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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煎副藥,等她醒過來就能喝。”

“還要去抓藥吧。”周靚雲立刻走向他,踮起腳尖拿手裏的帕子給陸正青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子,“我陪你一起去。”

“外頭冷……”心滿意足的陸正青卻不忍嬌妻大半夜的出門受凍。

“沒關系。”周靚雲笑容舒展又甜蜜,“有你在,哪裏會冷?”

不是被周靚雲這對虐就是被若棠與楚千嵐閃瞎眼的單身狗周厚元忍無可忍的拍桌而起,“夠了!到底還要不要去抓藥了?”

他這個小叔叔兼小舅舅,到底還有沒有人把他放在眼裏了?

周靚雲才不怕他,邊朝他做了個鬼臉邊拉著陸正青往外走,“你個萬年老光棍發什麽火呀,看不慣你就別看呀,有本事你也趕緊成個家,就不用羨慕我們這些小輩了。”

她說這話時,得意的朝若棠看了一眼。

若棠卻膽戰心驚的恨不能撲上去捂住她的嘴,要知道那“萬年老光棍”可是她背地裏給她家小舅起的綽號啊!要是讓小舅知道了,還不得被她活活給氣死啊!

幸好被周靚雲氣的跳腳的周厚元並沒有留意到周靚雲看向若棠那微妙的一眼。

得知晉王妃與她肚子裏的孩子都很好,若棠深覺此地不宜久留,否則一會兒周靚雲說漏了嘴,又再說出什麽刺激小舅的話來,將她牽扯進去,那就大大的不妙了,她還要在小舅心目中維持乖巧可愛的好形象,決不能就這樣被破壞掉了。

思及此,若棠果斷的拉著楚千嵐跟周厚元告辭,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他們兩個才坐上馬車離開,屋裏的晉王妃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視線迷茫的在屋裏轉了一圈,落在正俯身看著她的陌生男子俊美卻略顯粗獷黝黑的臉龐上,眼睛微微一瞇,雖警惕卻並沒有害怕的神色,“你是誰?”

周厚元眼裏似劃過一絲失望,還以為她會嚇得尖叫不止的,他都準備好要捂住她的嘴巴了呢。

“幸會了,晉王妃,我是棠姐兒的小舅,敝姓周,周厚元。”

……

逃一樣離開小院的若棠上了馬車才稍稍的松了口氣,楚千嵐瞧一眼仍舊被她緊緊抓握著的手,笑問道:“不是想等晉王妃醒了再走的?”

“我心虛啊。”若棠靠在他肩頭,吐出一口氣來,“要是讓小舅知道萬年老光棍的綽號是我給起的,他還不得當場揍我一頓啊。”

“有我在,他怎麽敢……”楚千嵐說著說著卻是話鋒一轉,“就算小舅要揍,也不能讓他揍你,讓他揍我好了。”宏長節巴。

若棠似笑非笑的睨著他,“得了吧,你可是尊貴的湘王殿下,誰敢揍你呢?”

“小舅他原本就這麽厲害?”楚千嵐似不經意的詢問若棠。

“那當然。”若棠毫不謙虛,“也不看看是誰的小舅!”

楚千嵐失笑,“厲害的又不是你,你犯得著這麽得意?”

“我為什麽不能得意,這可是我的小舅,你有這麽厲害的小舅嗎?”若棠脫口說道。

話才一出口,她就覺出不妥,忙去看楚千嵐的神色,果然見他原本笑笑的嘴角又垂了下來,一邊暗惱自己不會說話,一邊陪著小心說道:“王爺,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明知道他的母妃自他幼時便棄他而去了,只怕他連他母妃家裏什麽情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有沒有小舅了。她方才那話說出來,很有些戳人痛腳的意味了。

楚千嵐將小心翼翼的她摟進懷裏,不讓她看到他嘴角揚起的那抹壞笑,語氣卻是十足的失落與受傷,“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若棠反手抱住他,“嗯,我會待你好的。”

若棠一邊暗自懊惱一邊感慨,這男人說情話的段數真是越來越高了啊!

兩人悄無聲息的回到王府,換下夜行衣後,楚千嵐便要急著前往晉王府,畢竟晉王府發生了這麽大的事,那沖天的火光怕是全京城都看到了,他若不前去看一眼,也是說不過去的。

“我真的不用去嗎?”若棠一邊幫他整理衣襟,一邊不確定的問道,“可是他們都知道我跟晉王妃交好,若我不去,會不會惹人懷疑?”

