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隨波逐流

關燈
我知道,在我決絕地身後是小伊不知所措及憂郁得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好想轉身回到他的身邊,說永遠不會離開。那麽,一瞬間如果小伊及時拉住我,挽留我,我還是願意重回他的懷抱。

然而,沒有。

小伊後來打過多次電話,都被我無情地拒絕了。每一次說那些拒絕的言詞,仿佛是一把利刃戳在自己心上,仿佛被拒絕的人是我。

我別無選擇嗎?我不知道!只知道,不想再做無謂的追求與等待,我曾癡癡地以為等到了的,卻終究不曾得到。

我不想再做那個逆水而行的傻魚,只想隨著高低起伏的浪潮,行進。

單位的大boss走之後,聽說公司被賣給了一企業家,財力雄厚,執行經理的職位也變得炙手可熱。

許多前輩都使出渾身解數想辦法要得到這個職位,私下拉選票,搞關系的,私下裏搞得一團火熱。

一無資歷二無人脈的我,也都順水給拉票的人一個人情。正在大家競爭、投票搞得如火如荼的時候,公司召開全員緊急大會,大會的內容卻是意外地公布,公司執行總經理的人選。

這個意外的決定,讓很多覬覦這個職位已久的人憤憤不平,紛紛提出不滿。

公司的代理經理很是爽快地接待了競選者,理由給簡單:原先的投票選出改為直接任命,個中緣由因是不用說,但重要的是,總經理的人選是新任的大boss—也是那個財力雄厚的企業家親自指定的。

理由雖然很充分,也很是合理,但是對一心要參與競爭的前輩們來說,理由無可爭辯,但還是不那麽心悅誠服的。畢竟職業生涯晉升的機會都是有一次少一次,而這一次卻總是不那麽公平,甚至他們是那樣認為的。

每天在這紛繁覆雜的人群中,總要被不相幹的事情牽扯著,好在一向抱著少說多做的態度的我,為了這份工作,為了減輕爸媽的負擔,我依然勤勤懇懇地工作著,與同事相交不過分親密也不疏離。

工作雖有一些波折,但處事謹慎的我也會安然地過去。

早已搬離宿舍的榮榮來看我,每次都會笑我:工作起來謹慎細密地像臺機器!

我也揶揄地說:“我像嗎?我可沒你那麽好命,有個心疼你的老公,護你周全,我還指望這份工作養家呢!”

榮看著我故做不屑地搖搖頭說:“大好的青春年華,都讓你辜負了!以你的顏值還怕找不到護你周全的人?”

聽了榮的話,我差點將剛剛喝下的水,噴了出來說:“顏值!我憑什麽拼顏值呀?走在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再說了,人與人的相遇到情深,不都是靠顏值來維持的。你敢說你家剛子就看上了你的顏值?想必更多的還是你總給人帶來快樂的心吧!”

榮榮覆正色道:“說的也對。可是顏值可看看,但心難測啊!你把你精準的工作態度用到找另一半身上,事就成了。”

我默然道:“我還可以嗎?我不知道!”

榮也默然。

周一例會也是宣布總經理人選的日子。早在前一周,已經消息靈通者發布消息,此番新繼任者的背景可不一般,不只是與出資者的關系,更重要的是此人工作能力了得,魄力了得,長相據說也是日常少有的好。

這神化的傳說,連我都不由地遐想,此人該是怎樣的好,真得是傳說中的樣子嗎?

時常會沈醉於幼想中,以為夢想就是現實。而《了不起的蓋茨比》的作者,司各特-菲茨傑拉德卻生動地告訴人們:人要有夢想,那是激勵我們前進的動力,但是卻不能活在“美夢”中。

而驕傲又充滿理性的佳文,從來都活得那樣真實,真實地對自己及周遭的一切都追求完美,那樣追求極致。

她何嘗不是活在另一種“美夢”中,不願醒來,寧願毀滅自己也不願接受現實的不完美。

曾經我是那樣地力求靠近她,近一些再近一些,至少能與之並肩,我就知足了。追逐佳文是我唯一現實的夢想。

而今,夢已碎!

我為了生活而奔波著,無它。

對於繼任者的空幻想,瞬間換來的是對自己的鄙視。一個處在食物鏈最底層的人,一個為明天的生活而憂患的人,對那個神化般人物的諸多幻想就像是對於一個沒有骨架的人,賦予他再多的肉也白搭!

