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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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夭和雲梵在第二天趕回了S市繼續後期的拍攝，雲梵的劇預計在二月底拍攝完畢，而《南歌》則要到四月才能結束拍攝。而且三月份就要全體轉場，趕赴西藏取景。
在這個期間，《假如愛無天意》的網絡播放量霸氣破了十億，初陽和韓嫣的名字常常在首頁上掛著，甚至任和平和制片人黃鵬的名字搜索量也大幅度地提升著。作為任和平工作室旗下的臺柱子之一，雲梵回國後的名氣保持著持續增長的趨勢，又陸續接到一些商演、廣告代言的機會。
夭夭早已經適應現在的這份工作，謹慎地幫助雲梵篩選合同，一樁樁事情處理得有條不紊。她自小就比旁人冷靜一些，像是天生適合這個位置。何況初陽的執行經紀人胡葉林在二月初到了崗，幫她分攤掉不少工作量。
日子過得不起波瀾。
或者說，在某種程度上不起波瀾。
誰也不知道平靜的海面之下，湧動著什麽樣的暗潮，人類的旦夕禍福比陰晴圓缺的月要沒有規律得多。
二月，一直與任和平有著良好合作關系的某衛視籌劃的真人秀節目《饑餓游戲》被提上日程。
電影《饑餓游戲》給了節目編劇很大的靈感，耗時數月，打造出這樣的同名真人秀策劃案來。夭夭收到厚厚一沓策劃案，看了一個晚上。
節目組物色了Q市近海的一座小島，除了駐紮在海島上的軍人，這裏幾乎可以算是一座孤島。而投放在孤島上的十名藝人，身著特殊材料制成的衣服，佩戴著一把激光槍，裏頭有二十發子彈。當激光打在另一人的胸口或其他要害處，特制的衣服會發出震動，那人便被視作“陣亡”。而打在四肢或其他地方，特制的衣服會發光，被擊中者則需四處躲藏，以防兇手進一步造成致命傷害。
簡單來說，就是這十人要在節目組圈定的荒島範圍內進行一場真人CS大戰，最後活下來的只會有一個人。
這樣的噱頭當然是不夠的，所以還加上了“荒島求生”的元素。
這十人會被留在島上整整五天，這五天裏，所有的吃喝拉撒他們需要自己解決。不會有經紀人尾隨，不會有導演組同情，全部都要靠他們自己。
工具和僅有的淡水以及為數不多的事物事先被隱藏在島中不起眼的地方，指示藏有這些物品地點的提示牌上，是非常難解的各類問題。並且在這五天中，不同的考驗會悄然降臨在他們身上。
在這裏，沒有偶像包袱，因為甚至連吃喝都沒有。
節目組的人對夭夭說，你不要以為這很瞎，不要以為我們會見死就救，簽訂合同之後，我們會為你們的藝人買保險。
他們這麽說，當然不可能真的那麽殘酷，但從話裏透露出的信息，夭夭捕捉到了。
他們想要玩真的，比起以“秀”為主題的真人秀節目，他們這一次的目的是“真”。
夭夭有點頭疼。
原本與這個節目接洽的是對象是初陽，從他最近的話題度來看，節目組的人也希望他能夠去參加。可他的檔期排不開，從時間上來看，任和平旗下的藝人裏，雲梵最合適不過。
雲梵呵……
那個小朋友，去一些旅行類的一路美美噠逛吃逛吃還差不多……讓他去這種場合簡直是自尋死路麽。
夭夭和任和平溝通的時候，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
“雲梵這孩子太單純了，我看過節目組擬定的名單，其他那些都是心眼足足的老戲骨，他不是他們的對手。何況，我還摸不清楚他們的節目的套路，和平鴿，這一次真的會如他們所說，完全不去管，放任藝人自生自滅？”
任和平那邊只是笑，說這件事她不妨和雲梵商量商量。
任和平沒有接受她提出的拒絕的提議，夭夭在心裏猜測他其實是讚同這個節目的。
一群大老爺們在一個荒無人跡的海島上廝殺，聽起來……倒是有那麽一點意思，只是，節目出來，效果真的會好嗎？夭夭仿佛已經可以想象得到觀眾們反對的聲音。
如果做得假了，讓人難以有緊張的代入感，這就又變成了一場秀。如果做得太逼真，那麽危險一定少不了，心疼自家愛豆或是所謂正義人士提出反對的聲音肯定又會不絕於耳。
這年頭，規規矩矩就落入了俗套，想玩火，就不能怕引火上身。
夭夭把情況轉述給雲梵聽，出乎她的意料，雲梵對這檔節目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非常堅定地表明自己一定且非常想要參加。
夭夭沒什麽可說的，幽幽地望著雲梵：“到時候可不要哭鼻子。”
雲梵眼裏閃過一抹難察覺的情緒，抿了抿唇角，拍了胸脯說我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可能會哭？太丟人了。
