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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猜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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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溥偉所說的話,到底是有幾分真心呢?因為他可是特意提到了,是他瑪法一再提醒他的,還特意在臨死之前又交待他的,那麽,這是他自己的本意,仰或是因為老恭親王當初的遺言,他不得不遵守?

照理來說,溥偉並不是個人雲亦雲的應聲蟲,他可也是實打實留過洋的,去的國家比自己還多,看的也比自己更多,可是這些年來,他提出來的建議,幾乎可以說是泛善可陳,沒什麽新意不說,還沒個主見。

但是今兒個,一屋子的人,都沒人上前跟自己搭話,他卻突然上來說了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這是要向他表忠心,還是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不是載沛多心,從昨天現在,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不管皇上會不會最後決定讓誰來當小阿哥的老師,他和妹妹是一定脫不了身的,皇上的用意,他也不知道幾分真,幾分假。

現在的皇上,臨了臨了,倒是又有計謀,又有城府了,讓他還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也已經鉆了半個套了,想要脫身也是不行了,昨兒那一出,只怕就是存了心,想讓他們兄妹之間起爭執,好讓小阿哥漁翁得利。

可問題是,他有了謀略,卻忘了,他的那個堂妹,自己的妹妹,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壓根就沒把皇上和自己放在眼裏,昨天晚上回去了,人家還是該吃,吃,該睡,睡。

看來這一回合,應該是妹妹勝出了,不過無所謂,只要他們兄妹之間的問題,不會擺到外人跟前兒去就好,那他們還是兄友妹恭,最佳拍檔。

想到這兒,看向溥偉的眼神,也好了許多,還極順眼,又朝他招了招手,溥偉忙過來幾步,到了跟前兒,問道:“叔叔可是有什麽要吩咐侄兒的?”

“也沒什麽事兒,只是昨兒晚上,宮裏揪了一個想出宮的太監,又正巧這太監竟是個不在冊的,你姑姑就上了火,昨兒讓九門提督蘇迪,把理郡王府給圍了。”

溥偉笑了,道:“這事兒侄兒知道,侄兒還想著,若是叔叔一會兒還不提,侄兒就要來找您說件事兒了。”

“哦?什麽事兒?”載沛忙問道。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昨兒個侄兒回府,就有手下人來回報,說是在理郡王的次子溥昆昨兒在賭場輸了個底兒掉,抵了一件東西上。”溥偉笑嘻嘻地道。

“哦?”載沛來了興致,問道:“什麽玩意兒?”

“也不是什麽大件,一個鼻煙壺,不過,這個鼻煙壺卻是德宗皇帝用過的。”

載沛的身子一下子就坐直了,看著溥偉 ,問道:“可確定了?確定了,侄兒開始也怕認錯了,今兒一大早就拿到內務府讓人查過了,的確是德宗皇帝曾用過的。”

“那東西,道光二十年的時候,不就丟了嗎?”載沛問道。

“侄兒查過了,當年理郡王的阿瑪是留京的。”

載沛聽著這話,明白了,這是趁火打劫了,而這打劫的人,卻還是宗室裏的人,這要說出去,姓愛新覺羅的人,臉都要被丟盡了,心裏是又氣,又喜,氣的是這麽一幫子混球,真是什麽事兒也敢做,喜的是,昨兒晚上圍了理郡王府也有了借口。

“好,你把東西收好,那個賭場裏的人,全給看好了,一個也不許跑了。”載沛低聲吩咐著。

“叔叔安心,侄兒都已經安排好了,而且用的都是侄兒自己的人,沒一個外人,即便是理郡王想賴,也是賴不掉的。”

“恩,你做事兒,我放心。”

理郡王載慶現在想殺了兒子的心都有了,一腳踹了過去,溥昆已經蜷在了地上,理郡王福晉哭的跟殺豬一樣,慘叫著:“你殺了他,便連我一塊兒殺了,我知道,我們娘倆兒在你的眼裏,根本就是豬狗不如。”

