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廣廈笑道：“快快打住。這件事兒還是不要說了，不過林大人他們算計這事兒，卻是沒有告訴靖平的，你明天去他的府裏時，悄悄跟他說一聲，免得他到時候被弄的措手不及。”

康廣廈想了想，又道：“另外，再告訴他一聲，這件事兒，譚大人是不讚成的，所以我想著，明兒個進宮之前，聽聽他自己的意思。”

“大人，這件事兒，我且多句嘴，這事兒，林大人他們，就沒想過要問問靖平自己的意思，就拿了主意，今天我在外面瞧著，又是譚大人先離開的。大人，您就沒想過，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嗎？”

康廣廈嘆了一口氣，把這些日子以來，譚嗣同的異樣一一道了，嫣紅心裏的暗驚，看著康廣廈，好半晌才道：“大人，譚大人只怕是跟你們有了分歧了，而且……”

嫣紅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看著康廣廈，欲言又止，面上頗有些為難，康廣廈忙問道：“怎麽說？你倒是說呀？”

嫣紅輕嘆道：“大人，嫣紅說句大不敬的話，如今林大人、楊大人他們，在朝廷裏已經沒什麽建樹了，他們總是惦記著，要在皇上跟前兒說上話，可是他們卻忘了，如今這做主的，不是皇上，而是內閣了，他們心心念念所想的，不過是當年皇上掌權時，他們幾個京章。可說是在京裏，那是橫著走的，如今官職升了，可是離皇上卻遠了，他們的心裏不甘心居多，嫣紅如今倒對他們的所行所為，極有些不屑，好好的辦好自己的差事，又哪不是在為這大清朝的變法維新出力？偏偏總想著，凡事兒都要他們說了算，也難怪這些日子，皇上也有些不耐煩見他們了。”

康廣廈聽到這兒，神色一黯，嫣紅所說的，他又如何不知道，可是這些人，跟著自己哥哥可說是出生入死，當年為了變法，那真是舍出了自己的一條命去，可是現在，卻也只是在各部任著司官。平日裏，就是上朝，皇上也很少看他們幾眼了，也難怪他們會不舒服。

可是，真要讓他舍了這些人，他又如何能舍的了？搖了搖頭道：“他們也只是一時想不開罷了，過些日子也就好了。”

“大人，依嫣紅的意思，大人還是要時時提點他們一些才是，如今孚親王極是喜歡任用年輕的學子，雖然因為資歷的問題，沒敢給他們高官，可是這幾年從京師大學堂畢業的人，可都已經被擱到了各部歷練了，若是林大人他們還不警醒些，只怕這些學生再熬個幾年，就能升到他們的頭上去了。”

康廣廈認真聽著，這時候才發現，嫣紅的確不是一般的聰慧，孚親王愛用年輕人，認為他們有幹勁，也有沖勁，況且這些兒人，幾乎都是接受過新學的，以後無論是在哪個位置上，就單單一個洋文，也是那些老官們沒辦法比的。

這次總理衙門改成了外交部，那裏面兒的官，一大半都是會洋文的學子。許多人擠破了頭，想要進去，可是到了洋文這兒，卻是生生的被斷了前程，而如今更是有了一條新的規矩。

一年前，在京師大學堂裏，便多了一門新學科，那就是外交，而在各大學堂裏，也出現了一個新規矩，學生們除了要學習英文以外，還必須要選修一門第二外語，也就是洋人有多少個國家，學校裏便設了多少門外語學科，雖然也還只是那些法、德、奧之類的大國的語言，可是也能讓看出些門道來了，以後的駐外的官員，只怕是要這樣選拔的了。

可是偏偏楊銳他們幾個，極是不服氣，硬是說，這根本就是不務正業，學一門兒英語足夠了，那些個洋人。不是都會英文嗎？何苦要花費那麽大的人力和物力去做這件事兒，還專門上了一個折子，誰知道，還沒遞到皇上跟前兒，就直接被內閣給扔了回來，而上面的批註，卻不是出自孚親王，是陳寶箴，只有四個字，“坐井觀天！”

自己和譚嗣同當時是勸過他們的，可是卻沒有勸過來。反而招來了幾人的埋怨，被陳寶箴打了回來，他們幾人才收斂了一些，沒再折騰，可是如今，這個聯姻的事情，確實是有些過份了。

