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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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舟才剛走沒一會兒,夏含又聽見敲門聲。

……她這萬年不接客的小公寓,這兩天還真是業務繁忙啊。

她原本不想理會,可沒想到敲門的人非常執著——說起來,她剛才在睡夢中好像也做了一個有人敲門的夢,也是敲了大半天,煩不勝煩,簡直是噩夢成真!

她慢騰騰的挪到門口,望了一眼貓眼,瞬間更不想開門了。

門外站著的,是應該身在美國的白行東。

夏含只猶豫了半秒,還是打開了內層的實木門。

白行東從奧譜大樓出來之後,先回家洗澡換衣服,把自己快速的收拾了一下,才又去了夏含的公寓,再次試著敲門。

這次,在他不斷的無聲祈求中,門被打開了。他隔著一道不銹鋼鑄的防盜門貪婪的打量著這張仿佛已經很久沒見了的俏臉。

她好像臉色蒼白了一點,眼皮也有點浮腫……白行東心中一抽,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這不是白先生嗎,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夏含不打算跟他一直隔著門大眼瞪小眼,涼涼的開口招呼道。

很久不曾聽到的疏離稱呼,和她臉上冷漠的表情,像一把尖利的冰錐一樣,直刺進白行東的心臟。他插在口袋中的右手緊握成拳,“我……對不起,我只是想冷靜一下……”

夏含絲毫沒有開門請他進去的意思,聞言點了點頭,“哦,好。”

白行東的心越來越慌,夏含的態度就像他第一次在奧譜樓下見到她時一樣,看向他的眼神不帶一點溫度,像在看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她以往給他的笑容、給他的溫情,仿佛一下子全收了回去。

不……不能這樣……他不能接受。

他艱難的咽了咽,仍是不願意相信她會告訴她父親他們已經分手了,逃避般的扯起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能讓我進去說話嗎?”

夏含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徹底粉碎了他的幻想,“不能,你不是已經跟我分手了嗎?我的家裏不歡迎前男友。”

“沒有!”白行東一把抓住防盜門的欄桿,態度激烈的大聲否認,“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分手!絕對沒有!”

“是嗎?可是你的行為就是這麽告訴我的——電話不接,郵件不回,不告而別。”夏含擡手止住了他神色焦灼的否認,“說起前男友,我倒是想起來你之前有一次嘟噥過,說什麽還不是克裏斯像我的前男友。我也是昨天才突然想明白,原來你指的是……抱歉,他的名字我實在記不清了,傑瑞米還是傑拉德的?不過那不重要,畢竟也就約過兩次會,稱為前男友都很牽強。”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來的,但是——你聽好了——第一,他跟克裏斯唯一的相似之處就是都是金發;第二,他不是我小說男主角的原型;第三,我選克裏斯的唯一理由,是他是最合適的演員;第四,”她格外著重的看了他一眼,“我一向的原則是,分手便是陌路,更不會去找個相似的替代品。”

她每說一句,白行東的心就往下沈一分,直到最後那個意有所指的眼神和最後一句話,完全將他拖入了絕望的深淵。

“分手便是陌路”,幾個字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不,他完全無法想象跟夏含成為陌路……

夏含隔著柵欄看著他這一副面色慘白的模樣,沒有血色的薄唇不住的微微顫抖,眼眸黯淡泛紅,整個人可憐兮兮的,她不自覺的就要心軟了。

不行,她勉力硬下心腸,這個問題今天一定要攤開來解決,不然他們是不可能有將來的。

一開始,她實在是氣極了他竟然如此看輕她,怒火當頭的時候簡直想追過去把他抽打一頓,再狠狠的踹了他,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可是當夏含平靜下來,她又開始不由自主的為他開脫。如果換了其他人,她一定會認定這是對她人格的羞辱,可是白行東……她知道他對她有多珍視、有多執著,他根本容不下任何人對她有絲毫的侮辱。

他的疑心和不安,說到底還是針對他自己的。她不是早就發現了嗎?他在她面前,一直都不是那麽坦然自信的。她之前把他比喻成領地被侵犯了的雄獅,實在是錯了;他更像是一個撿到了寶貝的窮人,生怕被失主討了回去,恨不得藏著掖著、日夜看守著。

想通了這一點,她真是……更想抽打他了。

她直視著白行東那雙充滿紅血絲、透著疲憊與哀求的眼眸,繼續道,“然後是杜子舟。我不知道你在心裏是怎麽懷疑的,又是把我們想的有多麽齷齪——我也不想知道。沒有早點跟你提起他,是我做的不好,這點我承認。杜子舟的確跟我關系匪淺,因為,我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他的胃本來就不好,那天給我擋酒又被灌的不輕,我當然要把他帶回來照顧。”

“說到這裏,我必須提醒你一下,你打了杜子舟,他應該挺不高興的。他是自由搏擊高手,有時候會去打比賽的那種。下回,不會有我在身前攔住他了。”

白行東從來不知道,原來心痛到了極致就是麻木,他已經感覺不到了,他胸腔裏的那個東西,還在跳動嗎?原來……原來他的錯誤,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他插在大衣口袋中的右手,拳心攥著一個硬硬的小盒子,那是他在從機場回市中心的路上,經過珠寶店時,停下來買的。可是現在,他恐怕已經沒有資格送出去了……

夏含按捺下心中的不忍,努力無視他眼中越發黯淡下去的光,“這是我沒有說清楚而造成的誤會,我不怪你。但是,我真的很難過,你為什麽會想也不想的就懷疑我?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最基本的信任嗎?”