夭夭不置可否。
三月一號，這是一個宜動土安葬的好日子，雲梵和其他九位藝人跟隨著攝制組乘船上了海島。
出發前，小夢喋喋不休地叮囑著雲梵一切註意事項，夭夭聽她的話頭，差不多背下了一整本《野外求生法則》。
“剛開始要跟厲害的人結盟知道嗎？還有啊，不要劇烈運動，保持體力，讓別人先廝殺，身體撐不住了就暴露自己，退賽就能回來了，就只是個節目不用太拼……”
雲梵在整理自己的衣服，目光淺淺地落在站在距離他一米多遠的夭夭身上。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了嗎？”孩子有一點失望。
他知道初陽剛出道的時候，也曾參加過一檔類似於軍事訓練的真人秀節目，盡管很快被淘汰，可他給人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男人，只有在磨礪中，才會大放光芒。雲梵對自己這麽說，他想讓夭夭看見，自己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男人。有脊梁，和臂膀。
夭夭審視著他，說：“註意保暖。”
雲梵眼裏劃過一抹深深的失望，小夢看見了，頓了頓，偷眼看了看夭夭，沒有再說話。
集合的指令發出，藝人集合共同登船。
在那幾個藝人中，夭夭看見了前幾個月摔傷了的程修竹，他錯過了《南歌》，如今傷好覆出，正趕上這個綜藝節目。
既然看見了程修竹，那麽……夭夭目送著船只遠去，一偏頭果然在身後的人群中看見孫璟。
孫璟剛好也在看她，兩人四目相對，孫璟微微牽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微笑，笑容裏自然還夾雜著其他情緒，諸如不甘心，諸如……恨意。她別過頭去。
夭夭面無表情，眸光淡淡，目送船只遠去。
“天氣不是很好，要起浪了。”她耳邊隱約傳來幾個工作人員討論的聲音，“今晚要是下雨，導演可就開心了。”
……
那晚Q市真的下起了大雨。
暴雨。
雷聲隆隆的時候，夭夭和小夢在Q市的酒店裏用餐。外頭一聲炸響，小夢周身一顫，切牛排的刀子從手裏滑落，撞擊在雪白的骨碟上。
夭夭眉頭也沒皺一下，淡靜地擡眼看她。
小夢憂心忡忡地說：“夭夭姐，我真的擔心死了，下這麽大的雨，雲梵要是被淋濕了，會生病的！”
夭夭沒說話，安靜地把嘴裏那口肉咽下去。
“他上個月才掉進冰湖裏面過，這又來一遭，他怎麽能受得了？夭夭姐，為什麽要讓雲梵接這檔節目啊？太不合理了，藝人也是人，不能為了賺錢，就這麽糟蹋他的身體吧……”
夭夭：“你這麽有意見怎麽不跟任和平提？”
小夢被她一噎，聲音低了一度：“雲梵的活動都是夭夭姐你負責的啊。”
“機會是我擺在雲梵面前的，選擇可是他自己做的。”夭夭說 ，“沒有人強迫他。”
“可是……”
夭夭看得見小夢眼裏清清楚楚的關心和不舍，也停下來，把手中的刀叉歸置好。
“小夢，野外生存訓練沒有什麽嚴苛。每一年，那麽多新兵入伍，他們接受的考驗絕不亞於此。你說的對，藝人是人，可同樣的，軍人也是人。從來沒有一項規定說，是人就該生活在安逸溫暖的搖籃裏，只是有一部分選擇安穩沒有波折的生活，有一部分選擇挑戰和磨練。”
她頓了頓，繼續說：“何況，連這麽一點點小困難都不能克服，我拿什麽去相信，雲梵有能力在這個圈子裏站穩腳跟？”
小夢咬著唇角不說話，但目光閃躲，顯然是對夭夭這番話心存微詞。她跟著雲梵的時間雖然不長，可對雲梵的關註卻一點不必資深粉絲少。
雲梵對待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那麽的寬容有禮，甚至願意為了保護她不被街頭混混傷害惹上麻煩，小夢早就拿他當作默默守護的對象。是啊，只能是默默守護，她太有自知之明，雲梵的目光從來不會在自己的身上多做停留。
他的眼睛，常常流連的對象，是那個人啊。
那個看上去嚴厲不近人情，實際上寬容心軟的夭夭。她明明只拿他當自己的藝人，當作一個總是惹麻煩撒嬌的弟弟。
可偏偏他把心放在了她身上。倒真是應驗了江心潔的那句話，誰愛著誰，誰就活該巴巴地望著。
愛一個人，嘴上不說，眼神是藏不住的。夭夭暗暗觀察著小夢，在心裏暗想，神思一錯，又想：不知道任和平有沒有看出來過，她對初陽……
桌上的手機發出嗚嗚的震動聲，亮起的屏幕上顯示著胡葉林的名字。
胡葉林昨天不是已經跟著《南歌》劇組去了拉薩嗎。
夭夭想著，心裏一咯噔，難道是……
她起身快步走出餐廳，在走廊盡頭接起電話。
