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一直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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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勝利在打手機,但是不知道給誰打,工友們怕他耍花招就湊近聽,好像聽到他在給110打,說是有人在他家鬧事,工友們聽他這樣說就很憤怒,開始“圍攻”他。司馬傾城怕事情越鬧越大工友們會吃虧,於是上前勸阻,“平安咱們不要吵,有話好好說。”

那些工友聽了司馬傾城的話就說道,“大哥,不是我們不講理,你知道周有善是怎麽對我們的?他威脅說要找幾個小弟和我們聊聊,而且上次□□的人說他們的廟太小了,人家周有善是政協委員,他們管不了!這可是真的,周有善壓根就不和我們照面!”

“不管怎麽樣,咱們都不能吵,不然有理也成沒理了。要不然派個代表和這個王律師好好談談,看能不能想辦法要來工錢。”司馬傾城勸說著。

李波覺得司馬傾城說得很有道理,決定和司馬傾城一起找王勝利談談,可是李波剛一開口,就被王勝利給堵了回去,說自己也沒辦法,要不然李波可以直接去“暖暖”大酒店找,纏著他是沒有用的。

王勝利說得也有道理,畢竟幾百萬的工錢,不可能要王勝利拿出來,何況王勝利也拿不出來。可是李波卻說道,“王哥,你說的我們都試過。那個暖暖大酒店還在試營業期間,所以根本就沒生意,周有善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我們都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我前面就是借高利貸墊了一部分錢,現在我真的墊不出來了!”

王勝利沒有說話,但他老婆開口了,“你只說你的困難,但你想過你王哥的難處沒有?他又不是法人,更不欠你們的錢,你們就是再鬧也沒用!還不如去找周有善鬧,說不定還鬧出錢來!”

“嫂子,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他是律師又不是不懂法,他既然簽字就有法律效應,我們找他就對了。”李波針鋒相對著。

“你要是這樣說,我們就不談了!”說著王勝利的老婆就拉王勝利回家。

眼看談判要陷入僵局了,司馬傾城就說道,“大姐,您看這樣好不好?王律師能不能幫忙給周總聯系一下,請他抽空來和這些工友們見見面,商量一下怎麽結算工資。看他是先拿出一部分,還是約個時間一下子清完?如果他同意的話,王律師不但解脫了,也能把自己那份律師費要回來,這可是皆大歡喜!”

司馬傾城的一席話使得王勝利不得不說給周有善聯系試試,說著就到一邊打起手機來。大約過了幾分鐘,王勝利過來說周有善這幾天都沒空,讓李波他們再等等。李波一聽很生氣,大聲罵了周有善是個“賴孫”,然後也懷疑王勝利在電話裏是不是根本就沒說見面的事,這一下子王勝利和他老婆當然不願意了,於是兩方人又開始吵了起來,司馬傾城怎麽勸都勸不住。

眼看事情越演越烈,司馬傾城真怕出什麽亂子,還好110來了。只見從警車裏下來兩個警察,一高瘦,一矮胖。矮胖警察先問怎麽回事?王勝利搶著說這些人來鬧事,所以才求助的。

李波見王勝利顛倒是非就趕緊解釋說他們不是來鬧事的,只不過想要拖了一年多的工錢。

矮胖警察說不管什麽事都不能影響別人,畢竟這裏不是只有一家人,有很多家的。李波也把自己的實際困難擺了出來,還讓矮胖警察看了看手機,矮胖警察說自己也很同情工友們,但還是那句話,不能幹擾他人生活,再說有什麽事還是好好解決,不要動不動就鬧。

司馬傾城看到這兩個警察也沒打傘,還站在雨中調解糾紛,立時對他們心生好感,因此就說道,“人家警察大哥說得很對,大家不要再吵了,你們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把工資要出來,翻以前的老賬沒用。王律師您就幫幫忙,再和周總說說好話,何況不見面也不是辦法,事情總要解決的。”

