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根兒知道所謂的“頭餉”就是預拔給軍隊的軍餉，看來這位丁將軍還是挺會算計的。

“你府上呢？”肖根兒追問道。

丁成忠猶豫了一下說道，“回王爺，我府上的開支還可支撐兩個月。”

肖根兒擺了擺手讓他退下去，又把桂沐良和白夢離叫了出來，“兩位將軍，你們各部所屬的五千兵馬可有頭餉之類的東西嗎？”

二人搖頭道，“王爺，我們的兵馬是家兵，不需要軍餉，只有日常生活開支，所有費用都是家主拔付的。”

肖根兒抱著萬一的希望問道，“兩位將軍，鄭奶奶沒有給你們留點私房錢啥的？”

“私房錢？”二人一楞，對望一眼說道，“王爺，鄭貴妃只是交代我們跟隨九王爺，其它的自有王爺安排，沒有什麽私房錢。”

肖根兒拍了拍腦門，“好吧，你們先退下去吧。”

“老相爺家裏有人來嗎？”肖根兒又問道。

“回王爺，老相爺讓奴婢前來回王爺的話。”一個長衫布衣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你是誰啊？”

“回王爺，奴婢是相爺府中的管事風歸林。相爺府中的日常開支都已經縮減，支撐十個月是沒有問題的。”風歸林從容說道。

“好，你先下去吧。”肖根兒心中稍安，這幾大塊就占據了總人數的八成以上，剩下的就是原來古家的人了。

“府中管事在嗎？”他叫了幾聲也沒人應承，奇怪地問道，“怎麽府中沒有管事的嗎？”

這時他才忽然想起，府中的大管事可不就是戚飛霞嗎。他苦笑了一下說道，“其它人都回去吧，府中的人留下。”

眾人依次告退之後，他這才發現，府中這些人才是大多數，他們分立兩側低著頭，一副“我有罪，請求寬大處理”的樣子。他不由得啞然失笑道，“你們這是幹什麽？都把頭擡起來吧。”

那些人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

肖根兒也不計較，和聲問道，“你們之中誰的職位最高，出來回話吧。”

眾人一陣騷動，把一個身材瘦弱的人推了出來，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說，“回王爺，小人以前是府裏的知事，現在……現在……”

肖根兒見他非常緊張，笑了笑說，“你不要緊張，站起來說話吧。現在咱們是一家人了，以前怎麽樣，現在還怎麽樣就是了。”

那人磕了一個頭道，“回王爺，小人古道心。”

“古道心？好，你站起來回話吧。”肖根兒說道。

古道心卻仍然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回王爺，以前……以前古相爺……我們必須跪著回話的。”

肖根兒嘆了口氣，“我記得以前說過，我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跪拜，你們是下人奴仆，但也一樣是人，不用跪的，你就當這是邊王府的新規矩吧，起來吧！”

古道心猶豫再三，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

“古道心，你告訴我，原來府中的管事是誰啊？”

“回王爺，府中原來的管事是十夫人。”

“十……十夫人？”肖根兒有些發懵，怎麽憑空冒出來一個十夫人？

古道心回道，“王爺，古相爺共有十二房夫人，十夫人是原來的吏部主官尚官正大人的小女兒，因精於算術，所以古相爺才讓她當了府中的管事的。”

“那她現在何處啊？”

古道心有些為難地說，“她……她現在和其它十一位夫人一起住在禮香院。”

肖根兒奇道，“禮香院是什麽地方？”

古道心：“回王爺的話，禮香院是府中用於祭典的地方，平時是女眷們的住所。”

肖根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她怎麽沒過來啊？”

古道心：“王爺，陛下已經下過旨意，府中無論男丁還是女眷，都被貶為奴，十二位夫人也就都沒了名分，只能和下人丫環住在一起了。”

肖根兒這才明白那禮香院是女仆的住所。他想了想問道，“那你告訴我，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府中女眷都是如何處理的啊？”

古道心說：“王爺，對於我們這些下人來說，本身就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無所謂貶斥。那些犯官的女眷們大多數是被賣入女營，也有的做了別人小妾的，但是那都是非常少的，因為犯官有罪，他們的眷屬也跟著連坐，沒人敢收她們。”

