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了遠然的孩子，他們一定會逼我打掉孩子的，但是如果這個孩子是唐少爺的，他們或許不會逼我把孩子打掉！而且，而且這件事一定瞞不過去，等再過幾個月，肚子就會大起來，老太太一定會殺了我的！”

唐遠然是長輩，唐白是同輩，懷了誰的孩子會好過點，一眼便知。

林子渺冷笑：“不可能！你不能把孩子安在唐白頭上，你這樣做把唐白置於了何種不堪處境？他前途光明，會長一職幹得好好的，突然爆出和你未婚有孕的醜事，你想讓他千夫所指？”

林子渺說什麽也不同意歐紫這個荒唐事，態度堅決冷漠。

唐白沈默地將車開出去，十分鐘後將車停在路邊，對歐紫道：“下車。”

歐紫哭聲一滯。

唐白耐著性子講第二遍：“如果你想跟著我們去唐家，可以繼續坐著。”

歐紫大聲哭起來，“求求你們，幫幫我！幫幫我！”

林子渺蹙起了眉頭，正欲動手解安全帶，唐白按住了她的手背。

“你不要沖動。”

“這事沒得商量，你別太好心。”

“我像是這種爛好心的人嗎？”唐白伸出兩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孰輕孰重，我自己有分寸。”

☆、068 紅玫瑰白玫瑰

唐白堅持讓歐紫下車了。

歐紫站在車外的道路上，用手撐住車門，哀求：“唐少爺，你一定要幫幫我！求求你！”

唐白叮囑：“歐紫，凡事不能亂講，即便走投無路，也不能隨便摸黑自己和別人的名聲。這件事我會看著辦，但是首先你不能再撒一些類似這孩子是我的慌，否則，自己看著辦。”

歐紫慌亂地點頭：“我聽唐少爺的，但是我……我想見遠然一面。你回去後告訴遠然，我在老地方等他。”

林子渺轉了頭凝視歐紫，嘆口氣：“歐紫，今天二嬸父親特意從北都趕過來和親家吃晚飯，二叔在這個時候離場，總不太好。”

她總覺得歐紫不顧大局，想法太過天真了。

唐白也認同林子渺的話，對歐紫道：“你先回去休息，懷孕的事對誰都別說，過了今天，我會讓二叔跟你見面。”

歐紫落著淚搖搖頭：“我今天找林姐姐就是為了想見遠然一面，求求你們，讓我見一見遠然！”

他們不答應，她就撐住車門不肯讓他們走。

唐白和林子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無奈。

半晌，唐白才道：“好，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二叔，你先回去吧。”

歐紫不放心，威脅道：“如果遠然今天不來和我見面，那我就……”她一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臉決然。

見他們兩人再度點頭應下，歐紫才松了手讓他們走了。

林子渺從後視鏡裏看到歐紫瘦弱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抿唇：“她吃準我們了。”

“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

“你看起來很輕松。”

“自然。”唐白微微一笑，“她懷的不是我的孩子。”

“可是是你親叔叔的骨肉！”林子渺咬牙，“虧你二叔也下得去手，歐紫年紀比我還小吧，這麽小就懷上了孩子，還是見不得人的，以後要怎麽辦？”

“你不用操心，該操心的是我二叔。”唐白凝神把持方向盤，面目淡然，“即便真的東窗事發，丟臉的也是我二叔一個，禍不及我們。”

他一向不是善人，之所以對歐紫好言好語的，也是看在唐遠然的面子上。

但歐紫有意拖他們下水，也不怪他明哲保身。

林子渺訝然：“你要怎麽做？”

“這件事交給我來辦，你不用理會，本也與你無關。”

等到了唐家，人已經到齊。

穿著紅色旗袍裝的茅茵寧陪著父親在泳池邊說話，唐家兄弟和方悠在客廳裏等唐白林子渺。

見他們到了，方悠迎了上去，笑問：“小白，子渺，來啦，渴嗎？要不要先喝杯水？”

唐遠然把煙蒂擰滅了，對唐巍然笑道：“大哥，小白什麽時候把林家這個丫頭娶進門來？”

唐巍然正襟危坐，面無表情，“你不去陪你丈人？”

“茵寧陪著就好，比我陪著要自在。” 唐遠然對這些繁文縟節一向輕視，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眸子含著淡光，頗顯漫不經心。

