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如此試探 (13)

關燈
般。”

“他一個大男人怕老鼠?不管他,咱們繼續喝酒吃飯。”瘦侍衛擡手挖了挖耳朵繼續低頭扒著碗裏的飯,不過他額頭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卻是將他此刻的平靜給出賣了。

“還是去看看吧,門主對那沐公子的態度不一般。”胖侍衛再次開口勸了一聲,想到了被關在另一間牢房中的花絮,心中不由得又是一怕,擡價踹了那還在吃飯的瘦子一腳。

“你是說…嘿嘿…我懂了,我這就去。”聽得胖子如是一說,瘦子瞬間亮了雙眼,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桌上的鑰匙便晃晃悠悠地向沐天賜的牢房走去。

“他懂什麽了?”胖侍衛默默地撓了撓頭。

瘦侍衛利落地將門鎖打開,輕輕地將門推開了一半,由於牢房裏太暗,探頭進去卻是並未看到沐天賜的身影,不由得將門又推開了一些,邁了兩步進去,輕聲道,“沐公子,你藏哪裏了,屬下來幫你抓老鼠的。”

“不應該的,怎麽牢房會如此暗,明明記得這裏有油燈的。”瘦侍衛喃喃地抱怨了一句。

“別喊!”

冷冷的聲音一響起,瘦侍衛便覺得脖間多了一塊兒冰涼的東西,垂首發現竟是盤子的碎片,才稍稍地安下了心,同時又在心中鄙夷起沐天賜,竟是妄想用這東西來威脅他。就在他想要伸手奪掉沐天賜手中的碎片是,突然嘴巴被死死地捂住,然後便覺得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沐天賜趁他痛得彎腰的瞬間,手刀高舉重重地砍了下去,瘦侍衛連痛呼都未來得及便軟軟地倒了下去。沐天賜俯身將手放到他鼻子下,感受到還有溫熱的呼吸,才稍稍放下了心,然後利落地在他身上搜索起來。

但是她搜遍了他全身,卻沒有找到鐐銬的鑰匙,正著急時目光落到了瘦侍衛緊緊握在手中的牢門鑰匙,嘴角勾起了得逞的笑意,用了一番氣力將那鑰匙從他手中給扯下來。

“老瘦,你那老鼠到底抓住了沒有?”門外傳來了調笑的聲音。

沐天賜心下一驚差點兒將手中的鑰匙抖落,靈機一動扯著嗓子開始喊,“你提著那老鼠做什麽,還不將它打死!留著它陪本公子過夜嗎?”

“……”剛走到門邊的胖侍衛好笑地搖了搖頭,轉身又走回桌邊繼續吃起飯來。

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沐天賜松了一口氣,輕拿著並不配套的鑰匙對著鐐銬上的鎖眼探試起來,須臾耳邊響起哢噠一聲,沐天賜勾起了嘴角。

大約過了一炷香,胖侍衛突然發現不對勁兒了,為何現在牢中安靜得可怕,老瘦還沒有回來,就算捉十只老鼠也應該回來了吧。

“老瘦?老瘦?”胖侍衛沿著墻輕點著腳走了過去,剛走到一半卻發現和他穿著一樣衣服的“老瘦”躡手躡腳地垂首走了出來。

“你怎麽才…”當見那人擡首,胖侍衛瞬間便明白發生了何事,忙擡首欲去捉,卻不想被沐天賜虛晃一下便躲了過去,兩人過了不到十招,胖侍衛的脖子便被沐天賜死死地制住了,為了不過多地制造殺戮,沐天賜亦是用手刀將他給敲暈了過去。

沐天賜輕撫了下肩膀,心中不由得暗嘆,這原清流還真是下了血本,連看守牢房之人的武功都如此高,竟是能以拳傷到她,難怪會將這裏起名為龍藏門。

雙手平放到大門上本欲敲門,卻突然頓了下來,不自覺地回首看了眼關著花絮的牢門,眸中微光變得覆雜起來,花絮雖然不是個好人,但罪不至死,到底是被一個情字傷透的可憐女人。

救亦或是不救,掙紮再三,沐天賜腦中不由得想起那日逃跑之時,楚鈺城就在一旁看著她,無論她流了多少汗,他都沒有幫著她去抱白火,她知道他的意思,希望她在緊要時刻狠得下心保護自己。