兩個警察也幫腔要王勝利再聯系,王勝利只好當著警察的面和周有善聯系,聽起來王勝利沒有撒謊,的確周有善說這一段都沒空,等有空的時候會和工友們談工錢的事。

雖然李波怒火沖天,但是拿周有善沒有辦法,這些工友們既沒穿雨衣也沒打傘,所以渾身上下都淋透了,司馬傾城想著畢竟是初秋了再待下去會感冒的,因此司馬傾城勸李波他們不如先回去,等到天晴了再來也不遲。

李波也感到雨絲的涼意,於是點頭同意了,但是李波要王勝利保證在上午八點到晚上十點之前保持手機暢通,王勝利當著所有的人面也答應了,隨即李波帶著工友們向“書香門楣”的西門口走去。

司馬傾城也跟隨平安向外走,然後問平安在那裏住?平安說自己還好,在城中村和老鄉一起租房,但是有很多外地的工友舍不得租房,晚上就在銀行的自動取款機那裏打地鋪。

這怎麽行?天氣涼了會凍感冒的,一不小心還會得肺炎。司馬傾城建議他們不如去收容站先住著,或者先打份零工也行。平安說他們不願去收容站裏住,也有打著零工的,只是收入太少也不穩定,所以有些家庭困難的工友就舍不得租房了。

說到這裏,司馬傾城想起夏天那些瓜農來崢嶸市裏賣西瓜,也是在晚上睡到地上,不但受著蚊蟲的叮咬,還要冒著被小偷偷錢的風險,想起來就讓人心裏發酸。

同是天下可憐人!只是司馬傾城雖然同情他們,奈何他是草民一個,愛莫能助!何況他現在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蔡莎莎追問他好幾回了,都是有關洪玫瑰的,但都被他敷衍過去。

此時已是中午,司馬傾城不打算回去了,決定請平安吃飯。可平安死活不去,說租的房子就在附近,不如去那裏下點面吃吧。

司馬傾城聽了平安的建議也覺得不錯,於是走到村口的小超市裏買了10元錢的瘦肉,以及面條、豆芽、黃瓜、蔥和豆瓣醬,準備去平安那裏做炸醬面。雖然平安連喊“他有錢”,但是司馬傾城已經把錢塞給了超市老板,然後跟隨平安往裏面七拐八拐走了很久,才來到平安那間小屋。

平安喊了兩聲“黑蛋”,但無人應聲,因此平安嘴裏嘟囔著“屎尿多,肯定去茅房了。”

司馬傾城想這個叫黑蛋的人應該就是平安一同租房的人,只不過此刻不在家。平安要司馬傾城坐著別動,自己來給司馬傾城做飯。不過司馬傾城阻止了平安,因為炸醬面是司馬傾城最拿手的。

司馬傾城看到靠墻角有張破桌子,上面放著一個電磁爐,旁邊還有油鹽醬醋等調料。於是司馬傾城就要平安先去把菜洗洗,然後司馬傾城切菜做面,這樣分工合作很快就能吃了,因此平安高興地端起洗菜盆去水管那邊了。

半個小時後,司馬傾城快要把炸醬面做好時,有兩個人卻來到了小屋裏。其中一個是司馬傾城認識的,另一個是司馬傾城不認識的,不過司馬傾城判斷平安應該都認識的。

果然如此。

“怎麽是你?”這是司馬傾城認識的女人說道。

“又見面了,你好!”司馬傾城向她打著招呼。

“平安,這個大哥是誰?怎麽會來我們這裏?”問話的是一個年紀和平安差不多大的男孩。

平安回答道,“這是司馬傾城大哥,他來我們這裏看看。”

司馬傾城聽平安這樣說,就猜想這個男孩應該就是黑蛋了,果然平安又問道,“黑蛋,你怎麽把她帶來了?”

黑蛋回答說,“她是你親姐姐,來看看你都不行?”

姐姐!平安也姓洪?怎麽會這麽巧!

還沒等司馬傾城發問,卻見平安指著門外說,“我可高攀不起,你走吧!”