唐巍然盯了他一眼，看到他西裝裏頭穿著的襯衣沒有系好扣子，領帶也打得歪歪斜斜，不由冷笑。

“這麽多年，你什麽都沒變。”

“大哥怎麽能說我沒變呢，這些年我可變了很多。”唐遠然伸手一摸自己的心臟，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只除了這顆心一如往昔，其他都變了。”

如果他什麽都沒變，也就不會想要娶茅茵寧了。

人是會變得畏畏縮縮的，也會想要有一個家庭來容納一顆狂野的心，即便他不愛家裏的女主人。

可年紀一大把的他總需要一個歸宿。

有時候，愛情和家庭是兩回事。

他永遠愛歐紫，卻永遠也不會把她娶進家門來替代茅茵寧。

張愛玲說，一個男人的一生中至少會擁有兩朵玫瑰，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紅的。如果男人娶了白玫瑰，時間長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飯粒，而紅的就成了心頭的朱砂痣。

對於唐遠然而言，茅茵寧是那朵白玫瑰，歐紫則是那朵紅玫瑰。

他也不存在棄掉白玫瑰娶紅玫瑰的假設，歐紫這朵紅玫瑰永遠是開在他心尖的朱砂痣，濃墨重彩，無以取代。

唐遠然瞇起眼睛淡笑，直起身走到喝茶的林子渺身邊，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林丫頭，手腕好些了沒有？我聽小白說，你經常受傷，嘖，可得小心。”

林子渺頭也不回，慢條斯理喝茶：“好多了，謝謝二叔關心。”

方悠聽了，對兒子道：“小白，以後多照顧子渺，子渺一個女孩子，怎麽能常常掛彩？”

“媽，您兒媳婦自由慣了，我管不住她。”唐白見機揶揄林子渺，走到她身後隔開唐遠然，伸過一指不著痕跡摸了一下她下巴，“大概這種情況婚後會改變點。”

林子渺拿著茶杯的手一橫，想擋掉他的手指，他微笑，順手一擡，接走了她手裏的茶杯。

方悠見狀再接走唐白手裏的茶杯，遞給女傭道：“總之啊，你們都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媽媽在家裏擔心。”

唐遠然見侄子對侄媳護得緊，聳一聳肩，轉身往外走了。

林子渺一拉唐白衣袖，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不和二叔講嗎？歐紫還等著。”

“再說。”唐白反身坐到她身邊，也絲毫不顧忌方悠在旁，伸臂圈住了她的腰身，“今晚上在這裏住下，明天再送你去上課。”

“好。”

“和我睡。”唐白俯低了身子，嘴唇就要碰到她的臉。

林子渺漲紅了臉還沒開口拒絕，方悠先輕咳了一聲。

“小白。”

她這個兒子，一遇到子渺就不太正經，哪裏有以前“不要娶媳婦”的冷然樣。

林子渺也覺尷尬，推開唐白站起了身。

唐白跟著起身，和她去了外頭。

方悠搖搖頭，氣笑了，對唐巍然道：“以前經常聽人說一物克一物，我還不信，小白小時候就跟個小霸王一樣，誰也降服不了他。現在好了，有了子渺，子渺果然是咱們小白的克星。”

客廳外，林子渺和茅家父女攀談起來，唐白喚住了唐遠然。

唐遠然回頭瞧了侄子一眼，坐在遮陽傘下抽煙。

“小白，有事？”

“二叔看起來並不是很高興。”唐白在他對面坐下。

“人生嘛，大喜大悲都不好。”

“哪怕是婚姻？”

“哪怕是婚姻。”唐遠然伸手又扯松了領帶，指間夾著煙，淡淡笑，“我可不像你，還年輕，這麽疼自己的媳婦兒。”

“因為二叔不愛二嬸。”唐白眼神冷淡，“你心裏頭還想著歐紫。”

“哈哈！”唐遠然銜住煙悶聲笑起來，“又不是毛頭小子了，談什麽情說什麽愛……”

“歐紫懷了你的孩子。”唐白冷聲打斷他的話。

唐遠然猛地被煙嗆了一口，轉頭睜大了眼睛，微微怔神：“什麽？”

“歐紫懷了你的孩子。”唐白仔細盯住他的面龐。

唐遠然臉上的神色有一剎那是不可思議的，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但僅僅是片刻，他琥珀色的眼睛瞇了起來，銜在嘴裏的煙蒂微微一松，他用手去夾煙，冷不防被煙頭燙了指尖，那點酥麻的疼痛刺得他心頭一顫，眼神漸漸變得暗晦起來。