周一的例會平靜而有序。

大家都各忙各的,仿佛閑談也成了奢侈。

偶爾聽到幾個年輕女孩竊竊地私語聲,那神情中掩飾不住地興奮,仿佛在印證著什麽。心想大概只有新來的大boss能換起她們那顆驛動的心。

沒有再多想,仍是埋頭工作著。剛剛為設計好的廣告,編好廣告詞就聽到樓道的喊叫聲,辦天才意識到是在喊我的名字,匆匆放下筆走出去。

只見單位有名的“閑話婆”一臉不悅地看著我不客氣地說:“怎麽搞的!這段廣告詞重覆了,你就不能看清楚了再交上來嗎?拿回去!重做!”

說完將那頁紙甩到了我身上,揚長而去。

樓道裏的喊叫本就讓人心裏不舒服,更尷尬地是她公然毫不留情地批評,我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只是恨自己的一時疏忽,讓自己處於尷尬的境地。

強忍著淚水,回到辦公桌。旁邊有人不平地安慰聲,我一句都沒有聽到,只是恨自己,然後大腦一秒鐘的茫然……

“閑話婆”是個愛說閑話,性格屬於女漢子式的女孩。只比我大一歲。能力一般,只是據說她有親戚在這家公司的上層,所以性格就更跋扈一些。她另類的性格,我是親眼看到的,沒想到今天也讓我碰到了。

記得一次,坐公交車,夏天的天氣,也是說變就變,剛剛還悶熱、晴空萬裏的天空,瞬間就陰雲密布,下起了瓢潑大雨。

在雨傾瀉而下的時候,擠在公交車裏的我,正暗自慶幸躲過了一場成為落湯雞的劫難。

正在暗暗慶幸的時候,路口處一個紅燈,公車剎住了車。

我無奈地看向車窗,突然從不太清晰的車窗玻璃看到,一個熟悉的色彩,“閑話婆”通常愛穿長款艷麗色彩的長外套,而對那色彩的敏感,我不由地定睛仔細看去:只見她一甩手將傘扔在地上,仍是大步向前走著,絲毫不管瓢潑而下的大雨,大步地向前走,神情甚是堅守。

正在疑惑時,只見她身後不遠處,一個戴著眼鏡、身形細弱的書生男,正慌急地在身後追著,那看上去曾精致有序的頭發,也被雨水無情地打得七零八落地散落在頭上。

兩個相隔約有50米的兩個人,就這樣在大雨中,追與被追著……

正在暗自驚訝“閑話婆”的強悍時,公車一瞬間開走了,而她英勇的形象,就這樣印在我的腦海裏。

對她的強悍無以言表,只想著以後還是少招惹她,做一次旁觀者就夠了,不想做那個實踐、親歷的人。

沒想到,我的一次疏忽,竟將自己置身其中,體驗了一把什麽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再多想,默默改好送過去。不知不覺已到了下班時間,一個人呆在空寂的辦公區,像個白癡一樣,傻傻地坐著。

也許唯有這一刻,空無一切的大腦與周圍的一片寂靜聲,才是我們真實的存在。而那平日裏過份的喧囂,來來去去的人,覆雜又糾結的種種,仿佛是一個無形的網將我們無情地束縛,而我們能做的無非是離那網的出口近些再近些,以此來慰藉那顆不安束縛的心。

有時候,我們寧願掙紮著紮進這看似不可破的牢籠,卻不願意奮起做那個試圖沖破這無形網束縛的第一人,因為在多數人看來,默默無聞總好過那被人口舌的非議。

而佳文就是例外,她在事業上的一往無前、光彩奪目,以其秉持的信念與堅持,是一般人不可比的。

只是,事業非愛情。佳文何嘗不知,只是情感的挫傷,讓無比強大的她,措手不及。

付出全身心的愛,以為那就是最好的港灣。不想,愛不是付出多少就會得到多少,愛的傳奇故事只在神話中。

而我們的故事並非傳奇!

夏日的太陽總是遲遲不肯落下,那怕是夕陽西下時。

那炫麗、火紅的太陽餘光都是那樣的明亮,落日的最後一縷光線照進面前桌子一角的時候,才發現,該是離去的時候了。

隨意收拾了東西,走了出去。心想著該是回住的地方,還是在街上漫無目地的行走,反正,榮已結婚搬出去了,也不會有人再惦記了。

正在為去哪能兒猶豫不決的時候,看到我們部門的主任,正朝這邊走過來,眼神疑惑地,看著還沒有走的我,覆又回恢平靜地說,小英,好好努力!新任的經理人不錯,搞好關系,以後晉升的機會也多。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正在啞口無言時,主任壓低聲音悄悄地說,我剛剛私下見了總經理,搞好關系,混得熟了,以後都有咱們的好!

