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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因沒有及時用那忘憂藥當眾露出百般醜態的模樣。他當即便警覺了起來,直覺那不是什麽好東西。也有不少人送禮送孝敬,他因心裏警惕,是一次也沒有用過,不曾想,家裏的孽子卻已經迷上了!

“怎麽不好了。”沈佑嘉不服氣的大叫道:“祖母用了也說好的,往年祖母被陳疾折騰的床都起不了,您瞧瞧,祖母今年可是氣色好了不少。”

沈安邦只覺得頭腦更暈了,抖著手厲聲問道:“你們不但自己用了,還給你們的祖母用了?”

沈佑峻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小心翼翼的問道:“父親,這忘憂藥到底有何不妥?我與二弟並未覺得身體上有任何不適,且每次用過忘憂藥後,都覺得精神特別好,看書一點都不費力,往常難以理解與記下的,用了那忘憂藥後,便有如神助一般,連夫子都說兒子最近大有進益……”

“當真?”沈安邦聞言,神色稍緩了緩,如果那忘憂藥對身體不但沒有損害,還能在讀書一道上有所助益,那不過就是花些銀子的事。

沈府自然不缺這點銀子。

“要不,爹您也試試?”沈佑嘉壯著膽子建議道,“您試過了,才知道忘憂藥的妙處啊!”

☆、140 各自謀劃

沈佑峻與沈佑嘉被沈安邦痛揍的時候,一小廝趁著眾人不備,悄悄地從角門溜出了沈府。見四下無人,沿著後巷一陣疾奔,飛身便躍上了相臨不遠的隔壁那一直沒有人住進來的大宅院。

他一落地。就驚動了裏頭的人,那形容粗獷標準武夫打扮的年輕人往外看了一眼,便轉回房間,對臨窗而立手持銀剪專心致志修剪著剛折下的開得正好的紅梅的周厚元稟道:“爺,小修來了。”

“來了就讓他進來說話,難不成還要爺親自出去接他?”周厚元懶洋洋的開口,剪子“哢嚓”一聲,快準狠的將多餘的枝葉剪掉了。

“哪裏敢勞動爺來接小的?”那小修人還沒進來,聲音便先傳了進來,“爺,接到你的信小的就趕過來了。不敢耽擱半分啊。”

“當心些,別讓沈府的人發現了。”粗獷的青年皺眉叮囑他。

“大莫,我就知道你是最關心我的。”那小修說著,飛身一竄就竄到了大莫背上。

大莫想也沒想就將他摔了下去,面無表情的離他更遠了些:“你想太多了,我是擔心你粗心大意壞了爺的大事。別鬧了,爺一天到晚忙得很,可不是過來聽你耍嘴皮子的。”

小修悻悻的瞪一眼大莫,方才轉向周厚元。將今日一早發生的事細細說了。

“發現就發現了吧,反正那兄弟二人也離不開了,倒是沈大人,可不能讓他沾上那東西。”周厚元無所謂的吩咐道。

小修有些摸不著頭腦,“爺既想弄垮沈家,連帶沈大人一道染上那東西豈不是更好?”

周厚元冷哼,眼中滿是陰森詭異的冷光:“讓他清醒的痛苦著,豈不比他糊裏糊塗的痛苦更有趣?他摯愛的妻子,他敬重的老母親,還有他那寄予厚望的兒子們,一個一個毀在他面前,那滋味,想一想都令人覺得興奮。”

“爺,小修引著沈大公子去的無名莊,到時候沈大人發覺不對了。不止小修,只怕無名莊也要承受沈大人的怒火了。”大莫很有些擔憂的提醒道。

“小修沒長腿嗎?”周厚元睨一眼小修。

小修立時笑嘻嘻的回道:“爺放心,有什麽不對勁小的就跑。您是知道的。小的別的長處沒有,就是跑的比別人快些。”

周厚元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至於無名莊,想來康王殿下暗中經營的也差不多了,就算就此端了無名莊,也沒有任何損失。再說,如果一個小小的無名莊輕易就將康王查了出來,那康王也就不值得……”低木呆扛。

他頓住話頭,笑了笑,想到昨日和他侄女兒在雲雀樓的談話,不知道她回去後有沒有弄清楚,她那夫君到底算不算個男人?

