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段英德回到天水閣的時候，看見桌子上擺滿了菜。韋寶寶正拎著兩壇子酒從門外進來。“你回來了。”此時的韋寶寶著了一身火紅的曳地衣裙，一頭的青絲隨意傾瀉在腰際。她眉目含笑，竟有一種賢妻良母的韻味。

一句你回來了，是妻子對晚歸丈夫的嬌嗔，似是埋怨卻是柔情。段英德嘴角不自覺浮現一抹笑容。“雜家記得這個時辰你是不會進食的。”韋寶寶把一壇酒放到段英德懷裏，道：“我想等你回來陪我過生日，忙到現在還沒吃飯。”

段英德有些手足無措，似是情人節忘了給女朋友買玫瑰的男孩。“今天是你的生辰？”韋寶寶淺笑道：“等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我就滿二十八歲了。”

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段英德道：“這些都是你做的？雜家明明記得你是很懶呀。”韋寶寶翻了一個白眼。“大哥，今天是我的生日。別人不對我好，我總不能連自己都虧待吧。看見我穿一身紅了嗎？喜慶。哎，廢話那麽多幹嘛。趕緊把你的太監衣換了吃飯。”

“別人不對我好，我總不能連自己都虧待吧。”段英德現在滿腦子都是韋寶寶這句話。韋寶寶活了二十七年，竟沒有一個人真心對她好。想到韋寶寶平時總是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樣兒。段英德的心就感到陣陣刺痛。

看著段英德傻楞在原地，韋寶寶很是嫌棄。“你聾了嗎？快去換衣服。看你一副娘炮兒的太監樣兒，我就膈應的慌。”看著眼前故作嫌棄的韋寶寶，段英德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弧度。那日的韋寶寶好生陌生，還是吊兒郎當的她好。若她能一直這樣下去便好了。

段英德含笑著進入臥室，換了一件白衣，卻又遭到韋寶寶的嫌棄。“嘖嘖嘖。公公，我說你除了太監衣就是白衣，您這是要成仙的節奏呀。我求求你了，換個風格好不好。你不知道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丫的是要觸老娘的黴頭呀。”

段英德溫潤笑道：“那你想要雜家穿什麽顏色的衣衫？”他本以為韋寶寶會叫他穿紅衣，因為喜慶嘛。韋寶寶又不傻，她穿紅衣，又叫段英德穿紅衣，這不是明擺著占她的便宜嘛。韋寶寶是個地地道道的生意經，吃虧的事兒她可不幹。

韋寶寶嘿嘿一笑，隨即露出一副猥瑣的表情。“我覺得你呀穿綠衣服最好看。你要是能戴上綠帽子就更好看了。”段英德危險的笑道：“為什麽？”韋寶寶臉上的表情更加的猥瑣，眼角餘光不時往段英德身下瞟。“因為你是太監嘛。我可是記得那次你被你的小妾妥妥的扣了一頂綠帽子呀。你別想賴。”

段英德暧昧笑道：“寶寶，看來你是失憶了。雜家待會兒可得幫你好好回憶。”韋寶寶夾了一筷子壽面塞到段英德嘴裏。“回憶個屁。”段英德嚼了嚼嘴裏的壽面，道：“不是你的生辰宴嗎？怎麽還有面呀？”

韋寶寶笑道：“你懂個屁，這叫長壽面。是用一團完整的面粉做成的。看起來是一碗面實際上只有一根面條。長壽面，長壽面顧名思義是圖個健康長壽的好口彩。我把長壽面折斷給你吃了一口，也就是把我的福氣分給了你一點。你分了我的福氣，未來一定會幸運的。”

段英德點頭道：“原來，還有這種說法。”韋寶寶用雙手支著下顎，笑道：“哎，你的生日還有好久？”她問他的生辰，是想給他做長壽面吃嗎？“雜家十九歲的生辰已經過了。二十歲的生辰得等到明年的夏季了。”

