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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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總站著了,坐下來聊。”夭夭把手中的茶盞放下,招呼道。

兩人這才意識到,相視一笑。

男人們在客廳討論工作,夭夭估摸著時間,和青青下樓去買菜打算做一頓豐盛的晚餐來款待客人。

“夭夭姐,我們就這麽走了真的好嗎?”在超市裏,青青神色忡忡地問。

“怎麽不好?”夭夭正在挑揀山藥,隨口問。

“他們在戲裏可是基情滿滿啊……咱們不在邊上添點亂,你不怕陸之堯和初陽假戲真做演出真感情來了?”

“……”夭夭扶額,滿臉黑線。

青青繼續擔憂,擔憂中還隱隱透著興奮:“這樣的例子還少嗎?兩個優秀的靈魂,因戲生情,相互吸引嘖嘖嘖……”

“初陽是寧折不彎的直男。”夭夭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這倒是,初陽直得太過分了!”青青鼓鼓嘴巴,頗有些失望的樣子,“要是雲梵,沒準就嘿嘿。”

夭夭無語凝噎。

可說曹操曹操到,青青這邊剛遐想完,雲梵的電話跟著就到了。

“餵?”夭夭接起,在心裏默念小祖宗可千萬不要再提些奇奇葩葩的要求。

“夭夭姐!”那邊孩子的聲音有一點哽咽。

夭夭一楞:“怎麽了?”

“我闖禍了……”

雲梵和助理在回酒店的路上遇上兩個小混混,他們對雲梵的助理小夢起了歹心,汙言穢語不說,還動手動腳。

雲梵跟他們打了一架,其中一個被打進了醫院。

夭夭趕去派出所的時候,那裏已經被娛記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

其中很多在這幾個月和夭夭打過交道,對於她是任和平帶出來的經紀人,並且帶著雲梵和初陽兩個藝人這件事非常清楚。

於是,她的到來引發了一連串的狂轟濫炸,卻不是問雲梵如何英雄救美,而是問他為什麽剛回國就在街頭打架鬥毆,不顧及藝人的形象。夭夭微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撥開人群往裏走,這裏是派出所,記者們還不敢太放肆,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就繼續在門口等著。

夭夭在派出所裏看見靠墻站立正低頭哭泣的小夢,以及衣衫不整鼻青臉腫的雲梵。看見夭夭,小夢像是看見救命稻草,連忙撲上來,是受了驚嚇的模樣:“夭夭姐!”

雲梵擡頭看雲梵,他眼裏盡是委屈。夭夭面無表情,走過去,上下檢查:“還有哪裏受傷了?”

“不是我的錯……”

“還有哪裏受傷了?”

孩子眨眨眼,又輕輕癟癟嘴巴,指了指腦袋:“頭暈……”

夭夭緊盯著雲梵:“你向我保證,是他們先惹的你。”

“我保證!”雲梵急了。小夢忙說:“夭夭姐,是那兩個混蛋先來騷擾我,雲梵是為了我才動的手。”

夭夭神色嚴肅,去找管事的警察。

在辦公室裏,接待她的警官姓鄭,語氣嚴厲:“你就是雲梵的擔保人?”

“我是。”

“身為一個公眾人物,就是起這樣的帶頭作用嗎!”鄭警官嚴肅道。

“我來給雲梵辦理保釋手續。”夭夭謹言。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鄭警官怒道。

夭夭察覺到他的語氣,心裏起了疑竇:“雲梵他如何了?”

“打架鬥毆,性質惡劣!醫院打電話過來,說斷了兩根肋骨!”

“問清事由了嗎?那兩人騷擾在先,我們就算出手重了也只是防衛過當。”

鄭警官一拍桌面:“事情怎麽能由這一面之詞定奪!你來看看那兩人的口述,他們確實對那位姑娘毛手毛腳,可在遭到制止後就沒再有動作。兩人已經要離開了,卻被雲梵從背後襲擊!”

“鄭警官!這難道就不是那兩人的一面之詞了嗎?”

