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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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店影視城是個神奇的地方。
那裏常年駐紮著各種劇組，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隨時去那裏可能都有碰上正在拍戲的演員。機會多，碰運氣的人也多。即便是氣溫接近零度的冬季，群眾演員和游客的數量也不少。
都知道名導演謝悠明在這裏拍《南歌》呢，哪怕拍攝場地早被圍起來，有工作人員層層把關，不讓閑雜人等混入。可時不時的，還是有群演洩露出一兩張照片來。
夭夭去之前，跟青青打了招呼，她在員工通道等著接她。
看見夭夭，青青熱情地揮手，眼神一錯，看見她身後跟著的熊孩子，表情變幻莫測。
帶著他們進去後，青青忍不住問：“夭夭姐，這誰啊？”
夭夭不打磕巴地回答她：“雲梵。”
青青的眼珠都快瞪出來了，上下打量她身後那個像球一樣的的不明物體：“哈？”
雲梵從口罩和毛線帽子的縫隙裏頭露出一雙眼睛跟青青打招呼：“你好！”
“夭夭姐，他怎麽打扮成這個樣子？”
夭夭理所當然地說：“他受風寒了。”淡淡地瞥一眼雲梵，“這是跟我來的代價，他自願的。”
夭夭知道雲梵臭美，故意刁難他說除非他穿上她給她準備的防寒衣物，不然她不放心帶他去天寒地凍的橫店。
是希望他知難而退。
誰知道那小子居然連這麽醜的衣服都舍得往身上穿。
……
青青吐吐舌頭，偷偷問雲梵：“你穿了多少？”
雲梵數給她聽：“一件保暖秋衣，兩件毛衣，一件羽絨服，兩條毛褲，一條外褲。手套、耳套、羊絨帽子、口罩各一。”
“夭夭姐要求的？”
“對呀！”
青青默了半秒，說：“我怎麽覺得你很快樂的樣子。”
雲梵說：“我第一次沒有被人在機場認出來。還有啊，穿上這些真的很暖和！”
青青在心裏說：你這個瘋子。
夭夭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青青說初陽和陸之堯正在拍室內戲。她簡單向夭夭匯報了一下這些天的拍攝進程，補充道：“這部劇不火沒天理。我聽見導演跟制片說陸之堯和初陽之間非常有戲感。”
說話間，夭夭已經走到拍攝場地——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子。門口，裏頭傳來初陽和陸之堯的聲音。
初陽躺在屋裏的雕花木床上，望著床邊古裝扮相的陸之堯：“為什麽要救我？”頓了頓，又說，“這位少爺，憑你的財力物力，若只是想找一個武藝高強的隨從，完全沒必要冒險招惹我這個來歷不明的禍患。”
“不，你是不同的。”陸之堯飾演的梁亦南音色清朗，一如他這個人。
初陽微微一楞，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陸之堯。夭夭離得不近，只隱約看見他的側顏。
屋裏有許多工作人員圍觀，陸之堯旁若無人地說：“至於為什麽不同，其實我也不清楚。但……”他站起來，伸了伸胳膊舒展雙臂，笑道，“我這個人骨子裏最不喜歡循規蹈矩，所以，我也不怕招惹禍端。何況，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一雙看人的眼睛，看準了，就算冒一些風險，又何妨呢？”
初陽微微擡起上身，望著陸之堯，說：“你看起來，不像是個少年。”
“過！”
謝悠明坐在監視器前頭大喊：“化妝師補妝，馬上進下一條！”
隨著導演的聲音落下，立刻走過去幾個人，青青也拿著水小跑過去。
“謝謝，我不渴。”看見青青過來，初陽淡聲道。
青青收起水杯，說：“夭夭姐來了。”
初陽一怔，下意識地往門口看去，工作人員之間細碎的光影中，他一眼就看見夭夭。神色淡靜清雅，認真地和身邊的某個工作人員說著什麽。這是她的工作狀態，投入而專一。會把自己的私事全部放在一邊，就好像身體內有兩個人格可以無縫切換。
她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很多時候，初陽覺得這樣的夭夭充滿魅力。可更多的時候，他希望她不是這樣。
光影變幻，有一個高個子少年闖入他的視野，腦袋包裹的方式初陽非常熟悉。他微微瞇起眼，眼裏有不易察覺的不悅。
即便他認不出人，猜也能猜得到那個黏在夭夭身邊的少年會是誰。
夭夭的談話被他打斷，偏過頭說著什麽，那人摘下口罩鼓起嘴巴，是在向她撒嬌。夭夭左右看看，立刻給他戴上口罩，點點頭答應了什麽似的，少年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初陽心裏一滯，堵著什麽似的。目光在一瞬間冷凝下來，青青被他嚇到，連忙問：“初陽，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