瞬息間腦海中一幕幕閃過,最後終是雙手一敲不再回頭,就算花絮可憐亦是已經對她沐天賜起了殺心,此時若是婦仁心地去憐惜,怕是為自己埋下了一顆不定時的炸彈,就把一切交給天意吧。

把守牢房大門的十個人之間定然是相互認識的,沐天賜便沒指望能靠偽裝蒙混出去,通過層層悄無聲息地撂倒,終於闖到了最後一層,也便是最外層的那道門。

將手按在門上,沐天賜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她不敢確定外邊有多少人守著,若是有很多,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都是功虧一簣了。若是再被抓住,說不定會被關到更難逃的地方去。

腦中不斷閃現出楚鈺城含笑卻又笑得並不帥氣的臉,沐天賜不由得輕笑著拍起了門,當聲聲震耳的敲門聲響起,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天都晚了,夜宵不都已經送了進去嗎?”略帶困倦的聲音傳來。

“我突然尿急,快些開門!”沐天賜粗著嗓子模仿剛剛那人的語氣,聲音竟是學得了八九成,絲毫沒有引起門外之人的懷疑。

“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且等著!”門外人不帶好氣地邊打哈欠邊開鎖,沐天賜忙拿著搶來的劍躲到了角落裏。

那守門之人進來後剛喚了一聲便察覺到不對之處,雙耳一動便發現身後有風襲來,移形換步間便躲閃開來,回首一看一張素白俊俏的臉出現他的視線中,心下不由得一駭,難怪之前門主說過這沐公子武功不可小視,怕是裏面的幾個兄弟都已經被放倒了吧。

“沐公子,聽我一聲勸,你還是老實地回到牢房中去吧,縱是過了我們兄弟幾個這關,偌大的龍藏門中,門人都不是吃素的,你逃不出去的,何苦白費氣力。”守門之人一邊與沐天賜打鬥一邊不斷地勸說著。

兩人的打鬥聲將門外的另一人引了過來,沐天賜本是以逃跑為目的不想做傷人之事,奈何這兩人的武功不低,招式又有些咄咄逼人,心下一橫便下了殺招。招式的突然變化令兩名守衛措手不及,沒應下幾招便被砍了好幾下,渾身是血地到底不起。

“別怪我狠心了,實在是情勢所迫!”沐天賜眸光微斂沖著地上抽搐的兩人抱了抱拳,然後轉身離開,幾步便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

“咱們…咱們…該怎麽辦?”

“既然…門主不在門中,只有…副門主可以主事了,去裏面找…”話沒說完人便徹底地疼暈過去了。

傷勢較輕的人連滾帶爬地向著花絮的牢房而去,鮮紅的血拖了一路,他看著每道門內歪倒的同伴,心中把自己罵了千遍,真是太過大意了,若是門主回來,他該如何交代啊!

另一邊,原清流的兵馬已經行進到楚京的中心地帶,零星還在街上閑逛的百姓被這架勢嚇得四散而逃,邊逃邊驚呼著“要打仗了”,驚得各家各戶之人全部都瑟縮在房中兀自驚恐。

“稟皇上,前方把守的兵力不少,末將該如何行事,還請皇上明示!”前去探查的副將策馬而歸,壓低了聲音覆在原清流的耳邊匯報著。

“殺,楚軍的兵將,一個不留!”原清流擡手一揮高喊出聲,緊接著身後便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一時間楚京的夜晚火光沖天,震耳的悲壯喊聲宣告了這個城池寧靜的終結。

東宮寢宮,楚鈺桓靜靜地站在門口,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望著床榻上睡相可愛的楚尋久,以及守在楚尋久身邊昏昏欲睡的顧雲梨,他們又終是回到了這個地方,繞不去的宿命拋不去的責任,但是許他們唯一的資格他還是有的。

“啟稟皇…”

“噓…”楚鈺桓眉頭微皺地將食指豎在了唇邊打斷了來人,然後輕聲對小太監說道,“咱們出去說。”

兩人來到了外殿,小太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面露急色地說道,“啟稟皇上,宮外有探子來報,說是不知是哪股勢力來犯,不少於五萬大軍分撥湧入了楚京,先頭隊伍已經逼近楚京中心地帶,對抗中我方兵將已經折損了不少了!”