“本王就說你乍然聽到晉王妃出事的消息,悲痛過度,實在起不了身,又不會有人上門來查看你是不是真的悲痛過度。”楚千嵐漫不經心的說道,“忙活了這大晚上的,你就不累?”

“我累死了。”若棠也不在他面前逞強,打著呵欠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偷個懶吧,明日一早要進宮,也不知道宮裏亂成什麽模樣了。”

那與晉王同樣野心昭著的成妃,怕是不會輕易放過此事,定然會抓住此事大做文章,就不知道她的手段比起晉王來,又會高明幾分。

楚千嵐牽著她回到床上,“歇著吧,別多想,明天的事明天又再說。”

說罷,在若棠額上輕輕而珍惜的印下一個吻,方才匆匆趕往晉王府。

……

楚千嵐去了晉王府上,一夜沒回來,只讓人捎了信回來,說是晉王府上亂的很,晉王因那場大火怒急攻心,吐了兩口血,如今正躺在床上,晉王府上沒個人主事,他不得不留下來看著點。

若棠不用想也知道,楚千嵐怕還是有些不放心,擔心晉王府的人收拾靈堂時會將密道給翻出來。

若棠虛弱狀的囑咐送信的人要好好照顧王爺,切莫讓他太累了雲雲,而後,用了點早飯,馬不停蹄的先去了皇宮。

太後的永壽宮此時正是前所未有的熱鬧,若棠被屏息靜氣的宮女領著往殿裏走,還沒進去,就聽見皇後娘娘喊冤的聲音。

“母後,這件事真的跟臣妾無關啊!晉王妃住進您宮裏這段時間,臣妾何嘗不是照顧有加?不說您跟皇上正盼著這個孩子,您曾警告過臣妾,臣妾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將手伸到您宮裏來啊母後!母後,您一定要明察,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接著便是成妃悲苦淒切的啼哭聲:“皇後娘娘,太醫院裏的邵太醫已經承認了,是您指使他在芙蕖那孩子的藥膳中動了手腳,且太後她老人家也在您宮裏找出了那無色無味的毒藥,您怎麽還能抵賴呢?可憐芙蕖那孩子和她肚子裏的孩子,都快六個月了,再有幾個月,就要生了,那該是個多可愛白凈的孩子啊……”

說著,似再也說不下去了,捂著嘴嚶嚶的痛哭了起來。

若棠低著頭進去,正看見跪在地上的皇後一臉猙獰的怒容,死死瞪著悲痛欲絕搖搖欲墜的成妃。

太後面無表情的坐在高殿上,看似冷眼看著底下的吵鬧,若棠卻從她雙鬢那突然冒出來的白發以及眼底的沈色看出她的哀痛,根本不是利用晉王妃暴斃事件一心置皇後於死地的成妃能比得了的。

什麽是真的疼愛,什麽又是表面功夫,輕易就能分辨出來。

“邵太醫?那姓邵的不過是太醫院裏籍籍無名之輩,什麽時候晉王妃的藥膳他有資格去碰了?本宮真要有心害人,也斷不會找他那樣一個不知根本底細的!”

“正因為邵太醫籍籍無名,事後也根本不會有人留意到他,才是皇後娘娘您最好的人選。若不是他做賊心虛,自己露了端倪,誰又能想到他身上去?雖然他是沒有資格碰芙蕖的藥膳,可憑他太醫的身份,要輕易接近藥膳房,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成妃啞著嗓子反駁,又紅著眼不時的抹眼淚,“反正現在邵太醫也畏罪自盡了,不過留下一封手書,皇後娘娘若不肯認,誰又能拿您怎麽樣呢?只是可憐了芙蕖啊太後……臣妾一想到那可憐的孩子,這心就痛的跟刀子在剜一般。原以為她住進了您宮裏,便萬事大吉,哪裏能想到……”

“你這是在怨怪哀家沒有照看好芙蕖?”終於,面無表情的太後開口了。

成妃嚇得連忙跪了下來,“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心疼她們娘兒倆,一時口不擇言,還望您恕罪。只是如今,證據確鑿,芙蕖屍骨未寒又遭遇了那般……還求您看在芙蕖一貫孝順的份上,給她一個公道吧。”