鄭警官板著臉,把桌上的電腦轉過來:“事發當場有監控錄像,這是事發的全過程!你自己看。”

那是一段視頻,監控頭的位置很高,拍攝的畫面並不算清晰,可仍舊能很清楚地辨別出視頻中幾個人的動作。

先是雲梵和小夢從街邊走過,雲梵戴著墨鏡,辨識度很高。兩個二十多歲社會青年模樣的男人迎面走來,快要從兩人身邊路過的時候停了下來,似乎說了一些話。雲梵和小夢停下,其中社會青年一個伸手去摸小夢的臉,小夢被雲梵伸手拉到身後。

那幾人很不滿似的,轉身要走,已經走出約十米遠,雲梵卻突然提拳砸來。

夭夭看完視頻,深吸一口氣,迅速地組織著語言,望向鄭警官:“現在我要帶雲梵離開,有什麽事請和我們的律師溝通。”

夭夭帶著雲梵和小夢從派出所裏出來,相機迅速圍攏上來,雲梵耷拉著腦袋,帶著墨鏡和口罩。夭夭臉色不悅,護著雲梵快速地擠出去,將他和小夢推上等在不遠處的保姆車。自己則站在車外面對著媒體的□□短炮。

“受害者還在醫院躺著,雲梵對此就沒有任何表示嗎?”

“對於這件事,雲梵有什麽想說的嗎?”

“雲梵一直以謙遜有禮的面目面對廣大粉絲,這一次的事件,他是不是應該出面給出一個交代呢?”

“會道歉嗎?他現在是什麽心情?”

夭夭目色沈靜,一個人站在車前,緩緩開口道:“現在說躺在醫院的那一位是受害者還為時過早。事情的真相如何警方還在作進一步深入的調查了解,如果真的是雲梵的錯,他一定會向受到傷害的一方道歉。如果不是,我們也希望得到公正的對待。”

她沒有承認雲梵是犯錯的一方,也沒有急於撇清責任。說完這一席話,拉開車門上去。

車子很快開走。

“為什麽那麽沖動?”車上,夭夭緊盯著雲梵,目色不悅,“如果你不是那麽沖動,就不會惹出這一樁麻煩。”

小夢連忙說:“夭夭姐,其實他……”

“讓他自己說,你不要幫他解釋!”夭夭冷聲道,面向雲梵,“你知不知道,有多少藝人,就是因為一樁醜聞,即便日後再火,被人問及當年,都擡不起頭來!你的形象一直陽光健康,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一點這樣的黑歷史。”

“你是不是聽那個警察亂說?你是我的經紀人,卻信他不信我!”雲梵有些激動,大聲道。

“我看了現場的視頻。”夭夭說,“那兩人並沒有做太過份的舉動。你想要幫小夢出頭,有太多種方法,你偏偏選了最差勁的法子。半點風度都沒有!”

是她太慣著這個孩子了,以為他還小,以為他才回國一切都要慢慢來教,才會疏忽管教。夭夭在心裏想著任和平的那句話,決心這一次借機給他立一立規矩,否則以後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麽亂子來。

雲梵被她說急了,擰著眉頭道:“你什麽都不懂!”

“起碼我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雲梵不看夭夭,別著頭望向窗外,很不服氣的模樣。

“雲梵。”夭夭叫他。

他不理不睬,舌頭在嘴裏頂著,眼裏是桀驁的神色。

“你覺得不服?”夭夭說,“覺得不服氣你說出來,別擺出這一副叛逆少年的表情。”

雲梵偏頭去狠狠盯著她:“你現在來怪我了?”

夭夭冷哼:“合著我還要表揚你?”

“那個時候你在哪?”雲梵的眼圈有一點泛紅,質問她,“如果你在我身邊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你這是什麽邏輯?”夭夭莫名地望著雲梵,“就算我是你的經紀人,也不可能每時每刻地陪在伱身邊。”

雲梵噎了一下,回擊道:“因為你時時刻刻記掛著的,是初陽哥。”

他這話一說出口,自己被自己唬了一跳,皺著眉頭重新氣鼓鼓地歪著頭看向外面。連小夢都有些懵,怯生生地打量夭夭的表情。

夭夭心裏一驚,不知道雲梵說這些是因為知道了自己和初陽的關系還是因為別的。可是天地良心,自從他回國 ,她的工作重心幾乎都轉移到了雲梵身上,他這句控訴並沒有站在事實的制高點上。

“就算是這樣好了。”夭夭壓下心裏的疑惑和怒氣,說,“那也是因為他比你更省心。”

“他現在黑料滿天飛,你剛剛說的那些讓人擡不起頭的黑歷史,初陽統統都有!”雲梵仍是耐不住,不滿地嘀咕,“除了一副皮囊能唬唬人罷了。”

“你再說一個字試試?”夭夭寒聲道,“現在犯錯的人是你!你倒數落起別人來了?初陽再如何被人非議,也比你更知道什麽是承擔責任。”

雲梵被她這怒極的模樣攝住,大眼睛眨了幾下沒吭聲,倒是抱住頭,表情猙獰起來。

小夢擔心地問他怎麽了,拉著夭夭說雲梵傷到了頭,要去醫院檢查驗傷。

“去市中心醫院。”夭夭瞥見他額頭疼出的汗,心裏也有擔憂,口氣卻仍是不好,“他打斷了人家兩根肋骨,賠禮道歉總是要的。”

“我沒錯,不道歉!”即便是疼得兩眼發花,雲梵仍是不肯松口。

“雲梵!”