嚴重的高原反應，長時間地嘔吐甚至痙攣，胡葉林盡量快速簡單地匯報著初陽的情況。最後說：“導演建議他使用替身，修改劇本或者用其他場景代替。卻被初陽拒絕了，他說抗一抗就好。夭夭姐，我們誰都勸不動他，只能來找你了。”
“把電話給他。”
沈默片刻，夭夭說。
“他剛剛吃了藥，可能精神不太好。”胡葉林猶豫道。
“把電話給他。”
沒一會兒，電話那頭應答的人就換了。夭夭聽見初陽讓胡葉林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的聲音，很快那邊便安靜了下來。
“夭夭。”他開口，聲音仍舊低沈，像大提琴奏出的旋律。
只是，有難以遮掩的虛弱。
夭夭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跟他說，比如循循善誘希望他能回來，比如細細數來高原反應對人身體可能造成的惡劣傷害等等。
可是下一秒，初陽說出來的話，卻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真糟糕，我這麽想你。”
像是一只大手緊緊握住了夭夭的心，慢慢地收攏，收攏，勒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我當你是病了，才會說這樣的話。”
良久，夭夭終於開了口。
“初陽，你不應該任性。身體比什麽都重要。”
“你來看我嗎？”他像是聽不懂夭夭的話，呢喃，“你來看看我，我可能會好。”
……
“如果任性，能讓你像對待那個孩子一樣有耐性，又有什麽不可以。”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夭夭的心卻慢慢被揪得更緊。
“不知道你曉不曉得，有的時候，我實在很羨慕他。”
夭夭漸漸意識到不對，初陽現在這般囈語，分明是神思不清。倘若他很清醒，又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應該掛斷電話，然後打給青青讓她去看看初陽是不是燒得厲害開始胡言亂語了。
可是大拇指在屏幕上拂了許久，總是舍不得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鍵。
“初陽啊，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要跟我分開……”夭夭輕聲開口問他，卻驚覺自己的嗓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她在他病著的時候這麽問，他的口風可能會松很多。
這算不算是趁虛而入呢？
“初陽，江心潔跟你說了什麽。或者，她提出了什麽條件，能讓你答應她……放棄我？”夭夭緩慢卻堅定地，慢慢問出那個在自己心中已經存留很久的問題。
她從來不相信初陽突如其來的分手，是因為他說的那個原因。
很多日子以來，她當做看不見江心潔，當作默認這一切。不過是在等初陽親口告訴她原因。
能讓他毫不猶豫地放棄她的原因。她想知道。
“夭夭……”對方分明哽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模糊不可辨，風雨交加的晚上，他的聲音在她耳邊緩緩響起。
“我想給你一個家。”
末了，又喃喃重覆：“我會給你一個家。你要等我。”
即便是在他極度缺氧意識不清的時候，仍舊不願意說出分手的原因。夭夭緘默，隱約聽到那一頭有門被打開的聲音，青青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初陽，你在跟夭夭姐講電話嗎？初陽？”
夭夭輕輕吸氣，在掛上電話之前飛快而小聲地說：“我去看你。”
次日中午十二點，夭夭在西安鹹陽機場停留，等待轉機。
雨一直下，機場巨大的透明玻璃上密密匝匝地布滿了水珠，你追我趕地滑落。夭夭在候機室邊的咖啡廳裏點了一杯拿鐵，在心裏猜測初陽見到自己的時候會是怎麽樣的神情。
會帶著笑呢，還是斂著眉？
兀自出神，直到身邊那道灼熱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盯了許久才轉過頭去看。
目光的主人是一個大學生打扮的女孩子，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畫著淡妝，戴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深棕色美瞳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大而有神。她腳邊有小巧的登機箱，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背包客。
