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5)

關燈
做飯,都是沒經驗胡亂造作。”江衾說得輕巧,在美國的那幾年,恰恰是她這輩子最狼藉的時候。

江衾的廚藝算不得極佳,三菜一湯做得卻也勉強上得了臺面,燙青菜,青椒炒肉片,韭菜炒雞蛋,最後是花蛤豆腐湯。

“色香味俱全!”程曦珩難得誇人,誇得江衾笑不攏嘴,“不不不,是程總監菜買得好,一點都看不出是第一次買菜的。”

程曦珩耳根略紅,老實交代,“這是跟著徐方玲女士寫的菜單買的。”

難怪,江衾不由笑開。

江衾夾菜的手一頓,他說的是徐方玲女士。

按常理而言,這種事情應該優先過問自己的母親,而徐方玲只是程曦珩的小姨。

江衾望向程曦珩的眼神變得覆雜,許久,才笑著打趣他,“徐阿姨要是知道我們程總監不僅親自買菜還親自進廚房打下手,可不是得嚇死?”

程曦珩也不惱,反而替江衾布菜,笑得寵溺,“以後有的是機會讓她嚇死。”

外頭雨大,兩個人只得用打游戲來消磨時間。

說是只得。可這明明是大宅女江衾生平所願,一說要打游戲,二話不說就抱著筆記本去程曦珩的屋裏一起玩dota。

程曦珩主動換了區,跟著江衾的固定隊打。

雖然沒有裝備,但還好操作過硬,沒有拉後腿,一開始隊裏反覆嫌棄他的人,後來也默許了江衾帶著人,甚至主動問這是哪個大神的小號。

隊裏的人一直在逼程曦珩開口。

江衾坐在床上玩,看著程曦珩筆直的背影,臉皮厚了起來,挑了挑眉,直接在麥裏開口阻攔,“是我男人,你們不要當著我面勾引他。”

隊裏有個姑娘,跟江衾一樣操作彪悍,說話也是直爽,“喲喲喲,有男人了不起呀,故意拉過來跟我們炫耀的?”

江衾吊兒郎當地笑著,“是呀,過一會兒我還得跟他去他那區繼續炫耀。”

程曦珩聞言,手一抖,白白送了人頭。

隊裏的漢子火了,“油條你好端端秀什麽恩愛,你男人掛了,是不是一時把持不住硬了?”

油條是江衾的網名。

隊裏的人接了話茬,繼續調侃,“那豈不是要停戰等你們小夫妻內戰啊?”

葷段子說得毫不避諱,鬧得江衾面紅耳赤,此時孤男寡女又共處一室,氣氛突然變得暧昧起來,江衾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麥裏還在繼續,“怎麽沒動靜了?難道油條你們倆真可以邊dota邊開船嗎?”

……

江衾手抖了起來,開口的時候都帶著顫音,“別瞎說,我們不在一起。”

程曦珩卻真的不玩了,直接坐到了她身後,修長的手指卻覆蓋住她的指尖。

濕熱的唇突然吻上她的臉頰,江衾手上動作僵硬了許多,此刻如坐針氈。

他稍稍抽離了些,江衾這才松了口氣,他卻改口含住了她嬌羞得早已發紅的耳根,舌尖一打圈,江衾沒料到他會在這時候故意使壞,猝不及防地情,動,唇間無意中溢出喘息聲。

麥那邊的人都耳尖,聽到這嬌喘聲,氣氛一下達到最火熱,麥裏的人一下起哄起來,“哇擦,這還不在一起,當我們都聾了!”

“油條你還真可以邊dota邊開船啊,這姿勢剛解鎖的嗎?”

“程曦珩!”江衾低聲斥責,不禁耳根,連脖子都通紅起來,“再鬧以後都不理你了。”

程曦珩見好就收,點了點頭,拿開江衾的手,代替江衾進行操作,緩緩開口,“我幫你解決他們。”

程曦珩的聲音醇厚好聽,透過麥傳過去。

隊裏的彪悍女沒壓抑住,“哇擦,油條你男人聲音這麽好聽?”話音剛落,又一聲尖叫,“油條你怎麽把我滅了……”

江衾看著電腦桌面,石化中,“他幹的……”

隊友陸續被暗殺,終於忍不住,“油條你男人太陰了,竟然殘殺隊友!”

