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見面和交手的場景。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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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態度，他很仇恨我林家。”
“我說了，這個問題你要去問你父親。”唐白說出自己的見解，“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衛家收養了孤苦無依的萬緯，他理應存感恩之心，可是為什麽要在很多年後他要如此仇恨你們林家？我覺得，你可以從他集財的點下手，他一個單身男人，在美國漂泊了那麽多年，要那麽多錢做什麽？甚至不惜幹起違法的事情。”
－－－－－－題外話－－－－－－
謝謝13588748571和夢戲悠然的花花，麽麽噠！
☆、094 分或不分
林子渺眼底神色覆雜，抿著嘴唇不發一言，想到了自己已故的母親，一個大膽的猜測浮起在心底，她打了個顫栗，握緊了手邊的咖啡杯。
“林子渺。”唐白嘆口氣，“不要再鬧了，好嗎，和我一起忘了這件事，我們重新來過。”
林子渺不回應他這個問題，垂著頭，靜思。
她等了一會兒，發現對面不再說話，她才擡起頭來，“我的問題都問完了，謝謝唐少爺如此詳細的告知，現在輪到我回答你的問題了。”
她盯著唐白琥珀色的眼睛，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臉上起了寒意，“你問我為什麽最後決定要劫仇齒，那我現在回答你，我不想再死第二次，我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裏，我要自己賭一把。”
唐白平靜聽完她這個話，說實話，他不大聽得懂她話裏的意思，但依舊微微一笑：“那你賭贏了嗎？”
“是你贏了，唐少爺，恭喜你再度頂著豪華的頭銜進軍政界。”
“什麽叫再度？”唐白聽出她話裏的異樣。
林子渺不回答，只是蒼白著臉浮起一個淺淡的笑容：“我再度輸了。”
她放下咖啡杯，推開椅子站起來。
路過他身側，他伸手抓住了她手腕。
“林子渺，你真殘忍。”他的臉色冷冽下去，“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無情的女人。”
“放開。”
“把我利用完了就打算一腳踢開我嗎？”唐白的聲音裏起了怒意，“一開始，你覺得我能幫助你林家，所以你一次次撩撥我，還說喜歡我要做我女朋友，等到你真的成了我女朋友，你又覺得我沒有辦法幫助你林家，你覺得我在歐家合作，所以現在想一腳踢開我？林子渺，我就想問你一句，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東西？”
林子渺抿著唇冷漠，他的手越掐越緊，幾乎要折斷她的手腕。
她動了一下，他頓時起身反手抱住了她腰身，死命抱著她，勒得她腰間生疼。
“為什麽要一次次撩撥完了我就要走就要玩消失？”唐白眼圈瞬間紅了，“我唐白也是個人，不是神，不是可以在喜歡一個人後做得到說舍棄就舍棄！”
他不介意在她面前放低身份說哄她就哄她，但是很介意她的面無表情和無動於衷。
長時間的交流下來，他很清楚她的脾性，說一不二，這次她是鐵了心要和他劃清界限，他心裏沒來由一堵，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留住她。
“林子渺，告訴我，你不會走。”他軟了語氣，幾乎帶著懇求。
他等了又等，她的身軀靠在他的胸懷間，一動不動，一句話都沒有，氣息冷漠。
唐白逐漸絕望，箍著她腰身的手一點點松了勁，“林子渺，你記住了，一旦你不回答我，你走了之後，你就真的從我生活裏退出去了，我不會再挽留你第二遍。”
他慢慢放開了手，她朝前走了一步，頭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店。
她的身影消失在素冷的玻璃門外，唐白輕輕閉上了眼，掩蓋了眼底壓抑的失望。
就這樣分手了嗎？
他們脆弱的感情埋葬在了這場走私案裏？
唐白失落地坐回座椅裏，拿起咖啡杯一口飲盡了半涼的咖啡，滿嘴苦澀，他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指骨被捏得發白發白。
轉眼兩天過去，進入肅殺的十一月。
天氣漸冷，蒼穹都變得蒼白起來。
陌陌醒了過來，出院那天林子渺買了很多禮品去看她。
陌陌穿著厚厚的一件深藍色連帽衛衣，帽子上有一對可愛的貓耳朵，她把帽子拉在頭上，兩只貓耳朵就豎起在頭頂，可愛極了。
尹老摸了一下她衣服上的貓耳朵，囑咐道：“等一下不要亂跑，出了醫院我們就直接回八廓街。”
陌陌乖巧地點點頭，卻在看到林子渺出現的時候眼睛一下子亮了，瞬間把師傅的話丟到了腦後，一蹦三尺高，熊抱住林子渺。
林子渺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掙開來扶她坐到床上，“你幹什麽，不要蹦蹦跳跳的，萬一傷口裂了怎麽辦？”
“不會啊，我身體好著呢！而且我小時候受過比這還嚴重的傷，還不是活過來了！我好著呢，姐姐不要擔心！”
陌陌嘻嘻笑，滿臉的天真燦爛。
林子渺瞧了她好一會兒，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狐疑看向尹老。
尹老朝她揚了下下巴。
林子渺會意地將補品和水果放下，跟尹老去了外面走廊裏。
陌陌在病房裏哇哇大叫，撲到水果籃前開心得像吃了蜜一樣。
病房外，林子渺憂心忡忡，“陌陌怎麽了？”
她好像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了，深愛阿夜如她，她的正常反應應該是要死要活找阿夜。
“如你所見，她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了。”尹老表現得很淡定。
林子渺卻楞了，“為什麽？她傷了胸腔，不是腦袋。”
“她有選擇性遺忘癥，當初她路家出車禍，她生死危急，搶救過來後忘記了車禍前的事情。現在也是一樣，她選擇性忘記了阿夜。”
“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的，陌陌生來就和別人不一樣，她承受不住太大的打擊，要麽死，要麽忘記，她像忘記了她父母一樣忘記了阿夜。”尹老嘆口氣，“忘記了也好，活得開心些，不用整天活在痛苦裏面對那些糟心的事兒，人傻是福啊！”
林子渺沈默了，心下五味陳雜，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確實，這件事對陌陌打擊太大，如果她還記得阿夜打了她一槍，又知道阿夜已經死了，估計會崩潰。
但是看著陌陌一如往常般天真活潑的面容，她沒由來覺得心裏發酸。
過世的阿夜就這麽被曾經所愛的人遺忘在了歷史的塵埃裏嗎？
林子渺深深嘆息，伸手捂住了自己半邊臉，靠立在墻邊發了一會兒呆。
尹老看著她愁容滿布的樣子，敲了她一個暴栗，“三水，想開點。你和陌陌雖然是表姐妹，但你們性子相差了十萬八千裏，陌陌傻人傻福，你聰明多慮，何嘗不讓自己輕松點呢？”
“師傅，現在發生太多事了，我靜不下心來輕松。”
“丫頭，師傅活了百年，看多了分分合合的悲喜事兒，如今看你這麽憂愁，師傅只想敲你三下讓你頓悟。”