說罷,用力將頭磕了下去。

這是在請求太後問責皇後的意思了。

若棠想到了成妃定然會利用晉王妃的死亡事件算計皇後,卻沒有想到,成妃的動作竟然這樣快,不過短短一天時間,就讓她將所有矛頭與證據指向了皇後。

不消說,皇後今次可能麻煩有點大了。

若棠正唏噓著,不想太後卻朝她看了過來,忙低眉垂眼的上前請安。

太後見她臉色蒼白,眼皮紅腫,很是痛哭了一場的模樣,嘆息一聲,喚她起身,“你可去過晉王府了?”

“沒有。”若棠老老實實的回答,只是一開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不停滑落下來,“聽聞二嫂的靈堂莫名起了大火,二嫂被燒的……燒的面目全非,孫媳不敢過去看她。分明前幾天,二嫂還跟我有說有笑的,可一轉眼……孫媳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也不願意去晉王府,只要我沒有親眼看到,我就不相信,不相信二嫂她就這麽去了……”

說罷,用力捂住嘴,不敢哭出聲音來。

“你這傻孩子,人沒了就是沒了。”太後用她比平常更加蒼老的聲音嘆息道,“你跟芙蕖交好,哀家也是看在眼裏的……罷了,你今日就留在宮裏,陪陪哀家吧。”

頓了頓,又對皇後與成妃說道:“你們都退下,哀家現在不想看到你們!”

成妃一驚,卻已經顧不得會不會因此惹得太後不喜了,“可是太後,皇後娘娘謀害芙蕖證據確鑿,您不能什麽都不做啊……”

太後果然勃然大怒,“那你倒是教教哀家該怎麽做?啊,順著你的意思,廢了皇後不成?皇後乃是一國之母,又是太子生母,就算有錯,又豈是說廢就能廢的?這事情哀家管不了,你自去找皇帝做主吧!”

“太後!”成妃一聲驚呼,似不敢置信的委頓在地。

面無人色的皇後也癱軟在地上,面色卻別剛才要好看了些。“母後,不管您信不信,臣妾絕對沒有做出這樣惡毒的事來!怕是您也看出來了,這就是有心之人借此事要將臣妾置之於死地啊!臣妾不敢請求您信任臣妾,臣妾只是求您,切莫被那卑鄙無恥的小人蒙騙了。”

“都回了吧。”太後不耐煩的揮揮手,“回去等著皇帝的發落!”

太後與成妃這才磕了頭退出了永壽宮。

若棠瞧著太後高高繃起的太陽穴,就知道她猶在憤怒中,想了想,壯著膽子上前去,站在太後身後為她輕柔的按揉起太陽穴來,“皇祖母,孫媳知道您心裏的悲痛不比旁人少,您一定要保重身體。若是二嫂她有靈,知道您為了她不顧惜自己的身體,怕也不會安心的。”

她的手指溫暖緩和,力道又恰恰合適,太後痛了許久的痛也真的有些緩解了下來,難得慈愛的拍拍若棠的手,“芙蕖說的沒錯,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唉,芙蕖那個孩子,怎麽就這麽命苦,原以為讓她住到哀家宮裏來,哀家無論如何也能將她護住,沒想到,還是哀家太托大了。最可憐的,還是她那視她為眼珠子的老父老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啊。也不知道得了這樣的噩耗,他們怎麽熬得過來。”

若棠又掉下來眼淚來,“您說的是,孫媳正想著,哪日去國公府看看他們二老。二嫂已然不在了,誰都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可她在天有靈,又怎麽舍得看到她關心的人因為她悲傷難過呢?”

☆、162 國公府的悲痛

太後聞言,甚是欣慰的點點頭,“也不用想著哪一天了,一會兒從宮裏出去,就往平國公府去一趟吧。他們也都知道你與芙蕖最是要好,由你去勸。他們總歸能聽上兩句的。哀家聽聞,平國公府的人昨日上晉王府,也是鬧得不可開交。到底是一家人,打打鬧鬧像什麽樣子。”

“是,您放心,孫媳一定好好勸他們。”若棠聞言心裏一喜,正愁除夕之前怕是找不到時間去平國公府呢。這可真是瞌睡來了,太後就把枕頭遞過來了。

“要說起來,老二也是可憐的,”太後又繼續說道,“平國公兩個是失女之痛。老二又何嘗不是喪妻之痛?哀家也知道,芙蕖性子烈,避到哀家宮裏後,一次也不肯見老二,可她跟老二,到底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就算彼此之間有什麽齟齬,生下孩子後,總是化解餘地的,可如今……”

什麽化解的餘地,憑晉王對晉王妃做的這些事,不僅晉王妃。就連她想到當日晉王妃母子兩個命懸一線之時,晉王卻還因為他那點男人的尊嚴不肯讓陸正青施救,就夠讓人心寒到底了!