眼神裏沒有喜，沒有怒，只有一閃而過的詫異和茫然。

像是聽到了一個打擊，不知所措，也無從反應。

半晌，他掐住煙，猛吸一口，煙霧繚繞間，也遮住了他臉上的微妙表情。

“你在和二叔開玩笑吧？因為二叔要結婚了，所以給我開了個大玩笑。小白，一點也不好笑。”

唐白冷笑：“二叔的表情真奇怪。”

“你在騙我。”

“她說，今晚在老地方等你。順便一提，她的表情很奇怪。”

“小白，玩笑要適可而止。”唐遠然皺起了眉頭，掐住煙冷凝了口氣。

唐白一拂衣角，站起身來，“二叔看著辦吧，到時候丟臉的也只是二叔罷了。”

他靜靜走開了，走到茅家父女旁，順手帶走了林子渺。

林子渺跟著他走進大廳，小聲問：“講了？”

唐白點點頭。

方悠招呼大家用膳，人坐齊了，主角之一的唐遠然還坐在泳池邊出著神抽煙。

茅茵寧微微沈下了臉，今天她父親特意過來吃飯，唐遠然不忙著招待就算了，席間還遲遲不到，這擺明了在讓她丟臉。

茅父以眼神詢問坐主位的唐魏然。

唐魏然臉色也不大好，問唐白：“你和你二叔說了什麽？”

他從客廳裏的落地墻外望出去，看到唐白和唐遠然說了什麽話，唐遠然就老僧坐定似的一直對著粼粼泳池發呆。

唐白面色不變：“沒什麽。”

一時間，飯桌上氣氛很尷尬，菜上來，幾人都不動筷，全都定定坐在席間。

隔半晌，唐魏然讓管家去叫唐遠然。

唐遠然這才姍姍來了，指間還夾著煙蒂，眼神微凜，毫不顧忌在場的親家，淡淡道：“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你們吃吧。”

唐魏然怒了，喝道：“坐下！”

茅父的臉已經鐵青了，看著唐遠然的眼神裏都帶了怨氣。

茅茵寧忍了又忍，站起身來拉著唐遠然出去說話了。

方悠嘆口氣，朝自己兒子看了一眼，唐白權當看不見，動了筷道：“吃吧，二叔看起來確實有事情，今天茅爺爺在，不要有什麽不快。”

唐魏然見狀向茅父敬了一杯酒：“親家，先吃菜，來，敬你一杯。”

方悠也打圓場，笑著說：“茵寧啊是個不錯的妯娌，人好，我們都喜歡，遠然能娶到她，是遠然的福氣……”

茅父的臉色這才微緩。

唐白給林子渺盛了一碗湯，柔聲道：“好好吃菜，不能再挑食。”

這時候，茅茵寧從外頭進來，唐遠然沒跟著進來。

唐魏然臉色冷了冷，問管家：“二爺呢？”

管家還沒答話，茅茵寧堆起一個笑容道：“大哥，爸，遠然有事情，先走了，我們先吃吧，沒事。”

唐白和林子渺對視一眼，心裏一片明了。

唐遠然到底是扔下了茅茵寧去看望歐紫了。

一餐飯吃得不盡愉快。

為補償唐遠然不在的歉意，一向寡言的唐魏然拉著茅父多說了一會兒話，茅父連連嘆氣，除了臉色不好點其他倒也沒多說，反正黑的白的好的壞的大家都一眼看出來了。

至散席，茅家父子離開了，離開前，唐遠然還沒回來。

唐魏然冷哼一聲，對方悠道：“遠然一大把年紀了還沒個正經！”

方悠笑笑沒說話，只是留下了林子渺過夜。

林子渺也拗不過唐白，睡在了他的大臥室裏。

方悠倒不介意他們一個房間，早晚要成親的，況且自己兒子是個懂分寸的，所以方悠很放心。

唐白先進書房處理了一點公務，林子渺自己洗了澡，換上白色睡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出神。

唐白臥室裏的燈光是轉成暗紫色的，黑白色的主調，十分有簡約的時尚感。

拉攏著的白色落地窗簾邊，掛著一串紫色的楓葉風鈴。

林子渺多看了兩眼，記起來這個風鈴就是當初莫小韻初來唐宅的時候送給他當禮物的。

她不由莞爾，唐白看著冷然疏離，其實十分重情義。

她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見唐白還不出來，想了想，幹脆爬起來套了拖鞋跑進了那間和臥室相連的小書房裏。

