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多會兒。光緒帶著玉妃，親自來祭奠了，上了香，又對李家的人說了些勉慰地話，又是一番賞賜，可是讓人意外的是，最後又下了一道旨意，大意是說，李經邁謫妻唐氏溫婉賢良，婦德端莊，賜了個二品誥命。

唐妮陪嫁過來的幾個丫頭，都喜不自禁，唐妮自己吃了一驚，偷偷拿眼瞄了我一眼，我沒理會她，心裏卻在打鼓，這事兒不會是我或哥哥去求的，這種事兒，我 們是根本不屑於去做的，可是如今光緒這麽幹，只怕是別有用心了。

想到這兒。擡眼看向光緒，又把目光滑向了一旁的玉妃，前車神色自如，後者的眼神，在跟我對上時，卻有些閃爍，我忽然有些明白了，再看看李家的三兄弟，果然，三人的面色都有些難看。

光緒帶著玉妃做完秀便離開了，載沛也帶著我向李家辭 行，一路出來，我上了馬車，載沛騎著馬，在我的車窗旁低聲問道：“皇上這出戲唱的，可真是有夠嗆，傻子 都知道，他就是想在我們和李家之間填堵呢。”

“就因為傻子都知道，他還要這樣做，只怕，事情就不像表面上看去的那麽簡單了。”我有些不確定地道。

載沛卻並沒有接著話頭聊下去，忽然轉題，問道：“現在直接去康府，還是先回府裏？”

“哥哥看著辦吧。”

“也罷，不若就直接去康府了吧，我還不信，秀卿難道還不肯給我口午飯吃？”

“哥。他老師不在了，心裏正傷痛著，您還是正經些才是。”

“是，知道了。”載沛正色應道。

其實載沛不過是想讓妹妹能放松一些，剛才後宅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在前面也聽到了一些風聲，知道唐妮在李府過的並不是很順心，所以光緒下了那道旨，他明知道是想借唐妮來挑起李府和孚王府的茅盾，可是也並不阻攔，出來了之後，又想著，不管如何，反正如今大家都 在京裏，李鴻章臨死還要急急地把唐妮娶過門，本意便是想要向孚王府示好，而李經述和李經方不是笨人，自然會想法子維護唐妮在家裏的地位，所以倒也不是很擔心，可是卻又知道，妹妹如今能忍到這個地步。剛才沒在後面發飈，已經是很難得了。

一路到了康府，來吊唁的人，也極多，看著我們的車駕來了，好些人都急急的閃到一旁，讓出路來，早有人看到，急急地跑到裏面去報信，我剛下了馬車，就見史靖平一身孝衣，走在前面，後面還跟著好些個跟康有為交好的官員，裏面還有一個人，竟然是久未見面的蘇迪，看到他時，我楞了一下，隨即也回過神來，了然道：“他應該是會來的。”

邊上侍侯的小太監以為我是在跟他說話，上前一步問道：“格格，您剛才說什麽？可是有什麽吩咐？”

我掃了他一眼，道：“沒事兒。”

載沛走在前面，我則跟在他的身旁，到了門口，叫了起，直接去了大堂，剛才在李府，是因為要等皇上先祭了之後，我們才能上香。所以一到李府，便直接去了後堂，可是在這兒，倒是不用那麽多禮了，雖然大家都在猜，皇上會來，可是皇上沒有親口說他老人家要來，所以倒也不用理會，徑直去給康有為上了香，我聽到載沛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自然是知道他為什麽嘆氣，想想自認識康有為這麽多年，我們相處的時光和翻臉相向的時光，也不由的嘆了一口氣。

看著來憑吊康有為的人，我倒是有些意外，剛才在李府，可說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但是要說是真心去憑吊的，只怕是沒幾個，可是一康府的，卻是大半都面帶悲色，想想，康有為死了。倒也不枉此生了。

史靖平把我們兄妹迎到偏廳休息，又細細問過可用過午飯，載沛淡淡地道：“本王兄妹，出了李侯府，便直直奔了這兒，倒也不用太過麻煩，備些簡單的素食即可，秀卿，你自小就常在王府出入，本王兄妹的脾性你也清楚，就不要這麽客套來客套去了。自去忙你的，讓底下人來侍侯著就行了。”

史靖平一臉的感激之色，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拱了拱手出去了，我轉過臉去看載沛，有些奇怪，問著在一旁侍侯的人道：“為何不見康廣仁大人？譚大人也未來嗎？”

這時一直在康府幫忙的一個人回道：“格格，康大人早來了，只是，來了之後，在靈前哭暈了過去，譚大人正在後面照看著，還有二位楊大人、林大人都來了，已經派人去後院告之列位大人，王爺和格格來了。”