“二哥那邊,有父皇還有太子殿下操心著,您就別想那麽多了。”若棠柔聲勸慰她,“您知道的,父皇最是孝順您了,倘若您因為此事而有個什麽。父皇忙著前朝跟二哥,還要顧著您,只怕真的要焦頭爛額了。”

太後聞言直點頭,“你說得很是,眼看就要到除夕了,要忙政務,還要宴請百官。樁樁件件都極耗心力,哀家的確不能讓皇帝再為哀家費心思。”

“這就是了,您好了,父皇才能全心的處理這些事情。”

太後又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說說,晉王府那把火到底是誰放的?”

若棠嚇得心裏一抖,手上動作免不了停了停,隨即就又動了起來,“皇祖母,您這可難倒孫媳了。其實孫媳也一直不停的在想,到底是誰,與二嫂又有什麽樣不共戴天的仇恨,連二嫂去了都不肯放過,還要放火燒毀她的屍身……”

若棠說著,再度哽咽了起來,“孫媳想來想去也不明白,雖然二嫂性子直來直往,確實容易得罪人,可二嫂也知道自己這個性子不好,平日裏也不大願意出門應酬,哪裏能得罪什麽人呢?”

“你剛才也聽到了,成妃一力指證害了芙蕖的人是皇後,你說有沒有可能真如她所言,皇後害怕仵作查驗芙蕖的屍身,查出什麽對她更不利的證據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命人一把火燒了芙蕖的屍身?”太後推測道。

成妃這一番的動作與哭訴也不算白費功夫,太後心裏顯然還是信了幾分的。若棠不好回答這個問題,只搖頭道:“孫媳、孫媳不敢說。”

“怕什麽,你我祖孫兩個在這殿裏說的話,不會傳出去的。”她說著,威嚴的目光在殿內服侍的宮人身上沈沈碾過。“倘若真有那敢胡亂傳話的,叫哀家查了出來,哀家定要誅她九族!”

說罷,又轉頭去看若棠,眼裏瞬間又變回了慈藹,“好了,你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說吧。”

“皇祖母,那、那孫媳就說了,說的不對的,您別笑話我。”若棠扭捏著開口道。

太後嘆口氣,“你說,便是說的不對,哀家也不怪你。”

“皇後娘娘與成妃娘娘各執一詞,成妃娘娘拿出了不少證據,看似皇後娘娘謀害二嫂的證據確鑿,可皇後娘娘卻矢口否認,孫媳瞧著皇後娘娘那樣,也不像是裝出來的……”若棠便一臉苦惱的左右為難著,“皇祖母,其實孫媳真的不知道她們兩人到底誰說了真話,誰又說了假話。”

反正說了這一堆,卻相當於什麽都沒說就對了。不管是皇後還是成妃,她二人的爭鬥,若棠是絕對不願意介入其中的。就算這殿裏的奴才都怕太後,難保總有那不怕死的將她說的話傳出去,不管成妃還是皇後,她都不想得罪。

雖然據說除夕會有大事發生,太子晉王都撈不到好,但那是在前朝,禍不及後宮這個規矩,若棠還是聽說過的。

太後聞言,倒也不勉強她,“連哀家都說不好,你又能說出個什麽甲乙丙醜來?罷了罷了,不說這些惱人的事了。”

若棠松了口氣,她就猜到,皇太後要聽的,並不是她的意見或建議,倘若她要真的說出皇後跟成妃哪個不好的話來,太後說不定都要疑心她是不是跟皇後或成妃當中的一個暗中有往來了。

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啊,他們真正相信的,怕也只有他們自己而已。

……

金碧輝煌的儷貴妃宮中,聽完了打探消息的宮人的回話,容貌絕美的儷貴妃氣急敗壞的將手裏的杯盞砸了出去,“那賤人到底有什麽本事,太後居然單獨留下了她說話?”

