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矜已經有些明白了。這些人抓自己來，是為了要脅舅舅為他們辦事，只怕還在打著自家弟弟的主意，她雖然沒有跟著經過商，可是自小舅舅便跟她講了許多事情，就是父親，雖然沒有舅舅的本事，可是也常常 跟他們說一件事兒，那就是，咱們做古玩生意的，賣什麽東西都無所謂，不過卻要記著一條兒，那就是好東西絕對不能給洋人。

她看著齊山，難過地道：“你說你是個禍害，又安知我不是？如何這些人，便是要逼著我舅舅和弟弟去做那起子賣國的事，我又怎麽能安心？”

齊山看著張子矜極是同情她，可是如今自己也是同樣的處境，又能如何？嘆了口氣，傷心地道：“我如今只想著，能跟著妻兒老父。共赴黃泉。”

光緒已經有些面色發白了，看著下去的臣子們，只覺得怒火沖天，提高了聲音道：“你們吵個什麽？！朕有說讓你們查誰應該背這個黑鍋嗎？！朕有說，要處置誰了嗎？！你們現在一個推一個，幹什麽？！難道是要朕這個皇帝來扛這個黑鍋嗎？！”

“臣等萬死！”

“萬死，你們是該萬死，今天早上才出了一件大事，沒幾個小時，又是爆炸，又多出兩具屍體來，九門提督呢？順天府呢？都是死人嗎？！”光緒幾乎已經要開始跳腳了。

光緒看著下面跪的一地官員，恨不得下去，一人一腳，忽然又覺出沒對來，吼道：“內閣的人呢？孚親王、陳大人呢？”

“回皇上，孚親王和二位陳大人剛才來過，可是羅大人一進來，就把三位大人請出去了，似乎就是為了這兩個案子。”

“他們去哪兒了？”

“這……皇上，臣馬上去找。”一名大臣匆匆出列，往殿外奔去。

沒多會兒，就見載沛和二位陳大人匆匆走了進來，三人走到前列，向光緒行禮，齊聲道：“臣等參見皇上。”

“羅勝找你們什麽事兒？”光緒也不廢話，直接奔了主題。

載沛三人對望一眼。想要說，卻又猶豫了起來，看著光緒，欲言又止，光緒一見三人這個模樣，怒道：“快說！到底出了什麽事兒？京畿重地，一天之內連出兩件大案，你們都是死人啊？！”

陳三立見這樣拖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更何況，載沛也確實是不好開口說，終於道：“回皇上，羅大人去查過了，初步的結果，似乎是報覆殺人，只是……目前也只是猜測。”

“猜測？報覆殺人？”光緒愕然了，問道：“既然是這樣，為何你們吞吞吐吐的？”

“皇上，只是因為這件事兒，牽扯到了肅親王，所以羅大人進來問臣等應該如何處理。”陳三立回道。

陳三立的話音才落。大殿裏傳出了陣陣驚呼之聲，光緒鐵青著臉，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陳三立嘆了一口氣，道：“據探查回報，說是今天早上的苦主趙三德，和今天下午的失蹤的齊山。在昨天，都跟肅親王世子憲章起過沖突，似乎是因為肅親王世子在琉璃廠收購古玩，而這些古玩，又似乎是賣給洋人的，所以本來要賣出家傳寶物的趙三德，便拒絕了，還在情急之下，寧肯摔了那樣家傳寶物，也不肯賣給洋人，所以三人昨日在琉璃廠便起了口角，聽說還曾動過手，只是羅大人如今也不敢確定，想要深查，可是卻又怕會引起肅親王的不快，如今還在殿外侯著，想請皇上的旨意。”

陳三立講完，殿內又是一陣竊竊私語之聲，光緒則鎖著眉頭，卻有些不太確定，鬧出之麽大的動靜，不太像是肅親王會做的事兒，會不會是憲章自作主張？更何況還牽出了洋人，這也是小事。可是那個叫趙三德的，倒是個有骨氣的人，這樣的人，卻出了這樣的事兒，只怕一多半的人都會認為是憲章做的，可是這又似乎是太過明顯了。

想了想，他看向載沛，也有些明白，為什麽剛才載沛不好說這件事兒，他和肅親王一向不對付，這件事兒若由他說出來，倒真是會讓人懷疑其中的真實性，可如今是陳三立所說，再看看陳氏父子，他們似乎都有心，想要讓自己去查肅親王。

想到這兒，他也跟著懷疑起來，畢竟，出了這樣的大事，其他的重臣都在這兒，可偏偏肅親王卻是連個影子也沒看到，越來越座實了光緒的想法，於是看了眼載沛。最終道：“此事既然牽扯到了肅親王，也罷，便由載灃和張佩綸一起協查吧。”