小夢在一邊勸他:“雲梵你就服個軟吧,夭夭姐也是為你好。”

“她什麽都不知道,只會護著初陽,根本不關心我。”雲梵低聲說著,終於兩眼一黑栽倒在小夢懷裏。

市中心醫院。

雲梵的診斷結果出來,輕微腦震蕩。

他還在病床上昏睡,小夢在走廊擋閑雜人等,夭夭捏了他的病歷表坐在病房裏的沙發上發呆。

方才等在診室外,小夢詳細地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她。包括那兩個小混混調戲她不成,轉身罵罵咧咧的內容都覆述了出來。

那監控頭離得遠,夭夭所看到的視頻裏自然不會有他們的對話,夭夭聽了小夢的覆述,才明白為什麽兩人已經走出十米遠,雲梵還不依不饒地要教訓他們。

那兩人根本就像是知道雲梵是誰,罵他的話,全都跟雲梵最不願別人提及的,他自小被父母拋棄無人照看教養有關。

這太離奇了。夭夭想,在大街上隨便碰到兩個混混就能一語擊中你的要害的幾率有多大?

就好像,那兩個人的出現,就是為了激怒雲梵。

……

手機輕微震動,任和平發來消息,律師已經聯系到了,夭夭剛剛傳給他的診斷結果他也已經收到。

雙方都有過失,走法律程序他們不用太擔心,只是這輿論導向著實可怕,尤其是雲梵執拗地不願意道歉。這就很難辦。記者歪曲事實的功夫一向不淺,秉著假話全不說、真話不全說的行事準則,很容易就能把一樁簡單的小事擴大擴大再擴大。

“無論如何必須讓他道歉!”任和平發過來語音消息,語氣不太好,“你要是說不動他我來!還沒幹點什麽,就給我惹事!”

夭夭擔心吵到雲梵,離開病房回撥給任和平:“和平鴿。”

“他醒了嗎?我現在人不在B市,你把電話給他。”

“他還沒醒。我有事想要跟你說。”

“什麽事?”

夭夭神色嚴肅,餘光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在聽墻根,才開口說:“我懷疑,這不是一個偶然事件。”

“怎麽說?”

夭夭把事情全過程和自己的猜測告訴他:“在警局我已經覺得不對勁,那個警察說話的態度方式都強硬得離譜。一出事我就接到了電話,可是我到達警局的時候,媒體記者都在那裏等著了,他們都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還有視頻,那段視頻就好像已經早早備下了等著我去看,可正常情況下,這種程度的鬥毆事件,監控錄像怎麽也不會這麽神速地就躺在派出所警察的電腦裏!和平鴿,你不覺得,有人在針對我們嗎?”

先是初陽被漫天水軍黑得體無完膚,再是雲梵。夭夭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這是一場有所蓄謀的惡意攻擊。

可是,會是誰呢?嫉妒初陽拿到《南歌》主角的人?那為什麽要對雲梵下手?或者,是湘瑞的人在對付任和平麽?可是,放著正當紅炙手可熱的蘇穎不動,為什麽要拐這麽一個大彎子來攻擊他手底下目前最不起眼的兩個藝人?

夭夭沒了頭緒。

電話那頭有一陣沈默,良久,任和平的聲音傳來:“我明白了,夭夭,這件事交給我。你那邊先控制住,無論如何讓雲梵給醫院裏躺著的那個人道個歉,畢竟打架的性質在這裏,不道歉影響會很惡劣。”

“我知道了。”

青青一個人回去的路上就看見微博上這件事的零碎花邊,說雲梵街頭與人發生口角動粗,將人肋骨打斷雲雲,還附有幾張“受害人”在醫院的照片。網友一面倒地開始攻擊雲梵,說他看上去謙遜有禮卻原來是這麽粗魯暴力的人。

很快一段現場視頻被人上傳,討論者漸漸分成兩撥,一撥仍然堅持說雲梵不夠大度缺乏紳士風度;另一撥則說沒看見那兩人摸了那姑娘臉嗎?這種情況下就該挺身而出啊揍死丫挺的!前一撥立刻回擊說後者是雲梵的腦殘粉,後一撥還擊說前者三觀不正,聖母白蓮花。

……

青青回去後,把事情告訴了初陽。

陸之堯也在,聽見青青說完,搖著頭說:“還是太年輕。”

青青一怔:“吔?”

