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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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徐覓弓著腰。

路聞的腦袋擱在他肩頭,下巴處傳來柔軟的觸感, 她感覺一雙大手落在自己的後背, 一下下輕撫著。

身後翻滾的音浪不斷襲來,偶爾混雜著一兩聲突兀又失控的女聲。

她感覺手裏被塞進了一張薄薄的卡片,有四個硌手的角。

手心處的疼痛越發明顯, 她看到了他身後的巨幅海報, 制服筆挺又目不斜視的保安。

頭有些暈, 仿佛天旋地轉。

這一幕的畫面, 被千萬雙眼睛永遠定格在腦海裏。

高大清俊的男人把將要離去的粉絲拉進懷裏,女孩本能地動了下身子,而後動作漸緩,乖乖任他抱著。

周遭人聲鼎沸,仿佛與他們無關。

慢慢地,有些人停下了半嫉妒半興奮的驚嘆,呆呆地看著,因為臺上的兩個人, 真的是……十分和諧呀。

他們相擁著, 其他人都自動淪為局外人。

就是那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幸福感, 足以平息你對於那個過分幸運的女孩的一切妒意。

想成為她,但又不想毀掉這幅美好的畫面。

這是此時看到這一幕的很多人,心底的聲音。

徐覓終究還是放開了她。

也許在他人看來,他們只是抱得久一點,更親密了點。

身後餘音未散, 路聞往前走了兩步,像有心靈感應般回頭,他揚了揚唇,對她比了個口型。

路聞僵硬地點了下頭,腳底似乎在踩著棉花,輕飄飄的。

靠著一路的向導標志走出場館,她還能回想起那股聲音的浪潮,幾乎就要傾倒過來把他們淹沒。

路聞把手心的卡片翻過來一看,是他的房卡。

而他最後說的兩個字——

等我。

用意已經昭然若揭。

路聞臉頰溫度攀升,不過想到他們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至今心有餘悸。

多年混跡於粉絲隊伍,所以她很清楚,他們那個轟動現場的擁抱一定是被拍下來了,而且肯定會被配上各種BGM制作成各種樣式的短視頻。

這些視頻分格迥異,或夢幻或搞笑。接著,網友就會把畫面放大到無數遍,觀察覓爺的每一個小動作,再用自己的習慣性思維進行解讀。

還有,不要為她為什麽知道這麽多,因為她以前就是幹這種事情的個中好手。

明天,最遲在明天,“某X姓歌手簽售現場向粉絲遞房卡”的新聞就會出現在娛樂新聞版面的首頁。

腦補了下這個畫面,路聞就嚇出一身冷汗,不免開始腹誹。

這人,怎麽一點也不顧忌鏡頭的,當著這麽多人呢,他竟然敢……

好吧,至少他還記得把兩人的手藏起來。

不過對於曝光這件事情,路聞已經沒有當初躲躲藏藏的小心思,或許是因為她已經抓住了工作上更上一階的機會,又或許是今天與他站在一起的感覺太過美妙。

所以她不再執著。

就像當初在小島上和他一起工作的時候,曾經聽當地人說過一句話——

如果事情發生了,我們有辦法面對的。

由是,路聞在車上就已經調整好心態。

到了下榻的酒店,她本想簡單收拾一下行李便往他的住處趕。

洗了個臉,擡頭看到鏡子裏自己的臉,路聞驚呆了。

眼前那個頭發淩亂,雙眼猩紅,滿臉滄桑,像剛搬完磚的人,真的是她嗎?

是那個出現在臺上,與心愛的男人對視了好一會的她自己?

路聞以手捧臉,指尖溢出嗷的一聲。

她羞愧,她難受,她其實……也是想過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見他的。

只是排隊的時間太長,耗盡了她從昨晚一直興奮到現在的體力。

路聞收拾了下行李,心裏也打鼓。

他給她房卡的目的,是要她在那裏等著的對吧?有說要讓她留宿嗎?

好像沒有吧。

不過她感覺上次躺在他懷裏已經是半個世紀的事了,這也太久了。

如果自己有度日如年的感覺,那他也一定是有的對吧?