程曦珩這才收了手,順著之前的話題緩緩開口,說得無辜,“誰讓你們耽誤了我的大事。”

……

成功陷入新一輪的暧昧中,而且是暧昧升級。

程曦珩是故意要讓他們誤會的吧。

江衾默默開口,再同意不過,“真是太陰了……”

周一恢覆上班。

白花系列已經接近尾聲,而江衾這邊,卻還沒有多大眉目。

徐馥更加得意,例會結束竟當著眾人的面數落起來,“看來江設是情場得意,職場失意了,當時來勢洶洶說要重啟星願系列,現在是發現被時代遺棄了,卻補救無法形影自憐嗎?”

江衾由著她說,說完了才開口,雲淡風輕地看著徐馥,“白花能夠早於星願面市,是白花的福氣。”

江衾鮮少開口,這一反擊,說得徐馥繞不過彎來,弄清了江衾這字裏行間星願的優越感,江衾早就離開了。

林果果也叫江衾驚艷到,“親親,你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江衾眸光微閃,她向來收斂鋒芒,不願與人爭鋒相對,只是徐馥毫無克制,“我若由著她,下一次就該說到程曦珩身上去了。”她自己倒無所謂,把臟水潑到程曦珩身上去,是她所不願看到的。

林果果一怔,“你說誰,程曦珩?”

江衾一直沒跟林果果介紹過程曦珩,說來也是她的錯,聞言眉目舒展,笑得明媚,“嗯,你見過的,上次胃疼來接過我。”

“他就是程曦珩?”林果果有點不可置信,“宋城四公子之一?”

“宋城四公子?”這名號江衾聽過,只是從未了解過,更不曾聯想到程曦珩身上去,“誰?”

“你不知道?除了你家那位程曦珩從不露面,其他三位都不是低調的人,沒事都經常上報紙和各種專欄,尤其蘇何。”

江衾臉色一僵,臉色嚴肅起來,“還有兩個是誰?”

林果果聳了聳肩,“宋遇之和裴翊臣咯,你還真的不知道呀?還是你家程曦珩只是重名了?”

江衾斷然想不到,堂堂宋城四公子之一,竟然會住到自己對門去。更想不到,擁有如此高的身價,他竟甘心委屈自己留在她身邊。

甚至對她這般細心,凡事親力親為。

作者有話要說: 越寫,框架越大…………

☆、二十一

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夜晚。

程曦珩依舊陪著江衾看電視,是最近熱映的電視劇。以往程曦珩對這類型偶像劇都不屑一顧,但如今看來,倒覺得別有一番滋味。

或許是因為有江衾作陪。

程曦珩看得入迷,直到插播廣告的時候才意識到江衾的心不在焉。明明進了廣告,她依舊看得目不轉睛。

手伸到她眼前掃了掃,“在想什麽?”

江衾緩過神來,看著眼前的程曦珩更覺得心思覆雜沈重。他比她想象中要優秀,比她想象中要尊貴,可她卻妄圖從這麽一個人身上汲取溫暖。

眼前,他依舊由著她,縱著她,不過是因為喜歡著她。

她愈發覺得自己瘋了,病了。她本沒有動情,還是放縱自己入了局。入了局,用了心,才發現這人是她觸及不到的高度和鋒芒。

而眼下,這片殘局要她怎麽收拾。

江衾抱著枕頭,窩在沙發的一角,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有點舍不得他,“曦珩,我過幾天要回家一趟,喬城。”

原來是回家。程曦珩用手機看了看萬年歷,“機票買好了?”

江衾頭枕著扶手,故意不看程曦珩,而是看著電視開口,“28的票,避開五一高峰期。”

程曦珩嗯了一聲,依舊握著她的手,卻覺得她隱約間有些不對勁,“那怎麽還不開心?”

說到此,江衾不自然地抱緊了抱枕,咬著枕頭的邊緣,“我七年都不曾回去。”

程曦珩一怔。

“近鄉情怯。”江衾故作無事地笑,看著程曦珩,目光變得柔和,“你呢,多久沒回家了?”

“沒算。”程曦珩說得隨意,廣告時間正好結束,他也看電視,“我本就與人疏離,他們也不管我。”

他們也不管我。

這一句戳中了江衾的內心,她曾以為他性格與生俱來,與人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卻在無意中看到了他淡漠疏離下的真實。他亦脆弱,只是習慣了孤獨和沈默,才造就了這不言不語的性格。

程曦珩側過頭來,垂眸看著她,“怎麽了?”