夭夭用眼神詢問地看她，女孩子有些害羞地移開目光，過了一會兒，鼓足了勇氣似的，朝她的座位邁了一大步。聲音有一點發顫，說：“請問，你是不是秦謠姐姐？”
“我是。”
女孩子眼睛一亮，似乎在極力克制自己激動雀躍的心情：“你，你也去拉薩嗎？”
夭夭說：“你是……”
“我聽說初陽在西藏拍《南歌》，想去面試群眾演員！”女孩立刻說道，“我叫羅婷，是藝術學院畢業的。秦謠姐姐我關註了你的微博，知道你是初陽現在的經紀人，你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好多！”
夭夭深感意外，她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有一天能夠被人認出來：“謝謝。”
本以為談話到此為止，誰知道女孩子進一步黏上來，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求知欲：“秦謠姐姐，你能面上我嗎？就算不能，能讓我見一見初陽嗎？我求求你了，就讓我見他一面吧，我保證只拍一張照片。絕對不會發微博劇透的。”
……
登上了飛機，夭夭憂傷地發現，羅婷的座位就在她身邊。
“夭夭姐，我也可以叫你夭夭姐嗎？我其實寫很擅長文案策劃的，你們公司還招人嗎？可不可以考慮吸收我進公司呢？”
“我看了《假如愛無天意》，真是一部良心網劇啊，初陽在裏面真是演技爆棚。等到《南歌》播出之後，我想他應該就能實力轉型了。”
下了飛機，夭夭悲哀地發現，羅婷剛好跟她訂了同一家酒店。
“夭夭姐，我們好有緣哦！我幫你拿箱子吧，你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
“聽說初陽的高原反應很嚴重，可他還是堅持留在劇組拍攝，他這麽敬業，真人是不是也很好相處啊？”
到了酒店，夭夭絕望地發現，羅婷的房間就在她的隔壁……
“劇組現在是在納木錯取景嗎？那咱們什麽時候去呢？明天好不好，我來聯系司機包車吧，我本科是學旅游管理的，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夭夭：“你不是說你是藝術院校的嗎。”
“啊哈哈哈，對呀，可是我學的是旅游管理專業。”
夭夭：“……”
“行李我就給您擱這兒啦，初陽簽名照的事兒夭夭姐啦！”
夭夭：“哎……”
話音未落，羅婷已經進了自己的房間。只留夭夭一個人淩亂地站在房門口。
她什麽時候答應了簽名照她怎麽不知道？！
夭夭嘆氣。她常常橫眉冷對旁人的刻薄，也能刻薄地回應外界的煩擾，只是……好像總是拿那些熱情過頭的人沒有辦法。
算了，還好她沒有透露給羅婷，初陽因為身體原因也住在這家酒店並沒有跟著劇組去納木錯的消息。
可能是被羅婷一路嘮叨，夭夭頭有點疼，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洗了個熱水澡之後更覺得身體疲乏。連頭發都沒有吹幹，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夭夭在手機鈴聲中迷糊著醒來。
接起電話，她的聲音混沌不清，餵了一聲後才後知後覺地咳了幾聲清嗓子。
電話那頭的初陽楞了楞，說：“你在睡覺？”
夭夭唔了一聲，說：“你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嗎。”
“昨天我吃了藥，說的那些話……”
“我明白，那些話我不當真。”夭夭翻了個身想坐起來，下意識去摸床頭櫃上的礦泉水喝。摸了半天也沒有摸到，這才意識到她現在不是在家裏。
嗯？
那是在哪裏……
夭夭一個激靈，神思清醒了一大半。
“初陽？”
對方被她一驚一乍的叫喚唬了一跳：“怎麽了？”
“你現在在酒店裏？一個人？”
“嗯。跟組的一個劇務高反了，青青頂了上去。是我一個人。”
“你現在身體怎麽樣？”
“好多了。”
夭夭嗯了一聲，感覺自己錯過了告訴初陽自己也來了西藏的機會，不知道該怎麽起這個話頭。
初陽聽她的聲音還有些軟糯遲鈍，以為她睡意朦朧，便說：“不打擾你了，繼續睡吧。”
夭夭又嗯了一聲。
“那，我先掛了。”
“初陽啊。”
“嗯？”