雲梵餓了，央著夭夭先帶他去吃飯，夭夭本來想跟劇務多聊一會兒，被他鬧得沒辦法。
那邊已經重新開始，陸之堯入戲很快，臺詞功底也好：“哦？你可知道，前燕慕容恪大將軍，十五歲之時已經叱咤馳騁在戰場之上屢獲戰功？他又可像個少年？難道非得目不識丁、魯莽沖動才能像個少年。”
“我以後，跟那個人一樣，管你叫少爺。”初陽低聲說，語氣格外低沈。
陸之堯噙著笑比劃出三根手指說：“我管你吃住，每個月發你三兩銀子的工錢，這個價格可比護院武師都高。不過，我要跟你約法三章。”
“你說。”
“第一，往後你只許聽從我的命令，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使喚你。”
“好。”
“第二，你要帶上面具出行，我不希望有別人打你的主意，也要避免你被那些尋仇的人認出來。”
“好。”
“第三……往後，若你要走便直接離開，不必同我告辭。”
初陽突然擡起頭來，眼裏意味不明：“我無處可去。”
他的目光明明應當看著陸之堯，夭夭卻恍惚間覺得，初陽那一眼，看見了自己。
她的心一磕，急急移開目光。被雲梵順勢拖走了。
雲梵吃飽喝足，跟著夭夭往回走。
“夭夭。”他說，踢著腳尖，“我以後會像初陽哥那樣嗎？”
“哪樣？”
“被你這麽重視啊。”雲梵說，語氣有淡淡的低落，“因為他很優秀所以你更重視他是嗎？其實——我也會變得更優秀的。”
夭夭有些訝異於他這樣的說法，但在心裏一掂量也就釋然。在韓國出道的少年，尤其是原本在那個多人組合中，能得到的關註真的很少很少。
夭夭曾聽同事們說，韓國藝人尤其是新人在公司高層甚至在經紀人面前，是沒有一點地位的。認打認罰不說，碰到強硬的，被打斷腿、打傷了臉也不能隨意推了活動，很多時候打一針封閉或是帶著口罩還要照常去舞臺上唱跳。
“不，雲梵。你和初陽在我心裏，是一樣的。”夭夭這麽說。
在工作中，雲梵和初陽對於她而言，沒有差別。她不會厚此薄彼。
只是在生活中，雲梵那個孩子於她而言，是一個缺少關愛的弟弟。而初陽，是多年來的信仰。
雲梵的眼睛亮了亮，探尋地望向夭夭。跟著長臂一撈，把她帶進自己的臂彎裏，大聲說：“夭夭，我會努力的！”
邊上路過三兩個游客，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打量了包得像粽子的雲梵幾眼，又走過去了。
夭夭被這小子忽晴忽暗的情緒弄得有些懵，搖頭笑起來。
等到兩人走到攝影地，初陽已經收工了，導演正在拍攝陸之堯和飾演他的仆從的配角的戲份。
初陽身上披著長長的羽絨服，裏面是魏晉風格的古裝。青青和另一個女人站在他身側，夭夭看清楚那女人是誰，抿了抿唇角，沒閃躲，直直走過去。
“初陽。”她端正地叫他，正式的口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一點假。
“你叫夭夭對吧，我聽初陽說了。”女人嫣然一笑，大方地伸過手來，“江心潔。”
夭夭的手同她的輕輕一碰，說：“來探班？”
江心潔揚揚眉說是啊，又指指一邊的矮幾上放的保溫桶：“劇組餐太難吃，我給他帶一點他喜歡的粥。”
初陽一直沒開口，長長的手指撥弄著手機。
“初陽你過來，有話跟你說。”夭夭只點一點頭，對著初陽道。
初陽的身子頓了一頓，才站起來。
“有什麽話不能在這裏說呢？”江心潔笑盈盈的，眼裏含著不明的意味。
饒是青青也嗅到了空氣中彌漫開來的火藥味。
夭夭淡淡地說：“有太多話不能在這裏說。”
……
初陽面上沒什麽表情，他看見站在夭夭身後的雲梵，手上戴著那天他戴的手套。
真……不爽啊。
“唔，那初陽你跟她去吧。”江心潔聳聳肩，笑說。一副主人公的姿態。
何必呢……
夭夭不再搭理她，帶著初陽走去一邊沒有人的涼棚下。
“初陽，我這次來就留幾天。雲梵那邊需要人看著。”
“嗯。”初陽目光淡淡，語氣也是。
夭夭壓下心裏那股子煩躁，繼續說：“剛剛青青跟我說了你們這裏的情況，挺好的，繼續保持。”
“嗯。”
“你離她遠一點。”
……
初陽終於有了一點反應，目光沈沈地望著夭夭。
夭夭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說：“你的私人生活我不應該過多幹涉。但是你現在不適合傳出戀愛的消息，尤其是，不應該和江心潔。”
接著說：“等過一陣子吧。你真喜歡她，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忍耐。”
“我不喜歡她。我跟你說過。”初陽皺了皺眉，說。