“心疼。”

江衾非常認真,“曦珩,抱抱!”

江衾又不按常理出牌,程曦珩卻忍不住笑了,轉過身將江衾摟入懷中,輕輕撫著她的發梢,“傻瓜,我生性淡漠。”

“生性淡漠,那你對我這麽好?”江衾環住了他的腰,越收越緊,“曦珩,謝謝你。”江衾枕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肌上,只覺特別溫暖和可靠,在心裏默默祈禱,願我此生不會負你。

江衾靠坐在他懷裏看電視,可能是因為他胸膛太結實了,覺得不舒服,一再變換著姿勢蹭他。程曦珩發現自己身體的異樣反應,主動轉移註意力,“這次回去多久?”

“十五天。”剛好電視裏的男女主角在吃鴨脖,江衾又饞起來了,“曦珩,我想吃絕味鴨脖。”

當下,程曦珩二話不說,就要起身去買,把她放置到一側的沙發上。

江衾當即拽住了他的手,忍不住嗔他,“你傻呀,外面雨那麽大,出去又得淋一身。”

程曦珩居高臨下看著她,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寬大的衣領遮擋不住她白皙性感的鎖骨,沐浴過後的芳香陣陣襲來,晃得他心神蕩漾。

許久,他才沙啞著開口,“夏天淋點雨沒事。”

“我不想吃了。”江衾拽著他,這個人根本不考慮自己,“程曦珩,你就應該兇我幾句,鴨脖子那麽辣吃什麽吃!”

緊抿的唇角緩緩暈開一絲上揚的幅度,“那你餓了嗎?”

“不餓。”江衾拽著他的胳膊借力站了起來,他順著她寵著她,她怎不知曉,抓著他肩頭的衣角抖了抖,“不過我困了,我回屋睡了。”

程曦珩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失落,他悶不吭聲跟著她出門。

跟到她家門口,一步一步。

江衾突然轉過頭,吻向他的臉頰,“晚安。”

猝不及防的一吻,如蜻蜓點水般。

雖然被關在門外,程曦珩心裏卻想被糖漿糊過一番似的,每一個角落裏都充斥著甜蜜。

江衾進公司的時候,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尤其是和徐馥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般一般狠厲,“原以為江設生性清高,不屑入涉世事,卻不料你才是真的高手。明明有了男朋友,還到處勾搭,一般人你還看不上眼,勾搭的竟然是喬緒,裴翊臣這種層次的人,江衾,你的狐媚手段,我確實自嘆不如。”

徐馥憤恨而去。

江衾卻懂了——

宋城四公子之一的裴公子來了。

他倒自在,在她辦公室裏吃早餐,三明治,咖啡,怡然自得,不知道的人確實會以為他們關系相當親近,否則怎會如此放肆。

一室咖啡濃香。

江衾故作輕松地開口,“早上好,裴先生。”

裴翊臣的眼神伶俐,卻笑得隨意,“江小姐看到我,真的好得起來嗎?”

果然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江衾也不勉強自己,開門見山,“想來裴先生對我成見很深。”

“成見?”裴翊臣抿了一口咖啡,他喝不慣速溶咖啡,為了來找江衾,這成本價確實太高,“江小姐果然聰慧,一句話就把自己洗白了。”

“我可不想為難一個弱女子。”裴翊臣頓了一頓,看著她,目光陰狠,“只是江小姐這樣的,算得是弱女子?”

“裴先生撥冗前來,想必不是為了說我這幾句。”江衾把門鎖上,坐定在裴翊臣面前,神色也嚴肅起來,“不妨有話直說。”

裴翊臣一改松垮垮的坐姿,坐定挺直腰背,“那還真是得誇你一句氣度不凡,處變不驚。難怪能把啊珩治得服服帖帖的。”

江衾不言語,只是低著頭收拾了雜亂的桌面。

隱忍不發?

裴翊臣握拳砸在辦公桌上,嚴肅開口,字字字正腔圓,“光是為了方便接送你上下班,程曦珩近日平均每天早退一小時。而在此之前,程曦珩是個極具原則之人。你說我作為上司,怎能不發火?”