陸之堯說:“這種事情,幹得漂亮是英雄救美;搞砸了,就只能是現在這個局面。”

“那依你之見,應該怎麽,微微一笑放那兩個小混混過去?”

“不。”陸之堯淺笑,眼裏有一絲狡黠,“要麽在兩人不軌的那個時候就動手,省得遲疑了落人話柄。要麽嘛……”

青青眨眼,追問:“要麽怎樣?”

“月黑風高殺人夜,麻袋一套,亂拳打死之。”

青青一怵,默默退後半步,不確定地問:“這,這樣,會不會,太過了,一點?”

陸之堯忍不住笑起來,說:“你竟然信了?”

哎?

“你,你唬我呢?”青青跳腳,吸吸鼻子,不滿道,“虧我還以為你是個端正莊重的好人。”

“天大的冤枉。”陸之堯說,一臉的無辜,“你要知道。我是個好人這件事,是客觀存在,你的主觀臆斷改變不了。”

青青望天:“是是是,你長得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初陽有一點擔心夭夭,這時候已經進屋裏給她去電話,她的電話占線,那時候正在跟任和平通話。

陸之堯還坐在沙發上,說:“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青青一楞:“誰和誰?”

真不知道啊?

陸之堯輕輕瞇起狐貍一樣的雙眸,確認青青是真的不知情,才假作無事地說:“我是說初陽跟他現在的這個經紀人多久了。之前不是和平鴿帶他的麽。”

青青不疑有他,立刻回答道:“就是今年初的事,夭夭姐本來是初陽的助理,上個月和平鴿正是離開湘瑞,他們倆也正式簽了經紀合同。”

夭夭剛掛了電話,就接到初陽的問候。

他對這件事沒有做什麽評價,只細細叮囑她不要因為工作太傷了身子,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一定不要藏在心裏。

夭夭心裏感動,一一應了。

“晚上回來嗎。”他接著說,意有所指,“天氣預報說今晚打雷。”

她忍俊不禁,揶揄地說:“哪家天氣預報會說晚上打雷啊?”

“你不回來也可以。”他說,“我去找你。”

夭夭老臉一紅,低聲道:“你瘋了,這裏記者可不少。”

“我的意思,去你家裏,找你。”

夭夭的耳朵沈浸在他的聲音裏,捶胸頓足。

蒼天呢,這個妖孽!

“夭夭姐!”夭夭聽見小夢遠遠地叫著自己的聲音,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忙說,“我這裏還有事,晚點跟你說。”

“好。”

夭夭頓了一秒想起什麽,急急道:“初陽你這段時間少上亂七八糟的網站看什麽帖……”

電話已經切斷了,初陽根本沒有聽見她在說話。

夭夭攥著手機想著跟青青再叮囑一遍,小夢已經小跑到跟前:“夭夭姐,雲梵他醒啦。”

夭夭隨小夢來到病房門口,小夢在外面守著,夭夭推門進去,看見雲梵已經清醒,還有翻身下床的趨勢。

夭夭幾步走過去按住他:“別亂動!你現在需要靜養。”

雲梵沈默片刻,抽出自己被夭夭按住的手,聲音硬邦邦的:“我自己的身體自己很清楚,才不想要你來關心我。”

夭夭站定,望著他扭過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很別扭的樣子。

“你不要我關心你啊,那好,以後我們公事公辦,我不關心你。”夭夭說著,就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叮囑他,“對了,在這裏乖乖呆著,別出去給我們添亂。”

“夭夭!”雲梵心裏又急又氣憤,趕在夭夭離開之前叫道。

夭夭背對著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聲音仍是平靜:“怎麽?”

“你真的不管我了?”

