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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改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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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載沛有些氣悶的時候。卻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頭去,卻是載灃,正笑嘻嘻地看著他,然後低聲道:“大哥,別急,我已經把我的大印交給海登,讓他送到孚王府,交給姐姐了。”

載灃一臉的得意,還要再說下去的時候,卻見載沛卻是一臉的驚駭,瞪著他,低斥道:“你,你簡直就是胡鬧!”

“大哥,你急什麽?咱們是說好了的,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怎麽樣的?而且,我們的目標,並不是皇上,咱們可不敢造反?”載灃的聲音壓的極低,現在廳裏的大臣們幾乎都圍到了陳家父子的身邊。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二人。

載灃附到他的耳邊,低聲道:“咱們的目標,是慶親王和肅親王。”

“怎麽會?”載沛吃驚地道。

“大哥不知道,前兒個,載洵跑來跟我說,肅親王在外面跟日本人見面,我當時有些不信,說他定是喝多了,沒看清楚,可他指天發誓的說,肯定是,還說那天溥偉也看著了,那天他們根本沒喝酒,溥偉因為每日要去看六叔,所以也不敢喝酒,怕誤事兒。我聽著像是那麽回事兒,就悄悄派了人跟著肅親王,誰知道,這一跟,不只是肅親王,就是慶親王,也是一身臊兒。”載灃繼續低聲道。

載沛有些吃驚,日本人,這些日本人真是沒一刻消停的,可是他們這是要做什麽?跟日本人湊一塊兒,難道是跟琉球那邊有關系?不對,琉球那個偽皇帝。根本就沒什麽便宜可占,就是日本人,只怕也並不看重他們,之所以還讓他繼續杵在那兒,不過就是為了給大清上些眼藥,讓清廷鬧鬧心的。

難道?他看向載灃,眼神變了又變,低聲問道:“難道他也惦記著那個?”說著載沛的眼神掃向了空空地龍椅。

載灃聳了聳肩道:“不知道,反正不會是什麽好事兒,若是搜不出什麽,卻也能讓他們悄悄改口,他們府裏的人可在咱們手中,他們也只能支持我們,若是搜出了什麽,只怕皇上今天的立場就更站不穩了,正好趁著這個時候,把幾顆老鼠屎給掃幹凈了。”

“你們膽子也太大了。”載沛沈聲道。

“大哥不是嗎?你今兒個難道沒抱著要死諫的心思?”載灃看著載沛,一臉的不滿。

“你怎麽知道?”

“昨天你悄悄讓姐姐去跟美國人聯系,安排嬸子和嫂子還有侄兒的後路時,她就知道了,昨兒個晚上就給我遞了口信過來。”載灃一臉的算計成功的模樣。

載沛先是一楞。接著一陣苦笑,道:“難道你們就打算今天就賭這一把了?”

“嘿嘿,可不是嗎?實話告訴你,現在這個時候,只怕神機營已經易主了,實在不行,咱們把皇上送去靜養。”載灃滿臉的不在乎。

“現在不跟你說這些,總之,沒有我點頭,你們休想動手。”載沛斬釘截鐵地道。

“你……”載灃有些氣餒,其實他說要送光緒去靜養也不過是說說氣話,畢竟前些時候,他的這位親哥哥,竟然跟太後一起,把阿瑪和自己都差點給逼到了絕路上,要不是阿瑪的病勢加重,只怕他們就成事兒了,每每想起這件事情,他就覺得心寒,阿瑪這些年,為了他的皇位,做出了多少犧牲,他竟然一點也不念及這些好處,就算是不念阿瑪的好,也應該念及親情才是,可是他卻……雖然阿瑪已經是半死不活的了,可是本來可以多活些日子的,卻被他和太後給生生地逼死了,想到這兒。他就有些想罵娘,可是又不能罵,他娘可不正是他的的母親嗎?

載灃見載沛不再理自己,也知道,這種場合,這種事情,再說下去,只怕就要被人發現了,到時候,一個謀逆的罪名扣下來,他是跑也跑不掉,只得乖乖閉上嘴,卻有些像是賭氣一樣,沖到載沛的前面兒站著去了。

載沛見他如些,心裏極是無奈,搖了搖頭,想著,如果今天沒事兒的話,回去了,就把這個臭小子,還有那個臭丫頭弄到一塊兒,好好訓一訓,要不兩個人真的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光緒終於來了。廳裏的大臣們也按照自己的品階挨個兒站好了,光緒看了眼站在右首的陳寶箴父子,不露痕跡地皺了皺眉,陳寶箴由陳三立扶著,站在那兒,還在微微喘著氣,心裏一陣發酸,這個忠臣,看來的確是老了啊,可自己還要靠他呢?他怎麽能?

想到這兒,光緒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來人哪,給陳寶箴大人賜座。”

陳家父子又再一次的接收到了無數的註目禮,父子二人相視苦笑,卻又無可奈何,還不得不謝主隆恩,陳寶箴由陳三立扶著,坐了下來,卻也不敢坐實了,只是虛虛的靠了半邊,可饒的是這樣,也讓陳寶箴覺得舒服了許多,臉色也漸漸緩了下來。

這時光緒問道:“各位卿家,可知道今天朕召你們進宮是為了何事?”