“酒店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嗎？我早上到現在都沒怎麽吃，飛機餐的味道我不太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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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期間，《假如愛無天意》的網絡播放量霸氣破了十億，初陽和韓嫣的名字常常在首頁上掛著，甚至任和平和制片人黃鵬的名字搜索量也大幅度地提升著。作為任和平工作室旗下的臺柱子之一，雲梵回國後的名氣保持著持續增長的趨勢，又陸續接到一些商演、廣告代言的機會。
夭夭早已經適應現在的這份工作，謹慎地幫助雲梵篩選合同，一樁樁事情處理得有條不紊。她自小就比旁人冷靜一些，像是天生適合這個位置。何況初陽的執行經紀人胡葉林在二月初到了崗，幫她分攤掉不少工作量。
日子過得不起波瀾。
或者說，在某種程度上不起波瀾。
誰也不知道平靜的海面之下，湧動著什麽樣的暗潮，人類的旦夕禍福比陰晴圓缺的月要沒有規律得多。
二月，一直與任和平有著良好合作關系的某衛視籌劃的真人秀節目《饑餓游戲》被提上日程。
電影《饑餓游戲》給了節目編劇很大的靈感，耗時數月，打造出這樣的同名真人秀策劃案來。夭夭收到厚厚一沓策劃案，看了一個晚上。
節目組物色了Q市近海的一座小島，除了駐紮在海島上的軍人，這裏幾乎可以算是一座孤島。而投放在孤島上的十名藝人，身著特殊材料制成的衣服，佩戴著一把激光槍，裏頭有二十發子彈。當激光打在另一人的胸口或其他要害處，特制的衣服會發出震動，那人便被視作“陣亡”。而打在四肢或其他地方，特制的衣服會發光，被擊中者則需四處躲藏，以防兇手進一步造成致命傷害。
簡單來說，就是這十人要在節目組圈定的荒島範圍內進行一場真人CS大戰，最後活下來的只會有一個人。
這樣的噱頭當然是不夠的，所以還加上了“荒島求生”的元素。
這十人會被留在島上整整五天，這五天裏，所有的吃喝拉撒他們需要自己解決。不會有經紀人尾隨，不會有導演組同情，全部都要靠他們自己。
工具和僅有的淡水以及為數不多的事物事先被隱藏在島中不起眼的地方，指示藏有這些物品地點的提示牌上，是非常難解的各類問題。並且在這五天中，不同的考驗會悄然降臨在他們身上。
在這裏，沒有偶像包袱，因為甚至連吃喝都沒有。
節目組的人對夭夭說，你不要以為這很瞎，不要以為我們會見死就救，簽訂合同之後，我們會為你們的藝人買保險。
他們這麽說，當然不可能真的那麽殘酷，但從話裏透露出的信息，夭夭捕捉到了。
他們想要玩真的，比起以“秀”為主題的真人秀節目，他們這一次的目的是“真”。
夭夭有點頭疼。
原本與這個節目接洽的是對象是初陽，從他最近的話題度來看，節目組的人也希望他能夠去參加。可他的檔期排不開，從時間上來看，任和平旗下的藝人裏，雲梵最合適不過。
雲梵呵……
那個小朋友，去一些旅行類的一路美美噠逛吃逛吃還差不多……讓他去這種場合簡直是自尋死路麽。
夭夭和任和平溝通的時候，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
“雲梵這孩子太單純了，我看過節目組擬定的名單，其他那些都是心眼足足的老戲骨，他不是他們的對手。何況，我還摸不清楚他們的節目的套路，和平鴿，這一次真的會如他們所說，完全不去管，放任藝人自生自滅？”
任和平那邊只是笑，說這件事她不妨和雲梵商量商量。
任和平沒有接受她提出的拒絕的提議，夭夭在心裏猜測他其實是讚同這個節目的。
一群大老爺們在一個荒無人跡的海島上廝殺，聽起來……倒是有那麽一點意思，只是，節目出來，效果真的會好嗎？夭夭仿佛已經可以想象得到觀眾們反對的聲音。
如果做得假了，讓人難以有緊張的代入感，這就又變成了一場秀。如果做得太逼真，那麽危險一定少不了，心疼自家愛豆或是所謂正義人士提出反對的聲音肯定又會不絕於耳。
這年頭，規規矩矩就落入了俗套，想玩火，就不能怕引火上身。
夭夭把情況轉述給雲梵聽，出乎她的意料，雲梵對這檔節目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非常堅定地表明自己一定且非常想要參加。
夭夭沒什麽可說的，幽幽地望著雲梵：“到時候可不要哭鼻子。”
雲梵眼裏閃過一抹難察覺的情緒，抿了抿唇角，拍了胸脯說我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可能會哭？太丟人了。
夭夭不置可否。
三月一號，這是一個宜動土安葬的好日子，雲梵和其他九位藝人跟隨著攝制組乘船上了海島。