唐白坐在南木書桌後批閱文件，桌上亮著一盞明亮臺燈，燈光照得他栗色的頭發閃過一絲絲溫潤色澤，襯得他的臉也透出一絲白皙的剔透潤色。

察覺到有人進來，他擡起了臉。

她穿著寬大的睡袍伸著脖子朝他這裏看，尖俏的面龐瓷白透米分，黑眼睛亮亮的，對上他琥珀如琉璃的眼神，她抿唇一笑，走上前來。

“你還沒好？”

“快好了。”唐白看了一下時間，十點了，“你還不睡？”

“想等你一起睡。”

林子渺羞澀笑笑。

唐白心裏一軟，朝她伸出手掌，“過來，寶貝。”

林子渺上前，唐白圈住她腰身把她往自己腿上帶。

林子渺掙紮兩下，總覺得對這個坐他腿上的姿勢感到別扭和不自然。

唐白按牢她身子，“別動。”

林子渺只得靜靜靠在他身上，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我剛才看到那個風鈴了，你不準備把它帶到你的公寓裏去？”

“等結婚了就帶過去，現在放這裏。”

唐白俯首吻她，銜住她兩片薄唇輕重輾轉。

林子渺閉上眼睛摟緊了他的脖子。

索吻越來越激烈，書房裏的氣息也越來越暧昧。

林子渺一個大喘息，唐白低笑一聲，松了她的唇，一路往下而去。

她剛沐浴過，身上帶著一股清淡的芝蘭花香，此刻這股香味一散開，萌生了蠢蠢的欲望。

唐白滾燙的嘴唇滑到她的脖子上，修長手指也從她後背一路摸索而下。

☆、069 纏綿

……

……

思緒混沌間，她攀住唐白的頸脖，微微睜眼，暗紫的燈光像是飄在水裏，一晃一晃，鼻間都是沐浴後的芝蘭雅香。

天光大亮的時候，林子渺還在沈睡。

唐白沖過澡後站在衣櫃前套上一件白色純棉T桖，看了一下時間，轉身下樓。

方悠在餐桌前布置早飯，看到唐白下來，笑問：“子渺呢？”

“還在睡。”唐白清清爽爽坐下來用早飯，順口問：“二叔回來了沒有？”

“還沒有。”一提起這個小叔子，方悠臉上就浮起一絲憂慮，“從昨晚出去，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昨天晚上那麽重要的場合，不知有什麽事，居然離場了。”

唐白低頭喝咖啡，沒說話。

方悠眼睛一擡，忽然瞥到他後頸有一點紅色淤痕，驚訝問：“小白，你脖子後面怎麽傷著了？”

唐白探手一摸後頸，果然有些許疼痛，想來是昨晚被林子渺抓傷的。

“沒關系。”他的眼裏泛起一點笑意。

這點傷還不算什麽，昨晚上林子渺太疼，把他的頭發抓掉了許多，現在頭發還有些發麻。

其實他已經顧慮到她的感受了，但她還是喊著太疼，想必不是真的疼，而是太嬌氣了。

因為是第一次，他還只要了她一回。

躺下睡覺的時候，她口裏喊著太累，翻個身，卻擡腿大力踢了他一腳。

唐白想笑，眼神一對上方悠古怪的目光，又抿住了嘴唇。

方悠又看了他兩眼，“我上去看看子渺。”

“媽，不用去看她了，她睡飽了會起來。”

“怎麽會這麽累呢？”方悠的臉色更古怪了。

“現在還早。”

“子渺也要上課的。”

“金鹿棠進入考試階段，都在預習，可以不用去上課。”唐白用餐巾一擦嘴巴，起身拒絕母親的好意，上樓回房了。

臥室裏，林子渺已經醒了，正在浴室裏洗澡。

唐白一敲玻璃門，“寶貝？”

裏頭的水聲戛然而止。

林子渺急急忙忙擦幹身上的水跡穿了衣服出來。

一開門，她的臉色就不大好。

“怎麽了？”唐白探手要摸她水靈靈的臉。

林子渺抓住他的手，一臉緊張：“你……你昨天有沒有戴那個？”

“避孕套？”

“你別說出來呀！”林子渺漲紅了臉，慢慢走回床邊。

唐白拉開臥室裏的窗簾，讓陽光透進來。

“唐白！”