眾人都面面相視,這皇上是搞什麽?大家都知道是為了什麽,還猜什麽猜 ?直接入主題吧?可是大家心裏如是想,卻也不敢說出來,只是一臉疑惑地看向光緒。

光緒看著諸大臣們的反應,極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這組內閣一事,這軍機處已經議了快半年了,還沒有議出一個章程來,朕想問問各位卿家,對於這組內閣一事,可有什麽好的建議?”

大殿內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安靜了,沒人敢第一個開口,因為不知道皇上的心思是什麽啊?那會兒鬧著要變法,要立憲 的是他,如今不要立憲的還是他,那他們到底是要支持立憲 ,還是反對立憲,誰知道皇上還會怎麽改主意?萬一說不立憲,不組內閣,過段日子,他又想起來,又要組內閣了。那今天支持他的,只怕有一半兒都得倒黴。

想到這兒,品階低的都很明智,把嘴巴閉的緊緊地,只是看向站在前列的軍機處的大臣們,還有那些個王爺們,暗想,你們先出去吧,等你們折騰夠了,誰勝了,咱就站那邊兒。

載沛嘆了一口氣,只得出列,道:“皇上,奴才有事啟奏。”

光緒擡眼掃了一下載沛,暗道:“哼,來了。”可是面上卻一派和氣,道:“孚親王,但說無妨。”

“是,皇上,奴才以為,這組內閣之事,需得盡快開始了,不能再拖了。”

“哦?這麽說,你的意思是,這內閣可建了?”光緒問道,可是卻不等載沛回答,又問道:“哪位愛卿還有其他意見?”

“皇上,奴才認為,此事萬萬不可。”

光緒看去,卻是慶親王奕劻,雖然平時並不太喜歡他,可是這個時候,他卻恨不得撲上去,親他兩口,笑道:“慶親王說說,這又是為何?”

這一回,光緒沒有搶過話頭,而是耐心地等著慶親王說出他的理由,慶親王點了點頭,道:“回皇上,奴才以為,這內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看看前明,就是那些內閣大臣掌著大權,才會出了嚴嵩這樣的大奸臣啊,他們歷來就是首輔把持朝綱,前明才會衰敗的,更何況,祖宗規矩在那兒,組了內閣,那讓皇上做什麽去?難道孚親王想學曹操嗎?”

載沛在心裏暗罵了一聲:“蠢貨。”可是面上卻未顯出來,只是上前一步,道:“皇上,可還記得我大清是如何入關的?”

“朕自然記得,是吳三桂引我滿清入的關,這中原可是他們漢人拱手送給了我們大清的,而我大清,也是應天命而來的。”光緒道。

“皇上,我滿人入關已經幾百年了,可是為何漢人還想著要把我們滿人趕出關外去?”載沛朗聲問道。

“大膽!”有好幾個人同時斥責道。

光緒黑著臉,看著載沛,一臉的不愉,道:“孚親王,朕姑念你是初犯,就不治你的罪了,這漢人一心想要趕我們出關,不過是他們自己不服氣罷了。”

“天命?何為天命?奴才以為,這天,應該是天下的百姓,百姓要咱們滿人坐這江山,咱們便能坐的穩穩地,可是,若是天下的百姓不願意了呢?”

光緒一拍龍椅,斥道:“孚親王,你想做什麽?難道你想造返嗎?你想說朕這個皇位,應該由你來坐,這天下的百姓就願意敢嗎?”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就事論事,水可載舟,亦能覆舟,三歲小孩子都懂,今天奴才出來說這些話,也早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載沛淡淡地道。

光緒不怒反笑,道:“好好,朕便讓你說完,免得你再說朕是個暴君!”

“皇上,前明暴虐,才會導致他們的滅亡,朱元璋是梟雄,可是做皇帝卻不見得在行,他對貪官實行剝皮實草,是何等的殘暴,可是貪官照樣橫行無忌,他選皇位繼承人,可是卻一心想按祖制立長,但是結果呢?他的長子死在他的前頭,於是立了長子的兒子為皇長孫,可是最後呢?卻被燕王奪了皇位,可是燕王是不是好皇帝呢?奴才倒認為,他比朱元璋會做皇帝,也比他的那個侄子會做皇帝,可是明自他以後的皇帝,竟然沒一個不是不務正業的,所以才會導致了大權旁落,臣官橫行的後果。”

載沛一口氣說了這一長串,看了看大殿裏的官員們,有認真聽的,有打磕睡的,還有走神的,不過陳家父子卻是在認真的聽著,有幾個宗親也在註意著,他繼續道:“當年太祖皇帝率領八旗子弟轉戰於白山黑水之間,臨大敵不懼,受重創不餒,以勇捍立威,受部眾擁戴,歷時30多年,統一了各部,後來以“七大恨”叛明。太宗皇帝即位後,用不到十年的時間,統一了整個東北,並南下朝鮮,西征蒙古,屢挫大明官兵,將族名改稱“滿洲”。太宗皇帝雄心勃勃揮師西進,兵鋒所指,京畿震驚。同時太宗皇帝,興利除弊,優禮漢官,勘稱“上承太祖開國之緒業,下啟清代一統之宏圖”的創業之君。不過可惜,他卻死於清軍入關前夕,未能實現入主中願的夙願。