林子渺呆楞擡頭，尹老真的擡掌就在她腦門上輕拍三下。
“師傅？”
－－－－－－題外話－－－－－－
表拍我，繼續跟著更新走吧…。甜蜜會有，寵戀也會有……
☆、95
“你聰明，穩重，嚴謹，做事總是謀定而動，清楚自己要什麽，走什麽樣的道路，一步步規劃得比誰都清楚，但是凡事真的不要被自己這份理智絆住，太過理智，太過恩怨分明，只會讓你陷進痛苦的深淵裏。聰明不是錯，但你的聰明要容納，多容納，你這日子也會過得舒心很多，很多時候，容納別人，也就是在容納你自己。”
“容納？”林子渺細細體會師傅這番話，禁不住苦笑，“三水受教了，多謝師傅指導，三水知道接下去要怎麽做了。”
事實上，她沒有在怨唐白，她只是怨恨自己，保護不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重活一世還是改變不了她想改變的命運。
“師傅等一下要帶陌陌回去了，你還有什麽話要和師傅說嗎？”
“是，師傅。”林子渺想起正事，站直了身軀朝尹老恭敬鞠了一躬，“三水想請教師傅一個問題，還想讓師傅幫一個忙。”
“你說，能做到的，師傅都會替你做到。”
“謝師傅，三水想請教師傅關於陸家和我林家的事情，還有……萬緯。”
“這件事師傅不方便多說。”尹老猜到她要問這個，瞇起了眼睛，“但是師傅可以給你指明一個地方，你可以自己去找人問清楚。”
“是，師傅請說。”林子渺恭恭敬敬站著聽教。
“A市北海監獄，女獄衛馨。”
“小姨？”林子渺震驚，“她不是已經……”
“但是師傅也說過，她被一個人送進了監獄裏，至今還在服役。此衛馨乃彼衛馨，此衛馨非彼衛馨，三水可懂？”
“請師父講解。”
“眾人所知的衛馨在法律上已經宣告死亡了，但是同年九月，另一個名叫衛馨的人被關入了北海監獄受刑，沒有人會聯想到這個衛馨會是那個衛馨。”
林子渺再度驚愕，“誰有那個本事在一個人詐死後又將她送進了監獄裏？”
尹老微微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些都是後輩的覆雜事情，他這個一只腳踏進棺材裏的人就不方便多參與了。
早在多年前他讓陌陌跟著三水出去就預料到了如今會發生的事情，終究紙包不住火，隱藏了那麽多年的那件冤案到底是要被人挖出來了。
他希望三水得知了真相後可以為昔日蒙冤的路家翻案。
“師傅，還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忙。”林子渺道，“我有個職員，叫溫一壺，以前是個運氣不好的賭徒，我現在想請師傅教他地道的賭博之術，在賭運上推他一把。”
“哦？”尹老揚起稀疏的白眉露出一個笑容，笑得臉上都起了深邃的褶子，“怎麽忽然想讓我教人賭術？”
“三水自有用處，這個溫一壺就拜托師傅調教了，我已經讓他去八廓街等您了，您回去後就可以見到了。”
“既然是你的請求，那師傅教他便是。”
尹老也不去問她要調教這個賭徒做什麽，他了解自己這個徒兒事出必有因。
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她情緒有多糟糕，思緒總是那麽清晰，總能考慮到下一步該怎麽做，這就是林子渺的長處。
送尹老和陌陌離開A市的時候，在熙攘的火車站，陌陌站在候車室裏，盯著候車大廳裏的兩屏電視發呆，有貓耳朵的帽子依舊拉在頭上，背對著尹老和林子渺，瘦小的身影仿佛定格了。
林子渺叫了她兩聲，她都沒應。
電視機上正在放一個絢麗的香水廣告，廣告裏是個穿白色西服的男星在展示一款精致的男士香水，那個男星不過十八歲年紀，烏黑的短發，晶瑩剔透的肌膚，大眼睛透出清澈溫暖的光芒，像漫畫裏走出來的幹凈美少年，走的是偶像路線。
陌陌目光迷離地盯著那個廣告裏的男星，側頭朝林子渺揚起一個天真的笑容：“姐姐，我好像見過裏面這個人。”
林子渺也笑了，“你哪裏見過？”
陌陌嘻嘻一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上輩子見過。”
上輩子。
林子渺禁不住心裏發酸，側過頭仔細瞧了眼上面那個重覆播放的廣告，記下了那個男星的名字－－鄧月然。
火車要開的時候，陌陌忽然悲從中來，跳下車一把抱住林子渺，哭得稀裏嘩啦的。
“姐姐我要走了！”
“陌陌。”
“我好舍不得你啊姐姐，我不想走！”
這一次，從一場噩夢般昏沈的睡夢裏醒過來，她盯著頭頂白色的天花板，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心裏空洞洞的，好像丟失了心臟。
她摸一摸自己的右心口，有一點疼，然後眼睛發酸，就像現在，她要跟著師傅走了，但是看到姐姐站在月臺上朝她揮手，她覺得很想哭泣。
“陌陌，乖，姐姐會去看你的。”林子渺摸摸她的腦袋，滿是心疼。
“姐姐！”陌陌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嘩啦啦往下流，“我好像，好像丟失了什麽，我覺得好難過，我只要一想到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我覺得心臟好疼啊，好像……姐姐，我是不是沒帶走什麽重要的東西啊？”
她丟失了她的愛人，她的愛人葬在這座城市。
林子渺心裏發酸，使勁抱了抱她，忍著淚意將她推上火車，“快走吧，你沒有丟什麽東西，所有重要的丟不掉的東西全都裝在你心裏。”
她朝陌陌揮手。
陌陌流著淚，一步三回頭，上了火車，坐在師傅身邊，她哭了個昏天暗地。
林子渺一個人在冷冰冰的月臺上站了很久，想著師傅的話，離開去了北海監獄。
－－－－－－題外話－－－－－－
咱就說一句話，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希望你們和我一起期待糖水夫婦的…逆襲！
☆、096 棋差一招
歐家全封閉的審訊室裏，隔著一張實木長桌，穿著囚服的淩落峰和西裝筆挺的唐白面對面坐著。
淩落峰被投進監獄兩天了，下巴上生出了新的胡渣，青色一片，襯著鷹隼般的眼神平添一股狂野。
他端正坐在椅子裏，平視唐白的眼睛，臉色一如既往的桀驁，淩厲的風姿絲毫不像一個階下囚。
“你很厲害，唐少爺。”
說句實話，他很難相信自己這麽一個走慣黑道的人會被抓捕起來。
所有的計劃都在他親自的安排下進行，一路走得無懈可擊，金少律那顆叫做阿夜的棋子也打點得很完美，理應不會出錯的，但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你知道你輸在哪裏嗎？”唐白面無表情，身子後靠在椅背上，沈穩如山。
“請唐少賜教。”
“邪不勝正。”
“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淩落峰勾了一下嘴角，“但是一點都不好笑。”
“你還是趁著現在多笑笑，等一下，我保證讓你想笑都笑不出來。”
唐白內斂狠厲，淩落峰抿了唇，互相冷漠對視。
“唐少好像有些不開心。”淩落峰轉過眼睛不動聲色打量了一下這個裝著四臺監控器的審訊室，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希望唐少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我面前來，咱們公事公辦。”
他暗中觀察林子渺多日，太清楚那丫頭和唐白之間的關系，而棋子阿夜在那個混亂的晚上就死了。