“啪!”楚鈺桓猛地拍在了身旁的小桌上。

“增加兩倍兵力嚴守宮門,派人速去請顧將軍,然後再令一隊人馬出宮去尋七王爺。”楚鈺桓邊查看楚京的地形圖邊冷靜沈著地吩咐著,腦中不斷地在思索著拖延及退敵之策。

小太監退去,楚鈺桓匆忙地向寢宮走去,待到了宮門口,卻發現顧雲梨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一臉暖笑地正在望著他,“梨兒,你怎麽穿這麽單薄站在這兒,趕緊進去。”

“無憂,是不是又要打仗了?”顧雲梨輕聲問道。

“恩,所以你和久久好好地留在東宮不要出去,莫要讓我擔心,知道了嗎?”楚鈺桓攬過她的肩膀,緩步走進了寢宮,一路無言卻是溫馨依舊,仿若只要對方一個動作,便已知心中所想。

坐在床榻旁,兩人皆是淡笑看著正在翻身的楚尋久,這段時間許是事情太多,他們給久久的關註太少了,這仔細地看下來,才發現他的腿長了一些。

“無憂你放心,我和久久就留在這兒,哪兒都不去。”一語雙關的話,楚鈺桓又怎會聽不出,她口中說的“留”,那便是徹底地留下,無論是生亦或是死,她都不會帶著久久離開。

顧雲天當晚並未離開皇宮,所以不消片刻便到達了東宮與楚鈺桓會合,兩人短暫地分析了一下,便知這場仗打得贏的機會非常小,因為宮內現有的兵力根本只有敵人的一半,縱是指揮得當也只能勉強打得平手。

據密探來報,從那軍隊的服飾來看,應不是東楚人,那便不是奪宮政變之戰,因而意圖再明顯不過了,有人欲擾亂這天下大局,行侵略的不義之戰。

“爹,舅舅,你們到底決定怎麽做?”楚尋久帶著困意的聲音響起。

“久久,這裏是大人的事,你回寢宮睡覺去!”楚鈺桓沈聲訓斥道,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久久這段時間成長得過於快了,久久很多的天賦和能力已經超過了他所能夠控制的範圍,也不知道到底是好還是壞。

“爹,你是不是已經派人去找七叔叔了?”楚尋久神秘地一笑,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類似令牌的東西在楚鈺桓面前晃了晃,然後沖著他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顧雲天眸中露出了不可置信,抖著手指著楚尋久手中的東西半天都沒有說出話,看得一旁的楚鈺桓一頭霧水,上前狠拍了一下顧雲天的肩膀,不解地問道,“雲天,你中邪了嗎?”

“姐夫,久久手中拿的東西是七弟的兵符!”好半天顧雲天才將心中那股喜悅勁兒壓了下去。

“兵符?”楚鈺桓目光如刀般地射向了楚尋久。

“爹,你別這麽看我,殺死那個太監後,七叔叔就悄悄地將這兵符交給了我,而且他還說現如今東楚還未穩定,定是需要兵力來護衛的,所以他沒帶走那些兵,而是令他們駐紮在郊外的密林地帶,隨時等候調遣。”

楚鈺桓盯著楚尋久手中的兵符啞然,這就是他的七弟啊!

☆、144 你偷本王的饅頭!

“久久,還不快將兵符交給你舅舅,讓他快些出宮去調兵,若是再晚些怕是連宮門都出不去了。”楚鈺桓冷下臉說道,心中對楚鈺城此番做法有些費解,畢竟兵符這東西甚為重要,他竟然將它交給了久久,簡直是兒戲。

“爹,恕久久難從命,七叔叔說過,若是出什麽事讓久久直接去密林找他的副將,不能讓這個兵符經由他人之手,尤其是舅舅!還請爹爹速派久久出宮莫要耽誤了時機!”話落便直挺挺地跪到了楚鈺桓面前,一臉認真地等待著答覆。

楚鈺桓差點兒一口氣背過去,這小子現在是越來越離譜了,七弟怎麽會說出如此不著邊際的話,但是當他轉頭看到顧雲天微變的臉色時,心中卻是畫起了葫蘆。

“久久,你年紀還小,一個人出去太過危險,舅舅向你保證…”

“舅舅你不必再說了,不是久久不信你,只是七叔叔的吩咐久久不能違背,若是你真的擔心我,便帶兵守好宮門口,莫讓敵軍闖了進來。”楚尋久立時出言婉拒,七叔叔說過舅舅絕對是個好人,但是就是因為好,更怕他被女人給利用了。