江衾聞言一怔,她倒真是忽略了這點,只不過她沒想到程曦珩竟然會為了接送她而翹班,比起內疚,心裏的感動更多一點。

淺笑嫣然,“您放心,我會提醒他恪盡職守。”

呵呵。裴翊臣氣急反笑,“就你這城府,程曦珩他媽的跟老子說你單純善良?”

江衾確實不懂自己怎就招惹了這麽尊大神,嘆了口氣,“裴先生,您也說了是城府,我承認我待人處事是多了點心思,但也只是揣測規避,意圖息事寧人,不曾算計過人。若心思澄明也是錯,那我確實無話可說。”

一席話,說得裴翊臣更加厭惡眼前這個女人。除去城府深這一弊端,又知道拿捏人心,言語間把自己納入委曲求全,兼顧大局的一方,而興師問罪的自己則顯得如此不堪。

得了便宜還賣乖。

裴翊臣用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面,眼前的女人依舊不急不躁,不溫不火,而自己已然到了某一種極限,“江小姐果然九曲心腸,難怪啊珩遲遲察覺不出。”

和著非常有節奏的敲擊聲,江衾心底有些浮躁,只覺莫名其妙,“裴先生的意思是指我別有所圖?”

裴翊臣攤開手,一副“這還要問?”的架勢。

江衾咬牙看著裴翊臣,一字一頓地開口,“裴先生覺得我想圖什麽?”

裴翊臣靠坐在椅背上,“那江小姐何苦隱瞞身份,或者應該叫你一聲江二小姐,堂堂源達集團的二小姐?”

江衾的臉色難堪得不行。

恐怕她也想不到他會調查她,所以慌亂之下,狐貍才算露出尾巴。越是逼近真相,裴翊臣越是不敢放松,“江二小姐狼子野心,七年前雷霆之下的豐功偉績,裴某不敢恭維,但我請您別傷害啊珩。”

七年前。

被剝得一幹二凈之後,江衾只覺得自己滿身瘡痍,不忍直視。

都說不管多麽深刻的傷痛,只需七年都會痊愈。七年的時間,足以把我們全身的細胞都更換一遍。

她曾以為,七年已過,她可以告別過去,做全新的自己。

江衾握緊拳頭,壓抑著自己心頭的委屈和憤恨,“我沒想過傷害他,至於狼子野心……裴先生,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江小姐不要再做困獸之鬥。源達的觸角剛伸到寧城,你就接近啊珩,這一切昭然若揭。再者,據我所知,江小姐癡戀自己姐夫多年……”裴翊臣話說一半,在看到江衾臉色越來越差,裴翊臣不再步步緊逼,見好就收,“放過啊珩,我替你保密。”

江衾沈默不語。

見識過江衾的本事,這番沈默逼得裴翊臣不敢不趁勝追擊,終於下了最後通牒,“否則,寧城再也容不下你。”

江衾低著頭不說話,手上被掐出血色的印痕。

七年前的斑駁記憶一點點在眼前重現——

明明受盡委屈的人是她,為什麽最後被人不齒,橫加指責的人也是她。明明她只是癡迷於程曦珩給的溫暖,為什麽還是被裴翊臣指責她另有所圖。

她爭取自己的幸福就罪不容誅了?

這一回,她偏偏不信邪。

江衾握緊拳頭,迎上裴翊臣的視線,“對不起,讓你白跑一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蛋掉。裴翊臣變成壞人了……