他不喜歡夭夭現在冷漠疏遠的模樣，可心裏知道這一切的改變是拜他所賜。可是——這個姑娘怎麽能，怎麽能把自己的情緒收放得如此自如？就像是一個真正的演員，入戲快，出戲也快。
在她心裏，他究竟……算是怎麽樣的存在。
夭夭的心一絆，口氣涼涼地：“初陽，那不算數。你也跟我說過要和我在一起呢。”
初陽不說話了。
夭夭微微擡眼瞅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化了妝，她覺得初陽憔悴很多，眉眼間都是深重的疲倦。
“晚上休息得好嗎。”鬼使神差地，她問道。
“不好。”初陽回答。
夭夭抿唇，心裏難受極了，拳頭在身側攥了又攥，終於還是咬牙切齒地念叨：“哦，活該。”
初陽：“……”
“你還有話要說嗎。”夭夭面不改色，輕聲問。
初陽垂眸望著她：“你呢，你睡得好不好。”
夭夭唇邊牽起一抹笑：“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的話……睡得不好。”
“對不起。”他的嗓音沙啞，如果不是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夭夭一定會覺得性感極了。
“別。”夭夭說，“這事兒沒有對錯。”
初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那邊雲梵已經一蹦一跳地跑過來，歡快活潑：“夭夭！咱們晚上睡哪裏呀？”
初陽面色一冷，看著雲梵蹭到夭夭跟前，又轉過來面向自己：“初陽哥，你們住宿條件怎麽樣？”
“不怎麽樣。”初陽長腿一邁，回去了。
雲梵訕訕：“初陽哥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能吧。”
劇組駐紮的酒店只剩下一間房，夭夭把房間讓給雲梵，自己跟青青共住一間。
初陽就住在隔壁。
夭夭讓青青先去洗澡，自己在看青青做的“拍攝日記”。青青擅長視頻剪輯和文案，原來在龍騰的廣宣部是新人，於是常被派遣出去做苦力勞動，才華無人賞識。
夭夭覺得她做得很棒，文案風格清新，因為喜歡初陽，所以滿篇都充滿了少女粉紅的小心思。視頻裏是自初陽進組十多天來的拍攝記錄，可以看得出，剛開始那幾天，初陽與她還有一些互動。尤其是和陸之堯在一起時，說的話多，笑容也多。可到了後來，一天比一天沈默，不再看她的鏡頭，也不再有多餘的表情。禮貌而官方的情緒代替了他的私人情緒。
隔著屏幕，夭夭肆無忌憚地看著初陽的眉眼。浴室的門發出輕響，青青擦著頭發走出來，夭夭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夭夭姐，我拍得怎麽樣？”青青爬上床，蹭到夭夭身邊問，“不過初陽360度無死角，怎麽拍都不會難看的！”
夭夭沒說話。
“可是最近他的心情不太好……不怎麽笑了。”夭夭嘀咕，抱著筆記本電腦上微博看熱門話題，“嘿！話題#南歌#的閱讀量已經破億啦！”
“你的拍攝日記也可以上傳。”夭夭說，“幫助宣傳，也可以多歷練歷練。做助理，不是長久之計。”
註意到夭夭張大的嘴巴，又補充道：“我給你聯系一個CV，幫你把你的文案用聲音演繹出來，效果應該會更好。”
“嗚嗚嗚嗚！”背後突然一涼，夭夭被青青一把抱住後腰，濕漉漉的腦袋在她的背脊上蹭啊蹭，“夭夭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嚶嚶嚶！”
……
夭夭默默掀開她：“你應得的。”
青青小狗一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夭夭：“可是這些都是我做著給自己看的……真的能發出去嗎？真的可以嗎？會有很多人看到嗎，看到我做的東西？”
夭夭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突然聯想到雲梵那張臉，失笑地搖頭，說：“傻姑娘，別驚訝。你做得很好，因為足夠用心。”
你所擁有的，是你應得的。所以，不用覺得受寵若驚。
青青猶自一副天上掉餡餅被自己撿到的表情，呆了半晌。夭夭已經拿了換洗衣服進浴室，青青才彈跳起來，鬥志滿滿地沖浴室裏頭大喊：“夭夭姐！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夭夭正在調試熱水，橫店周邊的酒店全年都挺火爆，劇組經費有限，給安排的酒店略寒酸。夭夭想起初陽說住宿條件不怎麽樣，好像不是一時賭氣，是真的……
水壓不穩，水溫忽冷忽熱，老式的房間裏也沒有浴霸。夭夭咬著牙快速打濕頭發，往頭上抹洗發水，等到頂著滿頭泡沫去摸索水龍頭開水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黑……
“哇擦！怎麽又停電了！”外頭立刻傳來青青的驚呼。