提到了女人,楚尋久不由得想起上次被抓的事情,那個壞人身邊的兩個女人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舅舅這簡單的心思打仗還是勉強可以的,但是論跟女人鬥,確實還差得遠。

沒想到最後,兩個大人都沒有拗得過楚尋久,竟是就那麽撒手放他一個人帶著令牌出宮了。直到楚尋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楚鈺桓才有些微楞地喃道,“我竟然被那個小子給說動了,真是不可置信。”

顧雲天垂首站在一旁不語,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真是當局者迷,姐夫如此心思細膩之人,他算計得了覆雜的宮廷鬥爭,算計得了天下局勢的變動,卻是在看自己兒子這方面如此走眼。

他記得初見久久之時,和大家的看法是一樣的,覺得久久雖是被病痛折磨著,但卻是異常地乖巧樂觀又好學,沒拿他當特殊的孩子看待,但是漸漸地他不得不改變了看法。

久久是酷愛各種馬匹的,尤其是寶馬良駒,竟然分得相當清楚,記得當時與久久打了個賭,若那孩子能夠在三天之內學會騎馬,還能夠馴服他的坐騎小白,他便會將小白送給那孩子。

結果可想而知,雖然那孩子摔得一身傷,但是他贏了那個賭,順利地將小白贏到了手中。後來自己由於需要,還得時不時地向他借小白。

再後來,他和七弟都曾教過久久一些兵法,才發現那孩子竟是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理解能力也是相當地快,只不過有時卻是喜歡在大人面前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但自從回到了東楚,這孩子便漸漸地顯露出本性,若是再過幾年,怕是十個楚鈺桓都玩不過的。

“雲天,你先帶人去宮門口守著,待我將這內宮之中的事情交代好,便前去與你會和。”楚鈺桓伸手拍了拍顧雲天的肩膀,才將陷入沈思的人給喚了回來。

“放心吧姐夫,宮門口那邊雲天就算賠上了性命都會守住,你這邊好生地安排著,尤其是要多派一些人保護好姐姐。”顧雲天單膝跪地抱拳起誓著。

“我會的!”話落轉身匆匆向著寢殿走去。

另一邊楚尋久從皇宮的後門而出,策馬便向著郊外的密林而去,腦中卻是不斷地描繪著剛剛在楚鈺桓手中看到的楚京地形圖,思索著帶兵回來之時的最短路線。

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楚尋久的一張小臉兒被吹得似紅透的蘋果,他心中突然想到了仍然下落不明的沐天賜,不由得又狠踢了馬腹一下,痛得小白恨不得將四條腿兒劈成八條來用。

距離皇宮不到一裏的界河邊,顧雲天冷著一張臉看著不遠處的大批人馬,握韁繩的手越收越緊,若是他沒有看錯的話,那帶兵之人竟是原清流和原清鴻。

“派個探子回去呈報皇上,說入侵之敵乃是西原國的軍隊,帶兵領頭的是西原當今皇帝原清流。”顧雲天冷靜地對著身後的副將說道。

“是,屬下遵命!”

顧雲天輕瞇眼眸,心中卻是有些不解的,他想到過西原國不會偏安一隅,早晚會攪出一些幺蛾子,但是卻沒有料到西原皇帝竟是會動兵這麽早,而且還趕在他們奪權之時,事情來得蹊蹺極了。

須臾,西原的軍隊便行進到了界河邊,與東楚的士兵們呈對立之勢,氣氛瞬間變得令人窒息,但是卻並未見雙方有任何行動,只是兩軍的主將冷面對視不語。

就在眾位兵將們以為會他們會一直對視到天亮的時候,一身戎裝的原清流淡淡地說道,“顧兄,咱們又見面了,還真是幸會!”

顧雲天眉頭緊皺,對原清流印象最深的一次應該是十多年前了,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質子,眸中清澈仿若能直接看到心底,誰會想到那樣一個毫無威脅的小傻子,會成長為一代如此鐵血的帝王。

“顧兄,怕是早已不記得…”

“不必叫得如此親切,否則讓我東楚皇上誤解便不好,顧某乃是東楚將領,而你乃是西原皇帝,稱兄道弟之事還是作罷為好。”顧雲天冷聲說道,然後拔劍出鞘直指原清流。

原清流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還真是不可愛啊!本想看在那小妮子的份兒上,放過這顧雲天一碼,不過看來這人好似並不想領這份兒情面呢!

