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莊虎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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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莊虎臣（下）
莊虎臣冷眼看著樓下的那兩個人。一個是肅親王府的世子，一個是以前時時在日本使館門口討飯吃的一個混混兒，若不是礙著肅親王善耆如今在內閣，又頗受重用，聽說他還即將開始主持一個警察局的建立，以後這些個警察局，就會取代巡捕了。
他們做生意的，就怕兩種人，一種是混混，一種便是順天府的衙差們，而肅親王善耆將要主持的，便是有可能會取代順天府的玩意，那他倒不好不給他面子，只是看著樓下一臉不屑，大搖大擺往上走的那兩個人，他沒來由的生起一股子厭惡，極想現在就抽身離開。
嘆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快，堆起了一個人見人愛的笑臉，沖著已經走到樓梯口的肅親王世子憲章迎了過去，小小的打了個千兒。道：“世子爺吉祥。”
“得，起吧，今兒我可算是找著你了吧？莊掌櫃的駕子好大，要本世子爺發貼子請了三次才應。”憲章極是不滿的走到前面，一副不把莊虎臣放在眼裏的樣子。
莊虎臣腹誹了兩句，笑道：“世子爺這不是折小人的壽嗎？實在是前些日子，奉天的分店出了些小麻煩，必須要小人親自去處置才行，這才耽擱了，若是小人知道，哪敢讓世子爺等這麽久？”
“我聽人說，陸潤庠有意薦你去奉天當個小縣令，可是真的？”
“世子爺說笑了，小人是什麽身份，又何德何能，能得陸大人舉薦？想來是有人胡說，倒讓世子爺誤會了。”莊虎臣忙道。
“哼，那個陸老頭，就沒一刻是能消停的！”憲章極是不滿地說道。
莊虎臣自然知道這位世子爺為什麽不滿陸大人，全因站隊的問題，對於新法，這位陸大人，是極力支持孚親王兄妹所說的，以穩求進，而且也一直都對於肅親王善耆以前親近日本人，極為不滿，還曾上過折子。參了善耆一本的。
雖然莊虎臣是極瞧不起憲章，可是面上卻仍道：“世子爺說的是，只是這如今朝廷不也說了要變法的嗎？而且聽說王爺還要主持一個什麽警察局，想來，王爺如今也是極得皇上看重的，以後世子爺的前程，也必然不可限量。”
憲章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二人相對而坐，那一個混混則賊兮兮地偷偷打量著莊虎臣，莊虎臣掩下心中的不耐，問道：“不知世子爺可是有什麽好買賣想要照顧我們榮寶齋？”
“呵呵，找你來，自然是有好事，不過卻不關榮寶齋的事兒，是關於你的。”憲章極是神秘地道。
“哦？那小人就先在這裏謝過世子爺了。”莊虎臣忙拱了拱手，心裏卻極是不以為然。
憲章看了看四周，極是滿意這個環境，雖然人雜，可是卻都在各忙各的，誰也不可能會註意到他們這桌的情況，於是只稍稍壓低了一些聲音道：“你可聽說了甘肅那邊的事兒？”
莊虎臣的心裏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好，這甘肅的事兒，他自是聽到自己的外甥說過了，王大人也一直有意，想要請自己親自過去一趟，只是這榮寶齋的事兒一直沒能閑下來，要不他早去了，也不至於如今被這位世子爺給找著了。
可是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是以他肅親王世子的身份知道，倒也不是難事兒，可是也明白，此事自己必然得裝傻，於是面上露出了茫然之色，問道：“甘肅有什麽事兒嗎？最近在報上，也沒看到什麽新聞是跟那邊兒有關的啊？”
憲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那王明順跟前的那個人，不正是你的外甥嗎？”
“這，子墨人在甘肅，寫回的家信也只是報平安，並未說過，有什麽大事兒啊？”
“你好糊塗，你外甥在那邊，讓王明順給攛掇的闖了大禍了。”憲章極是誇張地道。