出發前，小夢喋喋不休地叮囑著雲梵一切註意事項，夭夭聽她的話頭，差不多背下了一整本《野外求生法則》。
“剛開始要跟厲害的人結盟知道嗎？還有啊，不要劇烈運動，保持體力，讓別人先廝殺，身體撐不住了就暴露自己，退賽就能回來了，就只是個節目不用太拼……”
雲梵在整理自己的衣服，目光淺淺地落在站在距離他一米多遠的夭夭身上。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了嗎？”孩子有一點失望。
他知道初陽剛出道的時候，也曾參加過一檔類似於軍事訓練的真人秀節目，盡管很快被淘汰，可他給人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男人，只有在磨礪中，才會大放光芒。雲梵對自己這麽說，他想讓夭夭看見，自己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男人。有脊梁，和臂膀。
夭夭審視著他，說：“註意保暖。”
雲梵眼裏劃過一抹深深的失望，小夢看見了，頓了頓，偷眼看了看夭夭，沒有再說話。
集合的指令發出，藝人集合共同登船。
在那幾個藝人中，夭夭看見了前幾個月摔傷了的程修竹，他錯過了《南歌》，如今傷好覆出，正趕上這個綜藝節目。
既然看見了程修竹，那麽……夭夭目送著船只遠去，一偏頭果然在身後的人群中看見孫璟。
孫璟剛好也在看她，兩人四目相對，孫璟微微牽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微笑，笑容裏自然還夾雜著其他情緒，諸如不甘心，諸如……恨意。她別過頭去。
夭夭面無表情，眸光淡淡，目送船只遠去。
“天氣不是很好，要起浪了。”她耳邊隱約傳來幾個工作人員討論的聲音，“今晚要是下雨，導演可就開心了。”
……
那晚Q市真的下起了大雨。
暴雨。
雷聲隆隆的時候，夭夭和小夢在Q市的酒店裏用餐。外頭一聲炸響，小夢周身一顫，切牛排的刀子從手裏滑落，撞擊在雪白的骨碟上。
夭夭眉頭也沒皺一下，淡靜地擡眼看她。
小夢憂心忡忡地說：“夭夭姐，我真的擔心死了，下這麽大的雨，雲梵要是被淋濕了，會生病的！”
夭夭沒說話，安靜地把嘴裏那口肉咽下去。
“他上個月才掉進冰湖裏面過，這又來一遭，他怎麽能受得了？夭夭姐，為什麽要讓雲梵接這檔節目啊？太不合理了，藝人也是人，不能為了賺錢，就這麽糟蹋他的身體吧……”
夭夭：“你這麽有意見怎麽不跟任和平提？”
小夢被她一噎，聲音低了一度：“雲梵的活動都是夭夭姐你負責的啊。”
“機會是我擺在雲梵面前的，選擇可是他自己做的。”夭夭說 ，“沒有人強迫他。”
“可是……”
夭夭看得見小夢眼裏清清楚楚的關心和不舍，也停下來，把手中的刀叉歸置好。
“小夢，野外生存訓練沒有什麽嚴苛。每一年，那麽多新兵入伍，他們接受的考驗絕不亞於此。你說的對，藝人是人，可同樣的，軍人也是人。從來沒有一項規定說，是人就該生活在安逸溫暖的搖籃裏，只是有一部分選擇安穩沒有波折的生活，有一部分選擇挑戰和磨練。”
她頓了頓，繼續說：“何況，連這麽一點點小困難都不能克服，我拿什麽去相信，雲梵有能力在這個圈子裏站穩腳跟？”
小夢咬著唇角不說話，但目光閃躲，顯然是對夭夭這番話心存微詞。她跟著雲梵的時間雖然不長，可對雲梵的關註卻一點不必資深粉絲少。
雲梵對待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那麽的寬容有禮，甚至願意為了保護她不被街頭混混傷害惹上麻煩，小夢早就拿他當作默默守護的對象。是啊，只能是默默守護，她太有自知之明，雲梵的目光從來不會在自己的身上多做停留。
他的眼睛，常常流連的對象，是那個人啊。
那個看上去嚴厲不近人情，實際上寬容心軟的夭夭。她明明只拿他當自己的藝人，當作一個總是惹麻煩撒嬌的弟弟。
可偏偏他把心放在了她身上。倒真是應驗了江心潔的那句話，誰愛著誰，誰就活該巴巴地望著。
愛一個人，嘴上不說，眼神是藏不住的。夭夭暗暗觀察著小夢，在心裏暗想，神思一錯，又想：不知道任和平有沒有看出來過，她對初陽……
桌上的手機發出嗚嗚的震動聲，亮起的屏幕上顯示著胡葉林的名字。
胡葉林昨天不是已經跟著《南歌》劇組去了拉薩嗎。
夭夭想著，心裏一咯噔，難道是……
她起身快步走出餐廳，在走廊盡頭接起電話。
嚴重的高原反應，長時間地嘔吐甚至痙攣，胡葉林盡量快速簡單地匯報著初陽的情況。最後說：“導演建議他使用替身，修改劇本或者用其他場景代替。卻被初陽拒絕了，他說抗一抗就好。夭夭姐，我們誰都勸不動他，只能來找你了。”
“把電話給他。”
沈默片刻，夭夭說。
“他剛剛吃了藥，可能精神不太好。”胡葉林猶豫道。