載慶現在哪裏還會理會福晉的吵鬧,一只茶碗直接碎在了福晉的跟前,罵道:“慈母多敗兒!若不是你慣著他,他會成了今天的樣子?他做的什麽事兒?他抵出的那個東西,不要說要了他的命,我們上下幾十口人滿門抄斬都不夠。”

“既然是要緊的東西,你為什麽不藏好了?要他看到,現在做也做了,你就是殺了他也沒用!我知道,你早就看我們娘倆兒不順眼,你一心想要你的心頭肉,你的長子繼承爵位,還想要那個女人來占我的位置,如今你乘心了,正好幫你的心肝兒騰位置了!”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理郡王福晉捂著臉,一臉的不可置信,看著載慶,載慶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道:“蠢婦,你要找死,本王不攔著,自會成全你。”

說完載慶頭也不回的出去了,還不忘回頭吩咐了一聲:“看好他們兩個,一個也不許跑了,若是宮裏來要人,把他們母子送去就是。”

理郡王福晉慘叫一聲,暈了過去,溥昆也知道自己這一次是跑不掉了,早嚇的瑟縮成一團,看到自己額娘暈了,也不知道上前去扶一把,還是留下來的人裏,有人看不過眼,叫了侍候福晉的丫頭進來,扶著福晉到椅子上坐了。

載慶一腔的怒火,無處可洩,好容易布好的局,被人給撞破也罷了,好容易以為逮到了一個把柄,可以進宮去鬧騰一下,不讓孚親王吃虧,也要讓他脫層皮兒的,可是卻被這麽個孽子,白白喪失了一個好機會,還將一家人都給陷入困局當中。

“阿瑪!”有人在背後喚了他一聲,轉過頭,卻是長子溥濟,溥濟是側福晉馬氏生的,他跟馬氏的感情也是極好,長子被馬氏教的很好,他也有心想讓長子承爵的,可是,他卻偏偏沒沾著一個嫡字,所以便拖到了現在。

載慶嘆了一口氣,道:“昆兒不爭氣,把一大家子都給推到死地了。”

“阿瑪,二弟也不是有心的,他哪裏知道輕重。”溥濟極是關切的安慰著載慶。

“本來昨兒個我以為咱們府就完了,誰知道皇上沒死,咱們不但有了生機,還教他們孚親王府留了這麽大的一個把柄給我們,可還沒高興的起來,你弟弟就闖了這樣大的禍,我怎麽攤上這麽一個蠢婦,不會教兒子!”

溥濟的心裏極是興奮,可是面上仍是一臉的痛心,道:“阿瑪,不用擔心,我看著,只怕孚親王也沒心思來追查這件事,咱們還有幾天的時間,只要皇上沒那麽快死,咱們還有機會,他跟那些閣臣,這幾日應該會焦頭爛額的,哪有時間來查二弟的事情,阿瑪還不如趁這個時候,加緊一些,把事情辦妥了,宮裏的那位,還等著阿瑪去幫她呢。”

“哼,幫她,她如今都自身難保了,如果不是為了以後能有個名頭,哪裏還能留她?她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阿瑪,且不管她成不成氣候,如今小桂子淘換出來的東西,可是不能再留在府裏了。”

載慶這才氣急敗壞地道:“都是那個孽子,若不是他,這些東西應該能賣個好價錢的。你快些想法子支人出去,找個機靈點的,把門外那些狗腿子得想法子避開了。”

“是,阿瑪,我這就去安排。”

說起來,理郡王府拿宮裏的東西,一定是有遺傳的,他爹敢趁著洋人打進京城的時候,跑到圓明園去跟著順東西回府,也的確是有些本事,而他呢更絕,珍妃摔東西之前,他就讓小桂子哄子珍妃,把好些東西已經換上贗品,換完之後,珍妃再借著失寵的事情,可勁兒的摔自個兒宮裏的東西,這下可好,寶貝都到了載慶的手中。

其實他阿瑪把圓明園裏順回來的東西,早賣的差不多了,就那個鼻煙壺,看著喜歡,一直沒舍得賣,這一回把從珍妃那兒弄回來的東西,就跟他擱一塊兒了,可那個孽子,什麽不好拿,偏就拿了那一樣,直把載慶氣了個倒仰。