莊虎臣聽到這兒，心裏不免一緊，難道那邊兒出了什麽事兒，還沒來的及給自家寫信，看向憲章時，便有些擔憂了，憲章見的變色。心中暗喜，道：“如今有個在英國極有地位的人，到甘肅去游歷，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英國人正打算要借此事來跟朝廷交涉呢。”
“怎麽沒聽著有人說起呢？”莊虎臣這回是真的吃驚了。
“那兄妹倆怎麽會承認這種事兒，還想要暗中按下此事，不過，那邊已經有官員寫了奏本，要參他們兄妹一本，你外甥是跟的王明順，那王明順是誰？是他們兄妹一手扶植起來的，你以為孚王府倒了，他還能安然無事否？”
“世子爺，您跟小人說這些是為了什麽？”莊虎臣無奈之下，只得幫憲章直接切入主題。
憲章先是楞了一下，接著想到，莊虎臣必然是擔心自家外甥，於是也沒多想，便道：“我阿瑪前些日子跟英國的一位古玩商見了一面，那個洋人，對咱們大清的古董極是在行，打算在京裏開一家古玩行。可是呢，這找不著好的掌櫃，我阿瑪就想起你來了，以莊掌櫃的能耐，若是能到洋人跟前做事，只怕，比你如今在榮寶齋可是要強多了，而且，我們也能法子把你外甥給弄回來，免得到時候，萬一要是英國人發怒。就那個失蹤的洋人，一定要朝廷有個交待，那王明順說不定就會把你外甥給推出去頂罪了。”
莊虎臣聽到這兒，心下了然，可是仍笑道：“世子爺說笑了，我外甥去那邊，不過是做了王大人的一個長隨罷了，也只是去見見世面而已，怎麽也牽連不到他身上的，更何況，小人在榮寶齋是做慣了的，也不習慣跟洋人打交道，就這樣便好了。”
“你這人怎麽就不明白呢？那王明順哪是什麽善茬兒，只怕是真要他出來擔責的時候，還指不定要牽扯出誰來，更何況，那洋人還盯著那些東西呢。”
“東西？什麽東西？”莊虎臣再次裝傻道。
“你這人，怎麽什麽都不知道的呢？”憲章看了看四周，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來，打開後，遞到了莊虎臣的跟前，道：“你看看，這是什麽？”
莊虎臣細細看去，吃了一驚，擡頭看向憲章，問道：“世子爺這是從何而來的？”
“還能從哪兒來？自然是甘肅了？”憲章的聲音更低了，道：“你別看著京裏好像沒事似的，可是這事兒，皇上都驚動了，已經是下了密旨，派出了重兵前去看護了。”
“世子爺可是說真的？”莊虎臣雖然知道甘肅出了什麽東西，可是光緒對甘肅那邊的事兒，卻是下的密旨，同時也嚴令知情的大臣不準透出一絲兒的口風，所以外面的人，並不知道此事。
“我自是說真的，我阿瑪也是接了密旨的。可是也知道，那個英國人的失蹤，只怕也跟這事兒脫不了幹系，一直在擔心，英國人會借此事，又對咱們大清動兵，到時候皇上必然要找人出來給英國人一個交待，你好好想想，你外甥在那兒可還安全？”憲章一臉的擔憂，極是好心的對莊虎臣道。
莊虎臣只覺得此事極為可笑，看著憲章，真不知道這位世子是傻，還是蠢了，且不說如今英國人若是要對大清動兵不易，就是這個失蹤的英國人，只怕洋人也不見得會真的去追究，這明擺著，那個洋人必是想要偷走那些東西，被人發現了，估計是被自己那位準外甥女婿給悄悄作了的，洋人為了臉面，自然也不會承認派了人去偷大清的國寶。
當年大清的格格去洋人那些訪問的時候，那些個洋鬼子，還一副生怕別人說他們不友好，還送還了許多當年從圓明園搶走的東西，如今他們又怎麽會明目張膽的把這事兒給捅出來，讓人當笑柄？
這位世子爺，只怕是想要拉攏自己是實，於是只得裝作拿不定主意的樣子，道：“世子爺，此事事關重大，小人一人可作不得主，更何況，您也知道的，小人還有一個妹子在裏面呢，若是小人改投了洋人，只怕在這一行，也做不下去了。”
“莊掌櫃的，看您平時也是個極聰明的人，怎麽這事兒您就看不明白呢？”邊上的那人終於開口了。
“這位兄弟，難道您有什麽高見？”莊虎臣壓下心中有厭惡問道。
“您且想想，這朝廷如今最怕的是什麽？”
“自然是打仗了。”
“不錯，這萬一要是打起來，只怕皇上就得想著要講和的，到時候，只怕還是洋人說了算，雖然這些年看著，咱們大清似乎也能在洋人跟前說上些話了，可是遇著大事兒，還不得看洋人的臉色？”
莊虎臣點了點頭，道：“兄弟說的不錯，是這個理兒。可不是也有人說了嗎？如何那些個洋人自己也不想開戰的啊？”