白行東抿了抿薄唇,艱難的從幹澀的嗓子中發聲,“不是的……對不起,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我不敢相信自己有這樣的好運氣,能得到你的傾心,你那麽好……都是我不好……”他覺得自己的辯解如此蒼白,語無倫次的再也說不下去了。

夏含搖搖頭,“可是你的表現,在我看來,就是你認為我隨時都會勾搭上別人。”她自嘲一笑,“不過你會這麽想也不奇怪,畢竟我第一次遇見你,就隨隨便便的對你張開了大腿嘛,你當然會懷疑,我會不會隨隨便便也跟別人搞上?罷了,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

“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白行東激動的擡高了聲音,他聽不得她這樣貶低她自己,他怎麽可能那樣想她?

“能遇見你,我一直覺得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像我這樣不招人喜歡的性子……”他垂下了眼睛,聲音越來越低,“我只是害怕,害怕我沒辦法把你一直留在身邊;我怕我沒有別人好,你會離開我……”

“你怎麽會不招人喜歡呢?”夏含的眼神柔軟了下來,也放柔了聲音,“我那麽喜歡你,你難道感覺不到嗎?安全感不是全靠別人給的,不論我多麽喜歡你,你都不敢相信,總覺得我隨時都可能背棄你,那我的喜歡又有什麽用?”

他的心理陰影,她怎麽會看不出?或許她這一劑藥下的太猛了,可即便如此,也好過他將來在一次次的疑心中耗光她所有的感情。

她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開始計劃跟他的未來,她怎麽能輸給一道看不見、摸不著、求不出面積的陰影?

……總之,她這輩子極其有限的耐心和包容,基本上全都用在這個小心眼的傻瓜身上了。真是中了邪了!

“好了,該說的都說清楚了,你也不必再耿耿於懷。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白行東松開插在兜裏的拳頭,拇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那個硬挺的小盒子,擡頭直視她的眼睛,目光中唯有堅持,“有!我不想分手,可不可以不要分手?”

夏含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不置可否的丟了一句,“你覺得呢?”然後伸手合上了門。

看著那扇厚實的門在他面前關上,白行東/突然想起,當初夏含答應做他女朋友時,他還感嘆過自己好像是在用力推一扇看似沈重難開的門,卻發現門其實根本沒有鎖。

原來自背枷鎖、作繭自縛的,一直都是他自己啊。

白行東步履沈重的轉身下了樓,走到院中。天已經擦黑,迎面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可是這點疼痛遠遠比不上他早已被自責和悔恨鞭笞的血肉模糊的心。

他恍然驚覺,他遇到夏含時還是盛夏,轉眼卻已經是深冬了。

還沒走出小區,對面駛進來一輛車,與白行東擦身而過,在他身後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

白行東停步回頭望去,就見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向他走來,在他面前站定。

……是杜子舟。

白行東察覺到杜子舟對他的審視,任由他打量。以他犯的錯誤,杜子舟要是想把他打一頓,為妹妹出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舟哥?”白行東見對方不說話,禮貌的先開口打招呼。

杜子舟被他那句“哥”瞬間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小白臉,臉真大!他平時想聽夏含叫聲哥哥,簡直比登天還難,可是從這小子嘴裏冒出來,真是……格外欠揍!

不過,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應該是沒從含含那裏討著好。想起之前見到妹妹精神萎靡的狀態,杜子舟就氣不打一處來,比起拳腳相加,他更想給這小子來個心靈的十萬點暴擊。

“白總這句‘哥’我可不敢當,”杜子舟驀地笑了,一臉溫和,“如果按照含含的原定計劃,你跟著她回家見了爸媽……當然還有我,那我還擔得起這個稱呼。不過可惜……你們不是分手了嗎?分手了就不再有關系了,所以還是叫我杜先生吧。”

見對面的人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蒼白僵硬了幾分,他滿意的點了點頭,“俗話說,生意不成人情在,雖然做不成親戚了,不過,以後說不定還會在商場打交道呢?到時候還請白總多關照。我還要給含含送東西,就不耽誤白總的時間了。”說完,他轉身欲走。

剛邁出一步,杜子舟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

“請等一下。”

他轉過身,眼帶興味的回視這個一臉憔悴的男人,倒是真的好奇他還有什麽話要說。

“杜先生,”白行東澀啞的聲音在寒風中略微被吹散,不高但卻說不出的堅定,眼神中是不容錯認的執著,“我不會跟含含分手的。她生了我的氣,都是我的錯,我會好好反省,再把她追回來。所以,”他再次無比認真的強調,“我們不會分手的。”

杜子舟挑起眉毛,倒是對他有些刮目相看。看樣子,這小子對含含還算是癡心一片,那麽,他也不便過於打擊他了。

“……那祝你好運,你看起來很需要。”

白行東初初聽說夏含曾經打算帶他見父母,本就被自責和悔恨淹沒的心沈的更深了。他從來沒有這麽痛恨過自己,他竟然愚蠢的錯過了一次機會,還懷疑夏含不在乎他,他怎麽能這樣傷她的心?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要狠狠的把那個疑心病的自己抽醒……

然而,他又不由自主的泛起一股希望,像是一縷陽光,照進他心中那黑暗無邊的絕望深淵——原來,原來她是願意把他介紹給家人的嗎?雖然她不一定還會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但是,他總要去爭取,去挽回的。

他又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裏,摸到那個表面覆著光滑的綢緞的小盒子,大手收緊,掌心被小盒子堅硬而圓滑的棱角硌的鈍痛。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的。

……

夏含聽杜子舟講述他剛才是怎麽言語打擊白行東的,真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之前是腦抽了才會想給白行東個“驚喜”,這該算是她的問題。大魔王居然還拿這個去刺他……

……會不會直接把小白菜打擊的一蹶不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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