男士瞇起眼睛笑,看起來得很通融大度,可是語氣裏透著堅決。

施月華窘了,連耳根都紅透了。她好像剛才稱呼他為“陳總”。唉,她平時大腦就習慣性迷糊走神,剛才神思又放了會兒假飛到天外不知的去處。不過,不論在哪種場合,叫錯了別人的名字都是失禮的。對方沒有面露不悅,只能說明修養好。

施月華發愁的是接下來她該怎麽辦?是豪爽地認錯,仰頭喝掉這杯自罰酒?這會不會給對方留下她負氣沖動的印象,可如何向對方解釋她又不太擅長。施月華只是本能地知道,她不能逞口舌之快,以免被人取笑或者給別人咄咄逼人之感覺,她閉起嘴巴不出聲了。

任寶民坐在那裏笑意盈面,看著施月華。這個姑娘是丁琳帶來的,他是第一次見。一看就不是場面上混過的,她拘謹、生澀、害羞、緊繃繃的,連自己的姓都記錯。剛才明明都介紹過的。這讓他有點不愉快,可是他又有點奇怪,平時他不是那麽計較。

席間有人出來圓場:“任總,給別人女孩子一個面子嘛,別這麽較真咯。”

任寶民臉上有點顯出不高興了,他平時哪有這麽計較,可今天是怎麽啦,想哈哈一笑而過,就是做不到。

施月華有點慌張,她明明是覺得錯在對方,卻因為自己不知如何進行下去,讓別人怪到了任寶民。她慌忙在大腦裏組織語言,準備道歉。這時同桌的人都註意了這個插曲,場面變得安靜。眾目睽睽之下,施月華舌頭打結開始緊張了。

師太剛好接完電話推門面入,看見下屬被將了軍孤零零地站著,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趕忙的端了酒過來救場:“哎,任總,我家這位小施姑娘酒量有限,她又要熱情表達,所以有點上頭了。如果她剛才有冒犯的地方,你大人大量,我陪她一起向你道歉。”說完,師太仰頭喝完杯中的酒,又掐了施月華一把。施月華這才反應過來,跟著一飲而盡。

任總也立馬站了起來,“哪裏哪裏,你們客氣了。”呵呵一笑,飲畢酒。

這件小插曲圓過了過去,大家又開始能歡快地互相敬酒和聊天了。施月華回到座位上,可是她的心情變差了,盡量強撐著保持愉悅的表情,眼觀鼻鼻觀心,盯著面前的餐具,只想趕快回家。

師太只好自己親自出面,和這位碰一杯,再敬那位,順帶打聽同行的業務開展情況。同桌又出現了其他兩位活躍分子,一個在講微信上看來的冷笑話,一個在說今年各屬相的運程,場面上又掀起了一輪小□□。

總算捱到了主客盡興說結束的時候,施月華與師太一起,微笑著和大家互相握手互道再見。師太和施月華也分了手。施月華轉身坐上出租車,她長長地松一口氣,揉了揉一把臉,笑容立刻不見了,倦怠浮在了臉上。

車子無聲地停在了小區門口。雖不處太晚,但起了風,特別冷,很少有人在外面走動,四處寂靜消沈,偶爾能看見亮著燈光的窗戶,顯得特別溫馨。

施月華下了車,走到單元門前,正準備推門。忽然一雙大手憑空出現,緊緊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她嚇大跳,忍不住“啊”地叫了一聲。

“喊什麽喊,驚驚乍乍的毛病一點都沒改。”那人冷冷地說。

施月華定下心神看去,那人就站在她面前,樓門口燈光在他背後亮著,她看不清那人的真實面目。聲音聽起來倒是熟悉的,“劉向東?”她睜大眼睛再看,果然是她前夫。

一天見到他兩次。真夠倒黴的。

“放手你!你抓痛了我!”施月華用力地甩開劉向東,低聲喝道。

“哎喲喲,現在幾點了你知道不?這麽晚才回來……嘖嘰歪,你還喝了酒,又穿成這個樣子,有你這樣當母親的嗎?”劉向東抽出手,摸了摸施月華頸間的絲巾,還似有若無地掠過她的耳朵。

施月華偏頭閃過,氣得要命,伸出穿著尖頭皮鞋的腳,朝劉向東狠狠踢了一腳,“呸,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關你屁事?你是我的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來管我?”酒意湧上頭,施月華毫不避讓地瞪著劉向東,目光灼灼噴火。

劉向東腿上挨了這一腳,說不痛那是假的,他不由得往旁邊挪了挪。心裏詫異,施月華這個女人踢他可真下得去力,怎麽會這樣?在他面前,施月華一向是低眉順眼的,哪怕離婚時她心存不願、痛苦難受,可表現出來的也是種內斂隱忍的。

劉向東沒有見過這樣咄咄逼人的施月華,覺得好像有人一腳踩上他的某根神經,整個人都被扯得緊繃起來,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施小姐,我是你的什麽人你不知道?這麽健忘,要不要我提醒你,我是你女兒的爸爸,你說我是你的什麽人。嘿嘿!”

施月華被這句話噎得翻白眼,“呸呸,你這爸爸當的夠格嗎?你的臉有多大,自我感覺不要太好!”

心裏惦記著朵朵,施月華說完這句話,身體敏捷地往旁邊一閃,想從劉向東身邊擠進單元門。可劉向東伸臂一擋,他人高馬大,像堵墻一樣立在施月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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