“那不過是朝廷裏的那些人，安穩人心，放出的謠言罷了，要不你看看，那個琉球，那小的地方，咱們卻楞是不敢去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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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虎臣冷眼看著樓下的那兩個人。一個是肅親王府的世子，一個是以前時時在日本使館門口討飯吃的一個混混兒，若不是礙著肅親王善耆如今在內閣，又頗受重用，聽說他還即將開始主持一個警察局的建立，以後這些個警察局，就會取代巡捕了。
他們做生意的，就怕兩種人，一種是混混，一種便是順天府的衙差們，而肅親王善耆將要主持的，便是有可能會取代順天府的玩意，那他倒不好不給他面子，只是看著樓下一臉不屑，大搖大擺往上走的那兩個人，他沒來由的生起一股子厭惡，極想現在就抽身離開。
嘆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快，堆起了一個人見人愛的笑臉，沖著已經走到樓梯口的肅親王世子憲章迎了過去，小小的打了個千兒。道：“世子爺吉祥。”
“得，起吧，今兒我可算是找著你了吧？莊掌櫃的駕子好大，要本世子爺發貼子請了三次才應。”憲章極是不滿的走到前面，一副不把莊虎臣放在眼裏的樣子。
莊虎臣腹誹了兩句，笑道：“世子爺這不是折小人的壽嗎？實在是前些日子，奉天的分店出了些小麻煩，必須要小人親自去處置才行，這才耽擱了，若是小人知道，哪敢讓世子爺等這麽久？”
“我聽人說，陸潤庠有意薦你去奉天當個小縣令，可是真的？”
“世子爺說笑了，小人是什麽身份，又何德何能，能得陸大人舉薦？想來是有人胡說，倒讓世子爺誤會了。”莊虎臣忙道。
“哼，那個陸老頭，就沒一刻是能消停的！”憲章極是不滿地說道。
莊虎臣自然知道這位世子爺為什麽不滿陸大人，全因站隊的問題，對於新法，這位陸大人，是極力支持孚親王兄妹所說的，以穩求進，而且也一直都對於肅親王善耆以前親近日本人，極為不滿，還曾上過折子。參了善耆一本的。
雖然莊虎臣是極瞧不起憲章，可是面上卻仍道：“世子爺說的是，只是這如今朝廷不也說了要變法的嗎？而且聽說王爺還要主持一個什麽警察局，想來，王爺如今也是極得皇上看重的，以後世子爺的前程，也必然不可限量。”
憲章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二人相對而坐，那一個混混則賊兮兮地偷偷打量著莊虎臣，莊虎臣掩下心中的不耐，問道：“不知世子爺可是有什麽好買賣想要照顧我們榮寶齋？”
“呵呵，找你來，自然是有好事，不過卻不關榮寶齋的事兒，是關於你的。”憲章極是神秘地道。
“哦？那小人就先在這裏謝過世子爺了。”莊虎臣忙拱了拱手，心裏卻極是不以為然。
憲章看了看四周，極是滿意這個環境，雖然人雜，可是卻都在各忙各的，誰也不可能會註意到他們這桌的情況，於是只稍稍壓低了一些聲音道：“你可聽說了甘肅那邊的事兒？”
莊虎臣的心裏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好，這甘肅的事兒，他自是聽到自己的外甥說過了，王大人也一直有意，想要請自己親自過去一趟，只是這榮寶齋的事兒一直沒能閑下來，要不他早去了，也不至於如今被這位世子爺給找著了。
可是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是以他肅親王世子的身份知道，倒也不是難事兒，可是也明白，此事自己必然得裝傻，於是面上露出了茫然之色，問道：“甘肅有什麽事兒嗎？最近在報上，也沒看到什麽新聞是跟那邊兒有關的啊？”
憲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那王明順跟前的那個人，不正是你的外甥嗎？”
“這，子墨人在甘肅，寫回的家信也只是報平安，並未說過，有什麽大事兒啊？”
“你好糊塗，你外甥在那邊，讓王明順給攛掇的闖了大禍了。”憲章極是誇張地道。
莊虎臣聽到這兒，心裏不免一緊，難道那邊兒出了什麽事兒，還沒來的及給自家寫信，看向憲章時，便有些擔憂了，憲章見的變色。心中暗喜，道：“如今有個在英國極有地位的人，到甘肅去游歷，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英國人正打算要借此事來跟朝廷交涉呢。”
