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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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嬸看著面前一身高華的富家小姐,心裏有些不太確定,不過當她看到林琳手碗間的那顆紅痣時,有又些猶豫地張了口。

林琳一路上一直在跟香子說話,聽到這一聲雷人的稱呼時,這才轉頭看面前已經帶著些蒼老之態的女人。

歲月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

即便是她,也要一世一世的經歷生老病死。

林琳心中雖有些想法,可是面上以及眼神都非常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三嬸。

“這位女士,你認錯人了。”不等林琳說話,一旁的香子輕聲地對著三嬸回了這麽一句。

如花?

對於在華夏生活了很多年的香子來說,這個名字讓她覺得非常的俗不可耐。

香子是個很溫柔的女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柔讓人心生好感的同時,又會將她的話聽進去。

三嬸轉頭看向香子,然後又看林琳,“我怎麽可能會認錯呢。這顆痣只有如花會有,當初樓子裏的老鴇還說那是富貴痣,幾百人裏也不會有這麽一個。凡是有這顆痣的人,一輩子吃穿不穿呢。”

聽到樓子,又聽到老鴇這個詞,香子的眼神就帶上了幾分淩厲。

他們井伊家高貴的佳子小姐,如何是那些低賤之人可比的。

“放肆,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嗎?”主辱臣死,香子剛剛還溫柔的語調一下子便得陰森起來。

三嬸被香子的疾言厲色弄得一怔,再看香子的氣勢,三嬸開始懷疑自己可能真的認錯了人。

只是,那顆痣,還有這長開的眉眼……

難道真的認錯人了?

林琳見到香子都快要撲上去咬三嬸了,只得開口道,“這位女士,您是真的認錯人了。我的名字叫井伊佳子。我想您話中的那個什麽樓子,應該不是我們這樣人家的小姐會去的。”

還什麽富貴痣?還什麽一輩子吃穿不愁?

呵呵,若不是她來了,有這麽一顆痣的原主十六歲成為琵琶仔,二十三歲與人殉情。倒還真的做到了吃穿不愁。

當然,前提是陰朝地府不缺要吃穿。

林琳並沒有告訴三嬸她的中文名字,說完這段話林琳朝著她點了點頭,便帶著香子離開了。

說真的,無論什麽年代,若是讓人知道她曾經在那個地方呆過幾年,估計她就是有幾千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人言可畏,便是如此了。

三嬸聽到林琳這話,再聽到林琳那明顯是日本人的名字,渾身打了一個冷顫。

現在的日本人多猖狂,若是面前的這位小姐或是她的家人真的追究起她來,她一定會被丟到海裏餵魚的。

三嬸拍了拍腦袋,罵自己豬油蒙了心。

那年,自從林琳離開了香港,倚紅樓的生意一直不怎麽好。於是沒有什麽工資全靠小費生活的三嬸,這些年過得越發的苦了。

說來也是讓人無語,南北行的陳家也算是倒了血黴了。

長子因著到石塘咀鬼混,染了臟病沒了。而唯一的次子,因為好奇,半夜三更帶著幾個隨從又在石塘咀被惡鬼驚了魂,自那夜開始便總會小便失禁。請醫問藥了這麽多年,一直不見效。

本來陳夫人還給自己唯一的兒子,陳家的十二少說了一門親上加親的好親事。哪裏想到陳十二少的病,陳家忘記瞞著親戚,於是陳十二少的那位表妹,直接以各種手段將這門親事給退了。

小便失禁雖然比大小便失禁要輕很多,可是也很惡心人的,好不好。

婚事退了之後,弄得陳家老爺和夫人對石塘咀這邊的妓寮深惡痛絕。連帶著其他一些知道了陳家事情的人家,也漸漸地很少到這邊來了。

要是他們家的子弟跟陳家兩個兒子似的……

再加上連年戰亂,石塘咀這裏的生意想要好起來那真的不太容易。

於是本來還有些漸漸壯大之態的石塘咀彩色生意,也漸漸的從維持現狀到慢慢的縮小規模。

像是或買,或拐,或抵債等方式采買幼女的事情也漸漸的消失了。林琳也算是變相的造福了旁人一把。

回到當下,林琳跟著香子進了屋子,先是見了圍著圍裙的小野,然後在他殷切的眼神下,點了幾道菜,這才順著香子的指引去了倆人給她準備的房間。

房間很大,除了沒有廚房,多出一個衣帽間和儲物間外,還有一間臥室外待客的小客廳。

林琳因為是剛洗過澡換過衣服,便也沒有再做什麽,只是在衣帽間裏看了一眼兩人給她帶過來的服裝。

很好,這是搬空了她放在廣州小洋樓裏的所有衣服了吧。

便是之後不在采購,估計也夠她穿上三四年了。

四處看了看房間,林琳都有些想要搬回來住的打算了。

那間港大給她們安排的宿舍著實簡陋了些。

不過林琳轉瞬又想到了學生宿舍,然後整個人的心氣就平和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林琳拎著特意給劉教授準備的晚餐在香子和小野的目送中漫步回了港大。

