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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規矩害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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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載沛的哭訴,我亦是傷心,又是驚心,載沛今兒個是怎麽了?我不敢搭腔,因為看不到載沛的表情,所以便幹脆低了頭,即不說話,也不看光緒,可是聽著載沛一句一句的哭訴,我的心也跟著一陣一陣兒的疼。

從還是奶娃子起就在宮裏打轉,我又怎麽可能會跟光緒沒有感情,這麽多年了,光緒的所作所為,讓我打心眼兒裏厭惡,可是這會兒,想著小時候他對我的維護,他對我的疼愛。

幫我頂黑鍋被太後打手心,被翁師傅斥責,他從沒有怨過,可是長大了,反而卻不親近了,就是親近了,卻也帶著目的,心裏更是難受,掏心掏肺的為了這麽個大哥,可是卻什麽也得不著,前些日子,還差點讓我把小命也扔進去了。

越想越覺得委屈,竟然大哭了起來,似乎要把這麽多年的委屈,還有憋屈,一個勁兒的全哭出來,光緒躺在床上,看著伏在塌前哭的撕心烈肺的妹妹,忽然也覺得這麽多年,竟是白爭了這些,弄的親者痛,仇者快,也跟著哭起來,可是他的身子哪裏還經的住這般哭?一下子又厥了過去。

一屋子的人一陣手忙腳亂,好容易光緒才醒了,我也早止了哭,擡起頭,用已經紅腫的眼睛看向他,現在的光緒,那裏還有什麽神彩,不過是副骷髏上蓋了張皮罷了,心裏酸楚,卻是不敢再哭了,怕引的他又傷心。

光緒喝了藥,又歇了一會兒,才稍好些,看向已經坐在一旁的兄妹倆,先嘆了一口氣,才道:“朕到了現在才知道,真心為朕的人是誰,可是卻晚了,朕對不起你們兄妹倆。”

載沛哽著嗓子道:“皇上,您切好生休養才是。”

“朕的身子,朕最清楚,朕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好在,好朕沒做了那亡國之君,已經心滿意足了。”光緒說到這兒,看向載沛,道:“大哥,弟弟這些年,盡做混事兒,你可別放在心上。”

載沛和我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載沛似乎有些被嚇到了,道:“皇上,奴才當不起。”

“起來吧,現在這屋裏,沒有君臣,只有兄弟。”光緒的聲音不容置疑,也異常的堅定。

葉赫那拉氏早起了身,走到我身邊,扶著我,道:“妹妹,快起吧。”

我看了眼她,又看向光緒,猶豫了一下,再看向載沛,載沛只得站了起來,坐了回去,他若不坐回去,皇後現在扶的是我,下一次,就會親自去扶他了,他只得先起了身。

我趕緊跟在後面,也坐了回去,光緒看著我,笑了笑,可他現在的樣子,這笑起來,卻有些讓人滲的慌,可是想想以前的他,我又是一陣傷心,哪裏還稱的上什麽豐神俊朗?

光緒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載沛,繼續道:“大哥可知道,我一直想要這樣叫你有多久了?”

載沛搖了搖頭,光緒的眼神飄忽了起來,似乎在看什麽,道:“從秀兒能說話了,能記事起,我就一直盼著,能這麽叫你一聲大哥了,你們不知道,每次秀兒進宮,一會指著這樣說是大哥送的,一會兒指著那樣,說是大哥幫著找的,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在我的跟前顯擺,你不知道我那時,真的是又嫉妒,又羨慕。”

載沛的心裏,又驚,又喜,驚的是皇上竟然還有這種心思,喜的是,自己的妹妹從小對自己的親近和喜愛,沒想到,皇上竟然會嫉妒,可是想了想,也覺得正常,皇上從小養在宮裏,太後雖然對他也好,可是卻過於嚴厲了,再加上翁師傅,又是個極看重規矩的人,有誰會陪他玩呢?也難怪他小時候會跟妹妹那樣親近的。

想到這兒,笑了笑,接過話,道:“皇上這話,可真是讓臣有冤無處訴了,臣小的時候就離家去了上海,沒多久又去了德國,等回來了之後,卻發現,自家妹妹竟跟皇上才像親兄妹一樣,臣根本就插不進去,心裏也是別扭了好久,又是嫉妒,又是羨慕。”

我看著這二人,心裏只覺得極是怪異,好半晌了才擠出了一句話:“我怎麽不知道,我打小就是個香餑餑?”