我也是一陣疑惑,難不成主任以為我也是在與新來的經理套近乎而煞費心思嗎?

忽而又想,是啊!今天萬眾矚目帥男兼總經理第一天就職,那個我曾幻想無數次的神秘男,終於出現了。

只是,被“閑話婆”無情斥責與人盡皆知的大嗓門宣揚,我的心情落到了最低點。等匆匆趕去參加全體會議時,諾大的會議廳黑壓壓地坐滿了人,萬不得已,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位置,甚是偏僻的角落,只聽到新領導已經介紹完畢,大家都在鼓掌,內心黯淡的我,顧不得欣賞那舉世矚目般新人的光彩,只想在這個角落裏,撫慰自己那顆不平的心。

一心只想著會議趕快開完,總經理的優秀與否,與我無關!

因而,一直到會議結束,我依然都不知道,新任總經理的面容及年齡,更不用說面目怎樣了。只是,零零星星從辦公區女孩們的臉上,仿佛感知到了新任經理的容貌必也與他的能力一樣,毫不遜色!

此時主任的一番話,似又提醒了我,我是不是也該象主任說得那樣,與總經理熟絡一些,哪能怕混個臉熟也行。

然而,像我這樣一個普通員工,又是只知埋頭工作的人,必然不在新任經理的視野範圍內。

既然如此,為何要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哎!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少我還是把份內的工作做好再說吧!

今天,真是夠夠的了!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的地方,以往還沒有進門就能聞到了一陣陣食物散發出來的香氣,不用問,一定是榮與剛子在做飯,通常趕上了我就不客氣地蹭一頓飯。

有時候,我回得晚了,榮還特意留下來點,等我回來吃,這個被稱為宿舍的地方,漸漸地成為我心中的另一個溫暖的家。

而今,似又恢覆了它的本來。

有些落寞,又有些無奈。

進了門,隨意放下包,坐到床上,一個人長時間無聊地發著呆。

一瞬間,不知道自已這樣到底是為了什麽?未來怎樣?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時光黯淡得看不到未來,我執著地堅守的,卻終是一場幻影!心裏不由地恨恨地想:不論怎樣,我要的尋常幸福並不奢侈。

遂暗暗下決心,先去見一見榮榮介紹的那個五好男人。

一夜無眠。

本來是與榮榮定好了約五好男人見面的,誰知又被主任派去給“僵屍男”的單位送,廣告內容小樣並要敲定來年的廣告合約。

以主任的說,讓我去是最適合不過的了。我也一陣愕然,一向不善言辭的我,怎麽就最適合了呢?

無語……

忙完了手頭的工作,起身準備去“僵屍男”的單位時,才發現還有一個小時就要下班了。

無奈,為了完成主任交待的任務,硬著頭皮飛奔下樓,騎上那輛已然看不出色彩的自行車,又是一頓不管不顧地穿行。

“僵屍男”的單位,已然成為我最熟悉不過的地方。

一路飛騎到了目的地,時間剛剛好。幸運的是“僵屍男”也還在,我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僵屍男”聽了,接過小樣依然仔細地看了看,然後遞給我,語氣肯定地說,沒有問題,明年的合約繼續!

我一陣興奮,正想著給榮打個電話,一起吃頓飯慶祝一下。

正暗自想著,就聽到“僵屍男”停頓了一下,語氣鄭重地說:“不過……”

我正在興奮時,不由地脫口而出“不過什麽?難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僵屍男”一臉嚴肅地表情,看著我,我不由地心裏一沈,心想:完了,主任交代的任務是完成不了了,覆又想管他呢!先爭取再說吧!

只聽“僵屍男”既嚴肅似又輕快地說:“不過,是有條件的。”

我一驚“有條件的?什麽條件?”

“僵屍男”覆又平靜地說:“條件嗎?很簡單!下班時間到了,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我一聽心中一陣釋然,心想:只要不是出賣靈魂或者是出賣……

哎!反正,只要不是違背良心的事……

我還在暗自慶幸著,“僵屍男”快速地說,怎麽?還在猶豫嗎?

我馬上爽快地說:“行!這麽好的事,有人請吃飯,我還猶豫什麽?”

