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深情凝望的時候，護士卻遞過來一張費用清單，上面的六位數的數字把她嚇了一跳，她雖然知道重癥監護室的費用會很高，但是沒想到會高到這個地步。

張玉為了救自己的丈夫，讓醫院用了最好的設備和藥物，所以花費也是驚人，顯然這一切也是得到了那個時候的自己的同意的。

雖然，那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母女倆把家裏所有的錢都拿出來也只能支付一半的費用，雖然梁啟正也有醫保，但是很多費用都不在報銷範圍內，再加上後期的治療費用，這都需要錢。

於是母女倆合計著把房子給賣了，只是想要在短時間內找到買家也沒那麽容易，她已經做好了節衣縮食的準備。

但讓她意外的是房子剛被掛到中介不到半天就被買家買走了，沒有看房，沒有還價，而且還是全款支付。

她隱約知道是誰，但是卻不敢去求證。

雖然成功讓父親活了過來，但是還是有一塊心病壓著她，想殺父親的人她還沒找到。

現在父親和陳原都成了植物人，她根本問不出什麽，而且現實已經因她的夢而改變，報警也是不可能了。

她擔心害父親的人會繼續置他於死地，她現在要做的是一邊等父親蘇醒一邊保護他，而保護他的方法要麽是二十四小時貼身看護，要麽就是找出真兇永除後患。

她找了兩個護工幫著母親輪流照顧父親，自己則抽空去了一趟燕景的墓地。

燕景死時十五歲，她十四歲，如今，燕景依舊十五歲，她卻已在而立之年。

這些年，她從不敢這麽近距離的站在他的墓碑前，現在，她終於有了勇氣。

墓碑上的燕景依舊燦爛的笑著，無憂無慮。

梁繞的手輕輕劃過他的臉龐問道：“這些年你還好嗎？”

照片自然不會回答，唯有清風拂過。

“我知道那裏一定很黑暗，今天來，是有一個秘密告訴你，其實我有超能力。”說到這裏，她笑了笑：“沒錯，是超能力，我想我可以將你帶回這個世界。這麽多年，不知道你是不是恨我，所以才不願出現在我的夢裏，這一次，你來看看我好不好？”

這是述說，也是請求。

“梁繞，你怎麽在這裏？”燕銘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沈浸在自己世界的梁繞因他的突然出現猝不及防，她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他。

“你認識他？”燕銘指了指燕景的墓碑。

“恩，我們小時候見過面，今天來看我奶奶，所以就順便過來看看。”她終於開口答道。

“原來如此。”

“你也是來看他的麽？”

“恩，我爸媽最近身體不好，特別是我媽，這段時間經常夢見他，她怕他在那邊過得不好，讓我來燒點東西過去。”燕銘揚了揚手中的祭品。

梁繞退到一邊，看著燕銘將祭品在墓前擺放整齊。

“你媽媽夢見的是關於燕景的什麽？”，她猶豫的問道。

“也沒什麽，就一些生活瑣事。”

“生活瑣事？”

“恩，就比如吃飯啊，說話啊，上學啊，好像出門上學的場景最多。”

梁繞沒有再問下去。

因為夢境是真實的，所以每一個改變現實的夢境出現都是在改變別人的人生。

燕景如此，燕銘也如此。

他們的人生軌跡都受到她的直接影響，就好像前幾天她還讓燕銘幫她調查父親被謀殺的事，但是現在他一定不會知道他曾有過那樣的日子。

燕銘祭拜完燕景，又去了自己母親的墓前，梁繞也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前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這石碑林立的路上穿行，只是一路無言。

這座墓園，埋葬著很多她熟識的人，她的奶奶、燕景、周素秋、江陵、鐘瑟瑟、容城、文遠，她期待著不久的將來，這些位置會被空出來。

從墓園回來後的幾個星期，梁繞一次夢也沒做過，似乎那些追隨了她三十年的夢就這樣消失了，若是換做以前，她一定開心到無以覆加。

但當所期待的事情真的出現後，她卻在害怕，害怕它是真的消失了。

梁啟正雖然身體逐漸恢覆，但是大腦一直處於昏睡狀態，梁繞請來自己曾經的導師還有蘇尋真一起為父親診斷，但是得到的答案卻不樂觀。

在兩位專家看來，梁啟正的昏迷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雖然他從山崖上墜落，但是身體上的傷害遠重於腦部的傷害，那些傷害本可以要了他的命，但是他卻活著。

而且他雖然頭部也有受傷，但還不至於到成植物人的狀態。不過人的頭部是極其覆雜的部位，以現在的科學研究程度還遠不足以將大腦研究清楚，所以兩人也認為是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因素造成梁啟正的昏迷。

隨著梁啟正身體的恢覆，張玉決定將丈夫接回家照顧，並不是她不想給他治療，而是費用太過昂貴，即便她賣了房產，按照現在的治療費用，這些錢很快也會被用完的。

更何況梁繞還沒有結婚，她不希望以後女兒出嫁的時候一點嫁妝也沒有。

梁啟正被接回家後，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張玉專心在家照顧丈夫，梁繞繼續在工作崗位上忙碌。

只是每當閑暇的時候，她都會擡頭看看窗外的淩霄，看著花落，看著葉衰，看著北風吹過，看著初雪壓上枯枝。

轉眼又到了年關，梁啟正依舊沒有轉醒的跡象，她也未再做夢，容俊時常會出現在她的視線，但也只是遠遠相望，倒是燕銘常常到她家裏幫忙。

張玉看著女兒和燕銘相處的不錯，心裏暗暗高興，於是時常在昏睡的梁啟正身邊絮叨，希望早點把他倆的喜事辦了，但更想著在這之前梁啟正能醒過來。

梁繞何嘗不知道母親的意思，但是和燕銘結婚她實在是拿不出那個勇氣。

年前一個星期，梁繞下班回到家裏，廚房裏並沒有母親的身影，她正在納悶的時候，張玉卻神神秘秘的從外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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