載沛點了點頭，道：“也罷，康大人身子不適，本王也去看看。”看向我，又道：“妹妹在此等為兄便是，我順便也看看覆生如何了，康大人去了，他的悲痛，只怕是不亞於康大人和秀卿了。”

我點了點頭，馬上有人站了出來，走到前面，為載沛帶路，我看了眼四周，除了我們王府的人，便是光緒昨兒晚上派來幫忙的，看著就知道是禦前侍衛，心裏微微有了些笑意，看來光緒這兩年，也很懂得如何收攬人心了。

我看向立在不遠處的那人，問道：“怎麽不見嫣紅姑娘。”

“回格格，嫣紅姑娘在另一處待女客，想來也應該過來向格格請安了。”

正說著，就見有個丫頭走了進來。行禮道：“格格，嫣紅姑娘求見。”

“讓她進來吧。”

嫣紅慢慢的走了進來，看著面色有些黃，臉上的淚痕還未消褪，向我福了一福道：“格格吉祥。”

“得了，這是在你家，跟我客氣什麽？”

“格格……”嫣紅忽然哭 了出來。

我倒是一楞，看向其他人，都是一臉不解，那個光緒派來的人，有些尷尬的往後挪了挪，我有些不高興了，皺了皺眉頭，看向他，問道：“怎麽回事？”

“這……”那人有些吞吞吐吐，有些為難，看了眼嫣紅，又看了眼我，最終回道：“是有些夫人小姐來時，總是要問，嫣紅姑娘是康大人的什麽人。”

“哦。”我恍然大悟，嫣紅的身份，的確是有些尷尬，她這些年來，在康有為身邊，也是亦仆亦友的角色，因她的出身不好，滕家又不願意承認這個娼門出身的女子，只抱了孫子回去，好繼承滕家的香火，康有為憐她為了送信，不顧生死，頗有大義，便好心讓她留在了自己的府裏，可是對於嫣紅，他倒是敬重，只是以友相待，也沒說要收房，或是什麽，如今他兩眼一閉，這嫣紅，就又是個浮萍了。

嘆了一口氣，問嫣紅：“康大人臨終之前，可有什麽交待嗎？”

嫣紅紅著雙眼，搖了搖頭，我又問道：“那你有何打算？”

“民女、民女也不知道，自幼就被人給賣到了那種地方，父母也早失了音訊，滕家是回不去的了。嗚嗚……”

一屋子的人，聽著她的述說，臉上都露出了憐憫之色，我無奈道：“秀卿可有說什麽？”

“他倒是說了，讓民女只管住在這裏便是，當初康先生把這府裏的一切都留給了他，所以他說，只要他在一日，便會讓民女在這兒住一日，還說以後會給民女養老，可是……他雖說對民女執的是長輩之禮，又一直稱民女為姨，但是我們年齡相差不大，民女是無妨，可是他還要為官，民女這樣留在府裏，就怕有心人會說三道四，反汙了他的名聲。”

嫣紅說完，我便明白了，這是怕人說他們瓜田要李下，史靖平在康有為下葬之後，十之八九，定是會出仕的，以光緒和康有為的感情，他也必會得到重用，維新派也必會將他看作是康有為的繼承人，所以，史靖平的前程，看來是大好的，可是如果有嫣紅這麽一個人在府裏呆著，萬一以後有人想要對付史靖平，嫣紅便會成為最好的武器。

想通這個，我反而不覺得難辦了，看著嫣紅，笑了笑，道：“一會阿謹來了，我幫你問問她，她前兒個還問我，能不能給她介紹一個好的書記官。”

嫣紅聽到之後，大喜，跪了下來，叩頭道：“還望格格成全。”

“且起吧，我也就是這麽一說，成或不成，還是要看她的，或是你的表現了。”

“多謝格格，就算此事不成，民女也會感激格格的維護之意。”

嫣紅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我卻有些奇怪，為何載沛去了後面，這麽久，也不派人來報個信兒，雖這麽想著，倒也不好出去找人，早有人打點好了吃食，端了進來，問道：“格格可要派人去找找王爺，一起吃？”

看了眼桌上的菜，倒都是些清淡的小菜，應該能合載沛的胃口，便道：“去吧，差個人到後面找找去，這康府能有多大，別還把他給走丟了。”

王府的下人們知道我們兄妹慣愛開些小玩笑，倒都抿著嘴兒偷樂，我也混不在意，嫣紅強扯了一個笑容道：“格格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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