“平安,你怎麽這樣!玫瑰姐專門來看你的,還給你買了這麽多東西!”黑蛋看到洪玫瑰已經流淚了,因此就替她打抱不平。

“你閉嘴!”平安比剛才討薪還要生氣,接著又對洪玫瑰說,“你還是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洪玫瑰只顧哭著向外走,連自己的傘都忘了拿,司馬傾城怕她淋雨就追出去給她打傘,還要送她回家。她卻沒有說出家的地址,反而死死地抱著司馬傾城哭,雖然司馬傾城知道她想發洩出來,也應該讓她發洩出來,否則她太過悲傷的,但是司馬傾城總不能一直陪著她在雨中吧?所以司馬傾城很善解人意地問她有沒有開車來?而且就算要到司馬傾城的懷裏哭,也不要淋雨,可以坐到車裏面。她聽了司馬傾城的話,還是一邊哭一邊回答說村裏面的路窄,車開不進來,所以今天她是打車坐到村口,然後走進來的。

“那你在哪裏住?我送你回去吧。”司馬傾城又重覆了一遍。

“我沒有家,我不回去。”她的哭聲裏帶著淒楚。

“那找個地方坐坐吧。”司馬傾城決定去“有花來襲”,起碼那個地方清靜。

她沒有反對,司馬傾城就在村口就攔了一輛車,告訴司機往“有花來襲”開去。

景畫岑見到司馬傾城和洪玫瑰進來,就微笑著問司馬傾城怎麽下雨天還出來?司馬傾城回答說既然景畫岑下雨天也在營業,所以來給景畫岑捧捧場。景畫岑笑著說了謝謝,然後問司馬傾城喝什麽茶?司馬傾城反問景畫岑有什麽好推薦?景畫岑就說玫瑰不錯,活血養顏。

司馬傾城聽了覺得玫瑰是女生喝的,不如他喝白開水吧。景畫岑連忙說不想喝玫瑰的話,喝菊花也可以,能防止秋燥。司馬傾城點點頭算做同意。

兩杯花茶端上桌以後,景畫岑還奉上兩碟小點心,一為玫瑰蛋糕,一是百合餅幹,全和花有關。正好司馬傾城還沒吃午飯,也感到有點餓了,所以不客氣地吃了起來。這會兒洪玫瑰的情緒好多了,雖然心裏還是不好受,但不再哭了,也端起花茶喝了一口。

司馬傾城雖然很想弄清楚洪玫瑰和平安水火不容的原因,但司馬傾城深知“欲速則不達”,所以在等洪玫瑰的主動傾訴。她一定有話要說的。

果然不出所料,洪玫瑰開口述說,“上次你救了我以後,我一直盼著再見到你,可是後來你沒有去藍田,我就很後悔為什麽上次不問出你的名字來?今天雖然很丟臉,但總算見到了你,我很高興。”

“既然高興就笑笑吧,笑一笑十年少,又可以回到童年多好。”司馬傾城勸洪玫瑰開朗點。

“鄉下的女孩不像城裏的女孩那樣,可以有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我三歲時親爸就得病死了,我媽帶著我改嫁,後來生得平安。我這個後爸不是個好東西,成日在村裏打架鬥毆偷雞摸狗,村裏的人都看不起我們家。我媽不敢管他,只會哭天抹淚,我就盡力幫我媽幹活,像什麽挖野菜,采蘑菇,帶平安,洗衣服做飯,撿樹枝來燒火等等,我都幹過。可就這樣,我們家還是很窮,在我十二歲那年,我後爸因為和人打架把人打死,結果被一槍崩了。我媽一個女人家有什麽辦法?根本養不活兩張嘴,只好要我來崢嶸市找同村的一個親戚,看看能不能幫我找個活幹?哪怕不給工資,管飯也行。

這個親戚我叫她表嫂,當時在一家火鍋店洗碗,於是表嫂就去求經理能不能要我留下來幫忙幹活,只要一日三餐有個地方住就行,經理開始不同意說我年紀太小,怕被人說成雇傭童工,但是表嫂求了經理好長時間,經理總算松了口,要我留在火鍋店打雜。我在那個火鍋店整整待了三年都沒有工資,不過每個月給我50塊的零用錢,主要是買牙膏衛生紙這些。幹到第四年我要走,經理不同意,說給我比別的服務員高一倍的工資,也就是1200一個月,當然經理不會白給我那麽多,那是因為我長得還不錯,很多客人都沖我來,這就是我的資本,所以經理怕我跳槽拉走客人,這才給我漲工資,也算彌補我以前白給經理幹活不拿工資的損失吧。第五年的時候,我成了火鍋店的領班,工資開到每月2000,但是我已經不滿足在火鍋店裏待了。我的目標是賺大錢,我要我和我媽還有平安住進高樓大廈,還要開上名車,還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我要村裏的人都羨慕我家,因此我要當明星,這樣才能暴富。