……

若棠到達平國公府。受到了國公府上上下下一致的熱烈的歡迎。

今日的壽星是平國公的三公子餘三清,正好滿三十的整壽,因為平國公的好人緣以及幾兄弟的的用心經營,前來賀壽的賓客非常多。原本若棠的馬車排在後邊,需要排隊等候的。一早平國公夫人李氏就讓人在門口守著,見到湘王府馬車的徽記,就趕緊將人迎進府。

若棠被國公府眾女眷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往後院走時,暈乎乎的一直在想,她這算是成功的走了後門了?

不過她再特別,餘家人也不能丟下別的客人全陪著她說話,最後餘夫人一拍板,留下與若棠年紀相仿的餘四少夫人陪著若棠說話。

餘四少夫人是個十分天真活潑的性子,若棠這才知道,於老國公給兒子們取名真是隨便的太讓人汗顏了,比如老大就叫餘一武,老二就叫餘二文,老三叫餘三清,老四就叫餘四白。

“後來婆母生了小姑子,父親一改給兒子們取名的隨性,鄭重的翻了好幾天的書。聽我夫君說,父親那是吃飯的時候也在想,睡覺的時候也在想,終於有一天,翻到了洛神賦,裏頭那句‘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一下子讓父親大喜過望,不由分說的定下了小姑子的名字。婆母這才松了好大一口氣,她是生怕父親再給小姑子取個餘五啥的。”

餘四少夫人聲音清脆如鈴,笑聲十分具有感染力,讓若棠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想到餘老國公倘若當真給晉王妃取個餘五啥的,少不得要被晉王妃給怨上了。

“後頭小姑子知道了,直呼好險好險,先前她還覺得自己的名字土氣,那之後,她覺得自己的名字簡直充滿了仙氣。”

若棠笑的合不攏嘴,“姐姐太誇張了,芙蕖很好聽的呀。”

“是吧,我也覺得很好聽,不過小姑子說,她那會兒就喜歡淑啊惠啊之類的名,覺得名字裏頭有了這樣的字,人自然就變得賢淑起來了。有時候她還與父親婆母開玩笑,道就是因為她名字裏頭沒有賢淑溫慧之類的字,因此才長成個野姑娘的性子的,可把父親氣的不輕……”餘四少夫人見若棠是真的喜歡聽,並不覺得她聒噪,直恨不得將餘家上上下下的丟臉史都講給若棠聽,“父親對待家裏的男孩子,自然是棍棒教育,對待唯一的女孩兒芙蕖,那真是心肝寶貝肉一樣的疼愛呢,夫君道他小時候還因此吃過小姑子的醋……”

“湘王妃。”餘四少夫人正說的興起時,旁邊裊裊走來的女子輕言慢語的打斷了她的說話。

其實若棠與餘四少夫人已經躲到暖閣的最裏面了,若不註意,壓根留意不到她們。已做婦人裝扮的君六卻一進門就直奔若棠而來,不得不讓人疑心她原本就是沖著若棠來的。

與若棠行過禮後,她便又禮貌的與餘四少夫人見過,便直言道:“湘王妃,能與您單獨說兩句嗎?”

一般這個時候,作為主人家的餘四少夫人就該避嫌將空間讓給如今的謝大少夫人才是。但是她卻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等待若棠的回應。

若棠便感激的沖她笑了笑,“小嫂,你去忙吧,謝大少夫人就由我幫你接待好了。”

餘四少夫人這才點點頭,“有什麽事情就遣丫鬟去外頭找我。”

這是擔心君六是來找她麻煩的。她這般的維護,自然令若棠報以感激的一笑。

見她坐下後,不住的往自己臉上打量,若棠親手執壺為她倒了茶,笑問道:“君六姑……嗐,不好意思,如今應該稱呼你謝大少夫人了吧。”

君六淡淡道,“您太客氣了,我夫君尚未考取功名,我也不是什麽少夫人,您隨意稱呼我便是。”

若棠便也不客氣的道,“謝大奶奶,不知今日可是又要請本妃為你解惑?”

君六將目光定在若棠臉上,“上一回,您告訴我,您與我的夫君是清白的,我相信了您。”

若棠不慌不忙的看著她,“哦?難不成謝大奶奶又發現了本妃與你夫君不清白的證據了?”

君六沒有說話,對於若棠玩笑一般的話也沒有露出笑容來,她沈默的看了若棠一會兒,方才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若棠眼前,“這荷包,您可還有印象?”