韋寶寶一張臉頓時就黑了。媽的，搞了半天。她已經比死太監大九歲了。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那死太監豈不是要抱三塊金磚。媽的，三塊金磚呀，不得重死他。“這樣啊，那我明天把長壽面的做法交給你的廚子們，等到明年你過生日的時候，也能吃上長壽面了。”

韋寶寶的弦外之音，段英德很敏感的聽出來了。她的意思是她不會一直陪著他。明明她要離開他的話，他已經聽到過了，如今再次聽到依舊那麽刺耳。“雜家只吃你做的長壽面。以後雜家的每一個生辰都要吃你做的長壽面。”

韋寶寶彪悍道：“吃個屁！你都沒有給老娘送生日禮物，還想奴役老娘給你做長壽面，簡直就是異想天開！”段英德寵溺笑道：“雜家不知今日是你的生辰，也沒有給你準備壽禮。只是壽禮這東西還是慎重的好，雜家總不能像你一樣找一只大王八做壽禮吧。你放心，雜家欠你的壽禮，一定盡快補給你，絕不拖欠。”

“說的天花亂墜，誰知道你到時候會不會賴賬呀。還是寫個欠條兒，保險些。”韋寶寶尋了一張宣紙，一碟朱砂，拿了一只毛筆在宣紙上奮筆疾書了起來。寫完之後，韋寶寶把欠條兒遞給段英德。段英德接過欠條兒只見那上面寫著，“棲鳳王朝震天二十年，十一月十一日。東廠廠公段英德欠韋寶寶生日禮物一件。段英德承諾盡快補上。若有拖欠。段英德的所有財產將轉移到韋寶寶名下。段英德本人也必須到韋寶寶手下的夜店拉皮條還債。”

韋寶寶指著紙張空白的地方，很嚴肅道：“簽字畫押”段英德疑惑地看著韋寶寶。“夜店和拉皮條是什麽？”韋寶寶敷衍道：“夜店是女人的天堂。拉皮條就是店小二。”段英德很狐疑地盯著韋寶寶，他總感覺哪裏有點不對勁兒。韋寶寶被段英德看的有些心虛，催促道：“還不簽字畫押，你是想抵賴不成？”

“抵賴？雜家又不是你？”段英德大筆一揮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即大拇指按了朱砂畫了押。本來段英德諷刺韋寶寶喜歡抵賴，她是應該發飆的。但是看到那張欠條，韋寶寶的火氣一下子就沒了。她呼的搶過段英德手上的欠條兒，笑的跟妓院的老鴇一樣，花枝亂顫。傻逼，老娘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下子你的財產都是老娘的了。那麽多錢，哦呵呵。小倌館，老娘要開好多家小倌館。

見段英德在看著自己，韋寶寶斂了斂臉上恐怖的笑容，連忙把欠條兒塞進自己的衣襟裏。段英德邪肆笑道：“寶寶，你還是把欠條兒放到別處去吧。要不然待會兒被弄爛了或是丟了。你可是得重新寫一張了。”

韋寶寶罵了一句色胚，往段英德碗裏夾了一只雞腿。“快吃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段英德也給韋寶寶夾了一只麻辣雞翅。他嘴角燦爛的笑容，直接被韋寶寶歸為了傻叉。段英德掀開酒蓋，一股淡淡的酒香撲鼻而來。他喝一口，發現這酒比他喝過的所有酒都好喝，卻不知這是什麽酒。“寶寶，這酒叫什麽名字，哪兒來的？”

韋寶寶白了段英德一眼。“這酒叫醉紅塵，是我初來廠公府的時候釀的。我本以為自己會在你這廠公府呆上一陣子。沒想到，才呆了兩天，就被某個變態的死太監給攆走了。”段英德知道韋寶寶還在計較他當初要鞭笞她的事，也知道韋寶寶是一個很能記仇的人。對此他只能默然不語，免得又激怒了韋寶寶。