“怎麽沒聽著有人說起呢？”莊虎臣這回是真的吃驚了。
“那兄妹倆怎麽會承認這種事兒，還想要暗中按下此事，不過，那邊已經有官員寫了奏本，要參他們兄妹一本，你外甥是跟的王明順，那王明順是誰？是他們兄妹一手扶植起來的，你以為孚王府倒了，他還能安然無事否？”
“世子爺，您跟小人說這些是為了什麽？”莊虎臣無奈之下，只得幫憲章直接切入主題。
憲章先是楞了一下，接著想到，莊虎臣必然是擔心自家外甥，於是也沒多想，便道：“我阿瑪前些日子跟英國的一位古玩商見了一面，那個洋人，對咱們大清的古董極是在行，打算在京裏開一家古玩行。可是呢，這找不著好的掌櫃，我阿瑪就想起你來了，以莊掌櫃的能耐，若是能到洋人跟前做事，只怕，比你如今在榮寶齋可是要強多了，而且，我們也能法子把你外甥給弄回來，免得到時候，萬一要是英國人發怒。就那個失蹤的洋人，一定要朝廷有個交待，那王明順說不定就會把你外甥給推出去頂罪了。”
莊虎臣聽到這兒，心下了然，可是仍笑道：“世子爺說笑了，我外甥去那邊，不過是做了王大人的一個長隨罷了，也只是去見見世面而已，怎麽也牽連不到他身上的，更何況，小人在榮寶齋是做慣了的，也不習慣跟洋人打交道，就這樣便好了。”
“你這人怎麽就不明白呢？那王明順哪是什麽善茬兒，只怕是真要他出來擔責的時候，還指不定要牽扯出誰來，更何況，那洋人還盯著那些東西呢。”
“東西？什麽東西？”莊虎臣再次裝傻道。
“你這人，怎麽什麽都不知道的呢？”憲章看了看四周，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來，打開後，遞到了莊虎臣的跟前，道：“你看看，這是什麽？”
莊虎臣細細看去，吃了一驚，擡頭看向憲章，問道：“世子爺這是從何而來的？”
“還能從哪兒來？自然是甘肅了？”憲章的聲音更低了，道：“你別看著京裏好像沒事似的，可是這事兒，皇上都驚動了，已經是下了密旨，派出了重兵前去看護了。”
“世子爺可是說真的？”莊虎臣雖然知道甘肅出了什麽東西，可是光緒對甘肅那邊的事兒，卻是下的密旨，同時也嚴令知情的大臣不準透出一絲兒的口風，所以外面的人，並不知道此事。
“我自是說真的，我阿瑪也是接了密旨的。可是也知道，那個英國人的失蹤，只怕也跟這事兒脫不了幹系，一直在擔心，英國人會借此事，又對咱們大清動兵，到時候皇上必然要找人出來給英國人一個交待，你好好想想，你外甥在那兒可還安全？”憲章一臉的擔憂，極是好心的對莊虎臣道。
莊虎臣只覺得此事極為可笑，看著憲章，真不知道這位世子是傻，還是蠢了，且不說如今英國人若是要對大清動兵不易，就是這個失蹤的英國人，只怕洋人也不見得會真的去追究，這明擺著，那個洋人必是想要偷走那些東西，被人發現了，估計是被自己那位準外甥女婿給悄悄作了的，洋人為了臉面，自然也不會承認派了人去偷大清的國寶。
當年大清的格格去洋人那些訪問的時候，那些個洋鬼子，還一副生怕別人說他們不友好，還送還了許多當年從圓明園搶走的東西，如今他們又怎麽會明目張膽的把這事兒給捅出來，讓人當笑柄？
這位世子爺，只怕是想要拉攏自己是實，於是只得裝作拿不定主意的樣子，道：“世子爺，此事事關重大，小人一人可作不得主，更何況，您也知道的，小人還有一個妹子在裏面呢，若是小人改投了洋人，只怕在這一行，也做不下去了。”
“莊掌櫃的，看您平時也是個極聰明的人，怎麽這事兒您就看不明白呢？”邊上的那人終於開口了。
“這位兄弟，難道您有什麽高見？”莊虎臣壓下心中有厭惡問道。
“您且想想，這朝廷如今最怕的是什麽？”
“自然是打仗了。”
“不錯，這萬一要是打起來，只怕皇上就得想著要講和的，到時候，只怕還是洋人說了算，雖然這些年看著，咱們大清似乎也能在洋人跟前說上些話了，可是遇著大事兒，還不得看洋人的臉色？”
莊虎臣點了點頭，道：“兄弟說的不錯，是這個理兒。可不是也有人說了嗎？如何那些個洋人自己也不想開戰的啊？”
“那不過是朝廷裏的那些人，安穩人心，放出的謠言罷了，要不你看看，那個琉球，那小的地方，咱們卻楞是不敢去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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