“到了少爺手裏，你還想公事公辦？”唐白譏笑，琥珀色的眼珠子依舊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在艾斯畫廊，你劫持林子渺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更不要被我逮捕，等下有你苦頭吃的。”
“唐少喜歡林家那個丫頭？”淩落峰聽出點意思，譏誚地勾了嘴角，“真可惜，林泉那樣一個粗人，生出林子渺那麽一個心思細膩滿肚子詭計的女兒。”
“淩先生好像不會誇獎人。”
“誇不誇獎，鄙人都沒好果子吃，何必浪費口舌。”
唐白仔細盯著他，慢慢揚起眉毛，“言歸正傳，你四處搜集錢財，為了什麽？”
“愛財之心，人人皆有，很奇怪嗎？”
“不惜冒走私的風險？”
“唐少這話問得很奇怪，你怎麽不去問毒梟走私毒品為什麽，小偷偷東西為什麽，歹徒搶劫銀行為什麽！”
“跟我兜圈子是嗎？”唐白動了動右手，翻看桌案上擺著的資料，重覆道：“我再問你一遍，精心籌備這場走私案，和金少律合作，殺害邢大方，目的是什麽？”
“還是那句話，為了享福－－”
“啪”！
一疊資料毫無預兆地被唐白重重摔向淩落峰的面目。
他力道很大，砸得淩落峰臉上一疼，也砸得他心裏一怒。
“唐白！”
“自己看！”唐白冷聲。
淩落峰用戴著手銬的手取下被摔過來的文件，翻開扉頁，一頁頁往後看，他咯咯一笑，臉色陰冷幾分。
“就這些證據？我認！我他媽都認！你還審老子個屁！”
他把資料砸回去。
“錢在哪裏？”唐白揮開那些資料，繼續問。
“什麽錢？”
“當初邢大方和器官販賣組織合作，收了一部分定金，回國後你出賣邢大方轉而和金少律合作，金少律也給了你很大一筆金錢吧，這些錢加起來想必可以在美國過上好日子了。”唐白微微傾身，隔著桌子仔細觀察淩落峰的表情，“告訴我，這些錢都去哪裏了？”
“你他媽查了我銀行賬戶？”淩落峰表情不變，只是冷冷一笑。
他表現得一點都不緊張。
唐白將他臉上的表情看了兩遍，才又收回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輕撫自己西裝袖口上玫瑰金的袖扣，冷淡道：“那些錢只在你戶頭裏過了一下賬，你看起來很不擔心你散落出去的錢會被我發現。”
淩落峰冷笑不語。
唐白也笑了一下，眼裏閃過銳光，“淩落峰，你想必忘記了我唐家主打什麽業務吧，少爺自小精通計算機，你在網上對那批錢做了什麽手腳，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唐少你就編吧。”
“你拿到錢之後為了避免被人查到那些錢都用到了什麽地方，所以只將錢在你戶頭過了一下，然後將那批巨額的錢財分成了一百份轉存到了全球的網上銀行。”唐白瞇起眼睛，“這麽大費周章，你在掩飾些什麽？”
他仔細盯著對面人的表情，發現他果然眼珠子轉動了一下，然後抿緊了嘴唇，似在隱忍些什麽。
“你出不去，那些錢你就沒法再轉回來，你甘心嗎？”唐白問完，耐心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動聲色沈默，微微一笑，“你的人都被我抓了，我可以保證，在中國地區，你是沒有別的人能委托了。”
見他還是不答話，唐白也不急，又抽出一張紙，紙上印著中英雙譯的資料，“你看看這個，我派人去紐約仔細查了一下。淩先生，我得承認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什麽都做得不留痕跡，但是很遺憾，我還是查到了你曾經在十多年前向紐約哥倫比亞醫院匯款過一筆大金額醫療費。”
淩落峰擺在腿上的雙手顫了一下，眼眸犀利冰寒，迸射出一股恨意。
“淩先生。”唐白不管他的神色有多難看，繼續說：“結合你的身世，你的人脈，你的過去，還有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我做了一個推理，來猜測你幹這場走私案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淩落峰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映著青色的胡渣，顯得形容格外憔悴。
他一直都相信自己是個謹慎的人，沒有多少人能窺破他多年經營的覆仇和局勢，即便被抓到了，他也絲毫不擔心自己的秘密會被洩露出去。
但是唐白的這席話讓他陡然醒悟，原來有人可以推翻他設下的層層迷障摸到真相的最裏面。
“唐少的高智商果然名不虛傳，萬某佩服得五體投地。”淩落峰妥協了。
他可以輸得起任何東西，哪怕地位、名聲、尊嚴，但他自始至終都輸不起一個人的性命。
那個人的性命，絕對不可以因為他的被捕而終止。
她需要這一筆巨額治療費。
－－－－－－題外話－－－－－－
謝謝洛洛的花花，麽麽噠！
hhhh，感覺咱最近一直在虐待肉體，上次身體剛好，昨天早上就把手割破了，晚上在陽臺上摔了一跤，膝蓋破皮淤青了，hhhh，水水向各位讀者求保佑了，希望順順利利上架！o（╯□╰）o
☆、097 昔日舊事
位於北城郊區的北海監獄被一座大山包圍，好似隔絕了這個繁華的世界一般。
監獄長長的圍墻外是一片小湖，深秋初冬的天氣很冷，空曠的石路上刮過一道道涼風，吹得林子渺的黑色薄呢大衣翻起了衣角。
她深吸一口氣，面色冷冽，走了進去。
她早先用林泉的名義打通了關系，獄警看過她的證件後就直接將她送到了接見室。
她安靜地坐在長桌前，雙手規矩地貼放在雙膝上。
她沒法想象，一個早該在多年前就死了的人居然還能活在這座監獄裏，而且這個人是陌陌的生母，她的小姨。
略微忐忑地等了一分鐘，接見室的門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女獄警將一個身穿北海囚服的女人推到了她面前。
“坐下！”女獄警冷喝著將女人按在林子渺對面的椅子上。
披散著頭發面容憔悴的女人惶惶不安地呆坐在椅子裏，陌生地盯視衣裝整潔的林子渺。
林子渺也打量她。
女人看起來在這裏過得很不好，面黃肌瘦，顴骨凸出，眼睛無神而驚懼，在監獄裏的這幾年不堪生活已經完全磨掉了她作為一個人的尊嚴和銳氣。
林子渺仔仔細細將她看了一遍，完全沒從她的身上看出任何一點她作為自己“小姨”該有的基因。
“衛馨。”她試探著開口。
衛馨頓時像一只驚弓之鳥一樣睜大了眼睛捂住腦袋呻吟起來，恐懼大叫：“你是誰？你是誰？”
林子渺喉嚨一澀，想要安慰她，她卻突然從椅子裏起身，被她身後的女獄警一棍子打在肩頭，痛得她乖乖入座。
“別打我！別打我！我什麽話都說！我都認了！”
“你別激動，我不傷害你，我來就想問你幾個問題。”
衛馨茫然地盯著她，一副呆滯樣。
“你還記得你姐姐衛雅嗎？”林子渺問。
“衛雅？”衛馨睜大了眼睛，像看見了什麽驚恐的東西一樣盯著林子渺，隨即呆滯的眼裏升起一股兇惡的光芒，她咬著牙齒低喝：“衛雅這個賤人！她不是死了嗎？你問我這個幹什麽？難道你是她派來的奸細？你滾吧，我不會告訴你是我毒死了衛雅！哈哈哈哈！”
她癲狂地拍著桌子大笑起來，神色激動異常。
女獄警再度一棍子落在她身後，打得她伏在桌面上不住嘶聲哀嚎。
林子渺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捏緊起來，滿腦子都是衛馨癲狂的狠話。
母親不是衛馨的姐姐嗎？為什麽衛馨會那麽恨她？恨得要她去死？
“你毒死了衛雅？”林子渺的聲音一分分冷徹。
在她的記憶裏，母親是突發病癥去世的。
衛馨得意笑著，笑得眼尾紋深深皺起來，“對，我在她的食物裏下了毒，慢性毒藥，一點點侵蝕她的身體，讓她不治身亡！看，我是不是很聰明，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殺了她！”