“僵屍男”依然是沒有表情,只是快速地將桌子整理完畢,與我一同走了出來。

一路隨著“僵屍男”進了一家飯店,外觀看與無數個寸土寸金的城市小飯店一樣,門面小得可憐,如若不仔細看,即便是有意尋找,怕也是常常易錯過。

走進去,這飯店的格局仿佛別有洞天,任熱鬧、任明亮、任幽靜是個極佳地幽會的地方。

還在欣賞著別樣的景色,“僵屍男”已經示意我,坐到一處幽靜處。

我倒也不拘束,已然自如地應對“僵屍男”不變地面色說:“這是情侶幽會的專座,咱們占住未免太尷尬了吧?”

“僵屍男”依然是不動聲色地坐下說“有嗎?我倒不覺得!”

好吧!我也只能客隨主便了。

“僵屍男”倒也利索,不一會兒點好了菜。

絲絲香氣源源不斷地湧過來,嗅覺的滿足已不是重點!

也才發現肚子已經如此的饑餓了,不管不顧地拿起筷子悶頭大吃起來。早已將“僵屍男”的存在拋之腦後。更別說力求自己要淑女了,曾經無數個信誓旦旦的要做淑女的誓言,就是這樣一次次地土崩瓦解。

雖說與“僵屍男”只是工作關系,大約在我心裏,他的喜怒不形於色,他的一成不變的神情,已然成為我,或許是內裏一種潛意識地語言,仿佛有種聲音在說:我的任何不加掩飾的情感與做為,他都不會介意。

或者可以被認為是他的一種視而不見,所以面對一個毫無情緒變化的人,我自然省略了許多禮節性地必須。

或者此刻,那必須的禮節總歸是毫無用處的。

在我深情於美食忘乎所以地時候,“僵屍男”不知什麽時候,將一朵帶著露珠的玫瑰放在桌上,那紅得耀眼的玫瑰,仿佛有種奇異地光刺進的我眼中,我不由地一楞。

“僵屍男”依然是面無表情地說:“今天是店家一周年的店慶日,特意送給女士的!”

我欣然地拿過那嬌艷欲滴的玫瑰,愛惜地捧在手心,說:“我收下了!玫瑰,我要將它帶會家!”

“僵屍男”仍是一副面無表情地說:“當然可以!本來就是送給女士的,不過……不過,這個玫瑰也代表了我的心意!你願意做我的女友嗎?”

還沈醉於手中這朵飽滿又充滿浪漫色彩的玫瑰裏,我興奮地不加思索又爽快地說:“當然沒問題!”。

“僵屍男”突然停止了說話,看著我。

還在遐想的我,突然覺得有些異樣,為他那剛剛零星飄進耳中的最後一句話,還有他的目光,那目光與他那沒有情緒變化的臉一樣,堅毅地不容任何人質疑!

看著他,總想在那張臉上找到任何開玩笑的可能!哪怕僅有一絲絲,稍縱即逝地也好,仿佛只有這樣才是真實的情感,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人安心!仿佛只有這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不是嗎?人們想要的與現實給予她們的,常常是面目全非。若是如此,寧願想要的在現實不覆存在!即便是現實驗證是真心的,卻又怕那真心對彼此是個沈重的枷鎖!

然而,即便在稍有些昏暗的燈光下,他的堅定的神情依然沒有絲毫的變化,仿佛生活練就他的這樣一副不變的神情,就是為了此刻!

我啞然地不知該怎麽辦。只是手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那枝玫瑰,仿佛這才是抓住了浪漫與現實的唯一。

猶豫辦天本想收回輕易說出的肯定回答時,“僵屍男”變戲法式地拿出一捧嬌艷的玫瑰,遞過來,瞬間我就成了玫瑰叢中獨一無二的我,更是驚訝地不知所以。

我不是個愛浪漫與追求形式的人。盡管,眼前這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香,是那樣芬芳!我知道,我也可以拒絕!只要我說出口!然而,看著他習慣性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那始終堅毅的神情。

我知道,即便沒有那捧芬芳的玫瑰,沒有誘人食欲的美味,那仿若盤古化石般的臉上,

執著地神情依然不變!

我還能說什麽呢!一切仿佛脫離了自我設定的生活軌道,一切又是那樣的出乎意料,又仿佛是早已預料好的,至少對“僵屍男”來說,是早已預計好的。

只是,我不知道,我不確定,這突如其來的玫瑰是否代表著永恒!那朵朵燦爛綻放玫瑰,仿佛是他堅毅地神情,在我眼中,在心裏重覆著。

也許,我只能選擇相信,相信他眼中與眾不同的堅定!再無選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