☆、二十二

否則。

寧城,再也容不下你。

江衾苦笑,她向來深知韜光養晦之道,也善於避開別人的鋒芒,化解矛盾幹戈。卻不料她今日還是沖動了,折在裴翊臣手裏。

恰恰是她的沖動,坐實了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啪嗒。

畫筆折斷在江衾手裏,劃傷了白凈的手掌,鮮紅的血液緩緩滲出,漸漸模糊了掌紋。

源達,江家,這些東西早就被剔除出了她的人生。

而當她用盡全力,終於要擺脫了過去的枷鎖,卻還是有人將它們找了出來,硬生生地扣在了她的名下,狼藉又斑駁。

江衾冷笑,用紙巾草草擦去掌上的血。

她又何曾想過,住在自己對門的男人竟然會是寧城四公子之一的程曦珩。

程曦珩還是按時到公司樓下的停車場等她。

江衾看著流暢的車身線條,又想起裴翊臣的告誡,忍不住眉頭微蹙,她並沒有善良到去關心他們公司的業績,只是,她何德何能,讓他為她犧牲這麽多。

不忍,亦不舍。太多的郁結和壓抑在心頭發酵,卻在看到車門打開後走下來的那個頎長挺拔的身影的那一刻,舒展開。

她開口喚他。

“曦珩。”尾音拉得又長又甜,帶著若有似無的撒嬌意味。

他緩緩走過來,步步沈穩矯健,直至站定在她身前。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正如他的人,隱忍沈穩。冷峻的眉眼間是化不開的冷漠,視線卻在觸及她的那一瞬,染上了笑意,帶著些寵溺,“怎麽了?”他溫熱的手準確無誤地握上了她的手,包裹著她纖細的指尖,認真地開口,“很帥?”

江衾聞言笑開。這些日子,她早已習慣他的自戀,江衾拽著他的手往車上走,“程曦珩你的臉呢,離家出走了?”

程曦珩笑而不語,回握緊了手中人的指尖,然後快步追了上去,搶在江衾之前替她拉開車門。

他一向紳士。

江衾彎下了脊背,在程曦珩的照顧下上了車。他照例俯下身替她拉安全帶,事無巨細。

看著程曦珩越挨越近,江衾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只差咫尺,她便可以吻上他的唇。

反之,亦然。

程曦珩垂下眸子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裏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江衾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個吻,原是她見不得他失落,一時興起親了他的臉頰。他卻不顧她的懊惱,竟然還給她發了條短信,“親歪了,明天補上。”

而此刻。

恰恰是補上的最佳時機。

想起他昨夜的調笑,又逢上他滿帶著戲謔的眼神,江衾當下從臉紅到了耳根,滾燙得她呼吸越來越沈,越來越重。

她避開了他虎視眈眈的眼神,推了推他堅硬的胸口,催促道,“還不去開車?”

他巋然不動,依舊湊在她身前。

江衾覺得氣氛越來越暧昧,他的笑意越來越深,看得她面紅耳赤,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努力轉移話題,“程曦珩,你這樣腰不酸嗎?”

程曦珩弓著腰與她僵持著,相比她的如坐針氈,他的姿勢似乎要更加折磨人一些。

“酸。”薄唇翕張,醇厚的聲音自他唇邊溢出,他看著她,笑意更濃,“回去你幫我揉揉?”

江衾只覺得程曦珩這陣子變得分外愛調戲她,相比他的雲淡風輕,她早已按捺不住,“別鬧了……”她抵著他的胸口,眸光微閃。

他最終還是以吻封緘,堵住了她還在絮絮叨叨的嘴。

他的手按在她身後的座椅上,將她禁錮在椅背和他的胸口之間,另一只手抓著她抵在他胸前的手,唇舌輕盈,在她的唇上描繪著她的唇形。

他的吻,輕柔小心。

江衾看著他微閉的眼眸,和輕輕顫抖的睫毛,江衾這才發現他的臉頰透著緋紅,一時之間,心頭竟如擂鼓般,聲聲入耳,幾乎要蓋過倆人的鼻息聲。

江衾心頭浮上了一個她覺得好笑又覺得感動的念頭。

哪怕他表現得氣定神閑,雲淡風輕。可是,她還是看得出他沒有面上那般平靜。

因為,這是他的初吻。

江衾的另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回應著他的吻。

他的身體一僵。

睜開眼的那一瞬,撞進了江衾的眼眸裏。

四目相對,江衾忍不住笑開,故意調侃他,“誰的心跳聲?”

明明還吻著,兩個人卻都忍不住笑場。

江衾靠在他懷裏,將他拉近了些,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咚咚的心跳,紊亂躁動,笑開,“好大聲。”

程曦珩垂下眼眸笑,抵著椅背的手緩緩落在江衾的肩頭,笑得無奈又寵溺。

車子在路中央行駛。

程曦珩握著方向盤的手越抓越緊,他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剛剛那個吻雖然短促,卻叫他忘乎所以,激動得身心都幾乎要漂浮到了半空中。

快要奔三的人了,卻像情竇初開的小子一樣,想即刻跑到一個空地上一口氣奔跑三千米來釋放內心的喜悅和快感。

要不是顧及到車上還有江衾,他可能會在高架橋上來一次急速飆車。

他太開心了,開心得幾乎要笑出聲來。

相比程曦珩的坐立不安,江衾則一路都刻意扭著頭裝著在看車外的風景。

——導致,路程走不到一半,脖子就酸痛得厲害。

江衾按著自己的頸部,邊走邊用頭繞著脊柱打圈,一時間失去平衡,落入走在後頭的程曦珩的懷中。

隨即,一只火熱滾燙的手也跟著爬上了她的頸部,動作又輕又柔,“你剛剛差點把自己的頭往後對折了,能不疼嗎?”

