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人皮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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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好的人皮椅,從確定制作,到真正完工,需要十六年的時間。”迷耳坐在木椅子上,端起茶杯看向邊上托著腮看他的陸九九。

“然後呢?”陸九九問,“人皮椅,到底是怎麽做的?為什麽需要十六年的時間?”

“這第一呢,要選一個模樣俊俏的孩子,年齡要在一歲以下,還不記事的那種,省得將來拿她做人皮椅的時候,想起小時候的父母來,有所反抗。第二呢,是一定要選個女孩子,知道為什麽嗎?”迷耳烏黑的眼珠子盯著陸九九的,陸九九搖頭,“不知道。”

他把她的手搭在了她露在外頭的胳膊上,順著胳膊曲線輕浮地往上滑,“女孩子皮膚細膩,做成椅子後,無論是摸著,還是坐著,都比男孩子的好。”

迷耳故意的,說這話,把手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時候,還故意把手的形態變成了狐貍爪子形態,他的爪子搭在自己胳膊上,毛茸茸的有些刺,再聯想他講的這些內容,陸九九渾身發毛。

她把他的手給撣開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身上恢覆些,心裏雖然對人皮椅有些害怕,但還是忍不住問,“然後呢?人皮椅到底是怎麽做的?”

“那還用問,當然是直接把人皮給剝了咯!”蘑菇頭跑來湊話,被迷耳扔了一把瓜子殼,“去,一邊去!人皮椅這麽精致的東西,怎麽可能直接把人的皮給剝了這麽簡單。”

“那你還想怎麽樣?”蘑菇頭拍著身上的瓜子殼,“你還想往人皮上雕花啊?”

“唉,還真被你說對了,那十六年的時間,還真有一半,是用來給人皮上雕花。”

迷耳笑,從蘑菇頭手裏奪過瓜子,放在罐子裏頭封存起來,放在一邊,拉著陸九九往店外走,

“走,小九九,我帶你去文先生家看看,這人皮椅到底是怎麽做的。”

“切,有什麽好看的,怪惡心的。”迷耳走了倒正好,沒人和自己搶東西吃了,也沒人在跟前礙眼,蘑菇頭拍幹凈了身上的瓜子殼,往木凳子上一坐,捧了瓜子罐,摸了一把瓜子,又把手裏的瓜子遞給楚然,“嗯?!你吃瓜子嗎?”

楚然把手裏報紙一抖,轉個身,拒絕了。

就要出門的陸九九朝楚然喊,“楚然,我們去看文先生怎麽做人皮椅,你去看嗎?”

“不去。”楚然再把手裏的報紙一抖,轉個身,又拒絕了。

陸九九自討無趣,跟著迷耳往店外走,到了青石板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的,路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和她打招呼。

叫的都是九九姑娘。

她聽得開心,又有了些笑容,和迷耳往文先生家走。

“要不,救了那個姑娘?…”

“哼,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迷耳哼哼,拉著她往文先生家宅子後頭的小巷子裏頭走。

“我怎麽沒本事?我力氣…大得很…”陸九九亮自己的胳膊,迷耳還是哼一聲,把她推進一個更窄的巷子。

“我看這個文先生也真是古怪,以前的人,做人皮椅子,都是為了祭祀鬼神,要人皮椅的人,大多是祭司這樣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文人,要什麽邪裏邪氣的人皮椅?”

“什麽意思?”陸九九問,“文先生不是普通人?”

“我看不是。”迷耳在一個更窄的小巷前站住了,蹲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肩膀,“小九九,快上來,我們從這兒翻到他家裏去。”

“從這兒?你確定…是這兒?”陸九九看看周圍,不寒而栗。

迷耳這是帶她走到哪裏來了啊?!這裏到處都是鬼魂啊餵!

而且都是慘死的那種,斷了半個頭的,缺了胳膊缺了腿的,穿著紅衣撐著雨傘滿臉幽怨,各個都是惡鬼。

這小巷,陰氣很重啊!