她腳邊跪著正為她捶腿的宮女連忙說道:“娘娘您別鬧,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依奴婢說,那湘王妃也就會點阿諛奉承的本事罷了,您又何必與她置氣呢?”

“那膽大包天的賤人,連本宮都敢頂撞,本宮只要一想到她那張得意的嘴臉,就恨不得……”恨不得劃花她那張迷惑了湘王的臉!

那宮女伏在她腳邊,低垂下的眸光輕輕一閃,輕聲說道:“娘娘,過兩日就是除夕宮宴,除夕夜湘王妃勢必要進宮來的,當晚內外命婦一堆人,娘娘若是想……定然能夠心想事成的。”

儷貴妃憤怒的神色微微一動,“除夕宮宴?你說的沒錯,就算她有個什麽,誰又能懷疑到本宮頭上來,本宮可得好好想想,到時候要如何回報她對本宮的不敬!”

……

若棠出了皇宮,便直奔平國公府去。

整個平國公府都陷入一片愁雲慘霧當中,便連給若棠引路的丫鬟婆子亦是面有淒色,餘四少夫人抹著眼淚在二門口迎接她。

她雙目紅腫的迎著若棠,語音沙啞的問道:“湘王妃這是打宮裏出來的?”

“是,一早去宮裏看了太後,太後十分掛記國公府,便讓我直接過來了。四少夫人,不知道國公爺與夫人眼下如何了?”若棠擔憂的詢問道。

餘四少夫人拉著她的手坐上了軟轎往後院走去,話還沒出口,眼淚就先落了下來,“母親她昨日去晉王府,悲傷過度暈厥了過去,等她醒過來,聽聞小姑的屍身被一把大火燒的……慘不忍睹,一口氣沒上來,又暈了過去,送回府裏後,一早倒是醒了過來,卻……”

若棠心急如焚,“夫人到底怎麽了?”

可千萬別因為放火的事而令李氏有個什麽差池,那她真的沒辦法對晉王妃交代了。

餘四少夫人嘆口氣,眼淚落得又急又快,“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就那麽睜著眼睛不停的流淚。誰跟她說話,她都像聽不到似的,因為小姑去世,父親亦是悲痛難當,母親又是這般,父親急的一夕之間,頭發胡子全都白了……”

若棠深覺自己是個罪人。

她原是覺得,若讓國公爺夫妻兩個知道晉王妃只是假死,會讓他們的悲痛看起來不真實,為了取信於人,她才做下瞞著他們二老的決定。可哪裏能想到,因為晉王妃的死遁,他們會傷心難過成這樣。

到底,她還是錯誤的低估了真正心疼兒女的父母面對這樣的噩耗的悲痛程度。

等真正見到成國公時,若棠才知道餘四少夫人的話一點水分也沒摻,他不僅頭發胡子全白了,腰身似也一夜之間被壓得直不起來了,蒼老佝僂的若棠都不忍看,低頭行禮時,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下來了。

“好孩子,你有心了。”平國公白發顫顫,“快進去看看你義母,跟她說說話,好歹勸她吃點東西。”

這個戎馬生涯一輩子的到老了也沒彎下他腰身的老人背過身去抹掉眼角的眼淚,喪女之痛徹底的將他打垮了。若棠咬住唇,才沒脫口將晉王妃的事當眾說出來。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勸義母,您也要保重身體,不然姐姐知道了,定然要擔心心疼的不行的。”若棠勸了一句,不敢再多看國公爺一眼,逃也似的進了李氏的房間。

李氏果如餘四少夫人所說的那般,便如全然沒有知覺了一般,只是躺在床上,原本略有些豐腴的臉頰深深的凹陷了進去,雙目無神的望著帳頂,眼神麻木而茫然,無聲無息的流著眼淚,仿佛將自己放逐到了全然悲痛的世界中,再不理會身旁人的感受。

若棠對跟著進來的餘四少夫人說道:“能不能讓我跟義母單獨呆一會?”