江衾收了手,挨著他往樓道裏走,狡辯道,“我這是職業病……”

“我知道。”程曦珩輕輕捏著她的後脖,替她放松頸部,“所以特意學了這手法,待會兒回去給你放松放松。”

江衾擡起頭看他,他眼裏滿是認真,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原來,他早就註意到她有頸椎病。

一時間,除了感動,江衾找不到第二個詞匯,看著程曦珩的眼眸,竟然泛起了水波,燈光折射,顯得波光粼粼,含情脈脈。

程曦珩看在眼裏,輕啟薄唇,“傻瓜。”

28號轉瞬即至。

江衾有點舍不得程曦珩,尤其是臨近機場,這種離愁別緒更加刻骨。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眷念和不舍,七年前離家,她帶著憤恨和不甘,帶著委屈和埋怨,帶著害怕和恐懼,卻沒有一絲不舍眷念。而在美國的那段時間,她沈迷於設計之中,幾乎沒有與人深交。

而這一次,她只覺得心口積壓了太多,沈得她緩不過氣來。

程曦珩替她排隊托運行李,她站在隊伍的最後端,看著他頎長的身影,眼眶竟濕熱起來。

愛情於她,早已是海市蜃樓,是她所不敢奢望的。

始料未及的是,在她荒蕪的人生中,程曦珩出現了。哪怕這不是愛,她也早已非他不可了。

而她一開始的初衷,僅僅只是渴望他給的溫暖。原來人是這般貪心,哪怕是她,她也制止不了自己這貪婪的欲望。

她看著他走回來,步伐堅定。

“路上小心,下飛機給我打電話。”程曦珩把機票放在她的手心,似有千言萬語,卻歸於沈默。

江衾握著機票的手,越攥越緊,迎上程曦珩的眼神,一直以來壓抑在心頭的不舍和不安終於噴薄而出,她撞進了他的懷裏,聽著他雄壯有力的心跳,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要把握住眼前這個人。

無論如何。

“你要等我回來。”她攥著手中的機票,一字一頓地開口。

那一瞬間,她想到了裴翊臣惡狠狠地盯著她的模樣。十五天,足夠他來對付她的。

她自身是不怕的,也不在乎,唯獨怕他,信了裴翊臣的猜忌和揣測,棄她而去。

“不管發生什麽。”江衾退出他的懷抱,看著他,再也裝不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看著他,懇求道,“程曦珩,你不要不要我。”

聽到她的承諾,他本就激動。再加上這楚楚動人,小心翼翼的模樣,叫他頓時失了心神,“傻瓜。”程曦珩握著她的手,他從未想過得到她的青睞,一直以來,他只想著付出,刻意不去尋求回報,他早就認定她不愛他。