“沒戴。”

“唐白－－”林子渺怒吼，“你故意的！你故意的是不是！”

唐白笑了，走到她身邊掀起柔軟的薄被。

潔白的大床單上落著一點殷紅。

林子渺看了一眼，臉就漲紅了，慌忙把被子掩了回去，“這個，這個怎麽辦？”

“拿下去洗啊。”

“誰洗？”林子渺怔了怔，拉長了臉，“你拿下去你家的人不是都知道我們，我們……不行！唐白你沒戴套還要把床單拿下去洗！我靠！老子著了你的道！”

唐白瞇著眼睛笑起來，“這是人之常情，誰都是上了床才生孩子的，寶貝臉皮真薄。”

林子渺瞪住他。

唐白道：“你別去買什麽避孕藥吃，這種東西吃了對身體不好，再說做一次也不見得會懷孕，懷孕了又沒什麽，你是我唐白的女人，A市誰還不知道？”

林子渺的臉色再度漲紅了。

唐白見她實在害羞，又哄了她兩句，帶她下樓了。

吃早飯的時候，她的耳根尖還泛著米分紅。

唐白一碰她她就跟觸電似的避開老遠。

方悠在一邊看著，讓女傭去少爺房裏把換洗的衣物拿下來清洗掉。

結果女傭抱著一個白色的床單下來了。

林子渺一口牛奶噴了出來。

唐白眼帶笑意：“慢點喝，喝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林子渺擰了他一把，眼神一個勁兒朝女傭手裏的床單上瞄。

唐白裝作看不懂的樣子，沒說話。

方悠微微覺得奇怪，對女傭道：“這張床單是我昨天剛給少爺換上去的，怎麽今天就拿下來換洗了？”

“太太，床單扔在地上，是少爺要換洗的。”

林子渺一聽，伸著手去抓唐白，唐白按住她的手，笑瞇瞇道：“是我扔的，昨晚上弄臟了。”

方悠站起身來，接過那張床單展開來一看，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林子渺面頰滾燙，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唐白見狀拉著她起來，“媽，我先送林子渺回去了，今天我回金象湖公寓，不來家裏了。”

方悠還沒來得及多問一句話，唐白已經帶著林子渺飛快走了。

凱迪拉克開離唐宅的時候，林子渺對唐白怒吼：“唐白你太壞了太壞了！哪有你這樣子的！你媽剛才那個臉色，我靠！我被你害死了！”

唐白瞥了她一眼，好言好語道：“我媽早就以為我們上過床了，她臉色怪異是沒想到昨晚我們才是第一次。”

“你的臉皮堪比萬裏長城。”林子渺咬牙切齒。

“過獎。”

“唐白！”林子渺跺腳，“真的懷孕了怎麽辦？”

“生下來，我們一起養。”

“我才十九歲！”

“林子渺！”唐白嘆口氣，“你怎麽就這麽別扭呢，十九歲也不小了，事實上，我總覺得你的心理年紀超二十了。”

看她平日裏那麽囂張跋扈的樣子，在床上其實也就是一個小女人。

林子渺掩住臉，不說話了。

這一輩子，她還沒做好當媽媽的準備。

沈默了一會兒，她突然說：“把車開到醫院去，我想看看我媽。”

醫生說，她媽媽醒過來的機會很大，只要家屬多陪陪她說說話。

最近那段時間事情太多，她已經好久沒去看過媽媽了。

唐白點點頭，陪她一起去醫院看望了躺在加護病房裏的衛雅。

林子渺伸手撫摸衛雅的頭發，輕聲道：“唐白，自從知道我媽媽還在世上的時候，我就有一個心願，我要我媽媽看著我做新娘嫁出去！”

重生前的小時候，她就一直在想，為什麽別人都有媽媽，就她要每天面對一個惡毒的繼母？

重生後，一切都漸漸好了起來，她也就多了這麽一個小願望。

林子渺俯首，以額頭抵住衛雅溫涼的手背，不再說話。

唐白立在一邊，見此，伸手安撫林子渺，對著床上躺著的未來丈母娘微微一笑：“阿姨，謝謝您把林子渺帶到這個世上來，也謝謝您依舊存在在林子渺的生命裏。林子渺很愛您，所以請您一定要在她大婚前醒過來。”

頓了一下，撫摸林子渺的頭，補充道：“我會替您好好照顧林子渺。”