“也好,顧將軍何不歸順我西原國,待到這天下平定統一後,封侯拜相都不成問題,何苦守著這日漸衰頹的東楚。”話落又將腰間的折扇拿出,風騷地扇了起來。

“顧某的心沒有那麽高,而此生在乎的一切都在這東楚,怕是要有負好意了。”顧雲天立即冷言地回了過去。

“哦?那顧將軍所說的一切當中,包括令妹嗎?她已經投靠於朕,難道顧將軍沒有什麽想法嗎?”原清流合上手中的折扇看向顧雲天,眸中的閃現淡淡的笑意,卻是看著令人心顫得緊。

簡單的一句話卻似是在顧雲天的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自是不會相信自家小妹會做出投敵之事,但是剛剛原清流的話,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另外一層意思,那便是墨兒已經落到了原清流手中。

“噠噠”馬蹄聲打斷了顧雲天的思緒,不用回頭也知道,應是楚鈺桓帶著另一批人馬趕來了,幸虧剛剛那些話沒有讓楚鈺桓聽到,從前他便一直對墨兒是南巫大祭司之事耿耿於懷,現在雖然好了許多,亦是存有忌憚之心,更何況現在他已為君,臨於天下,這份猜忌的心思怕是會更重了。

“原清流!”

“楚鈺桓,不對,現在該叫楚皇了吧!”原清流輕笑出聲,但那笑意卻是未達眼底,話中調侃意味十足。

“深夜來犯,是想徹底地與東楚撕破臉皮嗎?”楚鈺桓牽住了馬,停在了顧雲天的身邊,目光冰冷的射向了原清流,當初便是婦人之仁留下這個禍害,若是當初便了結了他,何來今日的麻煩。

“這天下已經紛亂了這麽些年,也是該擇一強國而領之了,不是嗎?”話落斂去了臉上的笑意,將手中的折扇別回腰間,側身從身邊副將手中拔出長劍,腳下重踢馬腹疾馳向前。

顧雲天心知原清流是不想與他們再談下去了,忙提劍正面迎了上去,“哐”兩把重劍相擊,擦出的火花一瞬間晃了人眼,力道之大可以想象。

西原軍隊中由兩部分人組成,一部分是早些日子從西原調過來的食皇糧的士兵,而另一部分則是龍藏門的眾位門人,大都是十多年前原清流從各地救回來的孤兒和亡命之徒。

起先將這兩部分人馬融合在一起之時,還發生了一些小矛盾,無外乎是相互瞧不上眼罷了。但是這一路上龍藏門眾人紅眼拼殺的狀態,卻是完美地堵住了那些士兵們的嘴巴,無人再敢妄加質疑。

原清流的武功高強,龍藏門內的門人皆是知曉的,所以看著他和顧雲天激烈打鬥的戰況都是面色如常,但是那些從西原過來的士兵們卻是不淡定了,誰能告訴他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何他們的皇上武功竟是如此高強!

“哐”兩把劍再次相抵。

“顧雲天,朕不想和你再玩了。”話落嘴角勾起了殘忍的笑意,進攻招式瞬間變得更加地狠厲,突變間顧雲天的招式變得淩亂許多,最後竟是被進攻得只來得閃躲,已無還手之力。

“西原必勝!西原必勝!”見自家皇帝將敵國有名的將領打得節節敗退竟無還手之暇,西原國的兵士們沸騰了,瞬間三軍氣勢大增,吼聲震天。

電閃雷鳴間,劍尖沒入胸口,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瞪大著眼睛看著這一幕。

顧雲天只覺胸口一涼,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在鼻尖縈繞不去,然後喉頭一腥,一口鮮血便順勢噴了出來,染紅了原清流手中那把劍的劍身。

“現在收手滾回去躲到楚鈺桓的身後,朕看在墨兒的面子上可以饒你不死!否則別怪朕了!”原清流輕吐了一句,握著重劍的手有些放松,眼睛一直盯著顧雲天的表情。

不知為何,中劍的一瞬間,顧雲天腦中閃過了很多人的臉,那張停留最久的竟是那個女人,這次怕是再也不用去想她了吧。

緩緩地擡起手握住了胸口的劍,用力地將它慢慢地拔出,然後雙手握住手中的劍狠狠地砍向了原清流,但那劍還未近他的身,只覺腹部一涼整個人便再也支撐不住跌下了馬去。

“雲天!”楚鈺桓雙目欲裂地吼了一聲。

原清流翻身下馬將劍尖抵在了顧雲天的喉嚨處,目帶輕蔑地說道,“顧雲天,朕之前給過你機會,你說你怎麽就看不開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來闖。”