一漢一滿，不偏不倚，看起來，似乎極是公正，可是聰明人卻都明白，皇上也起了疑心了，張佩綸和匆匆跑進來的載灃一起跪下領了旨，便出去找羅勝去了，載沛猶豫再三。於是上前對光緒道：“皇上，臣有事，要私下啟奏。”

光緒看著載沛，點了點頭，又對眾臣道：“既然如此，就散朝了吧，孚親王隨朕去南書房。”

說著便起了身，載沛卻又道：“此事還需要二位陳大人也在場。”

光緒看了載沛一眼，點了點頭，便也不再多說，轉身就往後面去了，朝臣們送走了光緒，又看向站在前列的三人，雖然極為好奇載沛要奏報上去的是什麽事兒，可是卻也明白，現在不是去看熱鬧的時候，於是好些人都有些糾結的離開了。

進了南書房，君臣四人相對，載沛這才道：“皇上，臣懷疑這件事跟咱們甘肅的事情有些牽連。”

“哦？”光緒和陳氏父子都吃了一驚。

載沛又道：“昨兒個，憲章和趙三德、齊山起沖突之時，秀兒就在不遠處看見了，而在他們三人起沖突之前，秀兒還看到憲章和宋寶齋的掌櫃莊虎臣在一起，而昨天晚上，咱們派去查探的人，發現張家和莊家似乎出了什麽大事，氣氛極是緊張，剛才也得了消息，原來是張家的小姐，也就是莊虎臣的外甥女，昨天出門後失蹤了，到現在還沒有回府。這些事情加在一起，所以臣疑心，是跟甘肅的事情有關。”

“憲章想要做什麽？他跟洋人走那麽近又是為了什麽？把咱們的國寶賣給洋人，他們父子不要命了嗎？當朕是個軟柿子，任由他們父子拿捏嗎？”光緒氣哼哼地問著。

載沛忙道：“皇上。您先別急，此事也只是臣等的猜測，興許是別人誣陷肅親王呢？”

陳氏父子也點頭稱是，陳三立道：“皇上，此事事關重大，而且他們三人昨天起沖突之時，有多人看到，就怕百姓們要先鬧將起來，就不好收場了。”

光緒也點了點頭，道：“不錯，此事你們且小心些去處理吧，明兒一早就進宮來回稟，朕也就不耽擱你們的時間了。”

三人告辭了出來，到了宮門口，正要各奔東西，載沛卻喚住了二位陳大人，道：“二位大人，其實剛才還有一事，本王並未告訴皇上。”

二人一楞，吃驚地看著他，載沛忙道：“不是本王有心欺瞞，而是說了出來，本王擔心皇上會激動，我和秀兒一直覺得，這些人的行事作風極像是日本人的作派，而且，昨天她還在琉璃廠查出一件怪事兒，憲章這幾個月一直在琉璃廠收從皇宮裏流出去的寶貝。”

二人大驚，剛要說什麽 ，載沛卻搶著道：“本王告訴二位大人，只是希望二位大人心裏有個底，而且這件事情，只怕最後仍是會鬧將出去，更何況還牽扯到了一個親王府，本王該說的也說了，先告辭了。”

載沛一甩手，走了，陳氏父子一臉的愕然，卻也知道，載沛只怕後面有什麽大動作了，既然牽出了日本人，只怕還有得鬧，可是如何鬧法，卻不是他們能明白的，對望一眼，也離開了，自回府去商議了。

莊虎臣在榮寶齋的後院，極是忐忑地等著消息，剛才已經使了個人，悄悄往孚王府遞了消息，也不知道他們那邊，什麽時候才會派人過來幫忙，他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轉著圈兒，可是卻也知道，現在就是急也是沒用的。

他和張老爺、大夫人最後議定的，便是要打算把消息悄悄透給孚王府，讓那位格格出面，來解決這件事兒，如果能救出子矜，那自是好，若是不能，……想到這兒，莊虎臣的心裏一痛，若是不能，只有犧牲子矜了。

越想，心裏越是難受，可是莊虎臣的心裏是極清楚的，這不是自私，也許張老爺這個父親，和大夫人那位嫡母是有私心，但是他卻是真的沒有，外甥女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打小就跟自己親近，可是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情，在國與家之間，他必須做出選擇，也許以後會有人說他沽名釣譽，但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必須要選擇大義。

莊虎臣這兩天的眼淚根本就止不住，自己妹妹那兒，勢必是要先瞞著的，可是又能瞞多久呢？就在他快要瘋掉的時候，忽然有個夥計一臉驚喜的跑了進來，還帶來一個人，莊虎臣看著一身破爛，鼻青臉忠的張子矜，又驚又喜，一把抱住她，哭道：“子矜，你嚇死為舅舅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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