況且，他也能感覺到，譚嗣同已經和他們漸行漸遠了，他的心裏一酸，道：“這話，我平日裏不是沒說過，就是譚大人也說過幾次了，可是成效不大，不過，好在他們雖然有些胡鬧，可是每日裏，應該做的公事，也都是做的妥妥當當，不敢分心的。”

“大人，您實在是……嫣紅覺得，譚大人與各位大人離心，只怕是遲早的事兒了。”嫣紅終於狠了狠心道。

康廣廈沈默了，他知道，這是肯定的，只是自己一直不太願意承認，想想當初剛剛開始維新變法之時，無論他們遇到了什麽樣的困難，可是都似乎難不住他們，幾個人，一直都是同心協力，想盡一切辦法的共同渡過難關，可是現在，雖然林旭和楊銳他們的關系還是很好，可是卻跟譚嗣同有了些隔膜。

林旭和楊銳幾個，說才華，那是絕對有的。可是卻偏偏在人情世故，在處理政事上，跟自己的哥哥一樣，太過天真，太過理想化了，自己這些年，看的多了，卻也慢慢地看開了，什麽孚親王一黨，什麽清流黨，或是那些個什麽宗親一黨的，都有什麽意思？明朝是怎麽亡的？還不是黨爭給鬧的。

嫣紅看著康廣廈的沈默，有些心焦，想了想，道：“康大人，我有個主意。”

“哦？什麽主意？”

“我以為，不若把林大人幾人外放，還不能把他們湊到一塊，要分散到各處才行，幾位大人，才華橫溢，可是於民生，不是嫣紅說的難聽，他們看到的，實在是有限。”

康廣廈的心裏一動，不錯，外放，這幾個，湊在一塊兒，就得出事兒，可是他們怎麽也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如今這樣放出去，會不會鬧出什麽大動靜兒來？

他猶豫道：“外放是不錯，可是他們一直在京畿，若是放了出去，又如何有那些地方官兒的心眼子多呢？”

“大人，就是因為他們總是沒什麽心眼兒，才要讓他們去歷練一下，好好看看，就像前次，戶部的虧空那件事兒，他們總覺得，那個廉政衙門的人放了水，說是什麽，這天下，難道就只有這麽十個人？若真是這樣，我大清朝，又何至於此？這些話，要是擱在太後當政那會兒，他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了。”

康廣廈再次覺得漢顏，其實，不只是林旭他們有這種看法，一開始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想的，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後來他看了陳青雲上的折子，才知道其中的兇險。

這些地方官，已經是勢大難壓了，這十個，也是因為之前羅勝他們就已經布置了好些年，才能放心揪出來的，其他的，不是不能動，而是不敢動，實在是時機未到啊，可就是這樣，也是給那些剩下的提了個醒兒，如今行事也萬分小心，聽說廉政衙門的人，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嫣紅看都會康廣廈的神色，知道他已經有些意動，又道：“大人，這事兒怎麽說，也是極有利的，林大人他們本來官位就不低，更何況，因為康先生的事情，他們在各地，也都是極有些名望的，所以，他們去了，只要不犯沖，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的危險，再說了，不是還有您在內閣嗎？就算是地方官有人想給他們小鞋穿，也不敢做的太過份了。”

康廣廈的心裏，已經是翻江蹈海了，這樣一個女子，卻比林旭這些飽讀詩書的人，看的還要透徹，他嘆了一口氣，道：“嫣紅，你真真是應該到羅夫人跟前兒去當差的。”

嫣紅笑了笑，道：“大人。”想了想，又道：“我聽到了一些風聲，說是開了年之後，會把選擇女官放到正式的場合下提出來了，不知道可是真的？”

康廣廈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兒，其實一直都在說，從一開始，不再收太監那會兒，便在說這個事兒了，只是一直沒個章程出來，如今這紫禁城的護衛，一直是鳳衛和大內侍衛，共同擔當的，皇上也一直在想著，廢除了閹割之刑，那這內廷的人應該如何安排。前些日子，聽說玉妃提議，選擇女官進宮當差，以後也不用再選什麽宮女了，直接就是請仆人，可也只是聽到皇上提了一下，卻沒有下文了。偏偏以前在這件事兒上極為上心的孚親王和秀格格，卻是意外的沈默著，一直不接茬兒，倒是讓人有些想不明白了。”

嫣紅皺了皺眉頭，想了想，有些明白了，道：“只怕是故意的，這種內廷之事，他們兄妹如何好說的？只怕就是的這樣故意拖著的，就是要等皇上自己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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