世祖皇帝即位後,我大清也終於得以入主中願,可我大清入關之初,殺虐卻太多,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漢人百姓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忘,世祖皇帝審時度勢,對成法祖制有所更張,且不顧滿洲親貴大臣的反對,倚重漢官。為了使新興的統治基業長治久安,他以明之興亡為借鑒,警惕宦官朋黨為禍,重視整飭吏治,註意與民休息,取之有節。

聖祖皇帝即位,清除螯拜,撤除三藩,統一臺灣,平定準葛爾叛亂,決勝於千裏,同時慎選人才,表彰清官,修治河道,倚重漢人、儒臣,多行仁政,才使得百姓們安居樂業,而各地的前明餘孽這才慢慢的消停了下來,聖祖在位六十一年,所行所為都可稱為千古一帝。可是,如今民間流傳的最多的,卻是九龍奪謫,這些人無一不在看咱們滿人的笑話!”

大殿裏的群臣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孚親王今天要幹什麽?難道他想把大清的皇帝一個一個的數出來,數落他們的失敗嗎?有一些宗室,還有一些清流,已經開始在喃喃地道:“反了,反了,大逆不道啊。”

光緒的拳頭捏的緊緊地,可是他忍住了,孚親王今天極是反常,他已經看出來了,孚親王說這番話時,一臉的絕決,倒真像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麽要選在今天?

載沛仍在繼續著:“世宗皇帝繼位後,高瞻遠矚,又惟日孜孜,勵精圖治,十三年中嚴懲貪官,使得吏治清明,可是他老人家卻僅僅在位十三年便過世了,這是為什麽?咱們知道,他是累的,可是百姓們知道嗎?那些漢人的百姓如今提到世宗皇帝,皆說他暴虐,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若沒有他和聖祖爺,又何來的乾隆盛世?”

載沛喘著氣,卻還在說著:“高宗繼位後,前期還好,可是後來卻是過於奢靡,導致我大清的國庫空虛,造成時有亂民造反,仁宗和宣宗皇帝卻都過於守成,事事都以祖制,卻使我大清的國勢,如江河日下,日漸衰敗,而宣宗皇帝,更是簽下了我大清的第一份不平等條約,而我大清徹底衰敗,也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至於這之後,想來不用我再多說,各位大臣應該都知道吧?有個別大人,只怕也都一一經歷過了,皇上,奴才今日鬥膽,歷數各位先帝爺的不是,卻並不是為了說咱們滿人做皇帝不好,奴才怎麽也覺得,咱們大清的皇帝,可比他們漢人坐江山時,都要好上百倍,滿清入關,攝政王說留發不留頭,一時之間,血流成河,可是這些年來,我們軍中順應世界大潮,剪去了長辮,反而有許多百姓覺得這是有違祖制,這說明了什麽?說明我們滿人已經和漢人成了一家了。”

“可是現在時代不一樣了,皇上,各位大人,還有各位皇叔,你們且好好看看,咱們的滿人子弟都成了什麽樣子?當年的鐵騎,如今又成了什麽樣子?滿人裏到底有多少真材實料的?如今到天橋上去晃一圈,那些遛鳥的,一大半全是咱們八旗子弟,洋人打進來,在前面流血的,是漢人,死的也是漢人,咱們滿人有多少能用的?!”

載沛說到這兒的時候,已經很有些累了,一口氣說了這麽長,他看向各位親王,又看向各位大臣,都已經被他的這番大膽之極的話,給嚇的清醒了許多,光緒看著載沛,心裏極為覆雜,他知道載沛說的是事實,可是在這個時候,卻並不想承認,因為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壓住載沛,好讓組內閣的事情流產。

於是光緒看向了康廣仁,康廣仁一直在註視著光緒的反應,見他往向自己,已是了然,雖然剛才載沛說的都是事實,可是他卻也不得不違心的反駁道:“孚親王這麽一說,倒是說列位先皇,竟然沒有一個是好皇帝?”

“本王沒有這個意思,康大人不要牽強附會。”載沛忽然沖著康廣仁,露出一抹笑意,道:“這要立憲,可是另一位康大人提出來的,當年可也是他第一個提出來,要組內閣的。”

康廣仁楞了一下,看向光緒,載沛雖然說的是康有為,卻暗指光緒,聰明點兒的都明白了,而光緒也是聰明人,豈有聽不出的?臉色已經變的鐵青,卻是不肯再說話了,只是看著康廣仁,可康廣仁的才學本就不及自己的哥哥,更何況,於組內閣一事,他也是讚成的,只是因為要忠於光緒,而不得不站到孚親王的對立一面,他心裏有些著急,也極是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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