推己及人一番,路聞覺得自己的邏輯毫無漏洞,簡稱完美。

所以為了兩人的睡眠質量,她覺得是時候該做點什麽了。

路聞揣好兩張房卡,拎著行李箱下樓把房間退了,重新叫車,再到達徐覓所在的酒店,到他的樓層。

從酒店門口到走廊的這一路上,她總感覺像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弓著腰左顧右盼,殊不知這副模樣在別人看來更顯可疑。

幸好,在被人發現之前,路老師一個輕巧的轉身就從包裏撈了會,貼上卡鉆進屋裏,連著那個厚重的行李箱一起。

房間很明亮,也很整潔。路聞坐下的時候,才頓覺一陣全身酸痛,她幾乎站了快一天,很多年沒有的運動強度。

就這樣癱了幾分鐘,路聞想起什麽,從沙發上彈起來,登登登跑開了。

冬天的夜幕往往在趁你不註意的時候悄然而至。

忙活了好一陣,路聞重新審視了下整個房間,指尖交錯地點著,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隨著一道低低的男音:“聞聞,開門。”

路聞渾身僵了僵,焦急得在原地踱步。

她用最快的速度檢查了一下各房間後,快步跑過去。

開門一看,墻上靠著個人,沖她笑。

那笑容,別提多燦爛了。路聞皺了皺鼻子,聞到一股酒味,不濃,看樣子只是微醺的狀態,臉上紅紅的,被走廊上暖黃的光一照,說不出的誘人。

路聞盡量不去胡思亂想,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卻被人攥住手心。

“好著呢,”那人眉梢揚了揚,“沒醉。”

徐覓拉著她走進來,原本想上前攙扶卻變成被牽的人,只能楞楞隨著他坐下。

“昨天就來了?”兩人並肩坐,但對視著,似乎誰先把眼睛從對方身上挪開便是輸了。

“沒有……”她嘴硬,“我今天早上來的。”

徐覓換了個問法,按了下她的虎口:“昨晚不接我的視頻?”

路聞吃痛,嗷了一聲,又見他“抗拒從嚴”的眼神,淡淡移開視線:“沒錯,昨天來的。”

嗯,輸了,徹頭徹尾輸了。

徐覓放開她虎口處的拇指,轉了個方向,細細摩挲她的手背:“怎麽不……”打給我?

話沒說完,路聞像是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她坐近了點,狡黠笑了笑:“你猜?”

路聞沒等到他的答案,卻突然被騰空抱了起來。

徐覓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埋頭蹭了蹭她的發頂。

“這樣猜。”

等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路聞沒憋住,擡頭看了眼,心裏咯噔一聲。

他眼裏藏著股化不開的纏綿與柔情,專註得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路聞閉上了眼睛。

一個很輕的吻,落在她眼睛上方。

她能感覺到他的鼻息盤旋在自己的額間,一斂一放。

路聞睫毛顫了顫,眼睛瞇開一條小縫。

在有限的視野裏,她恰好對上他的眼睛,噙著笑。

“哦?”她恍然大悟一聲,佯裝發怒的樣子,“你偷襲我?”

為了配合整體表情,她特意將唇角壓了壓,奈何它又自動上揚起來。

這副擰著眉頭又憋笑的樣子,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徐覓不禁靠近了點,又親了下她的唇:“沒偷襲。”

他這是光明正大的。

“不對不對,”路聞掰著手指,細數他的罪狀,“上次在俱樂部也是,還有今天,我本來都要下臺了……”

想起當時那個情況,眾目睽睽的,路聞聲音都弱了幾分,眼神也飄忽不定。

她不太喜歡那種被當作焦點的感覺,會緊張,會不安,會害怕自己表現不好。

可是這一次,是和他一起。

所以她克服了胸中那滿腔的羞怯,只是想簡單地和他站在一起。

雖然……就是被這個人給破壞了。

誰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抱他嘛,會害羞的。

路聞被他攬在懷裏,動作弧度不能太大,為了表示不滿,只能象征性地晃了晃腿。

才晃了兩下,腳下一輕,就把鞋給晃掉了。

她把視線移上來,眼珠子一順溜轉了一圈,沖他粲然一笑:“你幫我。”

拖著長音,像在撒嬌。

徐覓動了動眉心,腦袋左右擺了一下,眼裏卻藏著十足十的暗示。

路聞會意,擡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臉頰處親了下。

他沒動,只定定看著她。

路聞輕咳一聲,湊過去,貼上他的唇。

正打算撤退,後腦勺就被一只大手穩穩托住。

她雙唇微啟,不無意外地又被偷襲了一把。

冬□□物厚重,饒是兩人的身子已經很貼近,也總覺得隔著什麽。

他的雙臂又收緊了些。

恍惚間路聞只覺後背挨上一陣柔軟,已經是平躺在沙發上,身上有重量壓下來,她動了動腿,又重新被壓制住。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橫在自己腿上的重量,以及那股蓄勢待發的力量。

兩具疊合在一起的身體,以無法自行控制的速度升溫。

徐覓克制性地停下來,睜開眼,那目光像是在臨摹書法一般,追隨著她眉眼間的線條。

感覺到身上的重量不似剛才那樣強勢又不留餘地,路聞試探地睜開眼。

他的眼睛有些紅,像是今天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那樣,泛著血絲。

路聞的指尖覆上他的眼角:“你該不會是像我一樣戳到自己眼睛吧?”