“把電話給他。”
沒一會兒，電話那頭應答的人就換了。夭夭聽見初陽讓胡葉林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的聲音，很快那邊便安靜了下來。
“夭夭。”他開口，聲音仍舊低沈，像大提琴奏出的旋律。
只是，有難以遮掩的虛弱。
夭夭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跟他說，比如循循善誘希望他能回來，比如細細數來高原反應對人身體可能造成的惡劣傷害等等。
可是下一秒，初陽說出來的話，卻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真糟糕，我這麽想你。”
像是一只大手緊緊握住了夭夭的心，慢慢地收攏，收攏，勒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我當你是病了，才會說這樣的話。”
良久，夭夭終於開了口。
“初陽，你不應該任性。身體比什麽都重要。”
“你來看我嗎？”他像是聽不懂夭夭的話，呢喃，“你來看看我，我可能會好。”
……
“如果任性，能讓你像對待那個孩子一樣有耐性，又有什麽不可以。”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夭夭的心卻慢慢被揪得更緊。
“不知道你曉不曉得，有的時候，我實在很羨慕他。”
夭夭漸漸意識到不對，初陽現在這般囈語，分明是神思不清。倘若他很清醒，又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應該掛斷電話，然後打給青青讓她去看看初陽是不是燒得厲害開始胡言亂語了。
可是大拇指在屏幕上拂了許久，總是舍不得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鍵。
“初陽啊，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要跟我分開……”夭夭輕聲開口問他，卻驚覺自己的嗓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她在他病著的時候這麽問，他的口風可能會松很多。
這算不算是趁虛而入呢？
“初陽，江心潔跟你說了什麽。或者，她提出了什麽條件，能讓你答應她……放棄我？”夭夭緩慢卻堅定地，慢慢問出那個在自己心中已經存留很久的問題。
她從來不相信初陽突如其來的分手，是因為他說的那個原因。
很多日子以來，她當做看不見江心潔，當作默認這一切。不過是在等初陽親口告訴她原因。
能讓他毫不猶豫地放棄她的原因。她想知道。
“夭夭……”對方分明哽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模糊不可辨，風雨交加的晚上，他的聲音在她耳邊緩緩響起。
“我想給你一個家。”
末了，又喃喃重覆：“我會給你一個家。你要等我。”
即便是在他極度缺氧意識不清的時候，仍舊不願意說出分手的原因。夭夭緘默，隱約聽到那一頭有門被打開的聲音，青青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初陽，你在跟夭夭姐講電話嗎？初陽？”
夭夭輕輕吸氣，在掛上電話之前飛快而小聲地說：“我去看你。”
次日中午十二點，夭夭在西安鹹陽機場停留，等待轉機。
雨一直下，機場巨大的透明玻璃上密密匝匝地布滿了水珠，你追我趕地滑落。夭夭在候機室邊的咖啡廳裏點了一杯拿鐵，在心裏猜測初陽見到自己的時候會是怎麽樣的神情。
會帶著笑呢，還是斂著眉？
兀自出神，直到身邊那道灼熱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盯了許久才轉過頭去看。
目光的主人是一個大學生打扮的女孩子，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畫著淡妝，戴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深棕色美瞳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大而有神。她腳邊有小巧的登機箱，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背包客。