“快上去!”迷耳再拍自己的肩膀,“我快堅持不住了。”

陸九九只好不看身邊各色各樣的鬼魂了,踩了他的肩膀上去,扒住了文先生家宅子的院墻,蹲在上頭,向迷耳伸出一只手。

結果先拉住她的手的,不是迷耳,是那個穿著紅衣,撐著雨傘的女人。

她的手,滑滑的,陰冷陰冷,傘下的臉,是慘白慘白的,眼眸裏沒有絲毫色彩,就那麽握著陸九九的手,撐著傘,一點點從巷子裏頭,飄進了文先生家裏頭。

“進去了一個…”陸九九縮回手,使勁在自己身上擦擦,迷耳不靠著她也上來了,貓一樣蹲在院墻上,一腳把另一個想爬上墻來的冤鬼踢了下去。

“文先生家裏頭陰氣也太重了,怪不得這些鬼都想進來。”

“所以這巷子裏頭才聚集了這麽多鬼魂?都是文先生家裏的陰氣聚集起來的?”陸九九問,迷耳點頭,給她指院墻角落,“那裏有幾張符,所以這些鬼魂都聚在外頭進不來,剛才那個女鬼,是靠了你的手,才總算進來了。”

陸九九把手往迷耳身上也擦擦,“剛才放她進來了,不會出什麽事吧?要不要先去把那個女鬼捉出來趕出去?”

“能出什麽事兒啊。”迷耳不以為然,拖著陸九九往底下草叢跳,“別管她了,先去找那個小姑娘。”

他在空氣中猛地聞了幾下,指出一個方向,“在那裏,那邊血腥味重。”

說完就拉著陸九九飛似的往那邊一個小院落裏跑,路上見著那個撐傘的紅衣女鬼,也飛也似的往另一個院落裏跑。

陸九九和那女鬼打了個照面,尷尬地笑了一下,女鬼被她嚇到,跑得更快了。

“唉我說,這女鬼…在這兒,會幹出什麽事兒來啊?…”

“最多殺幾個人。”

“啊?!”

“噓,別出聲!人就在裏面了!”

陸九九一聲“啊”,迷耳捂住了她的嘴,推開眼前菱形木窗,露出一條縫來,讓陸九九往裏頭看。

裏頭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就是先前陸九九見到的,文先生帶來的那個女孩子,坐在一大桌的吃食前,敞開了胃口地呼吃猛喝。

陸九九看她那吃相,只覺得難受,她吃的都是些醬蹄子、整只雞鴨、囫圇的雞蛋等油膩的東西,吃相又難看,整個兒雞蛋地往嘴裏塞,也不覺得噎得慌。

吃完了一桌子的肉食,那女孩子還不夠,又開始吃邊上小桌子上的甜食。

芝麻糕、馬蹄糕、桂花糕,還有這年代金貴的巧克力,居然還有汽水,她也不仔細看,就往嘴裏塞,塞得滿嘴的甜食,嘴上還沾了不少芝麻。

“這姑娘是有多餓啊…這麽能吃…”陸九九捂著嘴,看得難受,嘟囔了一句,迷耳讓她閉嘴,“噓,文先生來了。”

先前屋子裏頭只有那姑娘,沒有開燈,光線很暗,文先生來了,就點了一盞煤油燈,但屋子裏有,依舊很暗。

陸九九看那文先生,平時都是斯斯文文的打扮,這會兒居然穿了一身方便行動的緊身衣服,手裏,還提了根馬鞭。

“去哪裏騎馬啊這是?他也不像是會騎馬的啊…”陸九九自己嘟囔,迷耳拍她,“別說話!”

陸九九捂住嘴,朝他笑,“好,不說不說。”

這會兒還笑著,聽到屋子裏頭猛的一聲馬鞭揚起的聲音,和女孩兒撕心裂肺哭喊的聲音,陸九九就笑不出來了。

裏頭文先生那是在幹什麽呢?!

陸九九知道他人不好,心眼壞,但是沒想到,他還是個變態啊!

人家姑娘剛剛還吃得心滿意足開心得很,他倒好,提著個馬鞭進來,一進來就給了人家姑娘一鞭子。

下手那麽重,把姑娘衣服都打破了。

文先生下手越來越重,一鞭接著一鞭,打得裏頭姑娘嗷嗷叫著,卻又無可奈何,也不敢拿手無擋,只能捂著自己眼睛,躺在地上任由他打。

“死變態…”陸九九嘀咕,再仔細看那姑娘身上的傷疤,居然新的舊的都有,橫的豎的排列在一起,居然有點像…

花紋!