我得到消息的時候,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都是些什麽人啊?道光二十年,道光皇帝躲的遠,把自己的京城都給扔了,留在京城的人,個個惶惶不可終日,這位前郡王爺還真有本事,能跟在洋人的屁股後頭一起悶聲發財,真是個能人。

載沛也有些哭笑不得,道:“也罷,這事兒一出,他也不敢提昨晚的事情了,暫時放過他,等把皇上的事兒辦妥了,再回頭收拾他。”

“哥哥,如今咱人不跟他們計較,只怕是他們不安分,正惦記著把咱們兄妹給收拾了。”

“呵呵,也要他有本事才行啊?不管他怎麽折騰,也應該在祭天之後,我這些日子可沒空理他,你得上心些,不要像之前那樣,什麽事兒都不想理會。”

“我知道了,你且安心做你的事情去,你在前頭沖鋒陷陣,妹妹我就幫你做好後勤。”

“行 ,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

載沛極是放心的做他的事情去了,他一忙起來,我也跟著忙進忙出,羅勝幾個人回事兒的時候,也都回到了以前,直接來找我回事兒了,靖平看著我每日忙到深夜才休息,心疼不已。

這日好容易安排完事情,他揪著空,就拉著我回了院子,陪著女兒玩了一會兒,誰知道,我們家丫頭極有個性,我不在的時候,每日裏精神頭兒十足,可我好容易能歇會了,她倒好,玩了沒一刻鐘,就困的直點腦袋,我只得笑著讓奶嬤子把她抱回房歇著。

靖平搖了搖頭,笑道:“再這樣下去,我真怕咱們丫頭都不認得你了。”

我嘟著嘴,哼了一聲,道:“她敢,屁股給她揍開花。”

靖平失笑,道:“看看你這當娘的。”

我也笑了起來,看向他,道:“哥哥忙著代皇上祭天,這些日子,讓你受累了,要照顧丫丫,還要替我和哥哥在額娘跟前盡孝,真是辛苦你了。”

“哎,不要再提這事兒了,如今我這樣兒,可不正合了‘家庭主男’的稱呼?”

我呵呵的笑了起來:“你這可還不算呢,人家家庭主男還得要下廚的,還要侍候夫人洗腳哦?”

“得,夫人,今晚就讓為夫給你洗腳吧。”靖平極是配合的笑著道。

我更是開心了,他也跟著笑起來,道:“總算看著你笑了,這些日子,總覺得你和大哥有什麽事情,你好幾日沒有一個笑臉了。”

“我和大哥能有什麽事情,我不過是擔心皇上的身體。”我忙掩飾道。

“你當我是傻的嗎?你和大哥是不是吵嘴了?”靖平有些擔憂。

我沈默了一下,道:“你知道,皇上有心讓我當小阿哥的先生,可是這件事兒,事前我跟大哥都不知道的,我想著,大哥可能是以為我跟皇上私下商量好的。”

“大哥怎麽能懷疑你?”

我嘆了一口氣,把那日回來路上,載沛跟我的談話內容,一一說了,靖平一下就靜了下來,皺著眉頭,道:“照理說,除了你的來歷,其他哪裏還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的確是,雖然好些事情,不見得都跟他說了,但是那些事情,也的確都是無關緊要的,可是這件事,卻是萬萬不能跟哥哥說的。”

靖平猶豫了一下,道:“你跟羅大人說了,跟羅夫人、孫夫人也說了,跟我也說了,為什麽偏偏大哥你卻一個字也不提?”

我看著他,又細細說了還是嬰兒的我所看到載沛,以及之些年載沛的言行,最後道:“不是我不信他,哥哥絕不會洩露我的身份,可是他卻絕對會利用我的身份,來達到他的野心,若是他不知道,他還會盡為人臣的本份。”

靖平吃了一驚,看了看四周,確定的確只有我們夫妻二人,才道:“你認為大哥是想要當皇帝嗎?可是皇上說讓他繼承皇位的時候,他也推了呀?”

“那是因為他有自知之明,本就有皇子在,哪有讓他一個堂弟來接位的道理,更何況,他還是從旁枝過嗣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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