“生為顧家人…世代只忠於楚家…死又何妨…哈哈哈…”笑聲戛然而止,一大口血又嘔了出來,順著臉頰緩緩地滑落到地上,眸中的光竟是有些開始變得暗淡了。

原清流本想將劍尖往前一送,便了結了這個麻煩,但是看著顧雲天滿是血跡的臉,腦中突然浮現出沐天賜滿是淚痕的小臉兒,若是她知道他殺了顧雲天,怕是他們之間的距離會更遠了吧。

“殺!殺!殺!”西原士兵們振奮極了,有什麽比敵軍名將被當場斬殺更令人興奮的,很多起先懾於皇權而跟隨的士兵,現如今已經開始盲目地崇拜起原清流了。

“顧雲天,朕突然改變主意了!”原清流輕笑了一聲,蹲身揪著衣領將人給提了起來,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副將喊了一聲,“將他給我帶下去!吊著一口氣別讓他死了!”

“遵旨!”

主將竟是當場重創被俘,東楚的士氣大受打壓,有部分士兵已經開始小步後退了。原清流冷冷地一笑,現如今楚鈺桓所帶的這些兵將怕是從小皇帝那邊收服過來的,是該說這楚鈺桓太天真了麽!

東楚的兵符一共有兩塊,當初楚修遠死後,一塊在杜錦邕手中,另一塊在楚鈺城手中,而這兩塊兵符所代表的能夠調動的兵力是不一樣的,可以說精兵皆在楚鈺城之手。

當年楚鈺城對外稱得瘋病之時,杜錦邕亦是暗自派人到憶蘭宮和城王府搜尋過,卻並未找到那塊兵符。而杜錦邕那塊兵符雖然能調動的人數不多,但是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那便是禁軍統領,可以自由得調動禁軍,所以才會囂張了那麽久。

所以說,楚鈺桓身後那些兵,能夠在杜錦邕死後追隨著小皇帝,又在小皇帝死後追隨著楚鈺桓,可見並不是什麽忠肝義膽之士,出現貪生惡死的現象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楚皇,若是直接投誠,說不定朕一高興便可以封你個閑散王,世代永享俸祿,也減了一些殺戮不是嗎?”原清流漫不經心地說著,然後將手上血往馬毛上蹭了蹭。

“一派胡言!殺!殺得十人者賞銀千兩!取得將領首級者,賞銀萬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十幾個人一帶頭,眾兵士們便蜂擁而上。一時間楚京的上空不斷地回蕩著震天的喊殺聲與刀劍相碰的刺耳聲,城中百姓人人自危,家裏稍有些財力的早已駕著馬車連夜地逃出城去,躲避這毫無預料的戰患。

兵力差距懸殊,楚軍很快被壓向了宮門處,眼見著自己的兵士死傷慘重,楚鈺桓大手一揮便下令撤兵,並快速地封堵上了宮門,派大批人馬登上了城樓,不斷地以飛矢射殺敵人。

西原的攻城之戰打了一夜,漸漸地天空露出了魚肚白,眼看著城樓上的楚軍倒下了一批又一批,破宮之時近在眼前,卻不想原清流突然下令退兵三裏,若有違抗者就地處死,就算有些人不甘心,也只好跟著大軍一起撤走。

“稟皇上!敵軍突然撤走了!”一滿面是血的士兵單膝跪地說道。

“再加一隊人馬來城樓上守著,萬不可輕敵,這裏面恐有詐,可能是原清流的誘敵之計。”楚鈺桓用力地抹了一下臉上的血跡,有些疲憊地開口。

“是,屬下這便去!”

“慢著,我方傷亡多少?”

“回皇上,大概有一萬五千人馬!”士兵哽咽著嗓子說道。

楚鈺桓身體微晃連忙扶住了面前的城墻,伸手掐了掐眉心然後揮退了身邊的人,一夜之間竟是折損了這麽多人,宮中餘下的兵力怕是不足一萬人馬了,怕是撐不過兩天,也不知久久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轉頭不經意間掃到了一個淡綠色的身影,楚鈺桓瞬間楞在了原地,嘴巴張了半天也沒有說出話,待那人走到他身邊,便猛地被他緊緊地擁入懷中。

“梨兒…梨兒…我的梨兒…”

顧雲梨伸手環住了楚鈺桓的腰,側著頭蹭了蹭他的肩窩,輕聲說道,“無憂,你一定很累對不對,那便不要趕我走,讓我在這裏陪著你。”

“梨兒,這裏很危險。”楚鈺桓輕嘆了口氣,但摟著顧雲梨的手臂卻是越來越緊了。

“有你在不是麽!”