夭夭：“……”
淡定……
她繼續摸索，打開水龍頭小心地調水溫。可是……熱水呢熱水呢熱水呢！
花灑噴出的水溫度明顯在下降，從溫熱變為溫涼，又變為冰涼……
青青踏著拖鞋的聲音接近，聲音怯怯的：“夭夭姐，你洗到什麽程度了？”
“頭發還沒沖……”
“我……我忘了告訴你，這邊因為線路問題，有時候會斷電……然後，然後這家酒店不是鍋爐燒水，沒有電的話，很快就……沒有熱水了。”
夭夭：“嗯，我試出來了。”
“啊啊啊啊！夭夭姐夭夭姐你不要著急哦！我馬上我馬上就去找人想辦法！你等我等我！”外頭傳來青青的呼喊聲跟著是她的身體碰著桌椅的聲音，“啊……好痛！嘶……夭夭姐我馬上就回來，千萬不要著急不要害怕啊！”
夭夭：“……”
屋裏黑漆嘛唔，走廊上因為有應急燈倒還算亮，青青開著大門借光，跑去敲劇務所在的房間的門。
空調因為停電，罷了工。青青出門的時候沒有把門帶上，為數不多的暖氣很快散盡，夭夭光著身子站在浴室裏凍得瑟瑟發抖。
她懷念起在S市，劇組給雲梵和她安排的四星酒店……論土豪劇組的重要性。
屋子隔音效果不好，外面隱約傳來青青撓門的聲音：“小沐姐！你們屋有燒開的熱水嗎？夭夭姐洗澡洗了一半沒熱水啦！”
夭夭：“……”
青青很快又跑回來，氣喘籲籲地說：“夭夭姐他們都沒有現成的熱水，再等等我，我到樓下問問！”
“你倒是把……”夭夭話沒說一半，青青已經跑得沒影了。
你倒是把門給我關上啊……夭夭欲哭無淚。
洗發水的泡沫順著冰冷的頭發滑下來，她打了個寒顫。
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用冷水快點沖幹凈也好過站在這裏挨凍。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聽見房門被人推開發出的吱呀聲。黑暗中，哪怕是一點點細微的聲響都非常明顯，夭夭一怔，輕聲問：“誰？”
“我。”
初陽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低沈，夭夭心裏猛地一顫，不曉得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連聲音都穩不下來。
“你來做什麽。”
夭夭跟著聽見了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因為和青青一間房，她並沒有反鎖浴室的門。
“初陽！”她知道隔音效果很差，也不敢大聲，擔心引來旁人說不清楚。只好低聲警告他，“你想幹嘛？”
他沒理她，直接把門打開。雖然一片漆黑，可夭夭還是慌了神，急急地從站立的浴缸裏邁出來，試圖去夠盥洗池邊掛著的浴巾。
晚了。她剛一踏出浴缸，推拉門已經被拉到底，跟著一片溫軟兜頭攏上來。
夭夭被一張大浴巾嚴嚴實實地包裹住，而與她只有一條浴巾之隔的，是初陽暖融融的身子。
夭夭聽見自己的心跳，笨咚笨咚，在這個安靜得好像死掉了的空間裏，出奇得響。而混雜在她的心跳聲中的，還有他的。
“夭夭，抱歉。”初陽在她耳邊說，氣息不穩，卻努力沈聲說，“可是你在發抖。”
他整個地包住她，打橫抱起來，借著走廊一點點微弱的光，迅速走出去，大步將她抱進自己的房間。
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男人味，夭夭沒出息地默許了他的行為。
初陽把她帶進自己的浴室。仍舊是沒有半點光亮，他卻熟門熟路，把夭夭抱進浴缸裏。
夭夭冰涼的雙腳一接觸浴缸就明白過來。
裏面有一浴缸的熱水。
可能是初陽給自己放的洗澡水，因為突然的停電，還沒有來得及洗澡……然後聽見了青青那個家夥的大呼小叫，才會去找她。
“洗快一點，水會冷。”他在她耳邊叮囑，“我就在外面，有事情叫我。”
“謝謝。”夭夭低著頭，說。
初陽的動作僵了一僵，才回她：“應該的。”
“你一直挺樂於助人。”像是自言自語，夭夭開口，“對誰都是。”
“……”
這個話題顯然有些凝重，讓兩個人都不自在了。夭夭嘆氣，隨口問：“你剛剛怎麽找到我的？”她想起初陽一進門立刻把浴巾蒙上來，還以為他戴了夜視鏡。
初陽一楞，黑暗中臉上染了紅暈，頓了頓才慢慢地說：“因為你的身子白得晃眼。”
“……”
夭夭突然覺得一點都不冷了，相反的，身子有些發燙。
還不如不換話題……
初陽出去後，夭夭飛快地把自己處理幹凈。裹上浴巾趕在青青回來前，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夭夭沒有註意到，雲梵的房門也開了一條縫。
雲梵本是見突然停電，想去夭夭屋裏找她。卻撞見初陽走進她房間將她抱出來，又看著她從初陽的房間裏小跑回去。