她的眼裏迸射出仇恨而快意的銳光，一下子照亮了她枯萎的面容，讓林子渺瞧見了她身上的醜陋之處。
這就是陌陌的親生母親嗎？林子渺難以置信。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林子渺壓抑下體內蠢蠢欲動的怒意，平靜地問。
“因為我恨她！”衛馨坐直了瘦骨的身軀，滿臉猙獰地朝林子渺吼：“明明我們是姐妹，我自認為自己比她優秀，可是為什麽爸爸媽媽要偏愛她？就連阿泉也要向著她！明明是我先認識阿泉的，是她搶走了我愛的男人！我毒死她有什麽錯？我有什麽錯？錯的人是她！是衛雅這個賤人！她自稱是我姐姐，卻對我橫刀奪愛！她不去死誰去死？！”
她拍著桌子激動嚎叫起來，恨得雙目赤紅。
女獄警見狀揮舞著警棍要上前來，林子渺朝她打了個手勢禁制她阻止衛馨。
“你瘋了。”林子渺面上平淡，但擺放在膝上的手一分分絞在了一起。
眼前這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自稱毒死了她的母親，她的心臟狠狠一揪，有一些怒意，也有一些崩潰，但恨不起來，因為她想到了孤苦無依記憶殘缺的陌陌。
看在陌陌的面子上，她忍了。
如果不是因為衛馨是陌陌的母親，她或許已經直接揪著她衣領兩巴掌扇過去了。
“阿泉是指林泉嗎？”她繼續問下去，哪怕心裏已經沸騰得快要爆發了，她也必須忍著一切怒意和顫栗把她想問的問題一個個問下去。
“你認識阿泉？”衛馨激動得再度拍起桌子來，“他在哪裏？你告訴我他在哪裏？”
林子渺面無表情，“是誰把你送進這裏的？”
“賤人！”衛馨怒罵一聲，表情猙獰，“那個賤人的小情人，我們衛家的畜牲！我一定會出去的！我一定會出去的！我要找他報仇！”
林子渺轉了念頭，試探道：“萬緯把你送進來的？”
“不要給我提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牲！我們衛家白養他了！”
“你剛才說小情人，是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那個小畜生，喜歡衛雅！你看，衛雅就是個專門勾引男人的狐貍精！萬緯這個畜生是我們家養的，他是她的弟弟啊，怎麽可以喜歡她呢？你說這是不是亂倫？哈哈哈！我當初毒死衛雅的時候也應該把萬緯毒死了！”
衛馨罵著罵著想起了一些往事，朝林子渺伸過自己戴著手銬的雙臂，金屬的銬鏈在桌子上拖過，發出一陣陣摩擦聲。
她將自己手臂上的衣服撩起來，露出一雙淡紅色疤痕斑斑的瘦骨手臂，她將這些自己受苦的罪證擺到林子渺面前，伸長著脖子嚎叫：“當年我毒死了衛雅，那個畜生來找我報仇！你知道他是怎麽對我的嗎？他殺了我一家！他殺了我的丈夫和我女兒！那麽惡毒殘忍像條蛇一樣的男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題外話－－－－－－
謝謝風風的評價票，13588748571的花花，麽麽噠！
☆、098 活該
面對衛馨癲狂般的憤怒和恨意，林子渺只是木著一張臉沈默。
“當年，你為了林泉，毒死了衛雅，萬緯為了報覆你，殺害了你們一家並將沒死的你送到了這座監獄忍受折磨？”她總結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衛馨哈哈大笑，瘋狂極了，“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林子渺的手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平覆著這個荒唐的真相所帶給她的巨大打擊。
多麽可悲而可笑。
兜來兜去，這竟是源於上一代的恩怨，一個有關愛和恨的恩怨。
而化身成淩落峰的萬緯在多年後帶著強大的怨恨回到國內向林家展開報覆。
林子渺閉眼，平息了心裏的滔天情緒，又將所有線索和這個故事聯系在一起，一切都是顯得那麽妥帖，沒有缺一塊少一塊，將之前所有的殘缺線索都聯系起來了。
難怪，淩落峰在聽到她姓衛的時候眼神會如此覆雜。
也難怪，在後來遇到她的時候，淩落峰要發狠地殺了她，因為他只愛衛雅，不愛和林泉孕育下的她跟林子鑫。
對淩落峰來說，他們林家三個人都是該死之徒。
林子渺陷在椅子裏沈默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瘋癲自語的衛馨，一字一句地問：“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女兒還活著？”
衛馨一楞，繼而笑得更加瘋狂，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我的女兒早死了，她被萬緯那個畜生殺了！那麽大一場車禍爆炸，萬緯那個畜生還朝車裏開槍，他打中了我女兒的心臟，我的女兒怎麽可能活命？”
林子渺看著她流眼淚，心裏一點都不同情她，只是覺得憤怒和悲哀。
上蒼的捉弄。
林子渺走到她面前，左手提起了她的衣領。
衛馨呆楞地看著她，“你幹－－”
林子渺右手一揮，一個巴掌結結實實落在她瘦得只剩骨頭的臉上。
直打得衛馨腦中嗡嗡作響，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是替你女兒打你的！”話落，林子渺又一巴掌呼了上去，“這是替你姐姐打的！”
接連兩記掌摑下去，力道十足，衛馨頭腦發暈，嘴裏漫起了血腥味，刺激得她瘋狂大叫，伸著手就要撲到林子渺身上。
女獄警沖上來，一手撐住了衛馨的肩膀，一手將她頭朝桌面按下去，爆喝一聲：“不許動！”
衛馨睜著眼睛發狠地盯著林子渺，一股子恨意。
林子渺直起身子，微微一笑，面色冷冽如雪，“這麽多年的牢獄生活還是磨不掉你的性子，你活該在監獄裏待一輩子。”
“你這個小賤人！你是誰！你是誰？你是不是萬緯那個畜生派來的？”衛馨張著嘴咆哮。
林子渺露出一個深邃笑容，眼珠子黑得銳利，“我姓林，林泉是我父親，衛雅是我母親。”
衛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臉頰在冰冷堅硬的桌面上使勁摩擦著試圖掙開女獄警的禁錮。
“林……林……你……啊－－”她張大嘴巴淒厲吼叫。
女獄警一棍打在她後背，痛得她嘶聲低嚎，轉過臉的時候眼淚撲落落往下掉。
林子渺不再管她們，背過身走出了北海監獄。
她沿著刮著冷風的石路往前走，走過監獄外的小湖，來到公路邊，停下。
她的腦子裏很亂，臉色很淡，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開始繞著這條監獄圍墻外的石子路來來回回走，走了半個小時，她蹲下來，半長的黑薄呢大衣衣擺拖在了地上，她將臉埋在雙膝裏，壓抑著哭聲嘶喊：“媽媽，媽媽！”
她在冷風裏哭了很久，哭得半張臉都紅透了，然後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走了，沒回林府，四處晃蕩，最後停在南府路上。