顧雲梨輕輕地閉上了雙眼,慌亂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之前雖然她人在東宮,卻是一直在派人打探戰事的情況,每次聽到來人的報告,她的心便提起一分,到最後竟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害怕死,但是她害怕死的時候離他太遠,那樣便連一聲再見都來不及說了,那又如何能約來世相見之時,現下好了,他又在她眼前了,無論是生是死,都觸手可及。

“那你要乖乖地躲在我身後。”楚鈺桓壓低了聲音道。

“一定。”

西原臨時營帳中

“流兒,為何突然停止進攻,錯過這大好時機,若是待楚軍緩過勁兒來,怕是又有一場硬仗要打。”原清鴻甚是不解地問道,不斷地在營帳中踱著步子。

原清流擺弄著手中的折扇垂首不語,原清鴻看不到此時他臉上的表情。

“流兒,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有門人來報,沐天賜跑了。”原清流輕聲說道。

原清鴻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一把揪過原清流的衣領吼道,“流兒,你還記不記得你是一個皇帝!你是身系千萬百姓安康的西原國皇帝!竟然未了一個女人貿然停止一場戰爭。”

“姐,若是我說,我想打這天下的原因是為了她,你可還會說我停止這場戰爭荒唐嗎?”原清流自嘲地笑了笑,唰地甩開了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了起來。

“原清流!你是不是中毒了,為了一個女人你拿這麽多將士的命開玩笑!她到底能給你什麽!”話落一個巴掌扇了過去,卻一把被原清流給劫住了。

“皇姐,你也說過朕是西原國的皇帝,請註重你的言行!”話落扔開了原清鴻的手,薄怒地甩袖而去,徒留一室靜默。

原清流出了軍帳便直接走向了關押顧雲天的帳篷,掀帳而入便見隨軍太醫正在給顧雲天止血,帳中彌漫的血腥味令他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微臣參見皇上!”

“他的情況怎麽樣了?”

“回皇上,他身上兩處劍傷都不淺,失血過多,現下血還沒有止住,微臣不敢說能夠將他給救回來,請皇上恕罪。”老太醫忙跪地小心翼翼地說著,額頭滲出了細汗。

“若是他死,你便可以殉葬了。”原清流一把揪起老太醫的衣領,冰冷地警告著。

“是!微臣定會竭盡全力救治,請皇上放心。”老太醫不住地點頭。

“絮兒…絮兒…我沒有扔下你…我沒有…”

原清流剛走到帳門口便被顧雲天這聲夢語給喊住了,不由得轉身凝視了好一會兒,嘴角勾起了一絲得意的笑,他好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呢!若是這事兒是真的,這出戲可就越來越精彩了!

暮色初降

守宮一天一夜的楚鈺桓終是倒了下去,嚇壞了他身後的顧雲梨,好在經太醫檢查後診為勞累過度,休息幾個時辰便會不藥而愈,心疼之下顧雲梨便命人將他擡回了寢宮,自己則是留在了城樓上繼續待守,她相信他一定會在她熬不住之前醒過來。

望著城下滿目瘡痍的景象,顧雲梨眼圈再次地紅了,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原來真的是這樣!原來她的爹和弟弟是如此地偉大,從前只聽過百姓和官員對他們的讚美之詞,卻不知那讚美背後的代價是如此巨大。

“雲天,你一定要沒事!”顧雲梨雙手合十不斷地向天祈禱著。

“皇後娘娘,您快看那邊…”身旁的士兵指著不遠處的眾多黑點兒激動地喊道。

顧雲梨猛地睜開了雙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眸中瞬間盈滿了霧氣,他真地將援兵帶回來了,立即將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地喊道,“久久…久久…”

楚尋久不斷地沖著顧雲梨揚著手中的鞭子以示回應。

隨著離宮門越來越近,楚尋久手中的鞭子再也搖不動了,剛剛一路走來雖是也見過了不少屍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