若棠只淡淡的看了一眼,青墨色的荷包上繡著簡單的祥雲樣圖案,針腳細密的幾乎看不出來,便是若棠這樣一點不懂女紅的人,也知道繡這荷包的人技藝非凡。

“聽謝大奶奶的意思,這荷包是出自本妃之手?”

“夫君已經承認,這是昔日您送給他的……定情之物。”

若棠嘴角翹的更高了些,眼神卻帶了點點的冷,意興闌珊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敷衍,“那麽,謝大奶奶如今拿出這荷包來,是想以此要挾本妃?就憑這個荷包?”

“您誤會了。”君六將那荷包覆又收了回去,“倘若讓夫君知道我拿這個威脅您,想必夫君會立刻就將我休回娘家。我只是想請問您,有什麽辦法,能讓夫君忘了您?”

若棠簡直都要笑出聲來,“謝大奶奶,我想你必須明白一件事,不管是這荷包也好,你對你的夫君如何希望的也好,這終歸是你們夫妻兩個的事。你拿你們夫妻之間的事來請教我,會不會……太失禮了?其實謝大奶奶你是要威脅本妃也好,請教本妃也罷,還是這就當眾將此事抖開,於我而言沒有半點用處----世人誰不知道本妃與謝大公子那些事兒,了不起又重新被人拿出來說,我從前沒怕,現在不怕,將來也不會怕。至於謝大奶奶與謝大公子夫妻之間的事,請恕我實在愛莫能助。”

隱在大型盆栽後頭的黃色衣角輕輕一閃,擡眼望了望不遠處的方向,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一處。

……

一個行色匆匆的下人模樣打扮的男子沿著七拐八拐的潮濕陰暗的巷子走了許久,方才在一戶破敗低矮的小房子前停了下來。他先警惕的打量了下四周,方才以特殊的手法敲響了幾乎掛不住的破門板。

屋裏光線暗的幾乎看不清人影,那人停留在門口,低聲快速的將平國公府裏若棠與君六的話一字不漏的轉述給屋裏的人聽。

那人聽完後,擺了擺手。

屋外的人行了禮,便又急急忙忙的離開了。

房門再次被關上,那人清清淡淡的笑聲低低的傳出來,“謝斂?原來是真的。”

……

與此同時,離此處並不遠的一道門裏,也有兩人在緊閉門窗的屋裏密談。

“讓七哥冒險出府來,實是有件事弟弟拿不準,不得不請教七哥一番。”聲音平穩的青年端坐在楚千嵐面前,他的容貌雖也算上好,但對面之人是楚千嵐,在他那樣幾乎無雙的俊容的映襯下,愈發顯得青年容貌平淡。普通之人面對楚千嵐時,不論是身份還是容貌,總免不了生出自卑之感來。

但這青年卻神色淡淡,目光甚是平靜的註視著對面的楚千嵐,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與平日裏刻意掩人耳目的卑弱之相判若兩人。

“十弟不必客氣,本王先就說過,有什麽是本王幫得上的,你盡管與本王說。”楚千嵐微笑說道。

兩人都是龍章鳳姿的高貴之人,在這逼仄的陋室裏,卻並不顯得突兀。

“弟弟已經將網撒開,只是這接近太子的人選,弟弟卻很是頭疼。”康王頗有些無奈的說道,“因此想聽聽七哥的意見。”

“朝中就沒有合適的朝臣?”楚千嵐挑眉。

康王苦笑一聲,“你是知道的,太子向來束下嚴厲,弟弟也是用盡法子才誘了兩人去過無名莊,只可惜那兩人平日裏能見到太子的機會少之又少,若指望他們,只怕不成。”

“本王記得前兩天太子的寒疾犯了?”楚千嵐漫不經心的提了一句。

康王聞弦歌而知雅意,面上立時現出喜色來,卻隨即又為難的道:“太醫院裏,我的人也用不上。”

“為何非得是太醫院裏的太醫?比如某個位高權重的對忘憂藥頗有些體會的大臣對皇帝或太子獻上此法,皇帝與太子又對此人的話頗為相信,這事不就順理成章了?”

康王忙起身,對著楚千嵐深深拜下:“還請七哥指點弟弟。”

“最近家裏出了不少事的沈丞相因為近些日子皇帝對他不冷不熱的態度頗有些心急吧。”楚千嵐也不跟他賣關子,“聽說沈大人的兩個兒子都在用忘憂藥,並對此很是推崇。你說沈大人對此物,是不是很有些心得體會?”