她站在街對面，盯著卡斯弗成衣店裏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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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這個問題你要去問你父親。”唐白說出自己的見解，“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衛家收養了孤苦無依的萬緯，他理應存感恩之心，可是為什麽要在很多年後他要如此仇恨你們林家？我覺得，你可以從他集財的點下手，他一個單身男人，在美國漂泊了那麽多年，要那麽多錢做什麽？甚至不惜幹起違法的事情。”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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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分或不分
林子渺眼底神色覆雜，抿著嘴唇不發一言，想到了自己已故的母親，一個大膽的猜測浮起在心底，她打了個顫栗，握緊了手邊的咖啡杯。
“林子渺。”唐白嘆口氣，“不要再鬧了，好嗎，和我一起忘了這件事，我們重新來過。”
林子渺不回應他這個問題，垂著頭，靜思。
她等了一會兒，發現對面不再說話，她才擡起頭來，“我的問題都問完了，謝謝唐少爺如此詳細的告知，現在輪到我回答你的問題了。”
她盯著唐白琥珀色的眼睛，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臉上起了寒意，“你問我為什麽最後決定要劫仇齒，那我現在回答你，我不想再死第二次，我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裏，我要自己賭一把。”
唐白平靜聽完她這個話，說實話，他不大聽得懂她話裏的意思，但依舊微微一笑：“那你賭贏了嗎？”
“是你贏了，唐少爺，恭喜你再度頂著豪華的頭銜進軍政界。”
“什麽叫再度？”唐白聽出她話裏的異樣。
林子渺不回答，只是蒼白著臉浮起一個淺淡的笑容：“我再度輸了。”
她放下咖啡杯，推開椅子站起來。
路過他身側，他伸手抓住了她手腕。
“林子渺，你真殘忍。”他的臉色冷冽下去，“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無情的女人。”
“放開。”
“把我利用完了就打算一腳踢開我嗎？”唐白的聲音裏起了怒意，“一開始，你覺得我能幫助你林家，所以你一次次撩撥我，還說喜歡我要做我女朋友，等到你真的成了我女朋友，你又覺得我沒有辦法幫助你林家，你覺得我在歐家合作，所以現在想一腳踢開我？林子渺，我就想問你一句，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東西？”
林子渺抿著唇冷漠，他的手越掐越緊，幾乎要折斷她的手腕。
她動了一下，他頓時起身反手抱住了她腰身，死命抱著她，勒得她腰間生疼。
“為什麽要一次次撩撥完了我就要走就要玩消失？”唐白眼圈瞬間紅了，“我唐白也是個人，不是神，不是可以在喜歡一個人後做得到說舍棄就舍棄！”
他不介意在她面前放低身份說哄她就哄她，但是很介意她的面無表情和無動於衷。
長時間的交流下來，他很清楚她的脾性，說一不二，這次她是鐵了心要和他劃清界限，他心裏沒來由一堵，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留住她。
“林子渺，告訴我，你不會走。”他軟了語氣，幾乎帶著懇求。
他等了又等，她的身軀靠在他的胸懷間，一動不動，一句話都沒有，氣息冷漠。
唐白逐漸絕望，箍著她腰身的手一點點松了勁，“林子渺，你記住了，一旦你不回答我，你走了之後，你就真的從我生活裏退出去了，我不會再挽留你第二遍。”
他慢慢放開了手，她朝前走了一步，頭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店。
她的身影消失在素冷的玻璃門外，唐白輕輕閉上了眼，掩蓋了眼底壓抑的失望。
就這樣分手了嗎？
他們脆弱的感情埋葬在了這場走私案裏？
唐白失落地坐回座椅裏，拿起咖啡杯一口飲盡了半涼的咖啡，滿嘴苦澀，他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指骨被捏得發白發白。
轉眼兩天過去，進入肅殺的十一月。
天氣漸冷，蒼穹都變得蒼白起來。
陌陌醒了過來，出院那天林子渺買了很多禮品去看她。
陌陌穿著厚厚的一件深藍色連帽衛衣，帽子上有一對可愛的貓耳朵，她把帽子拉在頭上，兩只貓耳朵就豎起在頭頂，可愛極了。
尹老摸了一下她衣服上的貓耳朵，囑咐道：“等一下不要亂跑，出了醫院我們就直接回八廓街。”
陌陌乖巧地點點頭，卻在看到林子渺出現的時候眼睛一下子亮了，瞬間把師傅的話丟到了腦後，一蹦三尺高，熊抱住林子渺。
林子渺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掙開來扶她坐到床上，“你幹什麽，不要蹦蹦跳跳的，萬一傷口裂了怎麽辦？”
“不會啊，我身體好著呢！而且我小時候受過比這還嚴重的傷，還不是活過來了！我好著呢，姐姐不要擔心！”
陌陌嘻嘻笑，滿臉的天真燦爛。
林子渺瞧了她好一會兒，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狐疑看向尹老。
尹老朝她揚了下下巴。
林子渺會意地將補品和水果放下，跟尹老去了外面走廊裏。
陌陌在病房裏哇哇大叫，撲到水果籃前開心得像吃了蜜一樣。
病房外，林子渺憂心忡忡，“陌陌怎麽了？”
她好像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了，深愛阿夜如她，她的正常反應應該是要死要活找阿夜。
“如你所見，她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了。”尹老表現得很淡定。
林子渺卻楞了，“為什麽？她傷了胸腔，不是腦袋。”
“她有選擇性遺忘癥，當初她路家出車禍，她生死危急，搶救過來後忘記了車禍前的事情。現在也是一樣，她選擇性忘記了阿夜。”
“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的，陌陌生來就和別人不一樣，她承受不住太大的打擊，要麽死，要麽忘記，她像忘記了她父母一樣忘記了阿夜。”尹老嘆口氣，“忘記了也好，活得開心些，不用整天活在痛苦裏面對那些糟心的事兒，人傻是福啊！”
林子渺沈默了，心下五味陳雜，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確實，這件事對陌陌打擊太大，如果她還記得阿夜打了她一槍，又知道阿夜已經死了，估計會崩潰。
但是看著陌陌一如往常般天真活潑的面容，她沒由來覺得心裏發酸。
過世的阿夜就這麽被曾經所愛的人遺忘在了歷史的塵埃裏嗎？
林子渺深深嘆息，伸手捂住了自己半邊臉，靠立在墻邊發了一會兒呆。
尹老看著她愁容滿布的樣子，敲了她一個暴栗，“三水，想開點。你和陌陌雖然是表姐妹，但你們性子相差了十萬八千裏，陌陌傻人傻福，你聰明多慮，何嘗不讓自己輕松點呢？”
“師傅，現在發生太多事了，我靜不下心來輕松。”
“丫頭，師傅活了百年，看多了分分合合的悲喜事兒，如今看你這麽憂愁，師傅只想敲你三下讓你頓悟。”