孩子抿抿唇角，重新合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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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常年駐紮著各種劇組，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隨時去那裏可能都有碰上正在拍戲的演員。機會多，碰運氣的人也多。即便是氣溫接近零度的冬季，群眾演員和游客的數量也不少。
都知道名導演謝悠明在這裏拍《南歌》呢，哪怕拍攝場地早被圍起來，有工作人員層層把關，不讓閑雜人等混入。可時不時的，還是有群演洩露出一兩張照片來。
夭夭去之前，跟青青打了招呼，她在員工通道等著接她。
看見夭夭，青青熱情地揮手，眼神一錯，看見她身後跟著的熊孩子，表情變幻莫測。
帶著他們進去後，青青忍不住問：“夭夭姐，這誰啊？”
夭夭不打磕巴地回答她：“雲梵。”
青青的眼珠都快瞪出來了，上下打量她身後那個像球一樣的的不明物體：“哈？”
雲梵從口罩和毛線帽子的縫隙裏頭露出一雙眼睛跟青青打招呼：“你好！”
“夭夭姐，他怎麽打扮成這個樣子？”
夭夭理所當然地說：“他受風寒了。”淡淡地瞥一眼雲梵，“這是跟我來的代價，他自願的。”
夭夭知道雲梵臭美，故意刁難他說除非他穿上她給她準備的防寒衣物，不然她不放心帶他去天寒地凍的橫店。
是希望他知難而退。
誰知道那小子居然連這麽醜的衣服都舍得往身上穿。
……
青青吐吐舌頭，偷偷問雲梵：“你穿了多少？”
雲梵數給她聽：“一件保暖秋衣，兩件毛衣，一件羽絨服，兩條毛褲，一條外褲。手套、耳套、羊絨帽子、口罩各一。”
“夭夭姐要求的？”
“對呀！”
青青默了半秒，說：“我怎麽覺得你很快樂的樣子。”
雲梵說：“我第一次沒有被人在機場認出來。還有啊，穿上這些真的很暖和！”
青青在心裏說：你這個瘋子。
夭夭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青青說初陽和陸之堯正在拍室內戲。她簡單向夭夭匯報了一下這些天的拍攝進程，補充道：“這部劇不火沒天理。我聽見導演跟制片說陸之堯和初陽之間非常有戲感。”
說話間，夭夭已經走到拍攝場地——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子。門口，裏頭傳來初陽和陸之堯的聲音。
初陽躺在屋裏的雕花木床上，望著床邊古裝扮相的陸之堯：“為什麽要救我？”頓了頓，又說，“這位少爺，憑你的財力物力，若只是想找一個武藝高強的隨從，完全沒必要冒險招惹我這個來歷不明的禍患。”
“不，你是不同的。”陸之堯飾演的梁亦南音色清朗，一如他這個人。
初陽微微一楞，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陸之堯。夭夭離得不近，只隱約看見他的側顏。
屋裏有許多工作人員圍觀，陸之堯旁若無人地說：“至於為什麽不同，其實我也不清楚。但……”他站起來，伸了伸胳膊舒展雙臂，笑道，“我這個人骨子裏最不喜歡循規蹈矩，所以，我也不怕招惹禍端。何況，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一雙看人的眼睛，看準了，就算冒一些風險，又何妨呢？”
初陽微微擡起上身，望著陸之堯，說：“你看起來，不像是個少年。”
“過！”
謝悠明坐在監視器前頭大喊：“化妝師補妝，馬上進下一條！”
隨著導演的聲音落下，立刻走過去幾個人，青青也拿著水小跑過去。
“謝謝，我不渴。”看見青青過來，初陽淡聲道。
青青收起水杯，說：“夭夭姐來了。”
初陽一怔，下意識地往門口看去，工作人員之間細碎的光影中，他一眼就看見夭夭。神色淡靜清雅，認真地和身邊的某個工作人員說著什麽。這是她的工作狀態，投入而專一。會把自己的私事全部放在一邊，就好像身體內有兩個人格可以無縫切換。
她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很多時候，初陽覺得這樣的夭夭充滿魅力。可更多的時候，他希望她不是這樣。
光影變幻，有一個高個子少年闖入他的視野，腦袋包裹的方式初陽非常熟悉。他微微瞇起眼，眼裏有不易察覺的不悅。
即便他認不出人，猜也能猜得到那個黏在夭夭身邊的少年會是誰。
夭夭的談話被他打斷，偏過頭說著什麽，那人摘下口罩鼓起嘴巴，是在向她撒嬌。夭夭左右看看，立刻給他戴上口罩，點點頭答應了什麽似的，少年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初陽心裏一滯，堵著什麽似的。目光在一瞬間冷凝下來，青青被他嚇到，連忙問：“初陽，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
