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7章 旋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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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強現在想哭的心都有了。他又哪裏知道,我們跑出來後,沒多遠就分頭跑了,而我帶著陳少白,就像沒頭蒼蠅似地亂竄,他又哪裏會有跡可尋?他順著追的路,是往《中國日報》去的,他又怎麽想的到,不是陳少白在帶路。

我喘著粗氣,躲在一個堆著雜物的角落裏,一股難聞的腥臭味兒,撲鼻而來,嗆的我幾乎忍不住就要沖出去了,那五個人還在搜索著我前方不遠的一個旮旯,我按著手臂上的傷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思索著應該如何脫身。

現在已經是午夜了,我現在是悔的腸子都青了,真他**的犯賤,我不停的在肚子裏罵著自己,可是對於眼前應該如何脫困。卻是一點法子也沒有,身上到底被劃傷了幾處,我已經感覺不到了,只能用手按住左臂出血最多的傷口,我不得不慶幸,慶幸今天晚上的香港並沒有月光,面在這條巷子裏也沒有路燈,只有巷口立了一盞燈,散發出昏暗的黃色燈火。

那幾個人,其中一人扶著那個被我喝碎了膝蓋骨的男人,一路上還低聲的咒罵著,其中一人不得不回身輕斥了他一句:“閉嘴,你今天已經夠丟人現眼了,一個小姑娘,就把你給傷成這樣了。”

“老大,這個丫頭到底是什麽來頭,功夫真是好的出奇,我們四人合圍,還讓她給跑掉了。”

“看著她的招式,倒跟佛山的葉老頭路數有些像,莫不是詠春一派的?”

“不像,看著似乎是詠春拳,可是卻比詠春拳更厲害似的。”

“閉嘴,你們幾個白癡,現在還有心情討論她是哪個門派的嗎?那些日本人只收買綠衣晚些再出面,可不代表他們永不出面,這裏畢竟是英國人的地盤。惹鬧的太大了,那些綠衣交不了差,只怕還得把咱們給供出來。”

“我們也就是說說,不過那個丫頭倒是厲害,竟然猜到了日本人的身上。”

“哼,陳少白和孫中山不過是兩個傻子,以為日本人真是有心幫他們,卻不知道,日本人一直都在算計他們。”

“老大,咱們跟日本人合作,會不會被人罵漢奸啊?”

“呸,屁的漢奸,咱們拿錢做事,他們反的是滿人的朝廷,我們算什麽漢奸?還不好好做事,再走了這個丫頭,咱們就沒法子給上面交待了。”

我聽著這些人的對話,心裏泛起一陣苦笑,這幫人到底是什麽來路,日本人在中國也真是有夠厲害的,能收買到這麽些個厲害的角色。這五人沒一個是弱手,全是高手一類的身手,卻只為了來追殺陳少白,看來我之前的猜測真是沒錯了,他們是有心想要讓興中會跟我成了死會。

希望陳少白跑出去之後,能用腦子冷靜的想清楚,再確定是否要跟我為敵,不過聽他們所說,看來陳少白對於臺灣的事情應該還是知道一些影子的,否則他們一開始,說是受我之命來殺他時,他卻一點也沒感覺到奇怪。

但是剛才陳少白一心維護我的情形卻讓我極為感動,我不過是個陌路之人,那種緊要關頭,他卻一直把我護在身後,希望能保我一命,看來他也並不是什麽壞人,也不像是能跟日本人合作,在臺灣幹下那種獸行的人。

我忽然有些吃不住,輕哼了一聲,忙緊緊地閉住自己的嘴巴,從縫隙裏看著外面那些人,果然還是被發現了,那個領頭的人輕噓了一聲,悄悄用手指指了指我藏身的地方,我暗叫一聲完了。

那幾個人成合圍之勢,慢慢地向我x攏,我凝神看著他們,暗暗蓄勢。打算他們一走近,就推開擋在身上的這些雜物,尋機逃跑,五步、四步、三步、兩步、一步!

“什麽人?!你們在這兒幹什麽?!”一聲大喝出現在他們的身後,不知道何時,巷口立了七、八個警察,那幾人顯然都吃了一驚,我卻松了一口氣,可仍是一動也不敢不動,怕他們查覺到我的藏身之處,會狗急跳墻。

“這位差爺,誤會,誤會,我兄弟剛才摔了一跤,跌傷了腿,我正在找醫館,可是誰知道就迷路了。”

“摔傷的?”那個領頭的警察打量了他們一眼,有些奇怪的問道:“難道你們幾個人都同時摔了一跤?”

