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八十六章一生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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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蘇卿恬如何驚訝,英娘轉身繞過一架屏風,不一會兒,她從裏面拿出來一串鑰匙,並從當中取出一條遞給蘇卿恬。

“這就是祠堂的鑰匙,你拿好了,千萬不要弄丟,不然到時候我就完了。”

蘇卿恬楞楞地接過鑰匙,臉上依然是一副驚愕的表情。

英娘直接合上了她的下巴:“沒什麽事的話就回去吧,我待會兒還有事辦。”

沈默了半天,蘇卿恬才低低地“哦”了一聲,英娘看著她僵硬離開的背影,不禁搖著頭無奈地笑了笑。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蘇卿恬在回去的途中一直在想剛才的事。她沒那麽笨,自然知道英娘口中的“改變”是什麽意思,她問都不問就將鑰匙交給自己,還說了那樣一番話,再回想起二少爺之前的態度,不難想出英娘這麽好說話的原因。

原來二少爺說的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啊……

蘇卿恬有一瞬間的恍然,不過她很快就甩了甩頭,決定不去深思。

回到河心苑的時候,許溢寒已經醒來了,他正坐在太師椅上吃著西域帶回來的葡萄,看見蘇卿恬,連忙招呼她過來一起吃。

“你剛才去哪兒了?”

蘇卿恬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去找英姨,問她祠堂的事。”

“怎樣?她把鑰匙給你了嗎?”

“……”蘇卿恬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她把鑰匙給我了。”

說完,她將衣袖裏面的鑰匙拿出來在許溢寒面前晃了晃。

“她這麽幹脆?”

“嗯,其實……”

“其實什麽?”

蘇卿恬想了想,決定還是把自己猜想到的可能告訴大少爺。

“其實我懷疑是二少爺和她說了些什麽,因為我之前去找過二少爺,不過他沒有將鑰匙給我,所以我想……”

許溢寒低下頭沈思了片刻:“這確實像是二弟的作風,他一向做好事不留名。”

“你們兩人都差不多。”蘇卿恬難得露出一抹笑容。

在她眼裏,大少爺雖然有很多地方不及二少爺,但他們二人畢竟流著相同得血液,所以難免會有相似的地方,比如同樣對吃魚很有心得。

不過,這些蘇卿恬都不打算告訴大少爺。

“其實,我每次回到府中,都有一種噩夢的感覺。”許溢寒忽然喃喃開口。

蘇卿恬知道他恐怕是想起舊事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看他的眼神當中流露出寂寞和痛苦的神情,雙眼變得一片空茫,仿佛生生和自己隔離開來,兩人之間像是豎起了一座高墻,明明近在眼前,蘇卿恬卻覺得無法接觸到對方、感知到對方,她就憑空生出一股恐懼。

童年時期發生的事,對大少爺來說怕是一生的陰影吧。

她想起剛到河心苑的時候,和大少爺還只是主仆關系,第一天去伺候他,就發現他被噩夢驚擾。

怪不得他會義無反顧地離開許府,拋開那些珍貴的回憶,這個熟悉的地方對他來說不是溫暖的港灣,而是噩夢的溫床。

頻繁閃現的片段、痛苦的呼喊以及血淋淋的畫面,這些東西大概已經成了大少爺心口上的傷疤,盡管已經結痂剝落,卻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傷痕,並時刻提醒著他,他曾親眼看到自己母親的屍體。

可是,人不能被噩夢困住。

蘇卿恬相信,在他的內心深處,一定還保存著許府的美好回憶。人們常常會將一個人的死看成是世界上最令人痛苦絕望的事情,過後還會不斷懷念死者,因為被死亡的負面情緒所籠罩,總是選擇性地去回憶一些糟糕的往事,卻忘了他們生前所留下的快樂。

蘇卿恬試探性地戳了戳許溢寒的手臂,看他終於回過神來,忍不住默默松了口氣。

“大少爺,你給我說說你娘的事情可好?”

“嗯?”許溢寒挑了挑眉:“你怎麽忽然想聽這個?”

“因為我想知道許夫人是個怎樣的人,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大少爺不像許老爺,那身上一定繼承了許夫人的品質,我想,她肯定是個溫柔而又不失大方的女子。”

一誇誇倆,許大少爺不高興就怪了。他還真沒想到蘇卿恬嘴巴會這麽甜,心裏不僅甜得跟吃了蜜一樣,還有一股暖流滲入其中,讓他忍不住眼眶發熱。

“我娘生前是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嫁進許府之後,明明可以享受優渥的生活,她卻為了我爹做起一些粗活兒,在我印象當中,她有一雙長滿粗厚繭子的手。”說到往事,許溢寒的眼神逐漸放遠。

“大少爺也一樣呢。”說著,蘇卿恬撫上了男人寬厚的掌心,上面依然長著結實的老繭,隱約透著點黃色,摸起來觸感十分粗礪,給人一種踏實穩重的感覺。

“我是因為長期搬運重物。”他苦笑了一下。

“夫人和你一樣,也喜歡吃魚嗎?”

“我娘不喜歡吃魚,她雖然是土生土長的蘇州人,卻很少吃海鮮,一旦聞到腥味她就想吐。”

“這樣啊……”

“嗯。不過她知道我喜歡吃魚,為了迎合我的口味,她開始嘗試做一些腥味不重的魚湯或是魚粥。”許溢寒微微笑道:“她最喜歡吃各式糕點,閑下來的經常自己做些栗子糕、桂花糕,怎麽吃鬥吃不膩。”

“那她會兇你嗎?”

“會。”想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他皺了皺眉,唇邊卻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有一次我打爛了老太爺房裏的花瓶,老太爺沒有怪我,她反而叫人把我抓起來鞭打了一頓。還有,當我對待下人稍微有些粗俗無禮的時候,她就會揪著我的耳朵念上一整天。”

“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教育我,今天所得來的一切都不是理所當然的,包括我大少爺的身份和不愁吃喝的生活。她說,站得越高就越容易俯視人群,和人就會離得更遠,所以她不願意看到我仗著身份權勢欺負下人。”

蘇卿恬心想,許夫人生前的確是個很有主見的女子。比起其他只會低眉順眼的妾侍,許夫人的教育在這等級森嚴的古代就顯得十分大膽和前衛,難怪許溢寒完全沒有大少爺的架子,對待下人也如同家人一樣和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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