雲梵餓了，央著夭夭先帶他去吃飯，夭夭本來想跟劇務多聊一會兒，被他鬧得沒辦法。
那邊已經重新開始，陸之堯入戲很快，臺詞功底也好：“哦？你可知道，前燕慕容恪大將軍，十五歲之時已經叱咤馳騁在戰場之上屢獲戰功？他又可像個少年？難道非得目不識丁、魯莽沖動才能像個少年。”
“我以後，跟那個人一樣，管你叫少爺。”初陽低聲說，語氣格外低沈。
陸之堯噙著笑比劃出三根手指說：“我管你吃住，每個月發你三兩銀子的工錢，這個價格可比護院武師都高。不過，我要跟你約法三章。”
“你說。”
“第一，往後你只許聽從我的命令，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使喚你。”
“好。”
“第二，你要帶上面具出行，我不希望有別人打你的主意，也要避免你被那些尋仇的人認出來。”
“好。”
“第三……往後，若你要走便直接離開，不必同我告辭。”
初陽突然擡起頭來，眼裏意味不明：“我無處可去。”
他的目光明明應當看著陸之堯，夭夭卻恍惚間覺得，初陽那一眼，看見了自己。
她的心一磕，急急移開目光。被雲梵順勢拖走了。
雲梵吃飽喝足，跟著夭夭往回走。
“夭夭。”他說，踢著腳尖，“我以後會像初陽哥那樣嗎？”
“哪樣？”
“被你這麽重視啊。”雲梵說，語氣有淡淡的低落，“因為他很優秀所以你更重視他是嗎？其實——我也會變得更優秀的。”
夭夭有些訝異於他這樣的說法，但在心裏一掂量也就釋然。在韓國出道的少年，尤其是原本在那個多人組合中，能得到的關註真的很少很少。
夭夭曾聽同事們說，韓國藝人尤其是新人在公司高層甚至在經紀人面前，是沒有一點地位的。認打認罰不說，碰到強硬的，被打斷腿、打傷了臉也不能隨意推了活動，很多時候打一針封閉或是帶著口罩還要照常去舞臺上唱跳。
“不，雲梵。你和初陽在我心裏，是一樣的。”夭夭這麽說。
在工作中，雲梵和初陽對於她而言，沒有差別。她不會厚此薄彼。
只是在生活中，雲梵那個孩子於她而言，是一個缺少關愛的弟弟。而初陽，是多年來的信仰。
雲梵的眼睛亮了亮，探尋地望向夭夭。跟著長臂一撈，把她帶進自己的臂彎裏，大聲說：“夭夭，我會努力的！”
邊上路過三兩個游客，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打量了包得像粽子的雲梵幾眼，又走過去了。
夭夭被這小子忽晴忽暗的情緒弄得有些懵，搖頭笑起來。
等到兩人走到攝影地，初陽已經收工了，導演正在拍攝陸之堯和飾演他的仆從的配角的戲份。
初陽身上披著長長的羽絨服，裏面是魏晉風格的古裝。青青和另一個女人站在他身側，夭夭看清楚那女人是誰，抿了抿唇角，沒閃躲，直直走過去。
“初陽。”她端正地叫他，正式的口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一點假。
“你叫夭夭對吧，我聽初陽說了。”女人嫣然一笑，大方地伸過手來，“江心潔。”
夭夭的手同她的輕輕一碰，說：“來探班？”
江心潔揚揚眉說是啊，又指指一邊的矮幾上放的保溫桶：“劇組餐太難吃，我給他帶一點他喜歡的粥。”
初陽一直沒開口，長長的手指撥弄著手機。
“初陽你過來，有話跟你說。”夭夭只點一點頭，對著初陽道。
初陽的身子頓了一頓，才站起來。
“有什麽話不能在這裏說呢？”江心潔笑盈盈的，眼裏含著不明的意味。
饒是青青也嗅到了空氣中彌漫開來的火藥味。
夭夭淡淡地說：“有太多話不能在這裏說。”
……
初陽面上沒什麽表情，他看見站在夭夭身後的雲梵，手上戴著那天他戴的手套。
真……不爽啊。
“唔，那初陽你跟她去吧。”江心潔聳聳肩，笑說。一副主人公的姿態。
何必呢……
夭夭不再搭理她，帶著初陽走去一邊沒有人的涼棚下。
“初陽，我這次來就留幾天。雲梵那邊需要人看著。”
“嗯。”初陽目光淡淡，語氣也是。
夭夭壓下心裏那股子煩躁，繼續說：“剛剛青青跟我說了你們這裏的情況，挺好的，繼續保持。”
“嗯。”
“你離她遠一點。”
……
初陽終於有了一點反應，目光沈沈地望著夭夭。
夭夭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說：“你的私人生活我不應該過多幹涉。但是你現在不適合傳出戀愛的消息，尤其是，不應該和江心潔。”
接著說：“等過一陣子吧。你真喜歡她，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忍耐。”
“我不喜歡她。我跟你說過。”初陽皺了皺眉，說。
他不喜歡夭夭現在冷漠疏遠的模樣，可心裏知道這一切的改變是拜他所賜。可是——這個姑娘怎麽能，怎麽能把自己的情緒收放得如此自如？就像是一個真正的演員，入戲快，出戲也快。
在她心裏，他究竟……算是怎麽樣的存在。