果然,劉教授還是和林琳離開那會兒一個姿勢。

區別只在於桌上的教案又多出了一本。

將晚餐一一擺在桌上,林琳將劉教授從思緒中叫醒。

看著劉教授將晚餐吃了,林琳收拾了碗筷,又對劉教授到了聲晚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至於她走後劉教授是繼續看教案還是休息,林琳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左右了。

這個年代的小老頭,固執起來要人命。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琳也沒有多磨,點了只蚊香,便換了睡衣睡下了。

第二日,林琳早早的起床,在自己的小套房裏做了些早點,然後端到劉教授的房間,師徒兩人吃過早餐,林琳收拾了餐具,便抱著教案去了教學樓。

這一日,仍與其他時候是一樣的,劉教授的課講的非常嚴謹,林琳在一旁,一邊聽,一邊將教授所需的材料遞過去。

當說到一些緊急救護必須要分清楚病人的各項發病征兆時,這一節課也就結束了。

劉教授布置了觀察作業後,林琳便開始收拾這節課劉教授用過的道具。

今天是第一天上課,所以劉教授一共只有兩節課,此時都已經結束了。

林琳看著時間尚早,便向劉教授請了假。

也是直到此時,劉教授才知道林琳還有個舅舅在香港做生意。

離開了港大,林琳叫了一輛黃包車,對著那師傅說了一個地址,便坐在車後面看著香港這幾年的變化。

到了地方,見了井伊,一起吃了午飯,說了些自己的近況,然後井伊這個當舅舅的,便又給了林琳一筆生活讚助。

“舅舅,大日本帝國頻頻向華夏增兵,可是有全面向華夏進攻的打算?戰爭會與舅舅有什麽聯系嗎?”

井伊沒有想到自家外甥女會這麽問,不過想一想她的身份以及她為什麽會來香港便也明白了。

“自然會有一些影響,生意也會更好做。”因為資源也會更多。

“華夏不是那麽好占領的國度,他有著五千多年的歷史。滿清會成為那片土地的主宰,日本卻並不一定會有那份幸運。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會有反抗。這是個不會向任何人屈服的民族。沒有任何人可以淩駕在他們之上。現在的弱勢,不代表永遠的弱勢。”

林琳看出井伊的不以為然,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華夏有多少人,日本島又有多少人?除非將人都殺絕了,否則那樣的打算必不會長久。雞蛋不放在一個藍子裏,舅舅的生意不應該只看到華夏以及日本國內。”

對林琳的話,最開始的井伊並未聽進去,可是最後一句,井伊卻是聽到了心裏。

雞蛋,真的不能放在同一個藍子裏……

“對於這一場勢在必行的戰爭,你是怎麽看的?”

在井伊‘看來’,林琳是有著兩國血統的人,對於這一場戰爭,她心中應該是最有想法的。

林琳對於井伊的問題,說真心話,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要說看法,還真的沒有。”

對於既定的事情,她還需要什麽看法?

她的看法,毫無意義。

井伊一震,看著林琳的眼神都帶著詫異,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可能沒有什麽看法呢。

便宜舅舅那副見了鬼的樣子,讓林琳不禁莞爾一笑,“舅舅,我的看法對這件事情並不重要。有沒有看法,一定會發生的事情,都不會因為我的意志而轉移。我又何必費腦子想什麽看法呢。”

這一場浩劫是華夏必然要發生的。

對於華夏來說,這一場侵略,是帶著覺醒意味的。

若是沒有了這一場戰爭,只會叫著‘攘外必先安內’的國民政府與宣傳‘人民當家作主’的政黨必然是要一直內戰下去,然後將國力全部耗盡後才會罷手。

很多的大是大非,其實都是一念之差。

井伊:“……我以為你和時下的那些學生是一樣的。”激進,不知所謂。

林琳搖頭,用手指向大腦的位置,“這裏決定行為。”

就在林琳與井伊說話的時候,三嬸一臉慶幸的將之前‘認錯人’的事情告訴了倚紅樓裏相熟的人。

正巧倚紅樓裏的老鴇也在這裏,聽到三嬸的話,下意識的想到了當年她的人追到碼頭時,聽那裏的人說過一個十歲左右的單身小女孩和一群日本人離開的事情。

如花在倚紅樓裏的時候,一直是個難以捉摸的姑娘。

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最重要的是這丫的竟然成為了倚紅樓裏近幾年來第一個逃脫的小丫頭。

於是不管過去多少年,倚紅樓裏的老鴇都忘不了她。

此時聽到三嬸這麽說,老鴇心中便有了主意,三嬸遇見的人必是那個死丫頭無疑。於是不著痕跡的像三嬸打聽林琳的消息。

當聽說林琳進了港大附近的一處小洋樓時,眼中精光閃爍不停。

也許她可以將這個消息告訴南北行的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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