飯後，韋寶寶拿著段英德到院子裏散步，卻是忽然停了下來對段英德細細打量了起來。段英德暧昧笑道：“咋的，你還沒看夠雜家的身子？要不要回屋，仔細欣賞一番？”對於段英德，韋寶寶只能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來形容了。

平日裏他一副高冷的飄渺仙人模樣。誰知道他竟然是衣冠禽獸的代言人。如果可以韋寶寶真想用一大堆不和諧的詞語來形容他。這家夥要是從事小倌業務，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媽的張氏兄弟都去吃泥吧。面首之神可是在這呀。“咳咳，我看你身段兒不錯，來跳一支舞給我助助興。”

段英德一張臉瞬間就陰沈下去了。“雜家是男人不會跳舞。”韋寶寶不屑道：“不會跳舞就不會跳舞，你兇什麽呀。你不跳我跳，看著啊。”言罷，韋寶寶在月下翩然起舞。衣袂飄飄，暗香浮動。那能一個美字了得。

段英德從來沒有想到韋寶寶居然也會有這麽女人味兒的一面。他不禁看得癡了。倏爾，他走進屋抱了一把古琴出來，席地而坐，錚錚撥弄起了琴弦。琴音漸漸似乎高山流水，又蘊含著淡淡的愛意，百轉千回。

如果韋寶寶剛開始還是跳著玩兒，此刻她已經融入到了舞蹈中。琴音漸落，舞蹈方歇。段英德癡迷道：“寶寶，你跳的什麽舞？”韋寶寶含笑道：“霓裳羽衣曲”段英德驚訝道：“就是你給皇帝講的那個故事裏的霓裳羽衣曲？”韋寶寶含笑道：“是的”段英德走過去牽著韋寶寶的手，柔聲道：“跳累了，歇歇吧。莫要傷及到了腹中的孩兒。”

韋寶寶道：“看來你果然是蕭素衣。”段英德淡淡道：“對，我是蕭素衣。是那個本該夭折的皇子。”韋寶寶漠然道：“你是誰與我何幹。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並沒有懷孕。多年前我的腹部受過一次重擊，絕了育。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二十八歲了都沒有嫁人？這世上沒有男人會接受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在他們看來，不能生育的女人便不是女人。我的土地是幹涸龜裂的。你的種子再有活力，我們也不可能孕育出生命的芽兒。”

段英德臉色微變。“大夫分明說你有了半個多月的身孕。半個多月時間是吻合與我們那一次在一起的時間是吻合的。你說你沒懷孕。不是明擺著騙雜家嗎？”韋寶寶道：“我精通醫術，一個滑脈還是弄得出來的。我以懷孕之事騙那糟老頭，不過是想確定你的身份罷了。我看得出來，你很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血脈。孩兒，我為你生不了。你還是去找別的女人吧。你那麽多的姬妾。就是一人生上一個，你也有二十多個孩子了。”

段英德一把把韋寶寶拉入懷裏，輕撫著她柔順的長發。“這世上只有你配給雜家生孩兒。雜家的孩兒也只能由你來生。你絕了育，那雜家找這世上頂好的神醫給你治病。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便三年，若是還不行那就一輩子。”

韋寶寶反抱住段英德。“那我豈不是八十歲都要給你生孩子。我八十歲，你七十一歲。一對兒老頭老太太，還生什麽孩子。”

“生，到一百歲都生。”

“一百歲，你的種子都死了。那時你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段公公了。”

“呵呵，雜家是段公公，你是雜家的段婆婆。一對兒老不死。”

一道道流星劃亮了漆黑的天幕，月桂樹下段英德和韋寶寶相互依偎。

“看，流星雨”

“流星雨是什麽？”

“你別管流星雨是什麽，快許願。”

“寶寶，你許的什麽願望？”

“那你又許的什麽願望？唉，我真笨，你一定是在祈求上蒼，讓我給你生十七八個崽子。”

段英德望著不斷劃過的流星，眼裏一抹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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