我壓下想要笑出聲的沖動,緊張地看著外面,那個被叫老大的人道:“呵呵,我們哥兒幾個今天喝高了,從酒樓出來的時候跟人起了些爭執,不要誤會。不要誤會。”

那老大邊說邊向那警察靠了過去,同時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銀元塞到了那人手裏,道:“這位差爺辛苦了,一點小意思,請各位差爺喝杯茶,誤會、誤會, 我們這就離開。”

那警察掂了掂手裏的銀元,又看了眼他們幾人,沖身後揮了揮手,其餘的警察忙讓出了一條路,那警察道:“滾吧。以後小心些,跌倒?他**的,真當老子是傻子啊。”

那幾人中有一些有些吃不消,剛想要動手,卻被那老大死死地拽住,同時向那幾個警察很謅媚的笑道:“多謝、多謝。”

幾個人扶著那個受傷的很快離開了,我徹底松了一口氣,癱在地上,眼睛卻仍然看著外面,害怕那些人再回來,那幾個綠衣見那些人走的遠了,剛才領頭的那個警察慢慢走進了巷子,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緊張地註視著他快要走近的腳步。

孫國強打量著眼前的這條小巷,身後跟著翠萍幾人,幾個人臉上的神色都變的極為難看,這是條死胡同,胡同口散落著被扔的亂七八糟的垃圾、雜物,最糟糕的是,地上還到處都是點點血跡,那鮮血,在昏暗的路燈下,顯的極為刺眼。

“不會的,一定不是格格的血。”孫國強強制鎮定地安慰著自己,可是他卻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已經變的冰涼。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找,跟著血跡找!”孫國強回身對著幾個手下大聲斥道。

幾人忙跟仔細在四周查看行跡,很快就有人有所發現,大聲道:“大人,在這邊。”

孫國強和其餘幾人忙向那人靠了過去,確定了方向,幾個人就要往前追,孫國強又罵道:“白癡!留一個人,去《中國日報》那邊探探消息,看下陳少白有沒有回去。”

“是。”其中一個人應聲往《中國日報》的方向跑去。

孫國強他們很快的找到了那個我曾經藏身的小巷,他有些絕望地道:“我的姑奶奶,你怎麽逃命 凈往死胡同跑呢?”

“大人,快來看。這裏有好大一攤血跡。”

孫國強看著那一攤血,差點暈了過去,又仔細的打量著現場,這時有人道:“大人,這裏沒有打鬥的痕跡。”

“大人,看腳印,似乎這裏來了好多人。”

“咦?”

孫國強緊張的看向發出咦聲的翠萍,只聽她輕呼道:“天哪,這裏好臟,全是些動物的內臟,臭死了。”

孫國強看著翠萍,直恨不得一腳給她踹過去,翠萍忙道:“老師,看來格格應該沒有被人抓住,似乎是有人救了她,您看,這裏除了腥臭味兒,還有金創藥的味道。”

孫國強忙向前急走了幾步,到了翠萍的旁邊,果然,空氣裏除了濃濃地腥臭味兒,還有一股淡淡地金創藥的味道,同時他們還看到在地上,還散落幾根破布條,孫國強松了一口氣,喃喃地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翠萍早已經淚流滿面,道:“老師,格格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好人會有好報的。”

“閉嘴,格格就是個禍害,禍害才活的長。”

孫國強說這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頭也不回的往巷口跑去,仔細看著地面腳印離開的方向。

“大人,您看這一排腳印?似乎是有一個人是被扶著離開的,四個腳印,左邊兩個的腳印很正常,可是右邊的兩個,卻是一深一淺,定是受了傷的。”

孫國強馬上打量著那排腳印離開的方向,道:“跟上去,叫人去通知李家兩兄弟,把這個方向的地盤兒,給我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是!”

陳少白看著床上那個緊閉雙目,因為失血過多而面色蒼白的女子,一臉的疑問,卻又毫無頭緒,他身邊的幾個人也是同樣的疑惑,他們實在是不明白,這個女子到底是誰?她是如何得了消息,又為何會拼了命來救他們。

“少白,你真不認識這位姑娘?”

陳少白搖了搖頭,道:“實在是不認識。”

另一人也道:“我去找過那個每天來賣煙的小姑娘,她說這個姑娘昨天晚上給了她一只小銀元寶,說是要進茶樓跟蹤自家少爺,求她幫忙,那小姑娘禁不住她磨便同意了,以前從未見過她,只知道叫她秀姑娘。”

“今天外面是什麽情形?”

“咱們報社門口多了好多陌生人,還有好些個上門打聽你的,不過都被阿峰給擋在外面了。”

“對了,他昨天去接這位姑娘的時候,可發現那幾個人有什麽異常?是什麽人?”

“我已經問過了,他說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日本人,是中國人。”

“她到底什麽時候會醒?”陳少白焦急的看著床上的人。

“張大夫說了,這姑娘失血太多,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了。”

“少白,咱們還是出去吧,這裏不是談事兒的地方。”

阿峰坐在報社對面的茶館裏,看著不時在報社門口探頭探腦的人,有些發火,**,這些人到底要幹什麽?他知道昨天晚上會有事發生,但是卻不知道是什麽事兒,只知道上頭有人給他們各處頭兒打了招呼,讓大家晚些再出面去維持治安。

當時他們都以為是那些幫會可能要械鬥,所以也沒在意,直到有人跑來告訴他,陳先生在中環遇襲,他才知道是有人要對付先生,當時便嚇的不輕,一路尋了過去,碰到逃脫的陳先生,當時他就松了一口氣,誰知道陳先生一見到他,抓住他就讓他快去救人,說是有個姑娘為了救他,還在跟那些企圖刺殺他的人纏鬥。

幸好,幸好他去的及時,救下了那個姑娘,不過看她身上的傷口,讓他這個大男人都有些動容,這些畜生,連對女人都下這麽狠的手,一幫王八蛋,要不是因為怕事情鬧大了,上頭會對自己起疑,他當時就想反身追回那幾個兇手。

很明顯,自己的上級有人參與了這件事情,可是這些來追殺陳先生的,到底是什麽人?朝廷的人嗎?如果是,他們就更該死了,阿峰咬著牙狠狠地想著。

“峰哥。”

聽到有人叫他,阿峰回過頭來,一看,是自己的手下,問道:“怎麽了?”

