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破敗的廟門，來到佛像面前。周圍蛛網遍結，佛像上也落滿灰塵，看不出本來模樣。一地枯黃的草隨意鋪散，只在供桌前的一處，墊著厚厚的一層，上面，躺著一個動止乏力身染血汙的女子。

似是感覺有人到來，女子睫毛輕顫，睜開了眼睛，順著金線雲紋羊皮靴向上看去，看到羽緞的鬥篷，看到白色的面紗，看到陸翎。

她微笑著，“妹妹來了……”

陸翎看著李皎，沈默之後，蹲下身來，從懷中取出了幾個藥瓶，然後，解開她的衣服。李皎動了動，但沒有阻止，忍著痛讓陸翎脫了她的褲子。

從臀至脛，滿是傷痕，青處青，紫處紫，都腫了起來，有破損處，因為感染，還留著膿血。

陸翎心中嘆息，動手給她上藥。

天子腳下，李皎一個平民，逃不過重刑，受了五十大板，而董五受了八十大板，開出昭王親衛隊。

“連孩子都有了，何必糾結於禮節。”陸翎道。她知道，董五來找過李皎，但是被李皎趕走了。若是有董五的照顧，她的傷口也不至於感染。

“……他傷得也不輕，又何必來照顧我……是我對不起他。”悶哼聲中，她咬牙忍痛，說了這句話。

陸翎動作一滯，又繼續塗藥，“但是他喜歡你，也許在你身邊，他還會有活下去的勇氣……看得出，他是個倔強的人，如果你再這麽趕他走，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情來。”她收了藥，給李皎整理好衣服，在她身邊坐下來，說：“我和宋臻要成親了。”

“……那恭喜你了。”李皎笑了笑，“我得不到的東西，你得到了。”

“也許，你不是沒有得到。”陸翎歪頭，想了想，“只是找錯了方向。宋臻不喜歡你，但還有別人喜歡你。雖然你不能再進入王府了，但是你不覺得……這也是一種解脫嗎？”

見李皎怔然，她又道：“要我說，幹嘛要吊死在一棵樹上，現在解脫了，你也有其他選擇……董五沒有離開你，說明他是真心對你好，有了這一次的事情，他會對你更好。如果你一定要追尋一個虛無飄渺的夢，我也沒辦法，只是為你可惜。如果你能接受他，你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雖然不排除私心，但是她也是真的這樣想，如果他們兩個能在一起，這一次挫折其實也是一筆財富。

她看了李皎一眼，感覺有人來了，就走了出去，在門外，看到了董五。雖然是八十杖，但是落在侍衛出身的董五身上，他還可以拄拐站立。

看到陸翎，她也楞了一下，條件反射地越過她向廟內看了看，見李皎沒事，才轉向陸翎道：“陸姑娘。”

陸翎也向廟內看了一眼，見李皎始終沈默，她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交到董五手中，“進去吧，她在等你。”

董五拿了銀子，漲紅了臉，又塞給陸翎，“這銀子我不能要！我已經很對不起王爺了……”他的聲音又弱下去，頭也低下去了。

他倒是蠻有志氣的。

事實上，他們犯的罪過，實在是司空見慣，但是真正為此受刑的人並不多，董五被宋臻送到了官府，非但沒有怨懟，還對他心存愧疚，可見人品不錯，這次的事情，大概也是他一時糊塗，有了這次的教訓，以後必然會走上正途。

就沖這一點，也要給他一次機會。

陸翎拍拍他的肩膀，把銀子給他，一本正經地說：“小哥兒，你以為我是為你好啊，這錢可是我自己的，也是要你還的，反正我就在王府，等你賺了錢就去還給我，至於現在……你能忍，她的傷口可不能等了。”

董五一聽，不推脫了，道了謝就要進去，剛邁步，又停了，猶豫地站在那兒，努力幾次，也沒邁開腿，只是戰戰兢兢地喚，“李姑娘……”

一陣安靜，但是安靜之後，傳來李皎微弱的聲音，“叫我名字吧……”

陸翎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還註意聽著那面的動靜，就聽女子道：“你的傷口處理了嗎……”

她放心了，加快腳步往王府趕。她現在是自由了，也讓宋臻把跟蹤的人都撤了，不過，還是保不住他繼續監視。

剛一回房，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屏風。

宋臻在沐浴。

雖說以往這個時候她會回避，但這次她並不驚異於此，問題在於，宋臻也遮屏風，和她一樣的白紗屏風，別無紋飾。這當然也沒什麽好驚訝的，問題是，她能看到屏風後的宋臻！

展現在陸翎眼前的，是一幅美男出浴圖。看不清細節，但整體輪廓卻很明朗。她能看到宋臻背對著屏風，自浴桶中站起，側身，走出，從旁邊拿起衣服，穿上。

水氣彌漫，所有景象都影影綽綽，但是，絕對能看到！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她洗澡的時候宋臻也能看到！

終於等宋臻從屏風後走出，她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領，指著屏風道：“這是怎麽回事，怎麽能……能……”

宋臻似乎面色一變，“阿翎，你不會看我沐浴了吧？”

一句話，把陸翎噎住了。本來是她找宋臻理論的，怎麽上來就被他給質問了？

好吧，她口拙，只好搖頭，“我沒看到。”

“嗯，看來這個屏風質量不錯，你盯著看了半天還什麽都沒看到，那成親之後就繼續用吧。”宋臻滿意地點頭，還輕叩屏風的木架子。

你都能看到我再盯著屏風，還好意思說它質量不錯？誰能告訴她，以前那個單純可愛的王爺哪裏去了？

“宋臻，這個屏風一點花樣都沒有，要不換一個吧。”

宋臻揉著她的頭發，“你覺得這個屏風不夠精致？”

陸翎連忙點頭。的確不夠精致，她看十三月們用的屏風都是有畫的，安全多了，要不咱也用那種吧，以防偷窺啊。

宋臻想了想，忽然想起什麽，深以為然地道：“確實過分簡約。我剛剛想到，庫裏還有一個屏風，鏤空的，名家雕繪，共十二扇紫檀木，用那個吧，沐浴的時候正好可以圍上一周。”

然後你就可以轉圈看了是吧？陸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居然是鏤空的，那種評分夠什麽用處嗎？專供你這種內心猥瑣的人偷窺吧？

“不用了，就這個吧。”

大不了洗澡的時候把宋臻趕出門外。

她還沒有意識到，成親之後，宋臻已經不需要用這種伎倆偷窺了，光明正大什麽的，其實更吸引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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