康王遲疑了一下,“如此,只怕要對不住嫂嫂了。”

“這你倒不用感到歉意,只管放手去做就成,不過,火卻不能燒到湘王府來。”楚千嵐似警告般的看了康王一眼,“本王知道你門路多,這些便是本王不提點你,你也早想到了,不過是擔心湘王府與沈府的關系,特意詢問本王的意思罷了。”

康王被揭穿,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實,我也是見到七哥之後,才想起沈大人的。七哥幫了弟弟不少,如若你有用得著弟弟的地方,弟弟一定全力相幫。”

“本王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楚千嵐絲毫不與他客氣,“你這些年在京外經營的情報樓,借本王用用。”

康王這回是真的驚訝了,“不曾想,七哥連這個都知道。”

他以為自己已經藏得夠深,可是能將藏得這麽深的他的家底兒都挖出來的楚千嵐,只怕比他更厲害。康王想到這,心下不自覺地忌憚了起來,“不知七哥想要借用弟弟的情報樓作何用?”

“幫本王找一個人----隱世多年的皇甫神醫。”

“皇甫神醫?”康王詫異的瞧著楚千嵐,“這神醫隱世的時間,比弟弟的年紀還大些……七哥費這般力氣找他,可是你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康王眼中的忌憚與試探,楚千嵐看的分明,他點點頭,“本王被人暗算,兩年之內若找不到皇甫神醫,恐怕就會爆體而亡。”

此時引導康王誤以為身體出了問題的是他並不是什麽壞事,只有他“活不久”,康王才會放下對他的猜忌與忌憚。

他與康王,也不過是互惠互利的合作關系罷了,倘若他的存在威脅到了康王,依他對這位弟弟的了解,只怕不久之後,康王的刀子就要對準他了。如今,康王以為“活不久”的他自然成不了他的威脅,只是這樣一來,康王卻未必會全力以赴的助他尋找皇甫神醫。

“什麽人居然敢膽大包天的暗算七哥?”康王義憤填膺的說道,“七哥可已經查出來了?此事若有用得上弟弟的,你也盡管開口。”

“這個就不用你費心了。”楚千嵐淡笑道:“那人本王已經處理了。這麽些年來,本王過得什麽樣的日子,想必你比誰都清楚。待你事成後,本王若還活著,便離開京城外出游歷。若能尋到那世外桃源之所,便再也不回京城這無聊之地了。”

康王自然聽得明白,這是楚千嵐在向他保證,他對那個位置,的確是沒有野心的。想到往後也許要仰仗楚千嵐的地方還多,康王終於也下定了決心,“七哥放心,弟弟一定命人仔細尋找皇甫神醫,一有消息立刻便通知你!”

“本王自然是信你的。”楚千嵐神色愈發輕快,“對了,聽聞最近端王與沈大人好像私底下見過面。”

康王一雙充滿野心的眼睛閃閃發亮,驀地一擊掌,“弟弟正愁找不到法子對付三哥,多謝七哥提點!”

用的好了,這沈大人可就是一石二鳥的關鍵人物!回頭他還得再好好琢磨琢磨,此局要如何贏的又漂亮又徹底。

康王先行離開,他離開後不久,如意推門進來,“爺,百裏文瀚走了。”

“怎麽樣?”楚千嵐端起面前的茶杯,剛要喝,看一眼臟兮兮的桌面地面,立刻嫌棄的將茶杯放下了。

“他見的那人是從平國公府出來的,因那位置太空曠,屬下不好躲藏,故而並未聽到他二人的說話。”

“他倒是好手段,連平國公府都能混進他的人。”楚千嵐起身往外走,“猜不到就算了,他總會有所行動的,給本王盯緊了就是。”

☆、141 魚兒咬鉤

沈安邦一臉疲色的回到沈府,站在二門處,一時竟不知該何去何從。已是臘月,年底將至,旁人府邸早已是喜氣洋洋的準備著年節之事。而沈府上下卻是一片蕭索冷清之態。

想去看看他的夫人,但想到她那癲狂之態,他就覺得頗為頭疼。想去看看老母親,但只要過去必定會聽她辱罵那孽障一番,他覺得頭就更疼了。

想來想去,還是去了兒子的房裏。

卻在半道上碰到了他從未拿正眼看過的小兒子沈佑鶴正迎面走來,許是有些日子沒看到他,又或者他從沒有認真的看過這個兒子,一眼看過去,竟發現從前那畏手畏腳讓人看著就生厭的小孩子如今竟也長成了長身玉立的小少年。這少年面上再無怯懦之姿,舒展的眉眼透著一股子文秀之氣。