“我尊重你,既然你不希望我對你有所關心照料,那麽交給小夢也是一樣的——本來,這也不是我的份內工作。”

雲梵低下頭:“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即便沒有親眼看著他的眼睛,夭夭也能從他低落的語氣裏聽出這個孩子的難過,仿佛看見他小鹿一樣的大眼睛裏盛滿了被遺棄的孤獨感。

夭夭在心裏想,他也只是個孤單的孩子,再說……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

她這樣對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正在夭夭打算回頭跟雲梵解釋的時候,突然感覺背後有什麽溫熱的物體貼上來。夭夭身子一僵,雲梵的胳膊已經從他背後環抱過來,微彎下腰,下巴擱在她的肩頭,軟著聲央求:“都是我的錯可不可以?夭夭,你不要不管我。”

那孩子語氣委屈,在她耳邊說:“從來沒有人像你對我這麽好。”

夭夭摸著良心,也沒有覺出自己對他哪裏格外優待,可能是雲梵獨立得太早,太缺愛。

她不語,因為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和雲梵這短短兩個月的相處竟能讓他對自己產生依賴。

“從前管理我們的那些人,根本不會把我們當作人來看待,而是幫他們掙錢的機器。”他輕聲嘟囔,“除了監督我們訓練,也不會在乎我們是不是吃飽穿暖,更不要說關照我們的情緒。”

“可你不一樣,夭夭。”

“不是我不同,雲梵,對你抱有善意的人太多。小夢也對你很好。”

“你不一樣!”雲梵急了,將夭夭轉過來,望著她的眼睛說。

下一秒又按住額角,皺緊眉頭。

“雲梵?”

他順勢偎在夭夭懷裏:“剛剛我說的都是氣話,你還要關心我好嗎?我聽你的話,我會很乖很乖。好嗎?”

害怕被忽視的……小孩子呵。

夭夭終究是沒了法子,點頭道:“剛剛我說的也是氣話,我怎麽會不管你?”

雲梵被她扶上床,按照夭夭的吩咐吃了藥,乖乖合上眼睛之前再三問她:“你會留下來陪我的對不對?”

夭夭的目光無意識地望向窗外,日薄西山,天色將晚。

“我……”

“我一定會向那個人道歉的,你就留下來陪陪我好嗎?”

終究是妥協,夭夭覺得自己不願意看見他失望無助的模樣,那個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會找到真正獨立的那個自己。

在此之前,她應該幫一幫他。

夭夭是這麽對自己說的。

可看見雲梵因為她的應允而開心得眉眼俱笑,雪白的牙齒整齊地露出來,她卻有片刻失神。

明明知道兩個人的差別,她還是能在雲梵身上依稀看見初陽當年的影子。也因為這樣,很多時候,才會不忍心,才會遲疑。

夭夭,你說著現在的初陽和十年前都是一個人,可是,你有多想念十年前的那個初陽。

幹凈得一塵不染,不憚於流露真性情的少年模樣。

你多想念。

等到雲梵睡下,夭夭給初陽發短信,說自己晚上可能不會回去了。

初陽沒有回她的短信,可能是睡了,可能是不願意回她。

夭夭將手機攥在手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初陽,你睡了嗎?”沒發出去,就刪了。

這麽問顯得多麽多此一舉啊。

“初陽,今晚不能陪你,以後補回來好不好……”

不行不行,這樣發太尷尬了。

夭夭兀自糾結了半天,也沒發出半點東西去,心裏有點難受,也有些憋悶,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倒水喝順便透透氣。

她已經讓小夢先回去了,小夢今天受了些驚嚇,夭夭不打算讓她加班。好在這個時候,記者們也都被敬業的護士趕了回去,走廊裏清清靜靜,夭夭只聽得見自己輕而又輕的腳步聲。

她去水房接了水,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剛拉開一點點縫隙,手指頭就清晰地感受到外頭夜涼如水。

騰騰的熱氣從水杯裏浮出來,撲在玻璃窗上形成一片白茫茫的“薄霧層”。

夭夭伸著食指在玻璃上寫字,她小時候被迫學過幾年書法,只要用心,就能把字寫得很好看。初陽二字,她用了行書、楷書、草書幾種字體來寫,最後指尖一片寒涼,才意猶未盡地縮回來。

“這麽想我,卻一個人陪雲梵呆在這裏。夭夭,你是打定主意讓我吃醋,還是讓我吃醋呢。”身後傳來一個低沈悅耳的聲音。跟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被一只寬厚溫暖的大掌包裹住。

夭夭心頭一顫,因為清楚身後來人是誰,所以立刻全身心都放松下來。

“初陽,我以為……”她反握住初陽的手,在玻璃的倒影中看見初陽帶著口罩和帽子做掩護、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的臉,忍不住笑起來,“我以為你不想搭理我。”

“我確實是不想。”因為口罩,初陽的聲音有些悶,“可是,沒辦法,打雷了。”

夭夭吸吸鼻子 ,探頭望向外面,假作讚同地說:“唔,天雷滾滾。”

初陽一本正經,學她曾說過的話:“所以我只好來找你,這是大自然的規律,沒有辦法改變呢。”

夭夭腹誹,嗯,我信你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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