雖然她的要求有些奇怪,但餘四少夫人還是二話沒說,將屋裏的丫鬟婆子遣了出去,自己親自將門從外面關上前,認真的拜托若棠道:“你一定要好好勸勸母親,太醫說了,再這樣不吃不喝下去,只怕……”

“你放心,交給我吧。”若棠對她保證道。

屋裏只剩下若棠後,她急急返身回到李氏身邊,握住李氏的手,輕聲喚她:“義母,是我來了,我是阿棠啊!”

李氏毫無反應,若棠又說了兩遍,李氏依然呆木木的眼也不眨的流著眼淚。

若棠想了想,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義母,姐姐沒有死。”宏布溝扛。

她一連說了好幾遍,李氏依然半點反應也沒有。

若棠不由得有些著急了起來,“義母,您相信我,您的女兒芙蕖,她並沒有死,她還好好地活著,肚子裏的孩子也沒事,他們娘兒兩個都好好的!”

她緩慢又加重語氣的一字一字的對李氏說道。

說完這句話,李氏茫然的眼神似終於有了點焦距,她緩緩地眨了眨眼睛。

若棠見狀,連忙又將剛才那句話重覆了一遍,“您知道我的,我騙任何人,也絕不會拿這樣的事情來騙您。芙蕖姐姐真的沒事,她沒死!”

“真、真的?”李氏終於將若棠的話全聽了進去,聞言就要坐起身來,緊緊反握住若棠的手,那種渴望又害怕的眼神,眨也不眨的望著若棠,“可是,可是我親眼看過的,那棺材裏躺著的,就是我的女兒芙蕖……她,她氣息全無渾身冰冷,又怎麽可能還活著?對了,還有那場大火,我也看到了她被大火燒的面目全非……”

說到這裏,李氏又激動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似上不來氣一般。

若棠連忙伸手拍撫她的後背助她順氣,一邊急急地解釋道:“你先前看到的的確是姐姐沒有錯,她服用了假死藥,才會氣息全無渾身冰冷。後頭那場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們就從靈堂下的密道裏,將姐姐換出來了,被燒的那具屍體,是從亂葬墳裏找出來的,不是姐姐!”

李氏猶自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著若棠,“真的?你說的,可全是真的?”

“義母,我怎麽敢拿這樣的事情來哄你?”若棠扶著她,耐心的與她說道,“您有多愛姐姐,我還能不知道嗎?我這會騙了你,到時候拿不出個姐姐來賠你,可要怎麽辦?”

“那現在芙蕖在哪裏?她可是安全?身邊都有什麽人?”李氏又急急的追問道,也不等若棠回答,就硬要強撐著起身,“不行,我得親眼看到她,看到她我才能相信……”

“義母,您先別急,聽我說好嗎?”若棠將語氣放的更柔和了些,“您現在還不方便去見姐姐,您沒聽明白我的話嗎?姐姐吃了假死藥,在世人眼中,您的女兒,晉王府的晉王妃已經死了,您明白嗎?”

李氏楞了楞,這才抓住了重點:“假死藥?芙蕖為何要死遁?”

“因為晉王要謀反!”若棠貼著她的耳朵,用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說道,“倘若姐姐不吃假死藥,晉王謀反,到時候,姐姐才真的活不成了,您現在明白了嗎?”

李氏這一輩子也是經了風浪的,聞言便明白了過來,她一把捂住了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她看向若棠的眼裏滿是激動、驚喜、欣慰還有感激:“好孩子,你救了芙蕖,就是救了我的命啊!”

☆、163 有古怪

李氏喜極而泣的將若棠緊緊抱在懷裏。

若棠實在擔心她從大悲到大喜的不穩定的情緒會讓她的身體承受不住,便忙勸她道:“義母,您千萬要冷靜些,這般大悲大喜身子承受不住怎麽辦?姐姐往後還要依靠您二老呢。”

“是是是,你說的很是。”李氏忙裏慌張的抹著眼淚,“往後我那可憐的女兒還要我來照顧。我不能倒下——這就讓她們把飯菜送進來,我要吃飯,我要起身,我要去看看我可憐的女兒。”

她要親眼看到她的女兒,才能放心的下來。

這是一個母親的心情,若棠沒有做過母親,自然無法感同身受。

“您先等一下好嗎?”李氏此時滿心都是女兒,有些想不到的事也只好由若棠來提醒她。

不過若棠還沒說出來,李氏已經搶先開口了:“好孩子,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不能表現的太過異常,否則旁人就該起疑了。國公府人多口雜,除了老爺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此事關系重大,我曉得該怎麽做!”