這倒令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而此時沈佑鶴也看到了沈安邦。忙將思緒從夫子今日的留題中抽回來,恭恭敬敬站在路邊。

沒有方才那股子飛揚氣息,卻依然不見怯懦,倒是多了些許的沈穩,看著竟比跳脫的二子沈佑嘉更為穩重些的模樣。沈安邦難得點了點頭,走近了打量他兩眼。

“父親。”沈佑鶴躬身行禮請安。

“嗯。”沈安邦淡淡的應了一聲,卻忽然不知該跟這兒子說點什麽,自他生下來就從未多看他一眼,平日裏也全當沒有這個人。冷不丁的一下子長成如今這個模樣,沈安邦一時也是有些感慨的,“你……你這是從哪裏來?”

“大哥跟他的友人借了幾本書,讓我去取回來,我正要給大哥送過去。”沈佑鶴低垂著眼睫,恭恭敬敬的回道。

“什麽書,拿給我看看。”沈安邦面露欣慰,大兒子勤奮用功,來年極有可能榜上提名,這也算是諸多不順中,唯一能令他高興的事情了。

沈佑鶴忙將身後的小包袱取下來,雙手遞給沈安邦。

沈安邦順手就將包袱打開,取出裏面的書本,見了封面的書名,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見沈佑鶴還站在原地,便淡淡的道:“你回去吧,我正好要去你大哥那兒。”

“是。”沈佑鶴又行了禮。轉身正要走開。

沈安邦卻又突然喚住他,“你,啟蒙過沒有?”

沈佑鶴心裏劃過一片冰冰涼涼的澀意,他都快十歲了,尋常人家的孩子,哪有到現在還沒有啟蒙的?他的父親,卻連這點都不曾留意。“母親說,兒子並……並沒有讀書的天賦,就不用浪費時間與精力了。”

父親根深蒂固的厭惡著長姐,絕不能讓父親知道這近一年的時間,他在長姐的安排下讀書習文章的事。這樣的機會如此珍貴,倘若被父親發覺。也許此生再也沒有摸到紙筆的機會了。

他懷著愧疚,不安與緊張盯著自己的腳尖。

沈安邦靜了一瞬,方才淡淡道:“想不想像你大哥二哥一樣讀書習字?”

沈佑鶴驚愕的擡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沈安邦,仿佛聽到了極不可思議的話一般。又有哪個男孩子是不孺慕敬愛自己的父親的?雖然被忽視了整整十年,雖然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像大哥二哥一樣得到父親的喜愛,但是父親的目光能夠稍稍落在自己身上,這也足夠沈佑鶴欣喜若狂了。

他想也不想的連連點頭,“想、想的。”

“待為父哪日空了,就給你找個啟蒙先生。”沈安邦也說不清面對這個人生汙點的兒子該是什麽樣的態度,只是忽視了這麽些年,突然看見,莫名就說出了這一番話來。

他到底與沈佑鶴並不親近,說完這話便打發他回去,自己則拿著書往大兒子的院子走去。

因借來的書有些舊,想來上頭定然標註了讀過的心得體會,沈安邦自己就是愛書之人,便忍不住翻開來,想要看看如沈佑峻一般大小的孩子如今的心得同自己當年看這本書時又有什麽不同。

書裏哪有他所熟悉的文章,這竟然是一本裹著聖賢書表皮的春宮畫冊!

沈安邦氣的雙手發抖,丟了手上這一本,連忙又換了一本,再一本,最後一本!

無一例外的,全是不堪入目的淫、穢圖冊。

沈安邦氣的額角直跳,抓起手中的書怒火滔天的沖到沈佑峻的院子,“大少爺呢?”

“回老爺話,大少爺在書房用功呢。”

沈安邦冷哼一聲,抓著春宮畫冊的手指用力到幾乎痙攣,嘴角扯出一抹兇狠的冷笑來,“哼,用功?”

