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梨輕輕地撫著楚鈺桓的胸口為他順氣，直到他進入淺眠，她才將懷中乖巧安靜的久久放到床榻的裏側，壓低了聲音道：“乖久久，你在這兒陪著爹爹，娘親出去片刻就回。”

久久眨巴著大眼睛，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側過身抱住楚鈺桓的手臂便不再撒手，然後抖動著長長的睫毛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嘴裏有一聲沒一聲地念叨著，“爹爹，娘親，久久。”

顧雲梨來到院中，便看到大眼瞪小眼的兄妹二人，疑惑地問道：“你們倆人這是在做什麽？”

“姐姐，我給墨兒講你和太子的故事，但是有些場合畢竟我沒參與過，墨兒便說我在敷衍她。”顧雲天苦笑道，墨兒這丫頭可要比三年前精怪了很多，什麽都糊弄不了她了。

“墨兒想知道什麽，姐姐告訴你。”顧雲梨用水袖輕掃了下石凳，緩緩地坐到了顧水墨的身旁。

“全部！”

“好，這事還要從十四年前說起…”

十四年前初春，十歲的顧雲梨在丫鬟的陪同下來到楚京郊外的一片花叢，正蹲在花叢中小心翼翼地移植著花朵，卻不想突然天降暴雨，主仆二人狼狽地跑到最近的涼亭避起了雨。稍傾，一陣嘰裏咕嚕的咒罵聲由遠及近，擡眼望去竟是兩名比她還要狼狽許多的少年。

少年莽撞地沖進涼亭，才驚覺亭中竟然有位翩躚欲飛的美人，滿是不悅的雙頰慢慢地染上了緋色，雙手抱拳於胸前輕聲道：“剛剛失禮了，驚到了姑娘還請莫怪。”

小雲梨柔聲地輕笑出聲，然後禮貌地搖了搖頭，心中越發地覺得這個少年著實有趣，剛剛還一臉陰雲密布的面容，現在竟是如乖順的貓兒一般，見他站在亭邊，多少仍能夠被雨水打到，好心地提醒道：“你還是往裏站些，否則定會淋出病的。”

“好好好！”楚鈺桓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如擂鼓，剛剛那百靈鳥般的聲音真是好聽得緊，他想他可能是…

那日後，楚鈺桓便經常在那片花叢附近流竄，不過還別說，倒是讓他“偶遇”過小雲梨三次，不到一個月兩人便慢慢地熟悉起來，小雲梨也漸漸地被楚鈺桓時而嚴肅從容時而耍寶不著調的性格給吸引。

五年後，兩人正式進入到你儂我儂的甜蜜時光，卻不想竟是發生了一件令他們措手不及的事情，那便是當今太子的生母，荀皇後撒手人寰了。顧雲梨陪著楚鈺桓度過了人生中最痛苦的兩個月，直到楚鈺桓兄弟倆被過繼給皇後，她發現楚鈺桓變了，變得陰鷙深沈，變得沈默寡言，兩人見面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少。

十六歲那年，她在家癡癡地等待，當門外丫鬟告訴她宮中有人來傳聖旨的時候，她能感受到胸膛裏那顆孤寂的心再次地猛然跳動起來，是他向皇上求旨了嗎？顧雲梨雙手按住胸口，帶著輕喜輕快地走到前廳中，盈盈地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顧家長女雲梨，秀外慧中德禮謙恭…”尖細的嗓音朗聲地念著一串美好的詞匯。顧雲梨瑩白的手掌緊握成拳，心中狂喜，這聖旨果是來賜婚的。

“…下月初一，召入皇宮伴朕身旁，賜品階為梨美人，欽此。”

顧雲梨傻楞著擡起了頭，一定是這個太監讀錯了，不不不，一定是她聽錯了，實在是太可笑了，怎麽能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梨美人，快接旨吧，奴才也好回去向皇上覆命！”太監諂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徹底地將顧雲梨打入了阿鼻地獄，雙腿一軟便向後一癱，幸好小雲天在身後扶住了她。

顧雲梨手中掐著聖旨躺在床上，兩天兩夜未曾合眼，終於在第三天的雨夜沖到了東宮，狠狠地將聖旨摔到了楚鈺桓的臉上，也正是因為怒急攻心，她並未註意到楚鈺桓蒼白若紙的面色，大聲地吼道：“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楚鈺桓什麽都沒有說，上前抱住了顧雲梨壓向了床榻，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滾燙的淚珠一顆一顆地砸落，嘴裏不斷地念叨著，“梨兒…對不起…梨兒…”這一夜該發生的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亦是發生了。

“梨兒，這藥你拿著，若是父皇想要臨…，你便將之放到茶水中哄他喝下吧，你要相信他對任何人的愛都是虛幻的，他最愛的還是他自己。”

“你混蛋！”顧雲梨狠狠地扇了楚鈺桓一個耳光，含著淚跑了出去，楚鈺桓你竟是不為了我們的未來爭辯過嗎，你竟是還希望你的父皇臨幸於我嗎，我顧雲梨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

“噗”一口鮮血噴在了月牙白的長袍上，楚鈺桓狼狽地支起身靠在了床邊，梨兒你身後是顧家，父皇豈會不忌憚，待我護城兒長大成人，如果我還活著，定帶你遠走高飛，看遍這世間美景。若我已死，貪戀美色的父皇，定是不會虧待於你，請原諒我的自私。

“姐姐！”顧水墨心疼地握住了顧雲梨的雙手。

顧雲梨輕笑道，“他的一些苦衷，也是近些日子才告訴我的，所以我仍是慶幸，我還有機會去愛他，無論剩下的路途有多遠，荊棘遍布亦或是康莊坦途伴之不悔，墨兒你不用擔心我。”

院墻外的楚鈺城心緒雜亂地滑坐在地，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地捂住胸口，五哥你以為犧牲你自己，你就很偉大了嗎！你將我楚鈺城置於何地！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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