林子渺呆楞擡頭，尹老真的擡掌就在她腦門上輕拍三下。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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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你聰明，穩重，嚴謹，做事總是謀定而動，清楚自己要什麽，走什麽樣的道路，一步步規劃得比誰都清楚，但是凡事真的不要被自己這份理智絆住，太過理智，太過恩怨分明，只會讓你陷進痛苦的深淵裏。聰明不是錯，但你的聰明要容納，多容納，你這日子也會過得舒心很多，很多時候，容納別人，也就是在容納你自己。”
“容納？”林子渺細細體會師傅這番話，禁不住苦笑，“三水受教了，多謝師傅指導，三水知道接下去要怎麽做了。”
事實上，她沒有在怨唐白，她只是怨恨自己，保護不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重活一世還是改變不了她想改變的命運。
“師傅等一下要帶陌陌回去了，你還有什麽話要和師傅說嗎？”
“是，師傅。”林子渺想起正事，站直了身軀朝尹老恭敬鞠了一躬，“三水想請教師傅一個問題，還想讓師傅幫一個忙。”
“你說，能做到的，師傅都會替你做到。”
“謝師傅，三水想請教師傅關於陸家和我林家的事情，還有……萬緯。”
“這件事師傅不方便多說。”尹老猜到她要問這個，瞇起了眼睛，“但是師傅可以給你指明一個地方，你可以自己去找人問清楚。”
“是，師傅請說。”林子渺恭恭敬敬站著聽教。
“A市北海監獄，女獄衛馨。”
“小姨？”林子渺震驚，“她不是已經……”
“但是師傅也說過，她被一個人送進了監獄裏，至今還在服役。此衛馨乃彼衛馨，此衛馨非彼衛馨，三水可懂？”
“請師父講解。”
“眾人所知的衛馨在法律上已經宣告死亡了，但是同年九月，另一個名叫衛馨的人被關入了北海監獄受刑，沒有人會聯想到這個衛馨會是那個衛馨。”
林子渺再度驚愕，“誰有那個本事在一個人詐死後又將她送進了監獄裏？”
尹老微微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些都是後輩的覆雜事情，他這個一只腳踏進棺材裏的人就不方便多參與了。
早在多年前他讓陌陌跟著三水出去就預料到了如今會發生的事情，終究紙包不住火，隱藏了那麽多年的那件冤案到底是要被人挖出來了。
他希望三水得知了真相後可以為昔日蒙冤的路家翻案。
“師傅，還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忙。”林子渺道，“我有個職員，叫溫一壺，以前是個運氣不好的賭徒，我現在想請師傅教他地道的賭博之術，在賭運上推他一把。”
“哦？”尹老揚起稀疏的白眉露出一個笑容，笑得臉上都起了深邃的褶子，“怎麽忽然想讓我教人賭術？”
“三水自有用處，這個溫一壺就拜托師傅調教了，我已經讓他去八廓街等您了，您回去後就可以見到了。”
“既然是你的請求，那師傅教他便是。”
尹老也不去問她要調教這個賭徒做什麽，他了解自己這個徒兒事出必有因。
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她情緒有多糟糕，思緒總是那麽清晰，總能考慮到下一步該怎麽做，這就是林子渺的長處。
送尹老和陌陌離開A市的時候，在熙攘的火車站，陌陌站在候車室裏，盯著候車大廳裏的兩屏電視發呆，有貓耳朵的帽子依舊拉在頭上，背對著尹老和林子渺，瘦小的身影仿佛定格了。
林子渺叫了她兩聲，她都沒應。
電視機上正在放一個絢麗的香水廣告，廣告裏是個穿白色西服的男星在展示一款精致的男士香水，那個男星不過十八歲年紀，烏黑的短發，晶瑩剔透的肌膚，大眼睛透出清澈溫暖的光芒，像漫畫裏走出來的幹凈美少年，走的是偶像路線。
陌陌目光迷離地盯著那個廣告裏的男星，側頭朝林子渺揚起一個天真的笑容：“姐姐，我好像見過裏面這個人。”
林子渺也笑了，“你哪裏見過？”
陌陌嘻嘻一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上輩子見過。”
上輩子。
林子渺禁不住心裏發酸，側過頭仔細瞧了眼上面那個重覆播放的廣告，記下了那個男星的名字－－鄧月然。
火車要開的時候，陌陌忽然悲從中來，跳下車一把抱住林子渺，哭得稀裏嘩啦的。
“姐姐我要走了！”
“陌陌。”
“我好舍不得你啊姐姐，我不想走！”
這一次，從一場噩夢般昏沈的睡夢裏醒過來，她盯著頭頂白色的天花板，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心裏空洞洞的，好像丟失了心臟。
她摸一摸自己的右心口，有一點疼，然後眼睛發酸，就像現在，她要跟著師傅走了，但是看到姐姐站在月臺上朝她揮手，她覺得很想哭泣。
“陌陌，乖，姐姐會去看你的。”林子渺摸摸她的腦袋，滿是心疼。
“姐姐！”陌陌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嘩啦啦往下流，“我好像，好像丟失了什麽，我覺得好難過，我只要一想到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我覺得心臟好疼啊，好像……姐姐，我是不是沒帶走什麽重要的東西啊？”
她丟失了她的愛人，她的愛人葬在這座城市。
林子渺心裏發酸，使勁抱了抱她，忍著淚意將她推上火車，“快走吧，你沒有丟什麽東西，所有重要的丟不掉的東西全都裝在你心裏。”
她朝陌陌揮手。
陌陌流著淚，一步三回頭，上了火車，坐在師傅身邊，她哭了個昏天暗地。
林子渺一個人在冷冰冰的月臺上站了很久，想著師傅的話，離開去了北海監獄。
－－－－－－題外話－－－－－－
咱就說一句話，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希望你們和我一起期待糖水夫婦的…逆襲！
☆、096 棋差一招
歐家全封閉的審訊室裏，隔著一張實木長桌，穿著囚服的淩落峰和西裝筆挺的唐白面對面坐著。
淩落峰被投進監獄兩天了，下巴上生出了新的胡渣，青色一片，襯著鷹隼般的眼神平添一股狂野。
他端正坐在椅子裏，平視唐白的眼睛，臉色一如既往的桀驁，淩厲的風姿絲毫不像一個階下囚。
“你很厲害，唐少爺。”
說句實話，他很難相信自己這麽一個走慣黑道的人會被抓捕起來。
所有的計劃都在他親自的安排下進行，一路走得無懈可擊，金少律那顆叫做阿夜的棋子也打點得很完美，理應不會出錯的，但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你知道你輸在哪裏嗎？”唐白面無表情，身子後靠在椅背上，沈穩如山。
“請唐少賜教。”
“邪不勝正。”
“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淩落峰勾了一下嘴角，“但是一點都不好笑。”
“你還是趁著現在多笑笑，等一下，我保證讓你想笑都笑不出來。”
唐白內斂狠厲，淩落峰抿了唇，互相冷漠對視。
“唐少好像有些不開心。”淩落峰轉過眼睛不動聲色打量了一下這個裝著四臺監控器的審訊室，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希望唐少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我面前來，咱們公事公辦。”
他暗中觀察林子渺多日，太清楚那丫頭和唐白之間的關系，而棋子阿夜在那個混亂的晚上就死了。