他大步往書房走去,早有機靈的小廝見不對勁兒,一溜煙兒貼著墻根先往書房跑去了。

沈安邦怒氣沖沖的一腳踹開書房的門,一眼看到沈佑峻正端坐在書案後頭,一手拿書一手拿筆正往宣紙上寫著什麽,聽見聲響時驚慌的望了過來。

“父親?您這是怎麽了,誰又惹您生氣了不成?”沈佑峻頭皮亦有些發麻,試探著詢問道,他已經得知父親盛怒,卻並不知道盛怒的原因,然而當他的目光一落在沈安邦手上緊抓著的書本時,立時白了臉。

“你這小畜生,平日裏就是這樣用的功!”沈安邦將手裏抓的書用力砸過去,氣的白皙的臉皮漲得通紅,“為父要你多讀聖賢書,你讀的是什麽?還想榜上提名光宗耀祖,就靠你讀這不要臉的東西,就能榜上提名光宗耀祖?畜生,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父親,孩兒冤枉啊!”沈佑峻見沈安邦這回乃是動了雷霆大怒,一邊下跪一邊喊冤,仿佛這才是頭一次看到那本書一樣,匆匆一瞥便是羞憤欲死的模樣,“這根本不是孩兒的書,孩兒也從沒看過這樣不堪入目的書,父親如何能憑這幾本書,就斷定是孩兒的書了?”

“你還敢狡辯!”沈安邦氣怒的原地亂轉,找尋著趁手的教子工具,“這是不是你借的?是不是你叫你弟弟去拿的?”

跪在地上的沈佑峻眼珠子一轉,忙就磕頭哭訴道:“父親息怒,兒子的確跟同窗借過書,但兒子借的並不是這樣的書。兒子的同窗正是家風嚴正的齊大人家的長子,試問齊大人家如何會有這樣的書?”

沈安邦聞言,思及那齊大人的確治家嚴謹,膝下子女個個都將他那嚴厲板正的姿態學了個十足十,的確是不可能會看這些不要臉的東西的,頓下了立時就要揍人的心思,“那你倒是告訴我,這書是打哪兒來的?”

“這書、這書……”沈佑峻目光閃爍幾下,隨即大叫道:“這定是小五他調皮,不滿意我差遣他出去幫我取書,便想了這樣惡毒的法子來害我!父親,兒子平素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可小五呢,從小就是個頑劣性子,定然是他為了害我才將齊公子借給我的書故意掉包了,又故意讓父親發現,好讓父親發作於我,父親您要明察啊!”

“你胡說什麽!他才多大點兒,你也好意思將這種齷齪事情推到他頭上!”沈安邦氣不打一處來,抓起腳邊的畫軸劈頭蓋臉就要朝沈佑峻打過去。

“父親,小五雖小,但是自小品行就不端,偷東西說謊,哪樣他沒做過?也怪兒子自己偷懶,想著小五整天也沒什麽事,這才請他幫忙,哪想到結果……父親,難不成在您心裏,兒子才是那品行不端滿口胡話的人嗎?您若是不信,可以遣人去齊大人家確認啊!”沈佑峻眼明手快的抱住了沈安邦的腿,見沈安邦神色明顯緩了,揚起的畫軸也沒有落到自己身上來,立時松了口氣,口中自然不住的繼續喊著冤。

沈安邦讓自己的長隨去了一趟齊府,長隨回話後,沈安邦連問也沒再問沈佑鶴一句,便當即下令綁了他,當眾鞭責三十。

可憐沈佑鶴原還抱著感激與期待,等待著他從小景仰的父親對他刮目相看。誰料前一刻還說要給他找啟蒙先生的父親,下一刻一頓莫名其妙的鞭打後就將他丟進柴房不聞不問。低木歲弟。

好不容易從一個可憐他遭遇的老仆那裏聽說了事情的原委,小小少年的心裏,那點微弱企盼著父愛的小火苗,終於被沈安邦的粗暴鞭打徹底打熄滅了。

……

春宮畫冊事件後,沈佑峻安分了兩天,趁著沈安邦在外頭忙的腳不沾地,他又憋不住跑去了無名莊。

他在這裏結識的人也不少,剛下車就遇到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兩人見過禮,相攜著說說笑笑的進了屋子。

忘憂藥香甜的香味兒令人飄飄欲仙,煙霧繚繞的房間裏,沈佑峻舒服快意的閉上眼睛,深深的沈浸在這猶如仙境般飄然的快、感中。

不過一會子功夫,睜開眼時,便又是精神抖擻的風流姿態,“蘇兄方才同我說什麽了?”