可惜我想得太天真了,雖然我長得還算漂亮,但是我沒學過表演,也沒人捧我,所以我在片場裏混了一年多也就是個死跑龍套的,無非就是個丫鬟甲,傭人乙之類,連句臺詞都沒有。於是我灰心了,知道這行不好混,打算找個有錢的男人嫁了。偶然間我在一個飯局上認識了杜先生,杜先生看上了我,正好他也有錢,我就當了他的情人。開始我瞞著媽和平安,只說在城裏當經理賺的錢,也不敢給他們寄太多。可沒有不透風的槍,有同村的人看到我和杜先生在一起,所以回去告訴我媽和平安,為這平安還和人家打架。等到有天晚上,平安在我那裏住,沒想到老不死的杜先生半夜過來,估計不放心來查我的崗,我以為平安睡得很熟聽不到動靜,加上杜先生不願走要留下來,沒辦法我只好讓杜先生留下過夜。誰知第二天平安不見了,還給我留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如果我不和杜先生斷絕關系,就不認我這個姐姐。我曾經到處托人找平安,也像剛才那樣給他買東西,他不但不要,連理都不理我。我知道我沒臉見我媽和平安,但是我只是想他們過得好一些,我有什麽錯!”

說著說著,洪玫瑰又哭了起來,司馬傾城拿出面巾紙遞給洪玫瑰擦眼淚,還勸洪玫瑰即使再委屈,也不能總是哭,人還是應該以快樂為本,何況洪玫瑰還年輕,可以重頭再來。

洪玫瑰嘆息著說重頭再來聽起來很簡單,但是談何容易?這個現實社會就是金錢至上,沒有錢就像平安那樣,白給人家幹活拿不到工資。

司馬傾城不同意洪玫瑰的觀點,“你這樣說不完全對。這個社會笑貧也笑娼,沒有錢肯定被人瞧不起,但是有了錢不是正當來路,也同樣被人看不起!就像你敢不敢公開是杜先生的情人身份?就算你敢,杜先生都不敢,這充分說明我們這個社會還是很傳統的,容不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我也沒想太遠,只要得夠我該得的,我就會離開杜先生,然後找個男人嫁了,給平安娶個媳婦兒,給我媽養老送終就行了。前陣子我聽黑蛋說,去年我媽看病花了一萬塊,平安這孩子倔不告訴我,到處借錢攤了債,我托黑蛋給他錢,他就是不要,真拿他沒辦法!”畢竟最親的人都和洪玫瑰恩斷義絕了,因此洪玫瑰顯得很傷感。

司馬傾城提醒洪玫瑰花茶涼了,洪玫瑰說不想喝,也喝不進去。接著洪玫瑰問司馬傾城尊姓大名,司馬傾城告訴了洪玫瑰,洪玫瑰就說司馬傾城幫過自己,因此想請司馬傾城吃飯。這正中司馬傾傾城的下懷,司馬傾城當然求之不得,所以一口答應了洪玫瑰。隨後司馬傾城又安慰了洪玫瑰幾句,說一定幫洪玫瑰勸勸平安,洪玫瑰說自己感激不盡,要司馬傾城等電話,司馬傾城點點頭說不見不散。

看到洪玫瑰走出“有花來襲”,司馬傾城有些歉意地說洪玫瑰哭哭啼啼,影響“有花來襲”的生意了。景畫岑微笑著說那倒沒什麽,還要司馬傾城好好開解洪玫瑰。司馬傾城點頭說那是自然,然後說自己還有事要先行離去,於是景畫岑向司馬傾城揮手再見。

接下來,司馬傾城還要去平安那裏一趟,這樣就可以多多了解洪玫瑰,早日完成任務,同時司馬傾傾城也但願平安和洪玫瑰早日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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