屋子裏響起一陣笑聲,光緒因為笑的急了些,咳嗽了起來,葉赫那拉氏忙端了水上前,光緒就著葉赫那拉氏的手喝了兩口,好容易喘過來,笑道:“你呀,還是小的時候招人疼。”

我不搭腔了,這明顯是說我小時候惹人愛,長大了惹人嫌,有些悶悶地,他繼續道:“可這一轉眼,你都已經當娘了。”他嘆了一口氣,道:“小時候,總惦記著,長大了要如何如何,可是真的長大了,才知道,好些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已。”

他看向載沛,極是鄭重的道:“我今天召大哥和妹妹進宮,不為了別的,就是為了我們大清的江山,也是為了溥儀。”

“我的日子不多了,前些時候,也多虧了福貴,若不是他哭求,我不一定能聽的進去,我遠了珍妃,這幾日又躺在這兒,有好些事兒,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自己有夠慌唐的,枉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有為的明君,可是細細想,自己卻是一無是處,還總是扔下一大堆的爛攤子讓你們兄妹收拾。”

“我是笨的,我以為對她好,她便也會真心真意的對我,如今才醒悟過來,若我不是皇帝,她對我,又能有幾分真心?不是說珍妃對我無情,只是現在才明白,她更在乎的,是我的身份。”

光緒的眼中皆是悲涼,我一時有些走神,怎麽會是如此?從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人說過光緒和珍妃之間的愛情,是多麽的淒楚,又是多麽的讓人艷羨,可是現在看著光緒的意思,難道珍妃愛的並不是他,而是他的權力嗎?

我伸長了脖子,想要等下文,可是光緒卻不再說了,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如今也不在意,我有皇後,雖然晚了些,可是我現在心裏也極是滿足的,有她在我的身旁,我的心也更安了。”

我看向葉赫那拉氏,卻發現她的面上,即高興,又傷心,想想也是,光緒要死了也終於發現她的好了,可是人卻要掛了,我心裏一嘆,也難怪了,今天連玉妃都被留在了外頭,看來,光緒是要把什麽都交給自己以前甚至沒有放在心裏的皇後了。

光緒繼續道:“大哥,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若是當年我也跟你一樣去了洋人的地界兒走一圈,是不是會更像個皇帝?我聽玉妃跟我講過,俄國人有個皇帝,就是為了學造船,還裝成小廝到人家的船上打零工,可是我卻什麽也不會,想來起去,卻都是那些個什麽規矩害了我,不只是害了我,也是害了大清啊。”

“當年洋人來參見聖祖爺,那會兒的大清多威風?現在不是我不敬,細想想,卻是咱們夜郎自大,幾千年了,總以為自己永遠都是天朝上國,瞧不起這個,又瞧不起那個,洋人能出海,還是咱們的指南針給他們指的路,人家看到了世界,可是我們卻只看到眼前。”

“好容易我們也能往外看了,往外走了,卻總是有人出來說什麽規矩規矩,這些規矩毀了我們大清啊。咱們滿人入關之前,何曾在乎過這些規矩?可是來了漢人的地界,卻是什麽都依著他們漢人的規矩,如今想想,倒不是咱們滿人占了他們的天下,卻是他們這幫漢人,誆了咱們來坐了這個江山,然後再教著咱們滿人敗了這個江山。”

我看著光緒,只覺得眼冒金星,光緒前面的說著,還像那麽回事,也的確是有見識的,而且我知道,他是真的悔了,可是這後面的話,卻是讓我有些心驚了,什麽叫被漢人誆了來占了他們的天下?這想法,還真是前無古人,估計也後無來者了吧。

載沛似乎也覺得有異,看向光緒,他卻繼續道:“你們定會覺得我的想法沒道理,我也知道是沒道理,可是,這規矩不就是他們漢人給定的嗎?皇帝不能出宮,一出宮就前呼後擁,生怕有個什麽散失,可是我卻想著,若是我能時時出宮,就如那個俄國皇帝那樣,興許,親爸爸也不會去的那麽早了,康先生也能活的好好的,我大清也早就中興了。”

我和載沛同時黯然,光緒的確是可憐,他除了跟著太後出過幾次宮,卻也都是有幾百來號人跟著的,不過不是規矩害了他,是前面的幾任皇帝出宮丟了命害了他。

鹹豐聽說就是在熱河的時候,出了行宮,搭上了一個小寡婦,又不只節制,拖著本就已經病弱的身體,自個把自個給掏空了,近的,就說同治爺,那是怎麽死的?

還用的著說嗎?太後是怕了,怕這一位隨意出宮去體察民情,把自個兒的小命也給搭進去,到時侯,再到哪兒去找個小皇帝來挾制?所以不是規矩害死人,是光緒的前任,不守規矩害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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