林子渺埋頭笑了。

唐白也笑：“昨天弄疼林子渺了，林子渺生我氣了，阿姨，您幫我勸勸她吧。”

林子渺“蹭”一下擡頭，惱怒道：“你又講！你在我媽面前講這種話！”

“我講什麽了？”

“唐白，你真不要臉！媽，您看看您這個未來女婿，臉皮厚成這樣！”

嬉鬧間，衛雅長睫微微一顫。

林子渺回頭看看媽媽，見她安靜如昔，終究覺得有些失望。

唐白摟住她腰身安慰道：“你媽媽會醒來的。你相信我，你媽媽愛你，所以會醒過來的。”

林子渺只能點點頭，又和媽媽說了一會兒話，和唐白離開了。

把她送到林家門口，唐白就去上班了。

林子渺一進家門，陶叔就迎上來：“小姐，家裏有貴客。”

“誰？”林子渺看向玄關處，整齊擺放著兩雙鞋子，一雙男人的皮鞋，一雙女人的小高跟。

“小姐，是段四爺和歐小姐。”

林子渺聽了頗覺吃驚，這兩人怎麽突然找上她的家門來了？

“找我父親還是找我哥哥？”

“都不找，只找小姐您。”

“哈？”林子渺覺得歐紫找自己還情有可原，就是不知道段鈺遠來找她是為了什麽事？

客廳裏，歐紫和段鈺遠一個坐一個站。

歐紫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紫色衣裙，楚楚可憐地瑟縮著坐在沙發裏，段鈺遠穿著休閑套裝倚在沙發邊，美麗的卷發微微遮住側顏，看起來心事重重。

林子渺走進去輕咳一聲：“四爺，歐小姐。”

兩人聽到聲音同時擡眼。

歐紫捏緊了自己的手指，面色依舊泛著蒼白之色。

段鈺遠微微一笑，伸手一推眼鏡，“林小姐，冒昧打擾了。”

“四爺和歐小姐找我有什麽事？”

段鈺遠看了歐紫一眼，“歐小姐先說吧。”

“看來你們兩人都有事情。”

“林小姐請吧。”段鈺遠直起身子往外邊走了，把場地讓給了她們。

陶叔跟著段鈺遠走出客廳外，段鈺遠掏出煙來抽了一口，轉頭問陶叔：“要嗎？”

陶叔會意地退開幾步。

客廳裏，歐紫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林姐姐。”

“歐紫，昨天晚上二叔一直在你那裏？”

歐紫點點頭，聲音小小的。

林子渺坐到她身邊，仔細看了她一眼，“四爺知道了？”

“不知道。”歐紫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他並不知道我和遠然的事情，只是今早我回他那裏的時候聽他說有事要找你，我想了一下，讓他也順便把我帶來了。”

“昨天晚上，你和二叔說什麽了，對於這個孩子，你們考慮好了嗎？”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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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請求

歐紫咬住嘴唇，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能以一個尷尬的表情面對林子渺。

“遠然說，會送我去國外養胎，孩子會生下來。”

“那你的名分呢？”林子渺知道這是他們的私事，她不便多評說什麽，只是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句。

但顯然，這個問題也是戳傷了歐紫的，她苦笑了一下，搖搖頭，不說話。

歐紫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低聲道：“林姐姐，這件事除了遠然只有你和唐少爺知道，所以遠然說，在出國之前，讓我先多找找你幫忙，盡量不讓外人察覺出來我懷孕了。所以以後可能還要麻煩你一下。”

她只是前來拜托一下林子渺，對於她和唐遠然昨晚做下的安排只字未提，但是林子渺隱約猜到了他們要怎麽掩蓋這個驚天秘密。

茅茵寧曾不止一次地說過她要做個丁克家族，不生孩子，但可以領養一個。

有時候，女人的想法和男人是湊不到一起去的，一個男人哪怕再心大心野，到了一定歲數總是會渴望有一個承歡膝下的孩子。

唐遠然不愛茅茵寧，所以並不介意她這個丁克決定，但是她愛歐紫，雖然歐紫有孕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從歐紫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來，唐遠然並不想放棄她肚子裏的這個親生骨肉。