文先生這是…在給姑娘的皮上紋花紋?!

人皮椅的花紋?!

“花紋?…”

“是,噓,小聲點,別讓他發現我們了。”迷耳按下陸九九的頭,讓她別那麽把頭露在外頭。

“太殘忍了…”

“更殘忍的,為了保持人皮椅子的柔韌度,從這姑娘到他手裏那一天開始,文先生就開始這麽做了。每天給這姑娘吃得飽飽的,什麽事都別讓她做,金枝玉葉地養著,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然後每天固定一個時間,來鞭打這姑娘,讓她身上的皮膚起繭子,變得柔軟有韌度。這樣經過了十六年之後,姑娘身上的皮膚,才會既柔韌,又有他這些年來精心打造的花紋。到最後,再姑娘身上切一道口子,把白銀灌下去,能把姑娘的皮,整個兒剝下來…”

“夠了夠了,太惡心了,別說了…”陸九九聽得渾身發抖,聽著就夠惡心殘忍了,她難以想象,文先生真要把這姑娘做成人皮椅的那天,會是怎樣的情景。

這樣一來,就越是加劇了她解救這姑娘的念頭,她把這想法告訴了迷耳,迷耳不讓。

“你救不了她的。”

“為什麽?”

“文先生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怎麽了?我不僅要救這姑娘,我還想殺了文先生呢!”

“殺你能殺他,但你就是救不了這個姑娘。”

“為什麽呀?!”

陸九九被迷耳繞得頭暈。

迷耳拉起她往回走,“救了她,你就殺不了文先生了。”

陸九九好像有點懂了,往回走的時候,還是能聽到那個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心裏有些難受,“那我們今天,就只能這樣…看著她死?”

“文先生不至於今天就殺她,時間還沒到。”迷耳說,推了陸九九重新回到那堵墻前,又蹲了下去,“快上去。”

陸九九蹲在了墻頭上,等他也上來,看到那邊廊橋處,那個撐傘的女鬼,正游蕩著。

“真希望那個女鬼咬死他!”往氤氳樓走的時候陸九九和迷耳抱怨。

迷耳笑,“她咬不死他的,那不是鬼,是個掃晴娘。”

“啥?掃晴娘是什麽?”

“就是江南下雨下得時間久了的時間,就會拿出來掛在屋檐下的一種小神,她能掃走雨天,迎來晴天。”

“哦…”陸九九點頭,“那她怎麽撐個傘?她也怕下雨啊?”

迷耳笑而不語,陸九九一擡頭,發現居然下雨了。

不過只是小雨,淅淅瀝瀝的,不影響行走。

“我說迷耳,總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好像懂的東西更多了…”

“唉,沒辦法…誰讓你自從搬到這兒之後,智商就直線下降,除了做菜,什麽都不懂。還有,我沒想到,這地方的鬼魂,比我們之前去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多。”危險也更多。

“因為這裏歷史悠久?”

“還有一個原因,楚然在這兒,吸引了很多鬼魂。”

“為什麽?”

“他們都想知道他是怎麽起死回生的,他們也想活。”

“那楚然會不會有危險?”

“會。”

“那怎麽辦?”

“你沒看他平時很少出氤氳樓嗎?就算出去,也不會走太遠。”

“這怎麽了?”

“這樣他就不會出什麽大事情。”

“哦…”陸九九點頭,推開門往氤氳樓裏走,“楚然?蘑菇頭?我們回來了,餓了嗎?我來給你們做飯。”

“九九姑娘,等你好久了。”

蘑菇頭和楚然都不在大廳裏,大廳裏,只坐了一個穿長袍的人。

那人站起身來,居然是文先生。

“餓,很餓,一直等九九姑娘回來做飯呢。”

陸九九懵了,文先生怎麽在這兒?那他家裏的那個“文先生”,是誰?

她回頭看迷耳,迷耳一臉的淡定,“我去廚房洗菜。”

這下也淡定了不少,有迷耳在,她怕什麽亂七八糟的文先生武先生?

當下就笑著回過頭去,問文先生,“文先生想吃什麽?”

“想吃道家鄉菜,醬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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