可此刻,程曦珩心下五感陳雜,幾乎脫口而出的,“我怎麽可能不要你?只要你要,我就一定在。”他將她摟進懷中,那力道不加克制,幾乎要將江衾按進他自己的懷中去。

他激動,他開心,他等了這麽久,她終於給了他同樣的期待。他甚至可以不要她的回饋和肯定,可是她卻意料之外地開了口,她要他等她,她求他不要不要她。

這樣的口吻,這樣的語氣,叫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可是,他卻更舍不得她走了。

或許是因為這場離別,才催化了她的情感,可是他卻分外舍不得她走,恨不得此刻拽住她,讓她留下來,又恨不得把自己打包扔進行李箱裏去,陪她一道回喬城。

可是,她還是要走了。

他不想她走。

程曦珩將江衾拉到柱子後邊,看著她粉撲撲的紅唇,再也忍不住,欺身吻了上去。依舊是不加克制,將所有的不舍和情感都化進這一吻中,吮吸著她的唇瓣,品味著她的芳澤。

前幾日在車上第一次和程曦珩接吻,江衾是慌張的,這七年,她過得如同禁了欲的聖女,突如其來的接吻叫她心慌意亂,甚至本能似的就給了回應。

而這一次,江衾是。

心動。

不該有的情緒一下子浮上心頭,江衾似乎明白了,她一直以為的溫暖和感動,不過是她尋求愛情的借口。

她渴望溫暖,卻並非視之如命,非之不可。

只不過是因為那個人是他。

她的心思太深太沈,以至於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那顆躁動又蓬勃的心。

江衾踮著腳尖,舌尖靈巧地撬開了程曦珩的牙關,反客為主,攻城略地。

而程曦珩在驚訝中節節敗退,而後馬上反敗為勝,逼入江衾的城池之中。他的吻技一躍千裏,與前幾日的羞澀和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果然男人都是在實戰中自學成才的,江衾一時缺氧無力,喘著氣軟綿綿地靠在程曦珩身上,“以後不招惹你了。”

明明是抱怨的話,卻叫程曦珩笑得眉目舒展,“受不了了?”

江衾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埋怨道,“機場這麽多人,也不怕羞……”

“羞什麽?”

“你在寧城好歹也算有頭有臉……”江衾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從未在她面前表露過身份,而他明明聽到了,卻沒有一絲異樣。

江衾看著他,沒有再多做解釋,這才聽到機場的語音提醒,“糟了,到點了!”

最後的分別不是依依不舍,而是在趕飛機的一路狂奔中分開的。

一路狂奔,一路回頭。

身後是她此生不願放棄的溫暖。

和愛情。

好在最後還是趕上了飛機,江衾在選好的位置前停步,喘著大氣開口,“不好意思,可以讓一下嗎?”

低著頭的男人終於擡起頭,卻是江衾熟悉的臉孔。

他笑著開口,“好巧。”

作者有話要說: 難道,裴同學又名葉良辰?

之前某次失眠想到了很多劇場版片花。然並卵……

沒有記錄,早上起來,腦子一片空白

☆、二十三

江衾轉頭看著窗外的停機坪,刻意不去看身邊的男人。

乘務員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際,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乘客把手機關機。

江衾這才垂眸,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

安檢過不了,我把垃圾草油放在你行李箱了,頸椎痛的時候可以自己按摩。

垃圾草油是他特意為她尋的良藥,每每她頸椎病犯的時候,只要塗上一點就會舒服許多。雖然只是小小一瓶,可她也深知這藥來之不易,不知道他問了多少人,托了多少關系才拿回來的。

江衾看著屏幕,嘴角一點點挪開,終於扯出一個幸福的弧度。他對她的好毫無節制,越接觸程曦珩這個人,就越容易發現他並非表面那般冷清決絕,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真誠,深情。

“阿衾,飛機要起飛了。”身邊的人撞了撞她的胳膊,打斷了她的沈思,“該關機了。”

太過熟悉的聲音,太過真切的口吻,硬生生把江衾從深思中拉回到現實中,長按著電源鍵,直至屏幕亮出關機二字。

關手機,拉上遮陽板,戴上眼罩,準備睡覺,江衾完全不想理會身邊的人。

身旁的人亦是無奈,由著她安然睡著。

一路的飛行都還算平穩。

直至飛機撞上氣流,顛簸了一下。

本來只是尋常的一下氣流顛簸,卻嚇得江衾一張臉都白了,抓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喬緒似乎知道她的癥結所在,抓著她的手背安慰道,“只是氣流,不怕……”

一直到飛機穩了下來,江衾的情緒才隨之緩緩穩定下來,摘下眼罩,看著喬緒的眼神終於不再冷漠,多了一絲慌張和猜疑。

“沒事了沒事了,不要怕。”喬緒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也溫暖,卻不似程曦珩的手,這一雙手上滿是繭子,粗糙而厚實。

想起程曦珩,江衾才慌慌張張抽回手,幹咳了一聲,“我沒事。”

喬緒看著空落落的手,眉頭忍不住緊蹙,“阿衾,你臉色很難看。”

江衾只是搖頭卻沈默不語,經過剛剛那麽一嚇,睡意全無。此刻,她分外思念程曦珩,她想告訴他她其實不敢坐飛機,她第一次坐飛機就遇上飛機故障,在高空盤旋了半個多小時,所有人都在哭,甚至寫遺書,只有她睜大了眼看著窗外的雲霧,試圖記住這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