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蒲桃之前的悶氣沒消，又讓大王嚇了一遭，這會兒氣更大了。

任由大王在她耳邊談笑嬉戲，企圖逗她樂上一樂，蒲桃就坐他身邊，面無表情硬是沒有理會他。難得來的小夥伴不說話，大王也不氣餒，拉著蒲桃的手又是扯起哪咤的性別，赤腳大仙的腳……

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後，素來寧靜的五行山突然傳來陣陣沈重的聲響。

嗵，嗵，嗵……

從五行山深處遠遠地傳來，並一點一點朝著大王這兒靠近。

有齊天大聖在，五行山哪裏有妖魔鬼怪敢肥著膽子過來找不痛快。

蒲桃略一頓，她奇怪地看向大王。大王的臉色並不好看，蹙起眉頭頗為苦惱，他松開這幾天一直拉著蒲桃沒放過的手，輕推了她一把，道：“你快躲起來。”

什麽東西這麽讓大王忌憚？

蒲桃曉得大王的好意，她點了點頭，起身悄悄繞到了壓著大王的山崖後邊。小心藏好衣角，蒲桃又有些好奇，她微微探出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來的是一座大山，由著無數大石頭凝聚成的石頭人。

……蒲桃想起，這塊大石頭，似乎大王深痛惡絕提過的山神，奉如來的意思前來看守大王。

山神一看便讓人覺得笨重無比，它走上一步，震得整座山峰都抖上一抖，還在泥地上印出了一個大腳印。它慢吞吞，一步一挪地來到山崖下邊，呆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伸出石頭大手，在大王的面前放下什麽東西，這才又轉過身，慢吞吞地離開了。

註視著山神拖著笨重的石頭身體走遠，蒲桃才從山後邊慢慢走了出來。

那個大塊頭，隔三差五的會來一趟，給斷水斷糧的大聖送吃的。被勒令反思的大王，夥食自然不會像在花果山那般的好，渴了只有銅汁，餓了只有鐵丸子。

她看了看大王，他面對著地上的鐵丸子和銅汁水，一臉的苦大仇深。雖然餓了許久，大王怎麽都下不去手，更下不了嘴。

蒲桃沒有多想，張手便化出一只大桃子來。她將桃子遞在大王面前，道：“給。”

聞到熟悉的味道，許久沒吃過像樣食物的大王登時渾身一震，張大眼順著香味看向蒲桃。他的手指微微一動，沒伸手去接：“給俺這個作甚？”

蒲桃歪了歪頭，一本正經地回道：“這是我欠你的。”

“俺說過不要你的桃子了。”大王搖頭拒絕道，他之前勸蒲桃不要修煉的時候便已經說過這件事了，“你收回去罷。”

蒲桃沒動，她依然認真地舉著那只大桃子，遞在大王的面前，一本正經道：“當初大王留我一命，立下約定，不正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吃到桃子嗎？……大王，其實幾百年前我便會變桃子了，是我沒有履行我與你定下的承諾……而今見大王處境艱難，我又怎能繼續藏著掖著，眼看大王受苦？再說了，大王，你真的，要把這銅鐵吞下肚嗎？”

……不他真的下不了嘴去啃鐵丸子。

聽到蒲桃的話，大王擡眼仔細地瞅了瞅她，見她臉色並沒有勉強，這才伸手接過。大桃子到了手裏，大王掂量把玩一記，香甜饞人的味道勾得他口中津液橫生，盡管如此，他仍然沒有下口。

他心想，明明幾百年前就會變桃子了，可這肥桃子居然一直瞞著他，難怪生死薄上說肥桃子是被渡劫時的天雷給劈死的……話雖如此，大王自然是沒忘，肥桃子曾經小氣巴拉地給他變了一顆小得可憐的桃子出來。那時，他連久違的桃子是個什麽味道都沒嘗出來，就給吞下了肚。

回想到這件事，大王頗感哀怨。

肥桃子為何瞞著他，大王並沒有多想。他只問：“我在你面前吃桃子，你也不怕？”

聞言，蒲桃輕搖了搖頭。

有什麽好怕的。吃的是她的血肉，她的修為，她心疼都還來不及，哪裏想得到怕這個字。

更何況，她欠大王的真的太多了。

不提當初立下的約定，後來大王救她一命，又助她修行……她和大王之間結下的因果，恐怕一千顆大桃子都彌補不了。

見肥桃子臉色無異，大王也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幾十年沒有吃過像樣的東西，如今難得有顆大桃子，大王的內心激動得很，他張嘴便咬下一大口，滿滿的甜汁頓時在口中溢滿——就是這個味道！

多少年沒有嘗到過的美味……

太棒啦太棒啦！大王心中感動萬分，想當初沒有一口氣吃掉肥桃子，而選擇留她到現在真的是太機智了！

正想著，大王磕巴磕巴沒幾下就吃了個精光，只留下一粒果核。

心滿意足。

大王滿足地喟嘆了一聲，他再一見面前的銅汁鐵丸，哼一聲便毫不猶豫地給一把拂開了。

肚子飽了，整個人都振奮了不少。

大王看向蒲桃，見她的臉莫名發白，以為她是見到桃子活生生被他吞下的慘景而感到不適。他握著果核，不禁開起玩笑，企圖安慰她：“肥桃子，這核兒算你們桃子的什麽地方？”

“……”蒲桃正著臉思考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回道，“心。”

“咦？這能吃嘛？”

說起這兒，最了解桃子的蒲桃又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咬開那殼，裏邊還有果仁。”

“噗。”

真不愧是桃子。

大王聽從了肥桃子的話，張嘴便用力一咬……滿嘴苦澀。

蒲桃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桃仁，她好奇問：“好吃嗎？”

好難吃……難吃哭了，他寧願吃鐵丸子……

大王強撐著笑臉努力嚼了嚼，順帶連硬梆梆的殼也一同嚼碎了。他被苦到整個猴子都不好了，盡管如此，他還是很給面子地吞了下去，舌頭打顫：“還真是人間美味！”

大王你的表情好扭曲……

為了轉移蒲桃的註意力，大王齜牙咧嘴地又是調笑道：“肥桃子，你這會兒對俺這麽好，莫不是想著等回花果山後，要俺讓花果山所有的猴子都不許吃桃子吧？”

啥？

蒲桃一呆，她這會兒對大王好是想讓花果山的野猴子不吃桃子？這樣宏偉的志願她是有的，可也就只能在腦袋裏想想。

蒲桃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表示她並沒有這個想法。

她開口想說，其實她只是為了償還因果而已。

償還完因果，他倆便互不相欠，從此以後，她才能徹底地了斷一切，無牽無掛，沈心修煉，然後渡劫成仙。

可她徒步流浪，不遠萬裏地來到五行山耗費修行變桃子給大王吃，真的只是為了償還因果？這付出……未免也太大了。

她想不出這是為什麽，想不懂這是為什麽，一時間也不願意去想。

看著還笑嘻嘻等著她回答的大王，蒲桃的腦子裏突然回想起陳塘關那次，大王嬉笑著給她戴上了一根紅繩，長街高燈，照得那一眼溫柔似水。她瞅瞅自己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子，又看看大王手腕上那根，怎麽都說不出“我只是為了還你恩情”這句話來。

她的心一直在說不是這樣的，她來這裏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因果而已……她要怎麽回答？

……既然不知道，那便順著自己的心去說好了。

她望著大王，忽然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王，我只想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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