夭夭的心一絆，口氣涼涼地：“初陽，那不算數。你也跟我說過要和我在一起呢。”
初陽不說話了。
夭夭微微擡眼瞅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化了妝，她覺得初陽憔悴很多，眉眼間都是深重的疲倦。
“晚上休息得好嗎。”鬼使神差地，她問道。
“不好。”初陽回答。
夭夭抿唇，心裏難受極了，拳頭在身側攥了又攥，終於還是咬牙切齒地念叨：“哦，活該。”
初陽：“……”
“你還有話要說嗎。”夭夭面不改色，輕聲問。
初陽垂眸望著她：“你呢，你睡得好不好。”
夭夭唇邊牽起一抹笑：“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的話……睡得不好。”
“對不起。”他的嗓音沙啞，如果不是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夭夭一定會覺得性感極了。
“別。”夭夭說，“這事兒沒有對錯。”
初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那邊雲梵已經一蹦一跳地跑過來，歡快活潑：“夭夭！咱們晚上睡哪裏呀？”
初陽面色一冷，看著雲梵蹭到夭夭跟前，又轉過來面向自己：“初陽哥，你們住宿條件怎麽樣？”
“不怎麽樣。”初陽長腿一邁，回去了。
雲梵訕訕：“初陽哥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能吧。”
劇組駐紮的酒店只剩下一間房，夭夭把房間讓給雲梵，自己跟青青共住一間。
初陽就住在隔壁。
夭夭讓青青先去洗澡，自己在看青青做的“拍攝日記”。青青擅長視頻剪輯和文案，原來在龍騰的廣宣部是新人，於是常被派遣出去做苦力勞動，才華無人賞識。
夭夭覺得她做得很棒，文案風格清新，因為喜歡初陽，所以滿篇都充滿了少女粉紅的小心思。視頻裏是自初陽進組十多天來的拍攝記錄，可以看得出，剛開始那幾天，初陽與她還有一些互動。尤其是和陸之堯在一起時，說的話多，笑容也多。可到了後來，一天比一天沈默，不再看她的鏡頭，也不再有多餘的表情。禮貌而官方的情緒代替了他的私人情緒。
隔著屏幕，夭夭肆無忌憚地看著初陽的眉眼。浴室的門發出輕響，青青擦著頭發走出來，夭夭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夭夭姐，我拍得怎麽樣？”青青爬上床，蹭到夭夭身邊問，“不過初陽360度無死角，怎麽拍都不會難看的！”
夭夭沒說話。
“可是最近他的心情不太好……不怎麽笑了。”夭夭嘀咕，抱著筆記本電腦上微博看熱門話題，“嘿！話題#南歌#的閱讀量已經破億啦！”
“你的拍攝日記也可以上傳。”夭夭說，“幫助宣傳，也可以多歷練歷練。做助理，不是長久之計。”
註意到夭夭張大的嘴巴，又補充道：“我給你聯系一個CV，幫你把你的文案用聲音演繹出來，效果應該會更好。”
“嗚嗚嗚嗚！”背後突然一涼，夭夭被青青一把抱住後腰，濕漉漉的腦袋在她的背脊上蹭啊蹭，“夭夭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嚶嚶嚶！”
……
夭夭默默掀開她：“你應得的。”
青青小狗一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夭夭：“可是這些都是我做著給自己看的……真的能發出去嗎？真的可以嗎？會有很多人看到嗎，看到我做的東西？”
夭夭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突然聯想到雲梵那張臉，失笑地搖頭，說：“傻姑娘，別驚訝。你做得很好，因為足夠用心。”
你所擁有的，是你應得的。所以，不用覺得受寵若驚。
青青猶自一副天上掉餡餅被自己撿到的表情，呆了半晌。夭夭已經拿了換洗衣服進浴室，青青才彈跳起來，鬥志滿滿地沖浴室裏頭大喊：“夭夭姐！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夭夭正在調試熱水，橫店周邊的酒店全年都挺火爆，劇組經費有限，給安排的酒店略寒酸。夭夭想起初陽說住宿條件不怎麽樣，好像不是一時賭氣，是真的……
水壓不穩，水溫忽冷忽熱，老式的房間裏也沒有浴霸。夭夭咬著牙快速打濕頭發，往頭上抹洗發水，等到頂著滿頭泡沫去摸索水龍頭開水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黑……
“哇擦！怎麽又停電了！”外頭立刻傳來青青的驚呼。
夭夭：“……”
淡定……
她繼續摸索，打開水龍頭小心地調水溫。可是……熱水呢熱水呢熱水呢！
花灑噴出的水溫度明顯在下降，從溫熱變為溫涼，又變為冰涼……