“峰哥,剛才有人到報社找陳先生,被王先生給攔住了,可是那人根本不肯離開,說是一定要見陳先生,還說見不到陳先生就不走。”

阿峰皺著眉頭道:“你們沒出面?”

“咱們去了,卻被那人給瞪了一眼,吼出來了。”

“沒用的東西,你們可是綠衣。”

那人縮了縮脖子,道:“峰哥,咱們綠衣不就是最會看人的嗎?那人看著,似乎是來頭不小。”

“什麽來頭?”

那人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道:“不知道。”

“走,老子倒要看看,是那個王八蛋,敢在老子的地盤鬧事兒!”

孫國強坐在《中國日報》的大堂裏,旁邊站著翠萍,他打量著這個報社,看起來比《興華日報》大的多,翠萍有些忐忑不安的看著坐在那兒的老師,心裏一直在苦笑著,真不明白,這個平時看起來冷靜穩重的老師,竟然會這麽沖動,剛才差點就要跟那些綠衣動手了,不過幸好那幾個綠衣識相,很快退出去了。

“王先生,我是好意上門求見,你們主編陳先生到底去哪兒了?”孫國強再次大聲吼道。

王編輯看著孫國強,有些頭疼,陳先生如今被人追殺,他們又怎麽可能輕易告訴外人呢,更何況還是個陌生人,他搖了搖頭,道:“這位先生,陳先生真是不在,他前兩天已經去了廣州了,您要不過幾日再來?”

“不行,今天我見不到他,就不走了。”孫國強篤定地道。

“哼,這是你想留不留,想走就走的地方嗎?”一個冷冷地聲音在門口想起。

王編輯看到來人,松了一口氣,阿峰一進來就直直地盯著孫國強,這人看起來,是有些派頭,還很有氣勢,難怪幾個手下會嚇的落跑了,他走到孫國強跟前,直直地道:“人家都說了陳先生不在。”

“呵呵,警察什麽時候也要管這個了。”孫國強冷笑了一聲道。

“哼,他們報社剛才已經報警了,說是有身份不明的歹人正在報社鬧事兒,可是你?”

孫國強冷冷的睨了一眼阿峰,沖翠萍揮了揮手,翠萍心領神會,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名刺,遞到了阿峰跟前,脆生生地道:“拿著這個,去跟你們上司覆命,這裏的閑事,叫他少管。”

阿峰有些怒火中燒,看也不看那張名刺,一把打掉翠萍手裏的名刺,道:“你們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這裏是香港!”

翠萍仍然面上帶著笑意,毫不在意的撿起地上的名刺,再次遞到他跟前,道:“我們知道這兒是香港,你們是綠衣嘛,如果你覺得你們上司不算什麽,那你也可以把這張名刺遞到你們總警司的跟前。”

阿峰剛要發火,卻有些不確定,冷靜了一下,打量著翠萍,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可是跟他對上時,卻從容鎮定,極有派頭,他低頭看了眼名刺,上面的卻是三個字,是一個名字“宋思君”。

他冷笑出聲:“宋思君是誰?不認識!”

“你們港督認得就行了。”

阿峰有些不確定,看了眼王編輯,他也是一頭霧水,悄悄搖了搖頭,宋思君是誰?宋思君其實就是孫國強,是他的化名,在香港和廣東一帶,聽過宋思君這個名字的人很少,但是知道這個名字的,都是洋人,洋人知道這個宋思君在清廷有些後臺,各國的洋人,想要跟清廷交涉,通過宋思君,可以事半功倍,誰也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可是卻又都很願意跟他打交道。

孫國強當初也在一年前,才受命接手這個任務,但是他基本沒露過面,都是手下人在給他辦事兒,而見過他的,也只有少數幾人,那些洋人並不在乎他們是在跟誰交易,只要是能幫他們辦成事兒,他們並不在乎這人長的是圓是扁。

而宋思君這個名字,是因為孫國強的母親姓宋,思君,有感念子君之意,表示不管他到那兒,都對我忠心耿耿之意,我當時曾經笑話過他,說他老土的,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安心的在香港和廣東兩跟洋人打交道,建關系網。

阿峰自然不可能知道這個名字,他雖然也算是個小官,可是跟警司級別的比起來,根本不夠看,他不過是因為興中會的緣故,才去當警察的,也不過半年的光景,他又如何會聽到過這個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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