“到了少爺手裏，你還想公事公辦？”唐白譏笑，琥珀色的眼珠子依舊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在艾斯畫廊，你劫持林子渺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更不要被我逮捕，等下有你苦頭吃的。”
“唐少喜歡林家那個丫頭？”淩落峰聽出點意思，譏誚地勾了嘴角，“真可惜，林泉那樣一個粗人，生出林子渺那麽一個心思細膩滿肚子詭計的女兒。”
“淩先生好像不會誇獎人。”
“誇不誇獎，鄙人都沒好果子吃，何必浪費口舌。”
唐白仔細盯著他，慢慢揚起眉毛，“言歸正傳，你四處搜集錢財，為了什麽？”
“愛財之心，人人皆有，很奇怪嗎？”
“不惜冒走私的風險？”
“唐少這話問得很奇怪，你怎麽不去問毒梟走私毒品為什麽，小偷偷東西為什麽，歹徒搶劫銀行為什麽！”
“跟我兜圈子是嗎？”唐白動了動右手，翻看桌案上擺著的資料，重覆道：“我再問你一遍，精心籌備這場走私案，和金少律合作，殺害邢大方，目的是什麽？”
“還是那句話，為了享福－－”
“啪”！
一疊資料毫無預兆地被唐白重重摔向淩落峰的面目。
他力道很大，砸得淩落峰臉上一疼，也砸得他心裏一怒。
“唐白！”
“自己看！”唐白冷聲。
淩落峰用戴著手銬的手取下被摔過來的文件，翻開扉頁，一頁頁往後看，他咯咯一笑，臉色陰冷幾分。
“就這些證據？我認！我他媽都認！你還審老子個屁！”
他把資料砸回去。
“錢在哪裏？”唐白揮開那些資料，繼續問。
“什麽錢？”
“當初邢大方和器官販賣組織合作，收了一部分定金，回國後你出賣邢大方轉而和金少律合作，金少律也給了你很大一筆金錢吧，這些錢加起來想必可以在美國過上好日子了。”唐白微微傾身，隔著桌子仔細觀察淩落峰的表情，“告訴我，這些錢都去哪裏了？”
“你他媽查了我銀行賬戶？”淩落峰表情不變，只是冷冷一笑。
他表現得一點都不緊張。
唐白將他臉上的表情看了兩遍，才又收回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輕撫自己西裝袖口上玫瑰金的袖扣，冷淡道：“那些錢只在你戶頭裏過了一下賬，你看起來很不擔心你散落出去的錢會被我發現。”
淩落峰冷笑不語。
唐白也笑了一下，眼裏閃過銳光，“淩落峰，你想必忘記了我唐家主打什麽業務吧，少爺自小精通計算機，你在網上對那批錢做了什麽手腳，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唐少你就編吧。”
“你拿到錢之後為了避免被人查到那些錢都用到了什麽地方，所以只將錢在你戶頭過了一下，然後將那批巨額的錢財分成了一百份轉存到了全球的網上銀行。”唐白瞇起眼睛，“這麽大費周章，你在掩飾些什麽？”
他仔細盯著對面人的表情，發現他果然眼珠子轉動了一下，然後抿緊了嘴唇，似在隱忍些什麽。
“你出不去，那些錢你就沒法再轉回來，你甘心嗎？”唐白問完，耐心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動聲色沈默，微微一笑，“你的人都被我抓了，我可以保證，在中國地區，你是沒有別的人能委托了。”
見他還是不答話，唐白也不急，又抽出一張紙，紙上印著中英雙譯的資料，“你看看這個，我派人去紐約仔細查了一下。淩先生，我得承認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什麽都做得不留痕跡，但是很遺憾，我還是查到了你曾經在十多年前向紐約哥倫比亞醫院匯款過一筆大金額醫療費。”
淩落峰擺在腿上的雙手顫了一下，眼眸犀利冰寒，迸射出一股恨意。
“淩先生。”唐白不管他的神色有多難看，繼續說：“結合你的身世，你的人脈，你的過去，還有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我做了一個推理，來猜測你幹這場走私案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淩落峰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映著青色的胡渣，顯得形容格外憔悴。
他一直都相信自己是個謹慎的人，沒有多少人能窺破他多年經營的覆仇和局勢，即便被抓到了，他也絲毫不擔心自己的秘密會被洩露出去。
但是唐白的這席話讓他陡然醒悟，原來有人可以推翻他設下的層層迷障摸到真相的最裏面。
“唐少的高智商果然名不虛傳，萬某佩服得五體投地。”淩落峰妥協了。
他可以輸得起任何東西，哪怕地位、名聲、尊嚴，但他自始至終都輸不起一個人的性命。
那個人的性命，絕對不可以因為他的被捕而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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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昔日舊事
位於北城郊區的北海監獄被一座大山包圍，好似隔絕了這個繁華的世界一般。
監獄長長的圍墻外是一片小湖，深秋初冬的天氣很冷，空曠的石路上刮過一道道涼風，吹得林子渺的黑色薄呢大衣翻起了衣角。
她深吸一口氣，面色冷冽，走了進去。
她早先用林泉的名義打通了關系，獄警看過她的證件後就直接將她送到了接見室。
她安靜地坐在長桌前，雙手規矩地貼放在雙膝上。
她沒法想象，一個早該在多年前就死了的人居然還能活在這座監獄裏，而且這個人是陌陌的生母，她的小姨。
略微忐忑地等了一分鐘，接見室的門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女獄警將一個身穿北海囚服的女人推到了她面前。
“坐下！”女獄警冷喝著將女人按在林子渺對面的椅子上。
披散著頭發面容憔悴的女人惶惶不安地呆坐在椅子裏，陌生地盯視衣裝整潔的林子渺。
林子渺也打量她。
女人看起來在這裏過得很不好，面黃肌瘦，顴骨凸出，眼睛無神而驚懼，在監獄裏的這幾年不堪生活已經完全磨掉了她作為一個人的尊嚴和銳氣。
林子渺仔仔細細將她看了一遍，完全沒從她的身上看出任何一點她作為自己“小姨”該有的基因。
“衛馨。”她試探著開口。
衛馨頓時像一只驚弓之鳥一樣睜大了眼睛捂住腦袋呻吟起來，恐懼大叫：“你是誰？你是誰？”
林子渺喉嚨一澀，想要安慰她，她卻突然從椅子裏起身，被她身後的女獄警一棍子打在肩頭，痛得她乖乖入座。
“別打我！別打我！我什麽話都說！我都認了！”
“你別激動，我不傷害你，我來就想問你幾個問題。”
衛馨茫然地盯著她，一副呆滯樣。
“你還記得你姐姐衛雅嗎？”林子渺問。
“衛雅？”衛馨睜大了眼睛，像看見了什麽驚恐的東西一樣盯著林子渺，隨即呆滯的眼裏升起一股兇惡的光芒，她咬著牙齒低喝：“衛雅這個賤人！她不是死了嗎？你問我這個幹什麽？難道你是她派來的奸細？你滾吧，我不會告訴你是我毒死了衛雅！哈哈哈哈！”
她癲狂地拍著桌子大笑起來，神色激動異常。
女獄警再度一棍子落在她身後，打得她伏在桌面上不住嘶聲哀嚎。
林子渺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捏緊起來，滿腦子都是衛馨癲狂的狠話。
母親不是衛馨的姐姐嗎？為什麽衛馨會那麽恨她？恨得要她去死？
“你毒死了衛雅？”林子渺的聲音一分分冷徹。
在她的記憶裏，母親是突發病癥去世的。
衛馨得意笑著，笑得眼尾紋深深皺起來，“對，我在她的食物裏下了毒，慢性毒藥，一點點侵蝕她的身體，讓她不治身亡！看，我是不是很聰明，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殺了她！”