青青踏著拖鞋的聲音接近，聲音怯怯的：“夭夭姐，你洗到什麽程度了？”
“頭發還沒沖……”
“我……我忘了告訴你，這邊因為線路問題，有時候會斷電……然後，然後這家酒店不是鍋爐燒水，沒有電的話，很快就……沒有熱水了。”
夭夭：“嗯，我試出來了。”
“啊啊啊啊！夭夭姐夭夭姐你不要著急哦！我馬上我馬上就去找人想辦法！你等我等我！”外頭傳來青青的呼喊聲跟著是她的身體碰著桌椅的聲音，“啊……好痛！嘶……夭夭姐我馬上就回來，千萬不要著急不要害怕啊！”
夭夭：“……”
屋裏黑漆嘛唔，走廊上因為有應急燈倒還算亮，青青開著大門借光，跑去敲劇務所在的房間的門。
空調因為停電，罷了工。青青出門的時候沒有把門帶上，為數不多的暖氣很快散盡，夭夭光著身子站在浴室裏凍得瑟瑟發抖。
她懷念起在S市，劇組給雲梵和她安排的四星酒店……論土豪劇組的重要性。
屋子隔音效果不好，外面隱約傳來青青撓門的聲音：“小沐姐！你們屋有燒開的熱水嗎？夭夭姐洗澡洗了一半沒熱水啦！”
夭夭：“……”
青青很快又跑回來，氣喘籲籲地說：“夭夭姐他們都沒有現成的熱水，再等等我，我到樓下問問！”
“你倒是把……”夭夭話沒說一半，青青已經跑得沒影了。
你倒是把門給我關上啊……夭夭欲哭無淚。
洗發水的泡沫順著冰冷的頭發滑下來，她打了個寒顫。
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用冷水快點沖幹凈也好過站在這裏挨凍。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聽見房門被人推開發出的吱呀聲。黑暗中，哪怕是一點點細微的聲響都非常明顯，夭夭一怔，輕聲問：“誰？”
“我。”
初陽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低沈，夭夭心裏猛地一顫，不曉得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連聲音都穩不下來。
“你來做什麽。”
夭夭跟著聽見了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因為和青青一間房，她並沒有反鎖浴室的門。
“初陽！”她知道隔音效果很差，也不敢大聲，擔心引來旁人說不清楚。只好低聲警告他，“你想幹嘛？”
他沒理她，直接把門打開。雖然一片漆黑，可夭夭還是慌了神，急急地從站立的浴缸裏邁出來，試圖去夠盥洗池邊掛著的浴巾。
晚了。她剛一踏出浴缸，推拉門已經被拉到底，跟著一片溫軟兜頭攏上來。
夭夭被一張大浴巾嚴嚴實實地包裹住，而與她只有一條浴巾之隔的，是初陽暖融融的身子。
夭夭聽見自己的心跳，笨咚笨咚，在這個安靜得好像死掉了的空間裏，出奇得響。而混雜在她的心跳聲中的，還有他的。
“夭夭，抱歉。”初陽在她耳邊說，氣息不穩，卻努力沈聲說，“可是你在發抖。”
他整個地包住她，打橫抱起來，借著走廊一點點微弱的光，迅速走出去，大步將她抱進自己的房間。
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男人味，夭夭沒出息地默許了他的行為。
初陽把她帶進自己的浴室。仍舊是沒有半點光亮，他卻熟門熟路，把夭夭抱進浴缸裏。
夭夭冰涼的雙腳一接觸浴缸就明白過來。
裏面有一浴缸的熱水。
可能是初陽給自己放的洗澡水，因為突然的停電，還沒有來得及洗澡……然後聽見了青青那個家夥的大呼小叫，才會去找她。
“洗快一點，水會冷。”他在她耳邊叮囑，“我就在外面，有事情叫我。”
“謝謝。”夭夭低著頭，說。
初陽的動作僵了一僵，才回她：“應該的。”
“你一直挺樂於助人。”像是自言自語，夭夭開口，“對誰都是。”
“……”
這個話題顯然有些凝重，讓兩個人都不自在了。夭夭嘆氣，隨口問：“你剛剛怎麽找到我的？”她想起初陽一進門立刻把浴巾蒙上來，還以為他戴了夜視鏡。
初陽一楞，黑暗中臉上染了紅暈，頓了頓才慢慢地說：“因為你的身子白得晃眼。”
“……”
夭夭突然覺得一點都不冷了，相反的，身子有些發燙。
還不如不換話題……
初陽出去後，夭夭飛快地把自己處理幹凈。裹上浴巾趕在青青回來前，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夭夭沒有註意到，雲梵的房門也開了一條縫。
雲梵本是見突然停電，想去夭夭屋裏找她。卻撞見初陽走進她房間將她抱出來，又看著她從初陽的房間裏小跑回去。
孩子抿抿唇角，重新合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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