她眼中神色熱烈而堅定,那是一個母親誓死要保護自己孩子的決心!若棠聞言放下心來,甚是歉意的對李氏說道:“原本在計劃之前就應該知會你們一聲,這樣,你們也不會難過成這樣了……”

“不不。”李氏擺手道:“不告訴我們是對的,否則知道芙蕖還活著,知道被火燒的不是她,我們老兩口但凡露出一點反常的舉止來,也會令人起疑心的。我明白。你們都是為了計劃能夠更順利——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總算我那可憐的女兒她還好好地活著。這就夠了,這就夠了。”

任何事情,都不及這一件重要!

若棠都忍不住生出了羨慕來,被這樣的父母毫無原則與要求的愛著,該是何等的幸福啊!

李氏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激動的情緒平覆了下來,她感激的拉著若棠的手。“外人都說我們家芙蕖命好,全家從上到下都喜歡她疼愛她,那是他們不知道,我們芙蕖有多懂事,多招人疼愛。她性子烈,卻從來不跟家人裏鬧脾氣使性子,就是她那些嫂子。也沒有一個不是滿口誇她好的。都說老天爺是公平的,他讓芙蕖在我們大家的寵愛下長大,卻將人生中的障礙全設置在她出嫁以後。但到底,老天爺還是偏愛她,讓她結識了你這樣的好孩子,才能經歷這許多的波折後,撿回一條命來。阿棠,若是沒有你,我的芙蕖哪裏還能活得下來?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感激你,恨不得把國公府的一切都給你……”

“義母。您可別再說了。”若棠嚇得連忙搖手,“您要是真的將國公府的一切都給我了,義兄們還不得找我拼命啊!”

“他們敢!”李氏頗有氣勢的皺起眉,但因大悲之後水米未進,這氣勢就打了折扣,“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往後若有什麽事,只管跟國公府提……”

“義母,我救姐姐不是為了國公府的人情。”若棠認真的說道,“我跟姐姐投緣,她幾番護助與我,我心裏是真的將她當成親人看待的。什麽感激什麽恩人的話,您往後可別再說了,不然我可要覺得您沒拿我當自己人呢。”

“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咱們就是自己人,是一家人。”李氏急忙說道。

兩人將話說開,若棠又將如何搭救晉王妃的事仔仔細細的說給李氏聽,聽的李氏又緊張了一場,“也是你們膽大心細,才能搭救成功。對了,小周先生,改日得了空,定要請他到府裏來,好好感謝他才行。”

她心滿意足的靠在床頭,充滿了感激與虔誠的說道:“這件事你不許推辭,若不是他鼎力相幫,事情也不會如此順利。更何況,如今芙蕖還靠著他照顧,這是一定要好好感謝他的。只是周家……”

她說著,又發起愁來,“周家乃是積富之家,尋常謝禮周先生定然是瞧不上眼的。”

說著,眼睛就是一亮:“對了,咱們餘家有個先祖傳下來的傳家寶,周先生或可看得上眼……”

“好了義母,您就別再煩惱謝禮的事了。”若棠好笑的打斷她,“我小舅那裏,自有我……”

“我知道周先生定是為著你才相助於芙蕖,可是不管如何,他對咱們餘家有大恩是事實,你的恩情咱們可以不說,但周先生卻又不同,這件事你就別管了,反正芙蕖住在他那裏,等我見過他,再當面與他致謝!阿棠啊,我什麽時候能去看芙蕖?”

“你且忍到晚上吧,快要過年了,城裏沒有宵禁,晚上出門也不打眼。不過您還是要適當的喬裝一下,稍晚我親自來接您。”昨晚她生怕被小舅抓住捶一頓,也沒等到晉王妃醒過來就先跑了,正好今晚跟李氏一道過去看看她。小舅再細心,到底是個男子,晉王妃自小嬌生慣養長大,又有著身孕,若有什麽疏忽就不好了。

李氏自是滿口的應了,緊緊握著若棠的手,“那我晚上等著你過來,是了,正門不能走,你到側門接我可好?”

兩人就又將晚上要出門的細節商量了起來,稍晚一些,若棠便將門打開,門外直溜溜的站了一長串焦急不安的人,見到若棠出門來,連忙圍了上來,心急的餘四哥還不住伸長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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