唐遠然會和茅茵寧結婚，也同意茅茵寧的決定，他們婚後不要孩子，但會領養一個。

俗話說，領養的孩子哪有自己生的親啊，唐遠然正好借著歐紫懷孕的事讓她把孩子生下來，他會把自己的這個親骨肉抱走，正好填補了茅茵寧丁克的空缺。

但是唐遠然這麽做，傷害最大的會是歐紫。

歐紫給他生了孩子，卻得不到正房的位置，永遠活在最陰暗的一面得不到世人認同。

歐紫介意嗎？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她沒有辦法，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唐遠然為了自己身敗名裂。

說到底，唐遠然的愛很自私，但歐紫介意並包容。

林子渺心思轉過了幾圈，憐憫歐紫，嘆息道：“你可以過來找我，我會掩護你們。”

“謝謝。”

“不用，你只要把自己照顧好就行。”

和歐紫談完話，段鈺遠就進來了。

他把沒抽完的煙蒂擰滅了，坐到林子渺對面。

陶叔把歐紫請到了偏廳伺候，客廳裏只留下林子渺和段鈺遠。

段鈺遠不知從何開始說，略微苦惱地伸手推了下金絲眼鏡，“林小姐……”

“俞小恩？”林子渺打斷他的話，開門見山。

段鈺遠輕笑，卻是嘆了一口氣：“我想去看她，她不肯見我。”

“正常的，我之前想去探望謝彎彎，謝彎彎也不肯見我。”

“謝彎彎？”

“俞小恩爆炸事件的從犯。”

段鈺遠籲出一口氣，更苦惱了，“為什麽？”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林子渺想了一下，“四爺，俞小恩不是被關押在了北都？”

“呵，李景初那個王八蛋！”段鈺遠突然怒罵了一聲，美麗的瓜子臉浮起一絲蒼白的痛苦之意，“他兩度害了俞小恩，還不肯動用關系把俞小恩從牢獄裏提出來，究竟是誰把她害成那個樣子的？殺千刀的李景初！”

段鈺遠一向優雅，從不口吐臟話，即便真的發飆，也是講高檔次的優雅臟話，鮮少會這樣子真正動怒。

林子渺面色不變：“段家和李家是世交吧？”

“家族之交罷了，我和李景初關系算不上好。”

“你們的事，我幫不上忙，也插不上話。”林子渺明明白白告訴他，“即便在A市，我也沒有那個本事讓俞小恩過得好一點，更何況現在是在北都，北都是你們四大家族的地盤，所以四爺不該來找我。”

“你能的。”段鈺遠看定她，“只要你去，俞小恩會願意見你。”

“不會的，謝彎彎都不願意見我，別提俞小恩了。”

“其實她非常欣賞你。”段鈺遠扶額，說不清心裏是苦澀還是難過，“那日她綁架了我，並沒有威脅我的生命。她把我帶到她在外面租下的小公寓裏，我躺在床上，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笑了一下，眼裏泛起一點回憶，人顯得柔和了一圈，“她以為我還沒醒，對我說了三句話。”

林子渺靜靜聽，並不插話。

段鈺遠笑：“第一句話，她說，段鈺遠，你和林子渺是我在A市的變數，也是我的劫難。林小姐，俞小恩不是個矯情的人，她說的話也絲毫不矯情，但在那天我聽來，什麽都很矯情，矯情得眼裏泛酸。”

“第二句話呢？”

“第二句話，她說，段鈺遠，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傷害你和林子渺，你人不壞，林子渺也不錯，起碼不會背地裏捅刀子把你害得半死不活的，但是李景初欠我一個血債，哪怕把我自己賠進去我也要報覆他。”段鈺遠深深吸了一口氣，笑容漸漸消散了，“第三句話，她說，若非全世界的逼迫，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茅姝死了，俞小恩只是一個影子，所以即便俞小恩今天死了，也沒關系。段鈺遠，永遠不要去和一個死過一次的人打交道，會萬劫不覆。”

段鈺遠伸手摘下漸漸起了霧氣的眼鏡，笑得悲涼，“永遠不要去和一個死過一次的人打交道，會萬劫不覆。”

他重覆著這最後一句話。

林子渺一動不動看定他，“俞小恩明明說了四句話，哪裏是三句話。”

“林小姐，你的關註點呢？”段鈺遠重新戴上眼鏡，輕輕笑了一聲。

他還是那個優雅溫潤的段四爺，他笑起來還是那麽矜貴不可一世，他的行頭也依舊光鮮亮麗，但哪裏知道心裏已經被俞小恩一次次的撩撥給折騰得荒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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