“女營？”肖根兒皺了皺眉頭，他曾聽戚飛霞感嘆過，人欲之貪，若與權力結合，就會變成猛獸，那些失去了庇護的女子出現在供人玩樂的女營之中，實在是生不如死。

古道心接著說道，“王爺，古相爺平時對我們這些下人從來都沒有好臉色，十分刻薄，可是十二位夫人不同，她們都是好人，小人鬥膽肯請王爺，不要送她們去女營！”說完又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他身後那些人也都跪倒在地上，跟著求情。

肖根兒見狀忙說道，“你們起來吧，無論任何人，身犯何罪，我都不會那麽做的。”

那些人這才千恩萬謝地站了起來。

肖根兒起身道，“古道心，你帶我去見見她們吧。”

“是！”古道心忽然變得異常興奮，帶著肖根兒向內府走去。

對於這座府邸，肖根兒還真是非常的陌生，他除了在自己那間屋子和戚飛霞的正室活動之外，基本都在府外，這內府他可一次也沒來過。

禮香院位於這座深宅大院的最裏層，是由二十多間兩層簡易木屋構成的院落，遠遠的就能聞到從那裏面散發出來的香燭氣息。

來到院門處，古道心輕輕推開大門，躬身道，“王爺請！”

肖根兒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要不要先通報一聲，這裏畢竟是女眷們的住所，我這樣進來不太方便吧？”

古道心呆了呆，“王爺，整座府宅都是王爺的，王爺想去哪裏，不需要向任何人通報的。”

肖根兒搖了搖頭，“不妥，你還是進去通報一聲吧。”

古道心只得低聲應道，“是！”，當先踏進院門，他在門外等候。沒過多久，古道心從裏面走了出來，“王爺，按規矩，夫人們是內眷，不能出門相迎，請王爺到內宅吧。”

肖根兒跟著他進了院門，寬大的院落居中擺放著一只巨大的香爐，裏面還有尚未燃燼的香燭。再跨過三道矮門，兩排雖然簡陋但是很精致的木屋出現在眼前。古道心躬身止步，推開中門道，“王爺請進去吧。”說完轉身就走。

肖根兒剛要叫住他，就聽見門內傳來女子整齊的聲音：“奴婢等參見九王爺！”

肖根兒暗嘆一聲，只得硬著頭皮邁步走了進去。

眼前整整齊齊地跪著十二個身著素白紗衣的女子，她們頭戴白花，伏在地上，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來。

“你們都起來吧，我以前不是說過嗎，我不喜歡跪來跪去的。”

跪在右首的女子說道，“王爺，奴婢等都是有罪之身，不敢在王爺面前放肆。”

“那你們可曾參與古世奇逼宮謀反的事情啊？”肖根兒問道。

“這個……”那女子楞了楞，“奴婢等沒有參與。”

肖根兒：“那不就得了，古世奇有罪，不代表你們也有罪，都起來吧。”

另一個女子說道，“王爺，我們是犯官家眷，不管有沒有參與謀事，都要跟著連坐的。”

肖根兒有些頭疼，“好了，我不和你們講這些道理了。我今天來是有事相求，你們打算就讓我這麽站著，你們這麽跪著說話嗎？”

女人們楞了楞，忙站起身，“奴婢等不敢，請王爺到裏面就坐吧。”

肖根兒邁步進了正房，裏面的擺設非常簡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上面堆了一些花花綠綠的東西，顯然是女子的刺繡之類的東西。

他拉過椅子坐下，那十二人跟著走進來，站在兩側，仍然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左右看了看，心說站就站著吧，這屋子除了那張床，再沒有能坐的地方了。他想了想，開口道，“你們……你們……”

女人們忽然撲通通地跪倒在地，哀聲道，“王爺，只要你不把我們送去女營，有什麽吩咐王爺只管開口，我姐妹必定做到。”

肖根兒忙道，“快起來，怎麽又跪下了呢？我什麽時候說過要送你們去女營了？”

女人們這才拭去眼角的淚水，紛紛站起身來道：“多謝王爺！”

肖根兒這才有機會一睹她們的芳容，這一看之下，只能用驚艷兩個字來形容了，腦中立即蹦出幾個字，“金陵十二釵”，他心中暗自腹腓，古世奇這老東西，果然懂得享受，這十二人各個貎美如花，細皮嫩肉的。不過他也知道，這個地方是不能憑相貎判定年齡的，自己那兩個奶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幾百歲的人了，樣貎還和小姑娘一樣。

他發了陣子呆，才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了，“請問哪位是十夫人啊？”

那十二人只是略略低著頭，表情也不那麽緊張了，聞言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個中等人材的女子走出來，福了一禮道，“王爺，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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