“嗐,沈兄竟沒聽見?”那被稱作蘇兄的青年狠吸一口手中的煙槍,笑吟吟的道:“我剛才說,太子殿下聽說寒疾又犯了,他這一病啊,手中不少事就旁落到了端王手中。你可有聽說,倘若太子殿下在除夕之前未能好轉,這代天子祭祖告天之事,只怕也要落在端王身上了。太子殿下也真是辛苦,好不容易晉王倒了,又冒出個端王來。此刻東宮上下定然都急的不得了啊!”

“這關你我何事?”沈佑峻無聊的撇了撇嘴角。

“是不關你我之事,只是苦了家中老父了,這兩天急的長了滿口的燎泡。”那人懶洋洋的說道,“沈兄覺得這忘憂藥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不說這能令人忘憂,家中老祖母用了,往年一入冬就犯的陳疾今年到現在也還沒犯,可見確有減輕人病痛的功效。”沈佑峻對忘憂藥極度推崇的說道。

“是呢,我也對父親說了,要他抓住這個機會給太子殿下獻藥,如此在太子殿下那裏博個功勞也是好的,誰知我父親說他官職不高,根本見不到太子殿下,更別提獻藥的事了。原以為能有個大功勞的,誰想啊,這功勞也不是誰想就能得到的……”那公子哥兒悵然的說完話,又專心致志的去抽他的煙槍了。

他的“無心之語”說過就罷,沈佑峻卻沈吟著將這話放在了心上。

父親近來在朝中頗有些艱難的模樣,皇上雖然並沒有棄用父親,但是聽聞父親如今在朝堂上已然不如從前。且分到手的差事,都是些累人卻沒甚功績之事,諸如此次雪後災情,原來父親只需要監督戶部撥銀子賑災,現在卻要隨著部下天寒地凍的在外頭奔走視察災情。原以為妹妹搭上晉王是好事,誰知反倒被晉王所累。太子……雖說身體不好,可到底是正經八百的儲君,若是此時父親能為太子獻藥在太子處立個首功,日後太子登基,也會念著父親的獻藥之功,到時沈家就不會再像眼前這般清冷了。

想到此,沈佑峻再無心多待,與友人告辭後便離開無名莊,匆匆趕回沈府。

待他一離開,那蘇姓友人隨手拋下手中的煙槍,吩咐門口的夥計,“告訴主子,魚兒咬鉤了。”

……

沈佑鶴受傷的事,過了好幾天若棠才知道。起因還是他的夫子見他許多天沒有露面,依著約定去找了陸正青,接著周靚雲便親自登門將沈佑鶴挨打的事告訴了若棠。

因沈府布了周厚元的眼線,沈佑鶴如何挨打因何挨打都是查的清清楚楚的。

若棠聽得冷笑不斷,“這個人的心到底要有多偏,才會信了那樣的無稽之談!”

沈安邦並不是蠢,他未必不知道沈佑鶴就是冤枉的,畢竟那麽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僅僅還只是個孩子的沈佑鶴恐怕連什麽是春宮畫都不知道,又如何做出掉包之事來?就因為他的心是偏的,所以明知道沈佑峻滿口胡言,明知道沈佑鶴是冤枉的,還是將他鞭打了一頓關起來。

這樣的父親,算什麽狗屁父親!

周靚雲也嘆息,“可憐那麽小個孩子,我素日裏見他,是那般乖巧懂事的孩子。此事,你打算怎麽做?”

若棠想了想,“聽你的意思,小舅安插了眼線在沈府,那他的人能不能接近阿鶴?”

“你要傳話給他?”

“嗯。”若棠神色鄭重,“他到底是沈家的子孫,我要征得他的同意才好安排行事。若是他不同意我的做法,我怕自作主張,反將他推到兩難境地。他雖是個孩子,但我尊重他的決定。”

畢竟眼下的這個時代的人,宗族觀念極強,若是離了宗族的庇護,便如同無根無基的孤魂野鬼般,極容易遭到人的詬病,雖也許不會影響到日後出仕,但就怕仕途上會有人拿這樣的往事來大做文章,對沈佑鶴而言,終歸是不太好的。

聽完了若棠要轉達給沈佑鶴的話,周靚雲只初初時驚了一下,“我明白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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