夭夭用眼神詢問地看她，女孩子有些害羞地移開目光，過了一會兒，鼓足了勇氣似的，朝她的座位邁了一大步。聲音有一點發顫，說：“請問，你是不是秦謠姐姐？”
“我是。”
女孩子眼睛一亮，似乎在極力克制自己激動雀躍的心情：“你，你也去拉薩嗎？”
夭夭說：“你是……”
“我聽說初陽在西藏拍《南歌》，想去面試群眾演員！”女孩立刻說道，“我叫羅婷，是藝術學院畢業的。秦謠姐姐我關註了你的微博，知道你是初陽現在的經紀人，你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好多！”
夭夭深感意外，她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有一天能夠被人認出來：“謝謝。”
本以為談話到此為止，誰知道女孩子進一步黏上來，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求知欲：“秦謠姐姐，你能面上我嗎？就算不能，能讓我見一見初陽嗎？我求求你了，就讓我見他一面吧，我保證只拍一張照片。絕對不會發微博劇透的。”
……
登上了飛機，夭夭憂傷地發現，羅婷的座位就在她身邊。
“夭夭姐，我也可以叫你夭夭姐嗎？我其實寫很擅長文案策劃的，你們公司還招人嗎？可不可以考慮吸收我進公司呢？”
“我看了《假如愛無天意》，真是一部良心網劇啊，初陽在裏面真是演技爆棚。等到《南歌》播出之後，我想他應該就能實力轉型了。”
下了飛機，夭夭悲哀地發現，羅婷剛好跟她訂了同一家酒店。
“夭夭姐，我們好有緣哦！我幫你拿箱子吧，你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
“聽說初陽的高原反應很嚴重，可他還是堅持留在劇組拍攝，他這麽敬業，真人是不是也很好相處啊？”
到了酒店，夭夭絕望地發現，羅婷的房間就在她的隔壁……
“劇組現在是在納木錯取景嗎？那咱們什麽時候去呢？明天好不好，我來聯系司機包車吧，我本科是學旅游管理的，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夭夭：“你不是說你是藝術院校的嗎。”
“啊哈哈哈，對呀，可是我學的是旅游管理專業。”
夭夭：“……”
“行李我就給您擱這兒啦，初陽簽名照的事兒夭夭姐啦！”
夭夭：“哎……”
話音未落，羅婷已經進了自己的房間。只留夭夭一個人淩亂地站在房門口。
她什麽時候答應了簽名照她怎麽不知道？！
夭夭嘆氣。她常常橫眉冷對旁人的刻薄，也能刻薄地回應外界的煩擾，只是……好像總是拿那些熱情過頭的人沒有辦法。
算了，還好她沒有透露給羅婷，初陽因為身體原因也住在這家酒店並沒有跟著劇組去納木錯的消息。
可能是被羅婷一路嘮叨，夭夭頭有點疼，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洗了個熱水澡之後更覺得身體疲乏。連頭發都沒有吹幹，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夭夭在手機鈴聲中迷糊著醒來。
接起電話，她的聲音混沌不清，餵了一聲後才後知後覺地咳了幾聲清嗓子。
電話那頭的初陽楞了楞，說：“你在睡覺？”
夭夭唔了一聲，說：“你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嗎。”
“昨天我吃了藥，說的那些話……”
“我明白，那些話我不當真。”夭夭翻了個身想坐起來，下意識去摸床頭櫃上的礦泉水喝。摸了半天也沒有摸到，這才意識到她現在不是在家裏。
嗯？
那是在哪裏……
夭夭一個激靈，神思清醒了一大半。
“初陽？”
對方被她一驚一乍的叫喚唬了一跳：“怎麽了？”
“你現在在酒店裏？一個人？”
“嗯。跟組的一個劇務高反了，青青頂了上去。是我一個人。”
“你現在身體怎麽樣？”
“好多了。”
夭夭嗯了一聲，感覺自己錯過了告訴初陽自己也來了西藏的機會，不知道該怎麽起這個話頭。
初陽聽她的聲音還有些軟糯遲鈍，以為她睡意朦朧，便說：“不打擾你了，繼續睡吧。”
夭夭又嗯了一聲。
“那，我先掛了。”
“初陽啊。”
“嗯？”
“酒店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嗎？我早上到現在都沒怎麽吃，飛機餐的味道我不太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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