她的眼裏迸射出仇恨而快意的銳光，一下子照亮了她枯萎的面容，讓林子渺瞧見了她身上的醜陋之處。
這就是陌陌的親生母親嗎？林子渺難以置信。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林子渺壓抑下體內蠢蠢欲動的怒意，平靜地問。
“因為我恨她！”衛馨坐直了瘦骨的身軀，滿臉猙獰地朝林子渺吼：“明明我們是姐妹，我自認為自己比她優秀，可是為什麽爸爸媽媽要偏愛她？就連阿泉也要向著她！明明是我先認識阿泉的，是她搶走了我愛的男人！我毒死她有什麽錯？我有什麽錯？錯的人是她！是衛雅這個賤人！她自稱是我姐姐，卻對我橫刀奪愛！她不去死誰去死？！”
她拍著桌子激動嚎叫起來，恨得雙目赤紅。
女獄警見狀揮舞著警棍要上前來，林子渺朝她打了個手勢禁制她阻止衛馨。
“你瘋了。”林子渺面上平淡，但擺放在膝上的手一分分絞在了一起。
眼前這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自稱毒死了她的母親，她的心臟狠狠一揪，有一些怒意，也有一些崩潰，但恨不起來，因為她想到了孤苦無依記憶殘缺的陌陌。
看在陌陌的面子上，她忍了。
如果不是因為衛馨是陌陌的母親，她或許已經直接揪著她衣領兩巴掌扇過去了。
“阿泉是指林泉嗎？”她繼續問下去，哪怕心裏已經沸騰得快要爆發了，她也必須忍著一切怒意和顫栗把她想問的問題一個個問下去。
“你認識阿泉？”衛馨激動得再度拍起桌子來，“他在哪裏？你告訴我他在哪裏？”
林子渺面無表情，“是誰把你送進這裏的？”
“賤人！”衛馨怒罵一聲，表情猙獰，“那個賤人的小情人，我們衛家的畜牲！我一定會出去的！我一定會出去的！我要找他報仇！”
林子渺轉了念頭，試探道：“萬緯把你送進來的？”
“不要給我提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牲！我們衛家白養他了！”
“你剛才說小情人，是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那個小畜生，喜歡衛雅！你看，衛雅就是個專門勾引男人的狐貍精！萬緯這個畜生是我們家養的，他是她的弟弟啊，怎麽可以喜歡她呢？你說這是不是亂倫？哈哈哈！我當初毒死衛雅的時候也應該把萬緯毒死了！”
衛馨罵著罵著想起了一些往事，朝林子渺伸過自己戴著手銬的雙臂，金屬的銬鏈在桌子上拖過，發出一陣陣摩擦聲。
她將自己手臂上的衣服撩起來，露出一雙淡紅色疤痕斑斑的瘦骨手臂，她將這些自己受苦的罪證擺到林子渺面前，伸長著脖子嚎叫：“當年我毒死了衛雅，那個畜生來找我報仇！你知道他是怎麽對我的嗎？他殺了我一家！他殺了我的丈夫和我女兒！那麽惡毒殘忍像條蛇一樣的男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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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活該
面對衛馨癲狂般的憤怒和恨意，林子渺只是木著一張臉沈默。
“當年，你為了林泉，毒死了衛雅，萬緯為了報覆你，殺害了你們一家並將沒死的你送到了這座監獄忍受折磨？”她總結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衛馨哈哈大笑，瘋狂極了，“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林子渺的手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平覆著這個荒唐的真相所帶給她的巨大打擊。
多麽可悲而可笑。
兜來兜去，這竟是源於上一代的恩怨，一個有關愛和恨的恩怨。
而化身成淩落峰的萬緯在多年後帶著強大的怨恨回到國內向林家展開報覆。
林子渺閉眼，平息了心裏的滔天情緒，又將所有線索和這個故事聯系在一起，一切都是顯得那麽妥帖，沒有缺一塊少一塊，將之前所有的殘缺線索都聯系起來了。
難怪，淩落峰在聽到她姓衛的時候眼神會如此覆雜。
也難怪，在後來遇到她的時候，淩落峰要發狠地殺了她，因為他只愛衛雅，不愛和林泉孕育下的她跟林子鑫。
對淩落峰來說，他們林家三個人都是該死之徒。
林子渺陷在椅子裏沈默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瘋癲自語的衛馨，一字一句地問：“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女兒還活著？”
衛馨一楞，繼而笑得更加瘋狂，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我的女兒早死了，她被萬緯那個畜生殺了！那麽大一場車禍爆炸，萬緯那個畜生還朝車裏開槍，他打中了我女兒的心臟，我的女兒怎麽可能活命？”
林子渺看著她流眼淚，心裏一點都不同情她，只是覺得憤怒和悲哀。
上蒼的捉弄。
林子渺走到她面前，左手提起了她的衣領。
衛馨呆楞地看著她，“你幹－－”
林子渺右手一揮，一個巴掌結結實實落在她瘦得只剩骨頭的臉上。
直打得衛馨腦中嗡嗡作響，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是替你女兒打你的！”話落，林子渺又一巴掌呼了上去，“這是替你姐姐打的！”
接連兩記掌摑下去，力道十足，衛馨頭腦發暈，嘴裏漫起了血腥味，刺激得她瘋狂大叫，伸著手就要撲到林子渺身上。
女獄警沖上來，一手撐住了衛馨的肩膀，一手將她頭朝桌面按下去，爆喝一聲：“不許動！”
衛馨睜著眼睛發狠地盯著林子渺，一股子恨意。
林子渺直起身子，微微一笑，面色冷冽如雪，“這麽多年的牢獄生活還是磨不掉你的性子，你活該在監獄裏待一輩子。”
“你這個小賤人！你是誰！你是誰？你是不是萬緯那個畜生派來的？”衛馨張著嘴咆哮。
林子渺露出一個深邃笑容，眼珠子黑得銳利，“我姓林，林泉是我父親，衛雅是我母親。”
衛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臉頰在冰冷堅硬的桌面上使勁摩擦著試圖掙開女獄警的禁錮。
“林……林……你……啊－－”她張大嘴巴淒厲吼叫。
女獄警一棍打在她後背，痛得她嘶聲低嚎，轉過臉的時候眼淚撲落落往下掉。
林子渺不再管她們，背過身走出了北海監獄。
她沿著刮著冷風的石路往前走，走過監獄外的小湖，來到公路邊，停下。
她的腦子裏很亂，臉色很淡，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開始繞著這條監獄圍墻外的石子路來來回回走，走了半個小時，她蹲下來，半長的黑薄呢大衣衣擺拖在了地上，她將臉埋在雙膝裏，壓抑著哭聲嘶喊：“媽媽，媽媽！”
她在冷風裏哭了很久，哭得半張臉都紅透了，然後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走了，沒回林府，四處晃蕩，最後停在南府路上。
她站在街對面，盯著卡斯弗成衣店裏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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