“嗯,戳到了。”

路聞的聲音軟下來:“疼不疼?”

“不疼,甜的。”

“撒謊,我今天疼了好久,都流了好久的眼淚。”

“我跟你不一樣,”他說:“是你自己跑到眼睛裏去,剛好就戳到了。”

路聞朝他眨眨眼:“你在跟我說情話嗎?”

徐覓看了眼懷裏的人:“不喜歡?”

“不是,”路聞傻笑了下,“就是覺得這輩子都功德圓滿了。”

徐覓輕笑:“那你要把滿足的標準定得高一點。”

聽這話的時候,路聞對上一雙來自海底深處的眼睛,澄湛幽邃,一眼望不到頭。

她慶幸於這樣的景色被自己收入眼中,也在心裏堅定地反駁他。

她不會再乞求其他,這樣就很好了。

如果滿足是一條可調節高度的欄桿,那麽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這欄桿只需輕輕擡腳就能跨過去。

有了那個前提,很輕易。

說了一會話,身上的溫度漸漸平息下來,路聞推推他:“起來,我有東西給你。”

徐覓翻身坐起來,動作一氣呵成,坐姿不偏不倚。

路聞趁機鉆進了臥室,很快,從裏面飄出一道聲音:“可以了,進來吧。”

徐覓起身,手摸上門把。

門開了,房間裏一團墨色,在一處空曠的地上不知什麽時候擺了個桌子,蠟燭的光亮照亮了一小塊地方。

她就在那光亮後,笑彎了眼。

小小的火苗靜靜燃燒著,星星點點的光亮將她的身影投在白皚皚的墻壁上,不時搖曳幾下。

可她始終守著那個蛋糕,連唇角的弧度也不曾變過半分。

徐覓走上前,一步,兩步……

同樣也是三步,同樣隔著一張桌子,就和白天在場館的場景一樣。

他走過來,神色鄭重得不像話。

路聞也察覺到了。

因為他蹲下了,就在桌前。

她想說點什麽,卻見他忽的把食指放在唇邊:“讓我先來。”

他緊張地搓了搓手,眼神虔誠而真摯:“能幫我簽個名嗎,路老師?”

路聞被這一幕打得措手不及,動了動唇,怔怔說:“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他話裏帶著堅定。

“有多喜歡呢?”她反問。

“與愛齊名。”

“那為什麽不直接說愛呢?”

他執起她的手,溫潤清雅的聲音似夜間的清風:“因為要保留一次讓你感到滿足的機會,所以先說喜歡。”

路聞喉間有些澀。

他始終屈膝蹲著,手下又抓緊了些,繼而說:“總有一天,你會站在臺上,千擁萬護,萬人景仰。”

“你大膽地往前走,我等著你追上來。”

她淚如雨下。

手心處傳來他的力量,讓人心安。

這一刻她才明白他的用意。

他始終相信,且正在向她傾訴著——

他喜歡她,是以仰慕者的身份。

從此,我們是相互仰慕的關系,不存在任何一方的擡頭低頭,我們平視著、並肩著,一起走下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始終相信,兩個人的結合,人格理應平等,精神亦然,不平衡的愛意容易使兩人間的天平傾斜而破碎。

覓爺知道聞聞努力是因為自己,所以他站了出來,大聲告訴聞聞,不僅是你在仰慕我,我對你也有著同等的傾慕與愛意。

安全感這種東西,就是從這裏來,而且覓爺每一次都會及時而又大聲地告訴聞聞,我心疼你,我喜歡你,我一直在這裏。

一遍又一遍強調。

很喜歡他們,從沒有誤會和退縮。

也很喜歡每天陪伴喻喻的大家。

我滿足於自己每天堅持寫作,也敬佩於你們每天堅持與我一起說說話,看看文。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卻因為能被你們發現和溫暖著,每天有了羈絆也有了目標。

就像本章的最後一句話。

從此,我們是相互仰慕的關系,不存在任何一方的擡頭低頭,我們平視著、並肩著,一起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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